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說（先婚）】(60-63)book18.org
作者：EIGGAM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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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book18.org
「有些人說，『我知道你的企圖、你的理想，你勢利、庸俗，然而我愛你。我知道你是個二流貨色，然而我愛你。』」book18.org
「可默爾索卻在《局外人》里，卻面對一個幾乎完美的愛人平靜地說：『這沒有意義，我想我我不愛她。』」book18.org
講台上的女人端坐在評論家旁邊，語調平穩，舉止精緻。她將這段話翻譯出來，落筆般收束道：「所以可見，不要再問要多美麗、多優秀才會被愛。」book18.org
「愛應該是對愛本身的回應，是對充滿愛意的靈魂的追尋，而不是將感情撒在貧瘠的荒地。」book18.org
鄢琦坐在台下，輕輕翻動著中法雙語的宣傳冊，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指腹默默摩挲著最新一期《巴黎評論》的啞光封皮，書頁間飄出淡淡的油墨香。book18.org
她翻開日記本，寫下毛姆的話，筆尖在句尾頓了頓，心口忽然有了些新的觸動。她略微抬眼，卻剛好對上前排一位年輕男人的目光。book18.org
他穿的很休閒，灰藍色的羽絨外套下，是挺拔的脊背。他眉眼沒什麼情緒，目光卻如測量儀般精準地落在她臉上。book18.org
鄢琦輕蹙眉心，下意識攥緊書頁的角落。那人的眼神太過篤定，像是潛伏許久的等待，可他適時移開視線，沒有和自己搭話的意思，好像一切又都是她多心的幻覺。book18.org
中場休息的鈴聲響起，鄢琦瞥見他走向講台，女翻譯接過他遞去的玻璃瓶裝烏龍茶，指尖在他掌心輕快地一划，狡黠地做了個鬼臉。年輕男人無奈地笑笑，替她換下滿是速記的稿紙。book18.org
她聽見女翻譯湊近男人耳畔，狡黠地問：「江行遠，聽懂了多少？」book18.org
年輕男子熟練地兩指輕捏住她的唇瓣，打斷她要繼續說下去的話，盯著她委屈不滿的表情輕笑：「法文沒聽懂多少，倒是聽出某人又在借毛姆敲打我。」book18.org
她無意窺探那對年輕戀人的私語，抱起筆記和宣傳冊，沿著講堂邊緣的陰影悄聲離去。book18.org
寒風掠過中庭，吹散了她鬢角的碎發。鄢琦獨自坐在花崗岩長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胸口。book18.org
周卿的沉默，丈夫近來若有所思的神情，這些細碎的疑雲，或許只是自己過分敏感的捕風捉影？病得這些年，她有時甚至分不清現實和幻想，抑鬱會篡改人的記憶和感知，以至於她甚至不相信自己。book18.org
可是這段時間大約是過得太順心意，日記本上空空如也，她摸著發涼的臉頰，克制不住地胡思亂想。book18.org
阿昀不知何時已站在身側，展開的羊絨披風隔開了凜冽的寒風，她彎腰笑著問她怎麼出來了。book18.org
鄢琦只是搖了搖頭，講堂的彩繪玻璃窗透出暖黃的光，將她的側臉映得半明半暗：「我想自己靜下。」book18.org
阿昀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會意地欠身退後，給她留出一些空間。book18.org
鄢琦將微涼的指尖藏進羊絨大衣口袋，踏著斑駁的光影漫無目的地向前走去。她不知道要去哪，距離回家和他吃晚飯的時間還有叄個小時，足夠她理清那些盤桓在心頭的話。book18.org
她數著步數，卻在石板路的另一頭站定，回看起大講堂的方向。風送來遠處咖啡廳的手風琴聲，讓她想起那時在蘇黎世的椴樹下，她也曾經回頭去看那些飛起的白鴿。book18.org
可這次不一樣。book18.org
那時她不會把問題提出來，而是像強忍著鞋裡的沙子那樣，小心翼翼地在這場婚姻里行走。可如今這一次，她要把那些輾轉反側的心事，一字一句說給他聽。book18.org
不管他隱瞞了什麼，她都要問。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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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好玩？」關銘健掃了一眼她隨意放置在玄關上的手冊，將外套遞給傭人，轉身拉起鄢琦的小手，一起走到餐桌前坐下。book18.org
「還行，」鄢琦點了點頭，一手接過他遞來的湯碗，「劉捷約我過兩天去打網球，她說讓我問問你有沒有空，如果有空的話，她帶上魏總，我們四個人一起。」book18.org
關銘健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面，「周六下午，應該是可以。去吧，我們一起。」book18.org
他夾起一塊燉得酥爛的牛腩，金黃的咖喱汁順著筷尖滴落在她碗里。book18.org
「怎麼今天沒有分享環節？」他笑著捏了捏鄢琦的手腕，遞過餐巾，「鄢老師以前聽完講座，看完會展，都會回來給我補課的。」book18.org
鄢琦的筷子尖在牛腩上戳出細小的孔洞，咖喱的香氣氤氳在她面前，她心不在焉地說著：「她們今天討論了加繆和莫泊桑…」book18.org
「嗯哼？」他等著妻子接下去的話，心口忽然發冷。他對她的情緒向來感知敏銳，她今天似乎不太對勁。book18.org
他靜靜地等著妻子開口，只見她紅唇蠕動片刻後，抬頭望進他的眼睛，平靜地喚了他一聲：「Alex。」book18.org
她放下筷子，瓷勺碰到骨碟發出清脆的聲響，「你是不是有事瞞著我？」book18.org
餐廳吊燈透過玻璃杯，投下碎玻璃一般的光暈，他忽然覺得刺眼，眉心壓低了些許。他也放下筷子，沉默片刻後，指節在桌面上輕叩兩下：「我收到了政府文件，他們要求一批企業追加天價保證金，其中有你媽咪控制的叄家公司。」book18.org
鄢琦的指尖突然掐進掌心，他立刻握住那隻冰涼的手，感受她脈搏急促的跳動：「萬銀已經出具最高額擔保函，請求豁免這筆保證金，這些你不用擔心。」book18.org
鄢琦擰起眉頭，「可是我想知道，是普遍性政策，還是有人……」book18.org
「……」關銘健輕嘆一聲，拇指撫過她繃緊的虎口，「這就是問題所在，所有企業都要整改，但只有周家，叄年前的外資備案漏洞都被翻出來。」book18.org
「是不是有人在針對她們？」鄢琦想起那封恐嚇信，輕咬起下唇，「周」字上的那個猩紅的叉，此刻仿佛畫在她的心口。book18.org
他摟住妻子單薄的肩，羊絨衫下傳來細微的顫抖，「不只是針對她們，還有我。」book18.org
「那你……」book18.org
關銘健低頭捏了捏她的鼻尖，語氣卻鄭重，「琦琦，在此之前我不知道任何這次的事。」book18.org
「我沒有去恐嚇周卿，我更沒有將周家產業納入麾下的打算，你信我嗎？」book18.org
他凝視著她，目光如炬，試圖穿透她眼底每一寸波動。鄢琦只是輕輕眨了眨眼，坦誠又篤定地說：「我信。」book18.org
她聲音很輕，卻像石子投入湖心，指尖無意識描摹著他胸口的萬銀徽章，「商業上，你若要鄢氏基金，就不會打破現在的平衡…」book18.org
關銘健俯身抵住她的額頭，手指點上她太陽穴：「這是理智的判斷。」book18.org
指尖沿著臉頰滑下，最終停在她的心口，他仿佛渴求一般地追問一個他想要的答案，「但這裡呢？」book18.org
「我信。」book18.org
鄢琦抓住他遊走的手腕，主動環住他脖頸，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眼睛裡盛著細碎的星光，「你不會讓我難過的，對不對？」book18.org
他托住她後腰的手驟然收緊，西裝袖口下的肌肉繃出凌厲的線條。喉結滾動間，他低頭碰了碰她的唇，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永遠不會。」book18.org
窗外突然飄起今冬第一場雪，雪花粘在玻璃上，融化成蜿蜒的水痕。他藏在她身後的左手攥得發疼，悄悄掩蓋住他心虛的痕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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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book18.org
「別動。」關銘健站在她身後，指尖輕輕撥開她耳際的碎發。金屬發卡在指尖發涼，被他小心翼翼地別進髮絲間。他的手指順著馬尾辮緩緩梳下，指腹不經意擦過她後頸的肌膚。book18.org
「最近是不是太乾燥了？」他扳過她的肩膀，拇指蹭過她翹起的發梢，眼裡噙著笑：「頭髮天天起靜電，連水都壓不住了。」book18.org
她舉起小小的雕花手持鏡，側頭看了看隱密在發間的黑色發卡，鼓了鼓臉頰，「我要買加濕器，前兩天去百貨大樓看，要麼不能加香薰精油，要麼功率不夠。」book18.org
「好，」關銘健捏了捏她的小手，「s市的這棟洋樓，以後我們會常來住，缺什麼和管家說，讓他去找，不行就從香港訂，總能找到合你心意的。」book18.org
「晚上去吃本幫菜？」劉捷留著一頭利落的短髮，手裡握著啞光米白色的網球拍，一步步向她走來。book18.org
「好啊，」鄢琦彎著眼角應道，順從地被她拉到隔壁場地，她站在裝滿嫩綠色網球的塑料筐前，順手拿起一枚表面濕潤的圓球，球拍在掌心轉了個漂亮的弧線。book18.org
她拋起球，揮拍的瞬間伴隨著網球劃破空氣的呼嘯聲，即便是室內，風也有些涼，可她卻漸漸有些興奮起來。book18.org
她的潛意識裡，對這種對抗性運動，還有馬術，是痴迷的。book18.org
「還看，人都走那麼遠了，」魏仲民拍了拍他的肩，目光落在他仍握著球拍的左手上，「以前怎麼沒發現，你還有給小姑娘綁頭髮的本事？」book18.org
關銘健低頭轉動無名指的婚戒，仿佛依舊在回味她髮絲間的那股晚香玉香氣，他輕叩球拍網線，細微的震顫聲隨著他的動作響起，「很多事，都是遇見她之後才去學的。」book18.org
「行，」魏仲民從球筐里撈起一隻球，黃綠色網球在掌心轉了轉。book18.org
「有時候我都懷疑，現在這個能編頭髮、每天都讀哲學書、恨不得追著太太滿世界跑的人，還是不是我認識的那個冷血操盤手。」book18.org
啪——book18.org
網球突然被高高拋起。他轉身走向對面場地，鞋底在塑膠地面擦出短促的聲響：「來一局？讓我看看你這雙手，除了會哄太太，還記不記得怎麼打ace球。」book18.org
關銘健慢條斯理地摘下婚戒，鉑金指環落入玻璃燭台時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一局定勝負。」他握緊球拍，拍線在陽光下繃出凌厲的陰影，「你輸了，市中心寫字樓二期，留間朝南的辦公室給她。」book18.org
魏仲民用拍面輕頂帽檐，露出戲謔的笑：「就為那個線上珠寶定製平台？Alex，我那兒的租金可是按厘米算的。」book18.org
他突然反手揮拍，網球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要是你輸了呢？」book18.org
關銘健穩穩接住來球，球拍震動的餘韻順著腕骨往上爬。「華銀併購案」他反手一記削球，白線在塑膠場地上擦出細小的火花，「給你多留2%的優先股。」book18.org
網球在兩道人影間來回飛掠，誰都不甘示弱。魏仲民看著他氣勢洶洶的球路，頗感無奈，「玩這麼大？你來真的？」book18.org
只是一牆之隔，練習場那頭傳來鄢琦的驚呼和劉捷的拍掌聲，她剛打出一記漂亮的穿越球，比分也在這記球下短暫領先。book18.org
關銘健聽著她同劉捷攀談的歡笑聲，微微勾起嘴角——book18.org
鄢琦踩著新落的積雪，細碎的咯吱聲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脆。她抱著素描本坐在長椅上，鉛筆在紙面上沙沙作響。那張困擾她許久的稿紙終於有了生機——雪中白梅的輪廓漸漸清晰，鑽石與珍珠的排列在紙上綻放出孤傲的美感。book18.org
關銘健悄然在她身旁坐下，手中的紅棗薑茶蒸騰著熱氣，在寒冷的空氣中氤氳開一片暖意。他低頭看她筆下流淌的四季：春櫻耳墜的粉彩，夏榴戒指的火紅，秋桂胸針的金黃，冬梅項鍊的素白。每一處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連平價線替代材料都考慮周全。book18.org
他沒有催她進屋，他知道設計師們的靈光一現的瞬間來之不易。有時她和自己散著步，想到什麼，就立刻拿出小便利貼寫下來，有的時候是一副簡筆草圖。他也只能盯著被她甩開的手，無奈地笑，站在她身旁，也低頭陪她見證新設計的誕生。book18.org
有時她會開口詢問自己，有沒有什麼意見，可在他眼裡，只要是她畫的，哪裡都是好的。她開心地同他講起，這一期主題是季節，她和寶琳想在平價線做很多有意思的嘗試。book18.org
她說季節不一定要通過花來表現，她本來想用青團、冰糕、桂花糕來表達，結果被Amelia嚴辭拒絕。她又只能回來乖乖畫花。book18.org
她突然撇嘴，筆尖在紙上泄憤似的點了點，「Amelia說誰會要買青團耳墜，可是要是我，我就買了，很可愛誒。」book18.org
「那就做，」他被她孩子氣的表情逗笑，伸手拂去她發梢沾著的雪粒，「我第一個下單。」book18.org
「可是工廠開模一次很貴，定製要200套起，」鄢琦眨了眨眼，眼底有幾分狡黠，「我能在你辦公室掛200個青團耳墜嗎？」book18.org
他嘴角抽動了一下，想像著她在嚴肅的會議室里掛滿糯米糰子的場景，眼皮都跳了起來，「家裡的書房可以，辦公室…還是等你的高定系列出來，我們換上新的展品。」book18.org
「就知道你不是真的喜歡，」鄢琦聽他明里暗裡的拒絕，接過那杯薑茶，嘟囔著說了句，「你小時候難道沒做過甜點屋的夢嗎？巧克力砌的牆，奶油堆的床，連吊燈都是香草冰淇淋做的。」book18.org
關銘健抓住她比劃的小手，另一手替她將羊絨圍巾攏緊，她凍紅的鼻尖和天真的比喻讓他眼底漾開笑意：「沒有，我小時候也不愛吃甜，不過如果琦琦有間巧克力屋子，我可以進去玩嗎？」book18.org
「不可以，」她嚴肅地擺了擺手，豎起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我要立個牌子，甜黨聖地，咸黨止步。」book18.org
關銘健低笑出聲，指尖輕輕刮過她凍得微紅的鼻尖，「那我現在皈依還來得及嗎？」他故意湊近，溫熱的呼吸拂過她耳畔，「我可以每天對著馬卡龍禱告，對著提拉米蘇懺悔。」book18.org
鄢琦被他逗得笑彎了眼睛，手裡的薑茶晃出細小的漣漪。遠處路燈突然亮起，暖黃的光透過飄落的雪花，在她素描本上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關銘健同她一起笑著，目光卻落到她無意識內扣的膝蓋——那是Ivy慣有的防禦姿態，像匹警覺的小馬駒，可此刻這個動作與她放鬆的笑靨奇妙地融合。book18.org
他頓了頓，唇角的笑意又加深了幾分。Jennifer說過，不同面的融合是好事，她在接受自己，她在確切地感知安全、穩定和被保護。book18.org
「不過我真的做過馬卡龍吊墜，之前送給福利院的小朋友，他們在慶祝萬聖節。」鄢琦主動靠在他肩頭，「要是有女兒，我一定會每天都……」book18.org
她忽然噤了聲，動作也僵硬了幾分，仿佛說起了一個不該提起的話題。關銘健的指尖也頓了頓，他低頭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打破她小小的尷尬，「好了，在我們建巧克力屋之前，得趕緊進屋，不然這個小朋友，就要感冒了。」book18.org
他彎腰抱起被裹得厚厚的妻子，一步步穩穩地踏上台階，心裡被她帶來的棉花糖充滿，軟得不像話。book18.org
他的妻子，他的曇花，他的小刺蝟，也是他的小太陽。book18.org
她無需成為另一個生命的載體，只要她存在並為之欣喜，一切才有意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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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屈膝蹲下，修長的手指托起她的足弓，為她系好高跟鞋裸色細帶的搭扣。指腹在腳踝處熟稔地按壓兩下，抬頭時正對上她輕咬下唇的模樣。book18.org
「很緊張？」book18.org
「有一點。」鄢琦無意識地揉搓著天鵝絨首飾盒的邊緣，四寸見方的盒面已經被她捂出溫熱的痕跡。她低頭看著蹲在身前的丈夫，西裝褲在膝蓋處繃出褶皺。book18.org
「我不怕被拒絕，但就是，有點不知道怎麼開口。」book18.org
關銘健笑了笑，握住她發冷的指尖，掌心溫度透過相貼的肌膚傳來，「琦琦，創業之後的身份轉換很重要。你不能只是設計師，以後還要考慮商務，需要pitch的時候會很多很多。」book18.org
「但這次是個很好的開始，試試看，先從你拿手的介紹開始。我幫你看過了，對方長期做文藝片，上周剛在威尼斯拿了獎，或許能和你聊到一起。」book18.org
「我相信這會是個很完美的起點，」他低頭吻了吻鄢琦的眉心，「聊設計理念就好，就像你每次給我講解那樣。」book18.org
鄢琦深深呼出一口氣，緊繃的肩膀努力放鬆下來，聲音輕卻堅定，「好，我會努力試試看。」book18.org
關銘健執起她的手，行了個標準的邀舞禮，將她送至會所鎏金大門前，「那靜候佳音，鄢老師。」book18.org
他望著她一步步走向會所，一路上大方地和人打著招呼，每一步都踩得從容不迫，心口竟然多了幾分自豪。他輕輕地笑了聲，轉身卻看到了出現在門口的許堯。book18.org
「Alex，」戴眼鏡的男人快步上前，他手裡拿著一份傳真文件夾，「鄢鼎簽了那份合約。」book18.org
關銘健單手接過，低頭翻動著那些複雜的條款，紙頁翻動的沙沙聲里，目光落在最後鄢鼎的簽名上。笑意如退潮般從眼底消散，只剩下冷淡。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他合上文件夾，語氣平淡的像在問今天的天氣，「那批債券在洛桑銀行的承銷進度，到哪一步了？」book18.org
「港交所批文已下，只等路演團隊組建，資金大概明年2月到位，那時剛好有批寫字樓交付。」book18.org
「呵，」他輕輕笑了笑，「好時機，是他盼望的祿馬同鄉、紫薇照命之年。」book18.org
「他還能過個風風光光的年，只是往後的日子，就沒那麼好過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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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側首望向車窗外，看見鄢琦踩著細高跟從會所台階上款款而下。夕陽在她發間跳躍，為她鍍上一層朦朧的金邊。她拉開車門坐進來，身上還帶著會所里淡淡的香煙味。book18.org
關銘健垂眸看了眼腕錶，叄個多小時，比想像中久一些。他不動聲色地收起錶盤，耐心等待她開口。鄢琦卻先對司機報了個餐廳地址，聲音裡帶著刻意壓制的平靜。book18.org
他轉頭打量妻子繃緊的側臉，只見她睫毛輕顫，嘴角抿成一條倔強的線。忽然，她轉過臉來，眼底閃爍的光芒出賣了她的偽裝。book18.org
「鄢老師今天請你吃飯。」book18.org
「簽了？」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應丈夫的詢問，而是從大衣內側抽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在他眼前得意地晃了晃，「簽了！」book18.org
「他們收下了全部樣品，然後告訴我明年叄月開機，立項都不出意外的，爭取後年秋天上映。他們給了我全片的獨家贊助位誒，」她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鼻尖微微皺起，眉梢有些許小小的自滿。book18.org
「這麼厲害，」他捏了捏妻子的小手，盯著她那副等待讚許的小表情，爽朗地笑，「我們鄢老師的設計，一直都很打動人。」book18.org
「今晚要喝酒，」她像只狡黠的貓兒般湊近，鼻尖幾乎貼上他的，溫熱的呼吸裡帶著淡淡的薄荷糖香，「我早上吃過藥了，Jennifer也說偶爾小酌沒關係的。」book18.org
「你啊，」關銘健看著她微微泛光的眼眸，指尖輕輕刮過她挺翹的鼻樑，「上次是誰和楊萌躲在私人會所里喝清酒？還有上個月，你和寶琳、Amelia在一起，真的沒去酒吧？」book18.org
話未說完，鄢琦已經揚起手捏著他的唇，將他的指控堵在手指間。他親了親她的指尖，無奈地笑。book18.org
「喝吧，這次是慶祝這位小騙子旗開得勝。」book18.org
車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在鄢琦的側臉投下變幻的光暈。她靠在他肩頭，指尖繞著那枚襯衫紐扣打轉，合約的紙張在她膝頭沙沙作響。恍惚間，她仿佛看見南洋珠寶行老舊的招牌被摘下，嶄新的燙金logo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那是她親手設計的品牌標識，Viserion每一處紋路都流淌著她的心血。book18.org
鄢琦埋在他懷裡，輕輕地笑著，聲音雀躍的像只小雲雀，「對了，新店已經完全布置好了，你上次說開業儀式當天晚上，要辦聚會，我也準備好啦。」book18.org
「晚宴的酒水從托斯卡納空運來了，主廚明天會和周卿還有阿昀敲定菜單...」book18.org
「我這邊的禮物也準備好啦，」她抬頭戳了戳丈夫銳利的下頜線，「記得報銷哦，要送給洛桑夫人的那幾套珠寶很貴的。」book18.org
「好，」他捏住她作亂的手指，低頭在她掌心落下一吻，「等這些忙完，我們就去坎昆看海，去看你想看的瑪雅遺蹟。」book18.org
「這一定會是最棒的十二月。」她攀住他的肩膀，眼神明亮，再不見當初新婚燕爾，提起蜜月時那抹不安的陰翳。book18.org
「不止是十二月，」他吻了吻她的唇，同她十指相扣，「我們第一個一起度過的聖誕節，第一個冬天，我們的第一年。」book18.org
「還有往後的每個日子，我都想要你真正的開心、幸福。」book18.org
鄢琦忽然覺得眼眶發熱，將臉埋進他頸窩。熟悉的雪鬆氣息將她圍繞，她悶悶地問：「以後的每個日子，你都會支持我，理解我，尊重我，對不對？」book18.org
「我會。」這次他回答得無比堅定，下頜抵在她的發頂。book18.org
昨夜他已經和許堯一起，將那些原本用來掣肘周卿的想法塞進了碎紙機。他面對著沉睡的妻子，低頭看著她探出蠶絲被的腳踝，無聲地笑了。book18.org
他從來沒想過，在這場婚姻里，最先妥協和讓步的是自己。是她教會自己愛的能力，他吻了吻她泛紅的耳尖，所幸他是個不錯的學生。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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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卿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蘆筍，銀質餐刀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她忽然開口，「阿昀，你來琦琦身邊多久了？」book18.org
「一年多，」阿昀拿著叉子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頓，心口警鈴大作，面上卻只能裝作若無其事地拿起調料罐，避開她探究的視線。book18.org
「哦，」周卿輕笑了聲，「你妹妹考上了LSE的法學院？這幾年學費好像也算不上便宜。」book18.org
「……」阿昀沒說話，睫毛卻幾不可察地顫了顫。關銘健已經提醒過她，周卿有所察覺，她必須謹慎行事。book18.org
「我們申請了助學貸款。」book18.org
「阿昀，」周卿來到她身邊，雙手抱胸坐下，「你跟著琦琦這麼久，她的性子你應該也了解。」book18.org
「她病的這些年，就是因為沒辦法和自己和解相處——換句話說，她有很偏執的一面，她也最恨別人騙她。」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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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書房的地毯上，Jennifer將評估表放在一旁，鎏金鋼筆在紙上折射出細碎的光點。「你看上去多了很多事情要做，」她指了指鄢琦眼下淡淡的烏青，「不過最近你的測試，結果越來越好。」book18.org
鄢琦輕輕彎起唇線，拿起一旁的骨瓷茶杯，輕呷了一口溫熱的蜂蜜紅茶。book18.org
「你媽咪昨天特別開心，」Jennifer整理著彩墨測試用的卡片，羊皮紙發出沙沙輕響，「雖然她暫時不能來大陸了。」book18.org
「前幾日她跟我說，」Jennifer收起桌上用來測試的鉛筆，「本來要來大陸呆一陣子，不過似乎香港有很多事要做，她先不過來了。」book18.org
茶杯突然在托盤上輕輕一顫。鄢琦抬起眼：「她沒跟我提過這事...」聲音裡帶著細微的困惑。母親上周在電話里，還興致勃勃地討論要帶什麼點心來大陸。book18.org
Jennifer將一縷金髮別到耳後，藍眼睛含著笑意：「可能是臨時安排的會議？年底總是忙些。」她遞來一塊曲奇餅乾，「別擔心，要是真有什麼棘手的事，她肯定會第一個告訴你。」book18.org
鄢琦接過餅乾，糖霜在指尖留下細微的顆粒感。她想起周卿最近總是匆忙掛斷的電話，和眼底掩不住的疲憊。book18.org
「最近確實發生了一些讓人頭疼的事...」她輕聲說道，指尖的餅乾已經被捏出了裂痕。book18.org
「嘿，」Jennifer舉起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打斷了她的思緒，她湊近了些，模仿著嚴肅的語氣：「小姐，你還記得我說過什麼嗎？」book18.org
「…不要提前透支焦慮。」鄢琦無奈地笑了笑，將碎掉的餅乾放回瓷盤。book18.org
「所以你的行李收拾的如何了？蜜月馬上要開始了。」book18.org
「啊——」她猛地站起身，米色針織開衫從肩頭滑落。她慌亂地抓住險些碰翻的茶杯，臉頰因為窘迫泛起淡淡的紅暈，「我光顧著做方案，差點把這事忘記了。」book18.org
「抓緊吧，」Jennifer雙手撐在茶几上，輕快地笑了幾聲，「凌晨的飛機，你還有12個小時。」book18.org
鄢琦匆匆推開書房門，連拖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就往樓上跑去。木質樓梯在她腳下發出急促的聲響，裙擺隨著動作胡亂地翻飛。book18.org
「阿昀！快幫我準備——」她一把推開衣帽間的門，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本該在公司的男人此刻正半跪在她的行李箱前，修長的手指撫平一件真絲睡裙的褶皺。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為他挺拔的輪廓鍍上一層金邊。聽到動靜，他轉過頭，嘴角噙著無奈的笑意：「看來鄢老師終於想起明天要出發了？」book18.org
衣帽間裡整整齊齊地擺著三個打開的行李箱。左邊那個裝著她最愛的幾件度假裙，每一件都用防塵袋細心包裹；中間的箱子裡是搭配好的首飾盒和護膚品，她常用的那瓶香水都穩妥地放在定製格子裡；右邊則是迭得方方正正的泳衣、登山服和防曬用品，最上面還放著那管她新買的防曬霜。book18.org
「你...」鄢琦張了張嘴，突然注意到他手邊攤開的小本子。那是她平時隨手記靈感用的素描本，此刻上面卻工整地列著清單，旁邊還畫了好幾個小勾。book18.org
關銘健站起身，西裝褲因為久跪有些褶皺。他走近時，帶著濃濃的雪鬆氣息，混合著衣帽間裡淡淡的薰衣草香。「泳衣帶了三套，」他屈指彈了下她的鼻尖，「你上次說喜歡的巧克力餅乾也裝好了。」book18.org
鄢琦癟了癟嘴，鑽進他懷裡，聲音悶在他的襯衫布料里，帶著些許懊惱，「我差點忘記了，還要麻煩你整理我的東西。」book18.org
「那有什麼，」他牽著她的手，帶她來到梳妝鏡前，將他列好的清單送到她面前，「你看看有什麼缺的？」book18.org
「嗯，應該就剩護照那些了。」她低頭一項項看去，偏頭看見放在一旁的文件袋，兩個人的護照被妥帖地保存在一起，她抬起眼：「行李箱都快被我的東西塞滿了，那你呢？」book18.org
「帶夠換洗衣物就夠了，」他捏了捏鄢琦的指尖，伸手將文件袋放進他的隨身包里，「這趟要去的地方比較原生態，只能帶隨身安保出行，洗衣做飯得自己動手，給你帶的多一些，總是好的。」book18.org
「對了，」關銘健忽然想起什麼，指尖輕輕卷著她的一縷髮絲，「上次你說想在婚房二樓的露台上，放架天文望遠鏡。」book18.org
他低頭在她發間落下一個吻，「我聯繫了瑞士那家老工坊，型號手冊放在茶几旁邊，你可以去看看。」book18.org
鄢琦眼睛一亮，像得了新玩具的孩子般雀躍：「我現在就去看！」她蹦著走了兩步，又忙不迭折返回來，踮腳在他臉頰親了一下，又匆匆趿著拖鞋跑出去。book18.org
身後傳來丈夫帶著無奈的叮囑：「慢點，當心摔跤——」book18.org
客廳瀰漫著雪茄和皮革的氣息，大約是許堯來過，他又處理了些工作。鄢琦低頭在那套琉璃盞旁，看見一本硬皮手冊，封面上用德語寫著工坊的名字。她取過手冊的瞬間，目光卻落在他掉落在沙髮腳下的皮夾上。book18.org
她彎腰拾起，笑容突然凝固在臉上，皮夾里似乎夾著一張照片，那個露出的角落似乎是長發的發尾。book18.org
錢包是他的，但這個女人是誰呢？有種莫名的情緒在胸腔中蔓延，她眨了眨眼，抿起唇來，還是決定打開看看。book18.org
只是她翻開那一瞬間，她忽然血液倒流。照片上依舊是她，只是她穿著德國留學時的背帶褲，手裡舉著啤酒杯，上唇還沾著泡沫——那是滿旭的抓拍，她記得那天是慕尼黑啤酒節，滿旭笑著說她沾著啤酒沫的樣子像只小花貓。book18.org
照片背面用德文寫著日期，還有滿旭特有的潦草字跡：「Meine kleine Bierk?nigin」（我的小啤酒女王）。她的指尖微微發抖，這張照片怎麼會出現在這裡？book18.org
滿旭的確給他們寄過照片，可是那些照片不是被交到父親手裡，然後父親一股腦甩給她，又被她塞進碎紙機里銷毀了嗎？book18.org
還是說，那天的照片里根本沒有這張，他和滿旭私下見過？book18.org
「琦琦？」男人邁出臥室門，伴隨著墨鏡盒開合的輕響，可此刻她背對著他，心臟卻跳到嗓子眼。book18.org
「帶這副玳瑁邊的還是...」他走近了些，腳步聲突然停住。鄢琦能感覺到他的視線落在自己僵直的背脊上，空調吹出溫暖的空氣突然變得凝滯。book18.org
鄢琦猛地轉身，將照片死死攥在背後，嘴唇有些蒼白：「Alex，你私下見過滿旭嗎？」book18.org
「……」book18.org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book18.org
他漸漸握緊拳頭，腕錶錶帶在寂靜中發出細微的金屬摩擦聲。當他向前邁步時，鄢琦不自覺地後退，這個本能的反應讓兩人同時僵住。book18.org
只是這一撤步，小腿撞上茶几，她吃痛的同時，那個恰好被他擦凈放在角落的古董琉璃盞，應聲掉落，碎裂在地板上。book18.org
他大步上前，緊緊鉗制住她的手臂，不再允許她後退迴避自己，他牢牢盯著鄢琦的眼睛，「我見過他。」book18.org
「他寄完照片，我在香港見過他，那天所有的母片都被我拿回來了。」book18.org
——你怎麼聯繫到他？他又怎麼會剛好在香港？為什麼你沒有告訴我？你又對他說了什麼，做了什麼？book18.org
這些問題在舌尖打轉，卻被丈夫眼中逐漸凝聚的風暴堵了回去。此刻的他，仿佛又變回初遇時那個令人窒息的掌控者，連呼吸都帶著壓迫感。她看得見他的嫉妒，他的隱瞞，他的不坦誠，可卻對他束手無策。book18.org
於是她輕咬下唇，相信他耐著性子解釋，他最開始是從鄢以衡手裡截下的照片，當下他就聯繫了滿旭，而滿旭當日正好來香港參加畫展，他要求滿旭銷毀所有底片，並且送他回了德國。book18.org
可這怎麼會是全部的事實呢？他沒有說，是他故意引滿旭來香港，是他強行抽走了滿旭畫滿了她的速寫本，是他威逼利誘，不允許滿旭再出現在她面前。book18.org
關銘健低頭吻了吻她冰涼的下唇，「琦琦，你懷疑我嗎？」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他垂眸牽住她的手，指腹撫過她顫抖的唇瓣，低聲說道：「如果懷疑，你可以給他打電話求證，之前沒告訴你，也沒有把照片給你，是我的錯，我不想你想起他…」book18.org
「我沒有想起他…」鄢琦輕輕搖了搖頭，低頭嘆了一聲，「Alex，可是我會在意，你是不是瞞我。」book18.org
「我不喜歡這種相處方式，」她將額頭抵在他肩頭，聲音悶悶地傳來，帶著微微的鼻音，「好像我的一切都被你掌控在手裡，好像我不管多努力都只是你手裡的金絲雀，可我是我自己，這些有關我的事情，你應該交給我，或者至少知會我一聲。」book18.org
她抬起頭，眼眶有些濕潤，「Alex，你這樣，讓我有點難過。」book18.org
「……抱歉。」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