【如是說（先婚）】(88-90)book18.org
作者：EIGGAM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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鄢琦蜷縮在絲絨沙發里，指尖輕撓著周卿新領養的玳瑁貓下巴。「好想吃冰磚啊，」她望著窗外綿密的雨絲，聲音裡帶著剛醒來特有的慵懶，「要淋很多很多草莓醬的那種。」book18.org
「憋了半天就想到這個？」周卿放下雞毛撣子，目光掃過滿地的設計草圖。散亂的畫紙間，炭筆素描與蘇州綢緞堆迭出奇異的層次，像場未完成的超現實主義展覽。她彎腰拾起空白的水彩紙，故作嚴肅：「再不交稿，今晚我就抱著被子睡你家玄關。」book18.org
「設計需要靈感的，」鄢琦舉起新設計師那幅採用法國蕾斯的旗袍圖稿，指尖划過腰線處別致的剪裁，「修改要等情緒，審批嘛......」她忽然噤聲，指甲無意識叩擊著膝頭的港版時尚雜誌，脆響應和著牆角座鐘的滴答聲。book18.org
「唉，靈感要是能像水龍頭，想開就開就好了。」鄢琦苦惱地坐起身，盯著牆上水晶燈的光影出神。book18.org
周卿執起桃木梳，小心理順她睡亂的長卷髮。「永嘉百貨的經理馬上到，想談在底樓設專櫃的事。你要快點收拾準備了。」book18.org
鄢琦輕嘆著起身，嫩鵝黃真絲旗袍如水銀瀉地。蘭花暗紋在腰際綻放，她對著洛可可鏡調整珍珠耳墜，鏡中映出窗台那束白日葵——某人今早差人送來的花束里照例夾著字卡，落款旁畫著俏皮的笑臉。book18.org
她最近待在店裡的時間很長，又因為店鋪營收可觀，她索性租下第三層，直接用作品牌設計師的辦公室。他們住的老洋房外，院子裡的天竺葵開得正盛，阿昀總是剪下幾支百合相配，每天采最鮮艷的花朵裝飾家裡。book18.org
於是某人原來送到家裡的花束便改成了送到店裡，字卡也都是他每天提前準備好的心思。上面有時只是寫幾句最近和她一起讀到的詩句或聽到的歌詞，但有時也會是滿滿的叮囑和嘮叨。book18.org
——雨大勿貪涼，好好吃飯，記得想我。book18.org
「才不想你。」book18.org
她嘴上說著不想，指尖卻小心翼翼地將字卡重新插迴向日葵花束中。二樓試戴區的維多利亞玻璃櫃前，這些天他送來的鮮花早已占據了大半空間。荷蘭鬱金香與法國鳶尾在角落的景德鎮瓷瓶里爭奇鬥豔，前日還有女學生誤以為這是店鋪的特別陳設。book18.org
鄢琦披上羊絨披肩緩緩下樓，木質樓梯發出輕微的聲響，咖啡的香氣已經鋪滿了整個一樓會客區。book18.org
「老闆的追求者可真浪漫，」新來的店員第一天來工作，還不知她已經結婚，只是邊擦拭櫃檯邊感嘆，「每天不重樣的進口花束，比《風月畫報》上的洋派求婚還講究。」book18.org
鄢琦耳根微熱，低頭整理著珍珠耳墜。哪裡是什麼追求者，更何況，今早送到時還帶著露水的向日葵，分明是他算準了她前日念叨著想添置些鮮亮色彩。book18.org
要說講究，那還不是她審美好？book18.org
嗯，就是這樣。book18.org
她揉了揉上揚的嘴角，努力控制著小表情，心底一遍遍順著她和周卿反覆確認過的合作框架。就在她邁下最後一級台階時，店門銅鈴輕響，卻沒能引起她的注意。book18.org
等她有所意識，抬頭剎那，卻險些撞進來人懷中。book18.org
關銘健摘下皮質手套，目光掠過她驚愕的表情，最終落在她發間那枚新添的向日葵發簪上，喉間落了幾分柔和的笑意，「我猜有人肯定沒發現，今早的花束里藏著張明晚去香港的機票。」book18.org
他變戲法似的從西裝內袋取出燙金請柬，兩指輕按著推過玻璃櫃檯。半島酒店慈善晚宴的邀請函上，主辦方落款處赫然印著蘇富比的標誌。book18.org
他眼裡噙著笑，指尖輕輕拂過她披肩上幾道細微的皺褶，「琦琦，我們一起去趟香港，在你學術交流會之前五天回來，好不好？」book18.org
「……」她眨了眨眼，在店員錯愕的表情里，捶了捶他的胸口，「怎麼不早告訴我，我什麼都沒準備呢？」book18.org
「我和你媽咪商量好了，晚禮服和造型師都由她來安排。」他溫聲解釋，順手將她頰邊一縷碎發別到耳後，「既然是慈善晚宴，珠寶不必太過張揚。不過妝發方面，還得你自己拿主意。」book18.org
「這次晚宴確實是個好機會，」他溫聲低語，指尖輕撫過請柬上蘇富比的燙金徽標，「拍賣行明年計劃開設亞洲珠寶專場，與你正在研究的明清點翠工藝復興課題正好契合。」book18.org
鄢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請柬邊緣，又忽然驚醒，「哎呀，這些待會兒再說，我還有個客戶要見呢。」book18.org
「那位想談專櫃合作的陳總？」關銘健執起她柔軟的手，在指節處落下一個輕吻，眉梢微揚，「需要我陪你一起嗎？」book18.org
「……關總，咱們倆誰才是老闆？」她佯裝嚴肅地抱起雙臂，眼尾卻泄出笑意，瞪了一眼他壞笑的表情。這人總愛見縫插針地占據她的時間，連她工作時都要守在身旁，仿佛欣賞她談判時的模樣是什麼難得的消遣。book18.org
「yes boss，」他舉起雙手投降，自顧自地走到吧檯，端走一杯剛煮好的藍山咖啡，主動上了樓，把時間留給她。book18.org
鄢琦望著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轉角，忍不住抿唇輕笑，卻在觸及新店員躲閃的目光時尷尬地僵硬了半分。book18.org
唉，她的英明形象。book18.org
都怪他。book18.org
「咳咳，我們一起服務顧客就好了，其他人都是閒雜人等。」她摸了摸泛紅的耳尖，僵硬地解釋道，無名指的婚戒卻在她旗袍的蘇繡蘭草上投下斑駁光影。book18.org
玻璃門恰在此時被推開，風鈴輕響中，她已換上得體的商業微笑迎向和善的陳總。book18.org
與陳總的洽談比預期更加順利。對方對品牌理念十分認同，不僅爽快敲定了在永嘉百貨設立專櫃的細節，還主動提出可以將最好的臨窗位置預留給她。book18.org
親自送陳總出門時，鄢琦臉上還掛著商務式的微笑。然而，就在她轉身準備回店的瞬間，目光不經意地掠過街角。book18.org
梧桐樹影婆娑，關振海斜倚在軍用越野車旁，指間的香煙即將燃盡，腳邊散落著零星煙蒂。他冷峻的目光穿過街角稀疏的人流，無聲地鎖在她身上。book18.org
鄢琦心頭驟然收緊，視線越過他肩頭，與車內關嶺毫無波瀾的視線相撞——男人身著便裝，關嶺卻是一絲不苟的軍裝常服，肩章泛著冷光，像是剛從重要場合抽身。book18.org
見她下意識要退回工作室，關振海直起身，抬手做了個制止的手勢。book18.org
「我找你。」book18.org
他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book18.org
「嫂子。」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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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之前留下來的協議複印件，」關振海坐回駕駛位，轉身對后座上的鄢琦遞去一迭文件，「那時他讓我送你走，順便留下了這份文件給我。」book18.org
「他說要把所有的東西都留給你，」關嶺淡漠地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最後那頁的簽名上，「是份對你來說很有利的事情。」book18.org
「……我不懂您這是什麼意思。」鄢琦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這份離婚協議他被帶去b市前，已經放進了保險箱，密碼轉交給了周芙伶。那時她知道後，遲遲不願踏進放置保險箱的衣帽間，而是轉身堅定地告訴母親，她要努力將他帶出來。book18.org
如今協議重現，兩個關家男人一前一後將她圍在中間，目光如無聲的審判。book18.org
心仿佛跳到了嗓子眼，白紙在手中捏出了幾道指印，她抿著唇抬頭直視著關嶺的眼睛，在他的審視中，咬牙維持著面上的鎮定。book18.org
關嶺並未立即回應，而是細細審視她紅潤的面頰與披肩下日漸豐盈的曲線。良久，他才移開視線，聲音裡帶著罕見的疲憊：「過去我對你存有偏見。但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我必須承認，你是個脊背很硬的女人。」book18.org
他忽然輕咳幾聲，示意兒子關上車窗。「我這一生固執成性，把兩個兒子也養得冷心冷情。是我的問題。」book18.org
「我十六歲背著家裡投軍，就是為證明給我父親看，離開他那種老頑固，離開這個家族，我照樣行。」褶皺的眼皮緩緩抬起，他望向窗外的柳芽，「他臨終前躺在301醫院，將那個跟著他上了越戰戰場的拐杖交給我，說我的確是他最驕傲的兒子。」book18.org
車載時鐘滴答作響，他望著儀錶盤上跳動的指示燈：「如今我兒子走著我當年的路，我反倒成了坐在病床另一邊的人。關家三代人，總在重複同樣的戲碼——兒子推翻老子，最後都活成老子的模樣。」book18.org
他原本想要點燃一根煙，卻忽然想起妻子滿心期待地告訴過自己，他們正在備孕的消息，又淡淡地收回煙盒，重重吐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跟你說這些…」他望著後視鏡里鄢琦蒼白的臉，聲音突然蒼老下去，「就當是老糊塗的囈語罷。」book18.org
關嶺閉目凝神片刻，再睜眼時，那些許動容已盡數斂去，變回那個冷硬的掌權者。「總而言之，他已經騎虎難下，若他當真隨你一走了之，革新派將元氣大傷，年輕一派群龍無首。」book18.org
「況且，」他指尖輕敲車窗，「振海從南方系媒體截獲的數篇報道，篇篇直指你而來。所有『證據』均經香港渠道精心炮製。若他手中無權無勢，你那位好弟弟絕不會對你手下留情。」book18.org
「事到如今，他唯有繼續前行。可你成了他唯一的軟肋。」關嶺摩挲著拇指上的黃玉扳指，玉色在昏暗中泛著幽光，「從理智上說，你該簽了這份協議。這既符合你婚前不願受婚姻束縛的本心，也有人能護你繼續追求事業。」book18.org
「感性上——」book18.org
關嶺轉著大拇指上的黃玉扳指，嗓音啞了下來，「你是個好孩子。但留在他身邊，你要承受的壓力只會與日俱增。越往高處走，個人生活犧牲得越多。從今往後，你的一舉一動都會被放在顯微鏡下解讀。」book18.org
窗外霓虹漸起，他望著街邊新開的證券交易大廳，人群正為電子屏上跳動的紅綠數字歡呼。「派系鬥爭永無休止，人與人的博弈自古如此。歷史雖在前進，卻總有倒行逆施的時刻。」book18.org
「眼下你們享有的相對自由，又能持續多久？」關嶺的目光似要穿透車窗，望向更遙遠的未來，「這是我一直以來的疑問，也是很多人藏在心底的憂慮。只不過現在，這份憂慮被銘健他們帶來的經濟繁榮暫時掩蓋了。」book18.org
「可我們必須面對，不是嗎？我或許看不到三十年以後了，可你們還能看到。」book18.org
鄢琦緊咬下唇，眼眶終究承載不住那份重量，淚水無聲地滑落。自他回到她身邊後，那份想要永遠相守的渴望在心中日益滋長，卻從未想過現實會以如此殘酷的方式擺在面前。book18.org
「如果...如果我能夠變得更堅強呢？」她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慌忙拭去頰邊的淚痕。book18.org
「……」book18.org
關振海從前座轉過身來，將一方乾淨的手帕遞到她手中。「問題從來不是你不堅強，」他的聲音出奇地平和，「恰恰相反，是你們太過在乎彼此。」book18.org
「若是讓他看見你為了他變得圓滑世故，主動踏進他拼盡全力想要讓你遠離的牢籠...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將你推開。」book18.org
「這樣的生活，」關振海輕輕搖頭，「並不適合你。他最大的願望，就是看你活得自由快樂。這份決心，早已超越了他對權力、地位的一切追求。」book18.org
「這段時間已經有不同的前輩去他那裡敲打他，讓他要麼把你綁回去老老實實當全職太太，要麼送你離開。所有人都將利益壓在他一個人身上，他們決不允許任何偏差，你的存在對他們來說也就愈發礙眼。」book18.org
「如今他登上了那個位置，卻沒想到，呵，」關振海自嘲地笑了聲，仿佛在笑所有人的命運，「他自己這一派的人要求他必須是個完美的人。」book18.org
「想當神的代價，就是被造神者虎視眈眈地凝視審判。」book18.org
「我……」book18.org
鄢琦忍不住哽咽流淚，肺部的氧氣如同被抽干一般，讓她微微窒息，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鄢琦。」book18.org
關嶺深深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聲音低沉：「原本計劃下周再談，但銘健已經察覺到了什麼，打算帶你去香港暫避。」book18.org
他指節叩著車窗框，發出沉悶的聲響：「香港回歸在即，他會被選中作為代表團成員出席回歸儀式。這件事不容差錯，頂層有人即將來找你，即便是我出面也壓不住。所以我們不得不提前來找你。」book18.org
陽光透過車窗在他肩章上投下斑駁的陰影：「這是個艱難的決定，但對現在的你們來說，離婚反而是最好的選擇。」book18.org
「我能為你爭取到的就是之後你去美國讀書，私下你們如何來往，都不會再有人深究，我會用我的權力保證你的安全。」book18.org
鄢琦的指尖深深陷進掌心，她突然輕笑出聲，淚珠卻止不住地滾落：「讓我想想……讓我再想想。」book18.org
車窗外的梧桐樹影劇烈搖晃起來，又是一陣風起。book18.org
手裡這份協議的附件里列滿了他的資產清單，可此刻卻沒有一項能比得過他每日清晨替自己整理頭髮時指尖的溫熱。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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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該如何面對他，回到小樓時腳步都是虛浮的。二樓會客室傳來他急促的英文通話聲，她才恍然驚覺——危機從未真正解除。那個在她面前永遠遊刃有餘的丈夫，不過是將驚濤駭浪都擋在了她的世界之外。book18.org
她紅著眼眶，失魂落魄地對上周卿錯愕的視線，將她拉進了三樓的辦公室里。她努力平復著心情，指尖顫抖著遞出那份文件夾，聲音支離破碎，「你替我聯繫律師，幫我修定這份協議。」book18.org
「告訴他，婚前資產我分文不取。特別是婚房……」淚水砸在燙金封面上，暈開深色的痕跡，「留給他吧，我可能……不會再回大陸了。」book18.org
「你們——」周卿不知從何問起，她緊緊皺著眉，卻又怕惹她情緒崩潰，話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口，最終只是輕撫她顫抖的脊背。book18.org
「不是他的錯。」鄢琦把臉埋進臂彎，壓抑的抽泣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我再留在他身邊，只會讓所有人都陷入兩難。」book18.org
「周卿，這個世界真的好殘酷。我明明什麼都沒做，可是人言可畏，我不得不放手離開。」book18.org
「……」周卿抱著她的肩，長長嘆了聲，小聲問道：「他知道嗎？」book18.org
「他知道，從來都知道，只是不願意告訴我，怕我擔心難過。」鄢琦緊緊摟著她的手臂，像是抓住唯一的稻草，淚水浸濕了周卿袖口的蕾絲，「可是如今我才發現，原來他背負了這麼多壓力，我想我不能再這樣讓他陷入更多的麻煩。」book18.org
「你幫我告訴張律師，我今晚就要這份協議，好不好？」book18.org
「……好，」周卿抿起唇，不忍心看她眉心間沉重的失落，「我會幫你跟你媽咪解釋，如果手續辦完，我們第一時間陪你去紐約，提前適應一陣子。」book18.org
「好，」鄢琦無力地閉了閉眼，淚水從蒼白的臉頰滑落。強烈的窒息感扼住她的呼吸，胃裡翻湧的噁心感直衝頭頂，帶來陣陣眩暈。book18.org
可她依然記得要和他共進晚餐的約定。最終她沒有打開那個銀質藥盒，只是對著鏡子仔細拭去淚痕，在漸暗的天色里，慢慢描摹出一個完整的口紅。book18.org
樓下傳來他結束通話的腳步聲。她對著鏡中那個妝容精緻卻眼神破碎的自己微微頷首，仿佛給自己不甘的心反覆確認。book18.org
鏡子裡映出她微微顫抖的指尖。她收起口紅，腦中全是他和自己的點點滴滴。樓梯上傳來他沉穩的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踏在她心上。她慌忙抿了抿嘴唇，讓那抹正紅色掩蓋最後的蒼白與脆弱。book18.org
門被輕輕推開時，她正背對著他整理披肩。透過鏡子的反射，她看見他站在門口，白襯衫領口隨意敞著，領口的墨翠領針卻系的一絲不苟。book18.org
「客戶談得順利嗎？」他的聲音聽起來與往常無異，但卻被她捕捉到了那絲極力掩飾的疲憊。員工都遵循著下班時間陸陸續續離開了，整棟小樓變得格外安靜。book18.org
她轉身，咬牙吞下所有的回憶，對著他揚起一個恰到好處的微笑：「很順利。陳總還說要給我們留永嘉百貨最好的位置。」book18.org
他斂了斂眼神走近，身上還帶著二樓花束和薰香的香氣。他伸手想碰觸她的臉頰，她心虛地眨了眨眼，控制不住投入他懷中的衝動，主動走上前抱住了他的腰。book18.org
「琦琦，眼睛有點紅。」他輕聲說，手指輕柔地捏著捲曲的發尾，喉結不安地上下滾動著，將她擁得更緊。book18.org
「剛才在露台吹了風。」她垂下眼帘，藉口流暢得讓自己都心驚，嗓音有些啞，「最近梧桐開始飄絮了。」book18.org
他沉默片刻，目光在她臉上細細巡梭。就在她以為要被看穿時，他卻忽然淡淡地笑了：「要小心過敏。時間不早了，我們回去吧，我讓阿姨做了你愛吃的蟹粉豆腐。」book18.org
「好。」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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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餐時她始終安靜，瓷勺在碗沿輕碰的聲響都顯得格外清晰。他如常為她布菜，說起香港之行的安排，語氣輕鬆得仿佛這真是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暖黃燈光落在他側臉，她望著望著，只覺得心口酸麻的痛楚正沿著脊椎向上攀爬，幾乎要蠶食最後一絲理智。book18.org
那一刻，她差點把離婚協議的事脫口而出。但最終，她只是舀起一勺豆腐，輕聲說：「今天的火候正好呢。」book18.org
桌布下，指甲早已深深陷進掌心。這個承載了無數晨昏的家，每處細節都在訴說著相愛的痕跡，而今她卻要親手將這一切封存。book18.org
「Alex……」book18.org
「你……」book18.org
他們的話撞在一起，只是這一次關銘健沒有再紳士地謙讓，而是自顧自地接過話頭，故作輕鬆地說了句：「我讓阿昀燉了點冰糖雪梨，怕你嗓子不舒服，喝一點，嗯？」book18.org
「……好。」book18.org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心口卻無法被甜食帶來的甜意平復。那些苦澀仿佛要滲進骨髓里，讓她難以承受，又讓她不得不面對消化。book18.org
她望著他走向廚房的背影，想起周卿的寬慰。離婚不過是權宜之計，他絕不會因一紙協議就收回愛意。book18.org
是啊，本該如此。可人生最怕的就是「如果」：若假戲真做，若世事變遷，若大洋彼岸的日夜終將消磨相思……book18.org
還有，若沒有婚姻的名義，又不被所有人看好，她又該以什麼身份和他相愛？如果即便他們能忍受20多個小時的航班，可他不再被允許和她相見怎麼辦？book18.org
還有，若真的事情順利，可誰來告訴她什麼算順利？順利又是多久？等到再見到他，是一年以後，三年，五年，還是十年？book18.org
事情是有可能變好，可如果變差，她就離永遠失去他又近了一步。book18.org
她只是承受不起那一點點可能性。book18.org
那些因他而生的羽毛和血肉，此刻仿佛要將那些筋抽離一般，讓她痛不欲生。book18.org
淚珠接連墜入碗中。他始終背對著她假裝尋找甜點調羹，肩線繃得筆直。原來他們都心知肚明，有些決定一旦做下，就再難回頭。book18.org
「Alex。」她走到玄關前，新列印出的傳真紙在指間微微發顫。紙張與紅木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某種決絕的宣告。book18.org
他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目光掠過文件封面，隨即拿起桌上的茶杯，試圖掩飾自己的慌亂和痛苦：「琦琦，我們不談這個。」book18.org
「我已經簽字了。」她上前按住他欲離開的手臂，感受到他瞬間的僵硬，「我都知道了。」book18.org
他手中的茶杯微微傾斜，幾滴深色的茶湯濺在袖口。她第一次發現，他慣常穩如磐石的手在發抖。book18.org
「聽著，」他試圖掙脫，聲音裡帶著罕見的慌亂，「香港的行程我都安排好了，你一定會喜歡半島酒店的新海景套房……」book18.org
「我不會去香港了。」她將協議翻到最後一頁，自己的簽名墨跡猶新。book18.org
「對不起……」她的聲音終於破碎，「可是我也開始覺得，離婚是最好的結局。」book18.org
他抬起頭，眼底布滿血絲，卻揚起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你不要我了，是嗎？」book18.org
那你呢？你會因此不再愛我嗎？她突然撲進他懷裡，冰涼的手指緊緊抓住他顫抖的手臂，仰起淚痕斑駁的臉倔強地望著他。book18.org
永遠不會。他凝視著她朦朧的淚眼，顫抖著舉起右手，我只會愛你，從前，現在，往後，此生不渝。book18.org
「若未來有變，就讓上天懲罰我，死於非命。」book18.org
別說了——她慌忙捂住他的嘴，整個人無力地靠在他胸前，淚水浸透了他的襯衫，我信你，可命運從不按我們的意願安排。book18.org
「Alex，革新派真的很需要你，你們還有太多沒做的事情。我的存在漸漸成了他們的眼中釘，我不能看著你因為我，一次又一次陷入深淵。」book18.org
反正我本就要去深造，她強扯出一抹笑，淚水卻不斷滑落，在你身邊的這些日子，我已經學會堅強了，不必為我擔心。book18.org
「……琦琦，我們不能就這樣結束。」book18.org
「我真的很愛你，很愛。」book18.org
他滾燙的掌心捧起她淚濕的臉，吻如疾風驟雨般落下。這個吻帶著淚水的咸澀與未竟的誓言，在唇齒間輾轉成絕望的纏綿。他用力吮吸著她的唇瓣，仿佛要將彼此最後一絲溫度也融進這個吻里。book18.org
「簽字吧。」她喘息著推開他的肩，艱難地移開眼，強迫自己去看桌上那束開得正好的天竺葵，可淚水太多，她怎麼都看不清。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