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說(先婚)】(21-30)book18.org
作者:EIGGAMbook18.org
---------------------------------------book18.org
21 暴走book18.org
「——那些在跳舞的人,被那些聽不見音樂的人當作瘋子。」book18.org
《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在她手邊翻開,鄢琦捏了捏鋼筆筆尖,在日記本上快速地書寫,眼裡夾了些叛逆。book18.org
「就像一個女孩拒絕按傳統路徑結婚生子,而是去探索世界、追求創作,卻被人指指點點,當作瘋子。」book18.org
鋼筆尖突然折斷,尼采的話在日記本上暈開一團猙獰的墨跡。鄢琦猛地站起身,駝色羊絨披肩從肩頭滑落,像一片枯萎的落葉飄在波斯地毯上。book18.org
她忽然抓起桌上的裁縫剪刀,冰涼的金屬觸感讓指尖微微發麻。刀刃合攏的瞬間,二十萬港幣的Givenchy高定魚尾裙應聲裂開,絲綢撕裂的脆響驚飛了窗外樹叢里的藍鵲。裙擺裂口一直蔓延到大腿,露出蒼白的皮膚,和昨晚丈夫情動時咬出的淤痕。book18.org
海風掀起鵝黃色窗簾,露出牆角新裝的小型報警器。紅色指示燈每隔叄秒閃爍一次,如果她有任何傷害自己的不穩定行為,就會立刻被檢測出異常,通報給她的丈夫。book18.org
桌上燙金邀請函的「Mrs.Guan」字樣在檯燈下反著光,和無名指上的粉鑽一起,刺得她眼底生疼。book18.org
她蒼白地笑了,這條魚尾裙將她的步伐限制在一個精準的淑女範圍內,此刻她算是從中解放了出來。book18.org
可其他的這些無形的約束呢?book18.org
-book18.org
鄢琦的背脊緊貼著冰涼的大理石牆面,清晨茶話會的喧囂仍在耳畔迴蕩。那些燙著波浪卷的貴婦們,戴著足以買下半層太古城單位的鑽石耳環,用鑲金邊的茶杯掩飾探究的目光。book18.org
關銘健剛被hf銀行的人叫走,鄢鼎就把她拽進了書房。紅木門關上的瞬間,一迭照片甩在英式古董書桌上。book18.org
「我唔知你究竟搞緊乜!(我不知道你到底在幹什麼!)」book18.org
鄢鼎的鱷魚皮鞋碾過散落的照片,滿旭摟著她腰的舊照在地毯上皺成一團,」畀你讀Ivy School,你同我學哲學?家姐個仔已經入咗Morgan Stanley做VP,你連資產負債表都睇唔明!(送你去讀常青藤,你卻去學哲學?堂姐的兒子已經進了摩根史丹利當副總裁,你連資產負債表都看不懂!)」book18.org
鄢琦盯著照片里瑞士雪山下滿旭的笑臉,兩年前在采爾馬特拍下時,她還能笑得如他一般陽光。可如今一切都變了。book18.org
「叫你嫁人好似要你命!」鄢鼎的咆哮震得玻璃櫃里的古董鐘停擺,「而家(現在)好啦,嫁個大陸佬,仲要畀前度搞風搞雨(還要被前任惹麻煩)...」book18.org
「鄢家麵皮被你剝清光!你自己搞掂(搞定)!」book18.org
她沒得反駁,只能蹲下身子,一張張撿起地毯上的照片,面色麻木地一步步離開。回到房間那一刻,她赤腳走進更衣間,蹲在碎紙機前看著滿旭在阿爾卑斯山麓摟她的背影被鋸齒絞成蒼白的雪粒。book18.org
這些照片從來都沒有被公開過,此刻卻被送到父親手裡,她不願相信是滿旭刻意要她名譽掃地,可這件事與他脫不了干係。book18.org
「沒有人是可信的。」身體里那個女人終究是醒了過來,她陪自己盯著那一張張照片,冷笑了聲,「這個世界本就糟透了。」book18.org
「你別說了,」鄢琦搖了搖頭,眼眶通紅,慌亂地放下更衣室里的一片狼藉,躲回房間裡,小心翼翼地寫起日記,企圖轉移注意力。book18.org
-book18.org
她一寫,就是五個小時,可卻根本沒有用。book18.org
每一次Ivy醒來,她都會做出太多「離經叛道」的事情,她越想壓制,越無法抵抗。book18.org
盯著已經撕裂的裙擺,她呼吸愈發急促,指尖也不受控制地抽搐起來,突如其來的軀體化讓她不知所措。她踉蹌著踢翻畫架,橙黃色的油畫顏料黏在腳底,在大理石地面拖出蜿蜒的色痕。那些混亂的線條像極了維多利亞監獄牆上的刻痕,又像她此刻在大腦里尖叫的神經電波。book18.org
她已經有些無法發聲,只能踉蹌地去找阿昀,去找她的藥來。book18.org
她推開自己房門的里門,走廊盡頭卻適時傳來熟悉的腳步聲,雪松混著煙草的氣息先一步抵達。book18.org
鄢琦毫不意外地跌進他懷裡,觸碰到他的那一刻,乾澀的眼裡忽然蓄滿了淚光,珍珠似的淚一顆顆滾落在他的手臂上。book18.org
他將人抱回房間,擋住了所有傭人忍不住好奇的視線,反手鎖上了門。他打開西裝口袋裡的雕花銀盒,苦澀的氟哌啶醇被送到嘴邊,她下意識含住,倒在自己的大床上,淚流不止。book18.org
「琦琦,我在這,沒事了。」book18.org
他緊緊抱著她的身體,竭盡全力地安撫著她的情緒。床邊散落了一張她的照片,他一眼就能認出,是滿旭拍的其中之一。book18.org
關銘健手指頓了頓,眼色晦暗,忍住了發問的衝動。book18.org
他想問,你在哭什麼?他想問,你還在為他傷心嗎?他想問,你心裡還有沒有別人?book18.org
想知道的越多,他的拳頭就捏得更緊。這些照片原本已經被他截下,可他是故意送到鄢鼎手裡。他就是疑心重,就是極端又偏執,所以他想,這是個試探她心意的好方法。book18.org
這本是他精心設計的局,借鄢鼎的手問問她,只為聽她親口說一句「早忘了」,更想讓她立刻明白,滿旭背叛了她,企圖將她逼進水深火熱。book18.org
可現在人在他面前,他卻絲毫沒有開始套話的心思。book18.org
指尖沾滿了溫熱的淚珠,他的心臟也跟著一起發疼。book18.org
鄢琦看著他指尖那張照片,顫抖著問:「你知道了?爹地一定跟你說了。」book18.org
「……」book18.org
他沒有回答,默默地將照片丟在一旁,他摩挲著鄢琦柔軟的臉頰,語氣斟酌再叄才說出口:「別難過了。」book18.org
她用力搖了搖頭,眼底有了幾分傷痛,「你介意?你也覺得女人應該『冰清玉潔』?」book18.org
「不是!」關銘健語氣沉了幾分,將人抱上自己的膝蓋,「我從來沒這麼說過。琦琦,你過去有喜歡的人,想談幾段戀愛,和誰在一起,都是你的自由。」book18.org
「貞潔這種東西,是一個侮辱詞。我絕不會認為女人該受這樣的規訓。」book18.org
——我想的從來都只有,從今往後你心裡只有我。book18.org
他忍住後面這句話,唇角有些微不可聞的顫抖,他湊上前,吻了吻她冰涼的額頭,垂眸遮住了眼底洶湧的獨占欲。book18.org
可她卻偏過頭去,破碎的抽泣像玻璃碴,扎得他的心臟鮮血淋漓。book18.org
「想和誰在一起,都是我的自由……」她喃喃自語,複述著他的話,喉間苦澀的藥味讓她眼眶酸澀,鄢琦蒼白地笑,「Alex,我真的有這樣的自由嗎?」book18.org
「……」book18.org
關銘健猛地握緊了她身側的蠶絲被,眼色多了幾分怒意,可面上卻隱忍地恰到好處,「琦琦,我們在神父面前發過誓,會忠於彼此。」book18.org
「對啊,」她悲悽地笑,「忠於你。」book18.org
「婚前從父,婚後從夫,」她仿佛瘋魔一般跳下床,赤腳踩上胡桃木書桌,整個人再次變成了另一幅模樣,「沒人在意我是誰。」book18.org
男人大步上前,出手速度極快地收走了桌上所有尖銳的東西,鋼筆、拆信刀、甚至銅質鎮紙都被他掃進抽屜。他單手攥住她的腳踝,看見了她身體里的另一個人,擰眉低聲道:「Ivy,下來。」book18.org
破碎的裙擺在他手邊搖晃,她嘲諷地笑了幾聲,盯著他焦急的目光,胸口忽然多了幾分復仇般的爽快:「Alex,我交過的男朋友和女朋友,加在一起,可能有十幾個。」book18.org
「你以為我在乎?」他斬釘截鐵地說著。book18.org
「我不管你在不在乎,可我就是要說。」她忽然俯身,跪坐在書桌上,裂開的裙擺上沾滿了橙黃色的顏料,也露出她隱秘的腿心,鄢琦忽然湊近他,輕聲笑著:「他們每個人的名字,我都還記得。」book18.org
「周啟明、Anna lim、Marcus...」她每念一個名字,指尖就在他領帶上畫一道痕,」柏林的Marcus最有趣,他吻我時——」book18.org
男人猛地握緊她的手腕,眼色陰沉地看著她揚起的眉,手臂圈住她纖細的腰肢,低聲打斷她的話:「好了,你剛吃完藥,休息吧。」book18.org
「你不敢聽。」book18.org
她舔了舔虎牙,Ivy特有的挑釁神情浮現在臉上,」怎麼不敢聽Marcus是怎麼——」book18.org
「Ivy。」book18.org
男人隱忍著暴動的情緒,「我說了,以前的事情我不在乎,我要的是以後。」book18.org
鄢琦轉了轉眼球,風輕雲淡地笑著,手指輕撫他繃緊的下顎線,「Alex,你看上去很難過。」book18.org
關銘健用力握緊她的下巴,看著她眼底的輕佻和叛逆,也冷冷地勾唇,「你一定要說給我聽,就是想著,我知道了之後,對你喪失興趣,不再來煩你,是嗎?」book18.org
妻子姣好的面頰此刻泛著紅,可此刻她卻猶如陌生人一般,眉梢多了幾分嫵媚,「如果我不是鄢鼎的獨生女,只是地下樂隊的一個小經紀人,你還會對我有興趣嗎?」book18.org
「就像現在,」她勾起腿,腳尖順著他的西裝褲一點點磨蹭著,從他的小腿,到膝蓋,再到大腿,直至腿間。book18.org
「我不是溫順有禮的關太太,我只是我自己,總是在做這種叛逆露骨的事。」book18.org
她勾住男人膨脹的慾望,垂眸笑著,「對著這樣的我,你還能演的出那份愛嗎?」book18.org
男人箍緊她的腰身,手掌用力掐住她的後脖頸,強迫她仰頭接下那個滾燙的吻。唇齒交纏間,他急切又憤怒,可卻沒擋住她重重地咬合。book18.org
血腥氣在兩個人的口腔中瀰漫開來,他吃痛地皺眉,卻不願分開與她糾纏的舌尖,刺痛感在她的舔舐下愈發明顯。book18.org
他呼吸粗重了幾分,凸起的喉結被她輕撫著,可下一秒女人卻虎口卡住他的脖頸,緊緊掐住了他的脖子。book18.org
他毫不躲避,反而更加用力地吮吸她的舌尖,舌頭頂在她上顎的敏感點上反覆刮擦,大手拖住她的後腦,不容許她的躲閃。book18.org
那是種微妙又灼熱的僵持。book18.org
充滿血腥的擁抱,愛恨交加的伴侶,精準符合她心理暗面的期待。她莫名有些興奮,眼底微微泛紅,主動湊上前,想要向他所求更多,來滿足那個充滿破壞欲和瘋狂的自己。book18.org
可男人卻反手將她轉了個身,大手摁在她的腰上,逼她趴在桌面上撅起臀,大手掀開了她的裙擺。book18.org
---------------------------------------book18.org
22 懲罰book18.org
手掌重重落在白膩的皮膚上,她的臀肉在他眼前顫抖翻滾,香艷的場面卻無法平息他被挑起的怒火。book18.org
「唔……」book18.org
鄢琦忍不住並起雙腿,腿根止不住地抖,腿心卻漸漸有了幾分潮意。雙手被他禁錮在腰後,她被死死壓在桌上,屁股上火辣辣的痛感卻讓她眼眶發熱。book18.org
關銘健再次揚手,不輕不重地扇在她的臀上,下顎崩得很緊。他聽見了她帶著些許難耐的嚶嚀,呼吸漸重。book18.org
理智上清楚自己離失控只有一步之遙,這根本不是應該做愛的時候,可兩個人的慾望都被撩撥到一觸即發的時刻。book18.org
她腿間那片洇濕的那片布料,還有忍不住當著他的面夾起腿的動作,都是證據。book18.org
他重重地閉了閉眼,抬手直接撕掉她破碎的裙擺,利落地將最後那片遮擋都拽了下來。book18.org
「拉窗簾……」book18.org
鄢琦掙紮起來,想要從他的鉗制中抽出手來,去拉那片鵝黃色的布料。book18.org
可他卻不為所動,中指輕輕地插進那片濕熱的花蕊,穴肉爭先恐後地撲上來吮吸著那段指節,刺激感讓她再次跌回了桌上。book18.org
「別……」她想合攏雙腿,躲過他直接的玩弄,可男人卻猛地將中指推進緊窄的穴道,緊緊勾住她穴壁上的凸起,用力摩擦揉按。book18.org
「嗯……不要……」book18.org
她又開始掙扎,眼裡蓄滿了淚,身體里的浪潮卻猶如開閘一般,黏膩的汁液順著丈夫的手指一點點滴落。book18.org
她忍到腳趾繃緊,忍不住弓起腰抗拒,不想就這樣在他面前丟盔棄甲。窗外撲騰的飛鳥忽然叫了幾聲,驚得她嗚咽著再次請求:「拉窗簾。」book18.org
男人感覺到她即將來臨的高潮,興奮到呼吸都在發熱,他鬆開鉗制她手腕的手,連帶著那根在她體內攪動的手指一起,整個人全身而退。book18.org
她無力地匍匐在書桌上,眼淚掉在自己的日記上,暈開了一片墨跡。book18.org
這是對他的第一次反抗,不能就如此以她的潰敗結尾。book18.org
鄢琦沒有去管那片在風中飄舞的窗簾,反而是顫抖著轉身,準備繼續說些什麼,讓他離開。book18.org
可她回頭的那一瞬,卻看著丈夫鬆了松領口,慢條斯理地摘下那條銀灰色領帶,連帶著自己送給他的白金腕錶,都被妥帖地存放在一旁。book18.org
他的眼睛還是那麼銳利,動作也依舊優雅,可此刻的目光卻猶如盯上獵物的狼一般,閃著嗜血的興奮。book18.org
「Ivy。」book18.org
他伸手極快,大步上前直接拉上了厚重的窗簾,將她壓上了柔軟的床,整個人跪趴在床單上,紅艷的腿心再次暴露在他面前。book18.org
「你放手!」book18.org
關銘健拉過一旁的床慢,暖黃的光幾乎無法穿透那片白色蕾絲,來到她眼前。昏暗和狹窄的空間讓她心跳加速,緊張到發抖。book18.org
她其實從沒見過他發狠的那面,原本倔強的自己如今卻忐忑起來。book18.org
「放手?」男人抓住她撲騰的手,銀灰色的領帶順著她的腰際漸漸下滑,一路磨蹭過她發紅的臀尖。他微微揚手,原本柔軟的絲質面料卻成了懲罰的利器,此刻精準地抽在她空虛到吸絞的穴口。book18.org
「啊……」她沒預料到這種刺激,感官瞬間被逼到峰值,斷斷續續地抽泣起來。book18.org
他連抽了幾下,細微的痛感和極致的爽意讓她忍不住雙膝磨蹭著床單,弓起腰難耐地哭起來。book18.org
「我不會放手。」book18.org
他拿起那條沾滿汁水的領帶,大手探到她的身體前側,手掌卡住她的脖子,將她整個人拎了起來。book18.org
「你說我的愛意是演的,」他自嘲地笑笑,熱氣滾進她的耳廓,「原來你是這麼看我的。」book18.org
「Ivy,如果你不想看我,那就別看了。」book18.org
他的尾音發著狠,潮濕的領帶被他綁上了她的眼睛,在她腦後打了個死結。關銘健輕輕在她的耳畔印下了一個吻,唇上的傷口還在冒著血,在她皮膚上留下了一個帶血的吻痕。book18.org
「你要幹什麼?」鄢琦忍不住發抖,聲音都弱了下去,脆弱的脖頸依舊在他手下,只要他想,她今天大概根本無法走出這間房間。book18.org
「我要幹什麼?」關銘健淡淡地複述了一遍她的話,手指撫上她柔軟挺翹的胸脯,捏著她早已挺立的乳尖,「其實我知道,等你再次睡過去,等另一個你醒來時,你不會記得我對你做過什麼。」book18.org
「你們之間的記憶不互通,解離症患者都有這樣的困擾。」book18.org
指尖撫過那個小小的咬痕,昨天夜晚情到深處,他實在沒忍住那樣嗜血的慾望,輕輕在她的乳肉上留下了這個痕跡。book18.org
可同樣嗜血的慾望再次翻騰,催促他把她拆解,生吞入腹。book18.org
鄢琦哽咽了一聲,「要打要殺隨便你,我總有辦法告訴她。」book18.org
「嗯,所以你總是在寫日記,提醒自己每天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他用力擰住她的乳尖,在她被拆穿的慌亂中,含住了她的耳垂。book18.org
視覺被封閉,她只能依靠男人的氣息來判斷他此刻的想法,心臟仿佛被提到嗓子眼一般不安。她才發現自己對他的了解寥寥無幾,可卻要和這樣的丈夫共度餘生。book18.org
「我不會區別對待你的每一面,」他疼惜地含住她的耳垂,手指卻一路向下,揉捏腫脹起的陰蒂,雙腿跪在她腿間,不容許她合攏顫抖的腿。book18.org
「也不會刻意製造不同,加劇你的分裂。」book18.org
鄢琦被他揉搓到渾身發顫,脖頸的皮膚在他手掌的磨蹭下發著紅,她仿佛被哽住一般,嘴上卻依舊逞強,「我是不會和她那麼懦弱的樣子縫合在一起的……唔……」book18.org
「我也不會像她那麼逆來順受……」book18.org
「哦。」他淡淡地應了聲,拇指用力搓著陰蒂,中指再次探進腿間,輕鬆找到那個凸起,內外一起用力揉按,按到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尖利。book18.org
她想喊,想請他輕一點,可求饒的話卻說不出口,「你……」book18.org
這一次的話頭被他截住,他輕輕地笑,手上抽送的速度越來越快,「可是Ivy,你好像很喜歡被懲罰。」book18.org
「我沒有——」book18.org
她無力地反駁,出口的聲音卻破碎又嬌蠻,整個人緊張到了極致,幾乎是趴在他的手臂上高潮了。book18.org
她的身體被翻轉了過來,整個人陷進柔軟的床鋪,小腹不停地痙攣著,腳尖在他身旁繃緊摩擦起來。book18.org
「撒謊精。」book18.org
他抽出汁水淋漓的中指,塞進了她乾渴的唇間,將人逼進了羞恥感的邊緣。book18.org
鄢琦沒能再嘴硬,曖昧咸腥的味道讓她忍不住哭了出來,小腹卻在被他按壓著,高潮的餘韻被他無限延長。book18.org
「還是愛哭鬼。」book18.org
「你——」book18.org
她含著他的手指,含糊不清地反抗,可在她的不安中,男人摟起她的膝彎,將她整個人翻折起來。book18.org
大腿緊緊貼著小腹,腿心想必是在他火熱的視線里,每一層褶皺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她無力地想像著,卻無法掙脫開。book18.org
有一個滾燙粗壯的東西抵在穴口,她嗚咽了聲,意識到那是什麼。book18.org
「不承認也沒關係。但的確該讓你長長記性。」book18.org
他用力挺腰,在她濕軟的穴里陷入了大半,強悍的侵入感讓她想發出的呻吟都被堵在喉間。book18.org
男人沒有再去等她適應,微微抽離開後,又猛地陷入更深的地帶,弄得人忍不住仰頭哭吟。book18.org
這樣的體位太過深入,又太過直白,兩個人的腿根直接碰撞在一起,每一下都仿佛要插穿整個陰道。book18.org
小腿被掛在他的臂彎,雙手被死死摁在身體兩側,她除了搖頭承受,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大腦已經幾乎一片空白,可男人的插入卻愈發深重。他快速地退到穴口,又狠狠頂到花心,她身體的每一寸軟肉都仿佛被他鑿開。book18.org
身體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性愛,小腹都凸出一個微妙的弧度,她還是沒扛住那樣的刺激,胡亂地張口求饒。book18.org
「不要,不要……」book18.org
他每一次沉腰都仿佛要捅爛她陰道頂端的軟肉,男人聽著她的求饒,呼吸越來越重,嗜血的慾望再次翻騰起來。book18.org
這次他不再忍耐,在她的求饒聲里操得愈發深重,他粗暴地頂開每一寸湧上來阻礙他深入的穴肉,低頭咬住了嫣紅的乳珠。book18.org
「Ivy,你愛撒謊,所以你說不要,我會反著理解。」book18.org
男人頂在她的花心裡狠狠地鑿,肉體拍打的聲音越來越大,沉重的大床都跟著上下起伏。book18.org
「不要……」她嗚咽著扭腰想逃,可四肢流淌著電流般的快感,下體酸麻到她根本無法動彈,只能近乎哀求地重複著這幾個字。book18.org
「那你告訴我,Marcus是誰?」book18.org
他再次頂到一個不可思議的深度,在她猛烈的裹吸下重重地喘了幾聲。他懲罰性地戳刺著那個快要張開一道縫隙的小口,聽她高昂的呻吟,眯起了眼。book18.org
「我不知道……」大腦太遲緩,所有神經都仿佛被性愛調走,她失神地喘息著,在他越來越快的動作下反應過來。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他勾起唇,溫柔地親了親她的下巴,下身的動作卻動得幅度更大。那道狹窄的縫隙被他微微頂開,巨大的吸力誘惑著他不斷向前。book18.org
「嗚……別……啊……」book18.org
他進得越深,小腹的酸脹就更明顯,子宮深處仿佛都在顫抖,不停分泌著興奮的水液,將他的龜頭澆了個暢快。book18.org
男人小心地頂開一道口子,龜頭被裡面那道小嘴箍到發疼,可是她的穴道再次開始了不規則的抽搐,他知道,她的下一個高潮又要到了。book18.org
「敏感成這樣,」他輕輕地笑,暫時放棄了繼續深入的想法,在陰道深處的敏感區里毫無顧忌地抽插了起來。book18.org
她的乳尖都被劇烈的動作逼到上下甩動,男人在她激烈的反應下,狠戾地操干那片敏感到極致的軟肉。book18.org
「嗯……」高潮就在他的一念之間,她忍不住向他示好,手掌回握住了他的手腕,小貓一般地磨蹭著他的皮膚。book18.org
「你真是……」book18.org
他的慾望被這樣無意識的撩撥助長到了一個閾值,男人忍不住粗暴起來,撞擊她身體的力道愈發大,就像要把人插到對穿一般。book18.org
「啊——」book18.org
他鬆開了捏緊她手腕的手,轉而伸向腿間,在她紅腫的陰蒂上狠狠揉搓了一下。book18.org
他沒來得及撤出,洶湧的水液就猛地澆在他的柱身,然後盡數噴涌而出。鄢琦下意識蜷縮起身體,整個人都抽搐著哭泣。book18.org
那種強度的酥麻仿佛直擊到了靈魂,她連呼吸都在發燙,耳朵像被堵住了一般,耳畔靜到可怕。book18.org
可就這樣的時刻,她卻想要立刻躲進他的懷裡。book18.org
這種性愛,大概真的會讓人上癮吧。她搖了搖頭,在他懷裡哭得厲害,不願承認潰不成軍的是自己。book18.org
可男人並不是想要溫柔地托住她無力的身體,而是轉身將她壓在床頭的牆壁上,從後抓住他的手臂,摁在牆上。book18.org
他再次分開她的腿,跪坐在她身下,將人逼進自己和牆壁之間的小空間。book18.org
「不……」book18.org
受不了的吧。book18.org
她哭著重重搖頭。可抽搐不斷的穴口卻歡喜地接住了他滾燙的龜頭,粗壯的陰莖緊隨其後,一寸寸再次占領她的身體。book18.org
他揚手再次抽在那片臀肉上,鉗制著她的腰,強迫她跪坐在自己腿間,將他那根猙獰的肉棒含了個徹底。book18.org
「嗯啊——」book18.org
她想要逃,可前面是牆壁,後面是嚴酷的丈夫,小腹被他頂起,她顫抖著承受過多的刺激,頭皮都在發緊,意識都好像快要被他奪走。book18.org
「Ivy,告訴我,Marcus是怎麼吻你的?嗯?」book18.org
他輕咬她的耳垂,抬臀在她的穴道里猛干,大手托住她的小腹,手掌下是她不規律的痙攣,他知道這樣的性對瘦弱的她來說快到極限。book18.org
「嗚嗚……」她被他頂得上下起伏,臀肉都被抽到發燙,可是身體深處那片軟肉卻越來越期待他每一次的深頂,於是她還是說了實話:「他沒有吻我……」book18.org
「那他是誰?」book18.org
「嗚嗚,」她聲音都哭到沙啞,腿間的肉棒實在太粗,她幾乎只能坐在他的腿上,倒吸著氣小心翼翼地含住他。book18.org
可那根陰莖現在卻在她腿間猛烈地進出,她又搖了搖頭,繼續哽咽著坦白:「我不認識……」book18.org
「好孩子。」book18.org
他長嘆了口氣,如她所願,狠狠地鑿進那片軟肉,給她留下一陣在體內瘋狂傳遞的快感。book18.org
「Ivy,不要企圖說謊來激怒我。」book18.org
「你可以不想要我的愛,但不可以編造關於自己的謊言,來證明自己不該被愛。更何況,你編的那些東西,又算得了什麼?」book18.org
他的話仿佛警鐘一般在她耳畔敲響,鄢琦哭著想要反駁,可出口的全是呻吟和尖叫。book18.org
「下次要是還說這種傷害自己的謊言,」關銘健用力頂腰,將龜頭卡進那道縫隙,聽著她嬌氣地尖叫,低聲笑道:「還會受罰。」book18.org
「但下次,我就沒這麼好說話了。」book18.org
他狠狠頂在那道縫隙上,直到將自己送了進去,才大開大合地繼續撞擊著。book18.org
連隱秘的宮腔都被他打開,鄢琦抽搐著彎下腰,側頭將額頭蹭在他的下巴,討好似得求他給自己更多。book18.org
「好乖。」book18.org
他吻了吻她的發頂,大手抽在她的臀尖,加快了腰腹的動作,粗暴地頂開她身體的每個角落,送她上了又一個極限的高潮。book18.org
「嗚啊……」她被緊緊抱進丈夫的懷裡,眼前的領帶被取下,微弱的光亮都變得刺眼。book18.org
床慢隔出的空間裡全是他們交纏的喘息,後背密不透風地貼著他的胸膛,她整個人狼狽到睜不開眼,可心卻慢慢落地。book18.org
「我說的話,你要記住,不要再撒那樣的謊。」book18.org
男人將她平躺放下,陰莖再次沒入她的腿間,溫柔的吻落在她纖細的脖頸上,「滿旭的事,我替你解決。」book18.org
「但從今往後,沒有東西可以橫在我們之間。」book18.org
---------------------------------------book18.org
23 緩和book18.org
阿昀面不改色地關上大門,替他們拿走滿是黏膩體液的床單,耳根都發著紅。book18.org
傍晚六點的陽光斜穿過落地窗,在柚木地板上投下一迭光影。關銘健靠在書桌邊,藏青色家居褲包裹的長腿交迭著,煙灰缸里積了叄四根煙蒂。book18.org
他指尖的香煙已經燃到盡頭,燙到皮膚時才恍然回神。窗外傳來傭人修剪九里香的聲響,混合著遠處遊艇會的汽笛,襯得室內愈發寂靜。book18.org
男人靠在那張狼藉的書桌邊,盯著妻子紅腫的唇,眼色晦暗。book18.org
唇上的咬痕還有些疼,他指尖輕輕摸了摸,輕嘆一聲,轉過身去。桌上的日記本攤開著,墨跡在黃昏的光線里泛著潮氣。他無意窺探,卻又想知道什麼刺激她到如此地步。book18.org
他遲疑片刻,還是翻了起來。book18.org
關於這一整天,最開始她的字跡整潔又清秀,無非是在談論讀了什麼書,有什麼感想。右下角還畫著一枚藍寶石戒指,設計風格和她之前的畫沒什麼區別。book18.org
可到了中間,他看著逐漸凌亂潦草的字跡,她用中英文夾雜地表達著自己紛亂的心緒。book18.org
——「他說,我不該去念哲學,去當只會花錢的廢物。」book18.org
——「他說,我連相夫教子、安穩度日都做不到,只會給鄢家丟人。」book18.org
——「這麼多年,有誰問過我的感受?我又何曾有一點想做鄢琦?」book18.org
——「我恨我選不了,可事到如今,我快連恨的力氣都沒有了。」book18.org
最後一行被鋼筆戳破了紙頁,洇開的墨水像一滴乾涸的淚。他握了握拳,撫摸著那片坑坑窪窪的字跡背面,眼色變得冰冷。book18.org
說到底,是他把那些照片交到鄢鼎手裡。他想試探鄢琦有多在乎滿旭,但更多的,是想試探鄢琦和鄢鼎之間的關係。book18.org
外界查,始終查不出什麼。他想為了地位和鄢琦拿下鄢氏基金,也應該再叄確認,他和鄢琦在同一條船上,而不是他們父女連心。book18.org
暈開的墨跡在他手下蜿蜒成了一小條葉脈一般的痕跡,他重重地吐氣,關上了她的日記。book18.org
是他太多疑,也小瞧了她身體里另一面的剛烈。他坐到鄢琦床邊,輕輕撫摸她紅潤的臉,盯著她皮膚上細小的絨毛出神。book18.org
是他做得不對。book18.org
可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這麼做。book18.org
他不是懷疑鄢琦會背叛他,而是沒有任何把握,她會毫無保留地依賴他。book18.org
鄢鼎和滿旭,不過都只是今天戲場上的演員,他想要的,是鄢琦知道,只要身邊發生了風暴,自己的身後才能是她唯一的港灣。book18.org
---book18.org
暮色中的奔馳W140碾過一片飄落的紫荊花瓣,緩緩駛離深水灣道。后座的鄢琦蜷在男人懷裡,嫣粉色褶皺裙擺鋪展在米色真皮座椅上,像朵被雨打濕的木槿。她腳上的芭蕾平底鞋還沾著幾點顏料,橙色像朵向陽花,含苞待放點綴在鞋面上。book18.org
車一路向北開著,鄢琦的意識昏昏沉沉,手腳根本無力活動。減速帶顛簸的瞬間,丈夫的領針在她眼前晃出一道冰冷的銀線,勉強將她從睡夢中叫醒。book18.org
「……你要帶我去哪?」她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眼睛也乾澀得厲害,可心跳卻驟然變快。窗外的景色在快速後退,她一眼便知,他們離香港島越來越遠。book18.org
「你不是說要打要殺隨我?」男人故作嚴肅,牢牢攥緊她的後脖頸,「我現在把你帶去個廢棄船廠,更方便些。」book18.org
「你——」她指甲陷進他手臂,緊張到手心發汗,慌亂讓她的睫毛又沾上了些濕意:「放我下來。」book18.org
「這就怕了?」book18.org
她無力地掙扎,裙擺纏上他膝蓋,褶皺在苧麻面料上留下一道又一道傷痕。她不怕死,可卻不想以這種方式死在新婚丈夫手裡。book18.org
關銘健抱高她的身子,盯了一會她不停心虛眨動的眼睛,忽然笑了:「這麼怕死,幹嘛還說那樣的話?是知道我會生氣,是嗎?」book18.org
「……」她沒忍住,哽咽了一下,紅著眼瞪他,「你真的要殺我?」book18.org
「你覺得呢?你想不想死?」book18.org
「如果我說不想……」book18.org
男人拇指碾過她發抖的眼睫,把淚珠揉碎成星屑,輕嘆道:「Ivy,你自己說的,你不想。所以以後要愛惜自己的生命,不要把死亡掛在嘴邊。」book18.org
「更何況,」他抱緊鄢琦的身體,仿佛在自言自語,下巴抵在她鬆軟的發頂,「我怎麼捨得?」book18.org
車駛過皇后大道東時,街邊音像店正播放著Beyond的《海闊天空》。鄢琦掙扎著要起身,卻被男人結實的手臂箍得更緊。book18.org
她氣急敗壞地捶他胸口,指甲在阿瑪尼西裝上留下幾道發白的細痕:「你故意嚇我。」book18.org
關銘健擒住她作亂的手,低頭吻了吻她泛紅的指節,眼底滿是笑意:「是啊,我故意的。」book18.org
「好了,Ivy,我們不吵架了。我帶你去Sam那裡,今晚他有演出。」book18.org
鄢琦倏地睜大眼,窗外掠過的街景突然變成熟悉的隧道燈光,她才注意到自己的吉他被司機穩穩地放置在副駕駛,白紙上的五線譜在她腳邊,被她踩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男人順著她的視線望去,替她整理好了樂譜,再次送到她手邊,「雖說主題還是重金屬,但Sam說給你留了一首《November Rain》。」book18.org
關銘健的手指撫過皺巴巴的譜紙,動作輕柔,「Sam把solo部分留了八小節,」他指著被踩髒的地方,「說是等你來改。」book18.org
她愣了片刻,聲音細若蚊吶,眼睛卻亮了起來:「多謝。」book18.org
「變臉這麼快,」關銘健突然輕笑,指節蹭過她臉頰還未消退的嬰兒肥,「真不知道你是幾歲的鄢琦想像出來的自己。」book18.org
「什麼?」她愣愣地看著他,沒聽清他說的話,卻一眼看見他臉上的笑意,賭氣似得將臉移到一邊。book18.org
小手被他捏在手裡把玩,他輕輕地笑,「待會我坐最後面,你自己坐前面和朋友聊聊,天天待在家裡,快把你憋壞了。」book18.org
「坐前面和朋友聊聊?」鄢琦狐疑地抬眼,指尖無意識地摳著樂譜邊緣的卷邊,嘴上卻不饒人,「你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book18.org
「我也沒有很小氣吧。」他無奈地親了親她的側臉,俯身替她整理裙擺,指尖若有似無地擦過她腳踝,「不過……」突然收緊手掌,「如果你的朋友再敢像上次那樣摟你的腰——」book18.org
「那我之前的法國朋友還會吻面禮呢?」她揚起眉毛,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下巴都微微抬起。book18.org
「……」男人低笑幾聲,大手一路順著她的腿向上,鑽進寬鬆的裙擺,隔著純棉布料揉捏那片紅腫發燙的陰唇,齒間輕咬她的耳垂:「Ivy,你又不聽話了,是嗎?」book18.org
「……」book18.org
她忽然瑟縮著肩噤聲,小腹一陣陣酸軟得厲害,慌忙轉移開話題:「晚上我不想回去了。」book18.org
「嗯,」他看著司機放緩車速,替她撩下裙擺,「尖沙咀的那家洲際重新裝修好了,我找人開了套房,我們之後先住那。」book18.org
「聽說樓下新開的那家SPOON by Alain Ducasse,是香港唯一一家米其林二星法餐廳。明天我還要忙一陣子,你媽咪說過來陪你吃飯,我已經預約好了。」book18.org
「清水灣那套房子了,已經過戶到你名下,算作婚前財產,以後你回港,不用再住你爹地那裡。」book18.org
「好了,下車吧,Ivy,去玩一會兒。」book18.org
他把她帶到Sam面前,又穩穩托著她的肘彎,像引導初學舞步的少女般將她帶到化妝鏡前。book18.org
鄢琦對著鏡子撇撇嘴,指尖卷著裙擺的褶皺玩,對他的叮囑和嘮叨,左耳進右耳出。她盯著男人腰側的風衣腰帶出神,這件卡其色的立領風衣顯得他挺拔又優雅。book18.org
只可惜誰會想到,這麼優雅從容的人,剛剛命令幾個荷槍的男人把她要走過的路和待過的地方,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搜了一遍。book18.org
就連緝毒犬都帶來了,小狗黑黑的鼻子蹭了蹭她的膝蓋,又悄悄走遠了。book18.org
「我先出去了,Ivy。」關銘健看著她發愣的樣子,輕嘆一聲,「就知道你沒在聽。」book18.org
「算了。」book18.org
「待會期待你的演出。」book18.org
她回過神來,抬頭看向他,唇角緩慢地揚了起來。book18.org
人生苦短,懶得去想結束後要面對什麼——她拿起自己的吉他,將譜子鋪在梳妝桌上,狡黠地笑了笑——她先玩一會再說。book18.org
---book18.org
舞台的射燈穿透薄紗帷幕,將鄢琦的影子投在斑駁的牆面上。她站在台側暗處,發尾用一根珍珠發繩鬆鬆綁起。book18.org
她無意識地轉動戒圈,金屬內壁刻著的「Aamp;I」字樣硌著指腹。遠處Sam的電吉他正撕扯著《Sweet Child O』Mine》的副歌,弦音震得她胸口發麻。book18.org
以前Sam說,想要一個乾淨寬敞的門店,不一定要裝修得多豪華,但一定要有他自己的風格。於是她和阿昀從上環看到屯門和葵涌,想要替他承擔不菲的費用。book18.org
她還曾趴在銅鑼灣公寓的地板上,和Sam一起畫店鋪平面圖的場景。那時她用紅色馬克筆圈出吧檯位置,信誓旦旦說要讓這裡成為全港搖滾青年的烏托邦。book18.org
她手寫了一份營銷方案,畢竟樂隊花費大,他們即便是出於興趣在做,也要能收支平衡。book18.org
可還沒來得及替他交下兩年的押金,丈夫就已經替她做完了所有事情。那家名為「Antigone」的Live House就開在蘭桂坊最顯眼的位置,他甚至買下了整棟唐樓,按照她草圖的每一處細節裝修,甚至保留了她在方案上隨手畫的潦草簽名,用鎏金刻在入口處的黑膠唱片牆上。book18.org
鞋尖在毛毯上蹭了蹭,她回過頭去看化妝間的方向,那道專門為她留的小天地,也裝滿了她喜歡的裙子和襯衣。book18.org
他總是周到的,周到到她心口發慌。是托住她的綢緞,也可以是綁住她的天網,她低下頭,眼神里有些莫名的失落。book18.org
失落什麼呢?她探頭去看觀眾席,卻發現本該出現在後排的人,早已不見蹤跡。book18.org
他是不是無意讀懂自己,只是像個牽著小朋友的大人,帶她去遊樂場就算完成任務了?book18.org
「你在期待什麼?」身體里那個冷靜的自己忽然出聲,淡淡地詢問。book18.org
「我沒期待!」她急切地反駁,又故意將婚戒轉了個方向。鑽石陷進掌心,稜角的刺痛讓她稍微清醒了些,眼角帶著淚花。book18.org
「你好像真的只有14歲,」那個聲音笑了笑,「可是我們不是14歲的時候就知道,婚姻到最後,都是悲劇嗎?」book18.org
「……」book18.org
她忽然想逃避,看著那個空座椅,眼色添了幾分空洞。book18.org
「她醒了嗎?」她回過神來,低頭盯著鞋尖上那點橙色顏料,喃喃自語地問。book18.org
「讓她回來吧,我不想玩了。」book18.org
---------------------------------------book18.org
24 回歸book18.org
雨水在生鏽的鐵樓梯上蜿蜒成河,關銘健的牛津鞋碾過一張被浸濕的畫作。年輕畫家畫的還是同一個人,是還在讀大學的鄢琦,她穿了一條牛仔背帶褲,盤腿坐在慕尼黑皇家啤酒屋的橡木長桌上,指尖沾著啤酒沫,笑得連小虎牙都露出來,是關銘健從未見過的鮮活模樣。book18.org
「照片我拿到了。」他彎腰拾起另一張速寫,小小的畫本上只有鄢琦趴在桌上午睡的側臉,睫毛在晨光中投下蝶翼般的陰影。book18.org
「你拍的琦琦很好看,不過,始終不及她本人千分之一。」book18.org
滿旭的衛衣領口還別著油畫顏料刮刀,此刻正隨急促呼吸上下顫動:「那是自然,她在你身邊,不會再像照片里那麼快樂。」book18.org
男人突然笑了,他慢條斯理地摘下手套,露出寬大的手掌,草草翻了翻桌上攤開的速寫本,「琦琦知道,你一個人在德國的時候,陪著老師,一遍遍地畫那些女模特的裸體嗎?」book18.org
棕發男人忽然哽住一般,瞳孔驟然收縮,唇角開始顫抖。book18.org
過去他們時常因為這件事情吵架,鄢琦始終認為,那些渴望成為繆斯的女人,應當有自己的人格和尊嚴,而藝術也不止有人體研究。book18.org
可他無法放棄對導師口中「藝術」的追求,於是在只有他一人的時候,他還是會瞞著鄢琦,去那個秘密裸體畫室。book18.org
他從未告訴過任何人,可如今在這個男人面前,他過去24年的人生,仿佛透明一般。book18.org
就連他約自己見面的地方,都在這個已經被一把火燒盡的文瀾印刷廠。Sam告訴過他,這裡發生了一場意外,警官的判斷是線路老化。book18.org
可他卻忽然有了個可怕的猜想,他盯著男人一塵不染的皮鞋,吐氣不穩地質問:「文瀾是她的手筆,Sam不過只是替她經營。她收留了很多禁書作者的作品,幫了很多想要發行作品卻缺了門道的學者。」book18.org
「可我剛剛才發現,被燒毀的,大部分都是c大學生的畫冊,特別是我的,還有那些我替時尚雜誌寫的短評——」book18.org
「那些真正有價值的東西,都被她鎖進了保險柜,而那些藏書,我已經替她帶回了大陸。」關銘健打斷他的話,強硬地搶過話頭,「滿旭,這些年,文瀾的盈利一半給了Sam,一半給了你。」book18.org
「她知道你不得志,明里暗裡替你做了多少,你心裡清楚。」book18.org
「但看看你現在在做什麼?」男人走上前,單手將混血青年制服,摁在印刷機殘骸旁的油墨槽邊,「你說你把照片寄給她,但你知道我是從誰那裡拿到的嗎?」book18.org
「鄢以衡。」book18.org
他冷冰冰地吐出這個名字,在滿旭的錯愕中,將他驕傲的頭壓得更低,「滿旭,她待你不薄,你卻要助紂為虐,差點讓她被輿論的口水淹沒。」book18.org
「哪怕你堂堂正正站到我面前來挑釁,我都不會如此生氣。」book18.org
「你給她寄這些照片,除了讓她痛苦,還能有什麼用?你保護不了她,甚至在傷害她,滿旭,你配不上她。」book18.org
年輕人用力掙扎著,卻沒法從他手裡逃脫,只能像個失敗者匍匐在髒污的池子旁,閉上眼懺悔:「這件事是我做的不對,我要向她道歉。」book18.org
「可是你,你機關算盡,又何曾配得上她?」book18.org
「我也配不上。」book18.org
男人坦然地笑,他盯著無名指指節上那個鉑金素戒,「但她太純粹,你沒能力,就該認清現實,離她遠點。」book18.org
油墨槽里的殘渣泛著刺鼻的化學氣味,滿旭被熏到有些頭暈,卻依舊緊緊抓住左手腕間的十字架手鍊,裡面是鄢琦親手刻下的」Kyle」。book18.org
「你父親在巴伐利亞的教堂修復項目,背後有中資參與,對嗎?」book18.org
「還有,巴伐利亞州立美術館,」他突然低下頭,湊在滿旭身邊,滿意地審視著他的無助和恐懼,「明年春季的亞洲青年藝術家展有很多c大學生的作品。」book18.org
風衣袖扣擦過滿旭顫抖的眼皮,關銘健繼續沉聲說道,「只是策展人剛收到舉報信,說你抄襲約瑟夫•博伊斯。」book18.org
滿旭的呼吸陡然急促,情緒逐漸激動起來,他的眼球上蒙上蜘蛛網般的紅血絲,小麥色的臉漲到通紅,想要為自己聲辯,卻被男人直接打斷。book18.org
「我給你個號碼,你打過去告訴她,你想想當面對琦琦道歉。但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你心裡清楚。」book18.org
「如果你做得不合我預期,你父親掙得那些,供你母親療養的錢,就別要了。還有你,滿旭,我會讓你在美術界除名。」book18.org
「聽懂了嗎?」book18.org
關銘健沒等到他的回應,年輕男人給他只有漫長的沉寂。他輕笑了聲,撫平滿旭被冷汗浸透的衣領,「香港這個美術展,只是個誘餌,因為我想見你,你才有資格來。」book18.org
「明晚會有司機送你去機場,順從一些,才不至於像上次那樣,被扣留在機場四個小時,嗯?」book18.org
---book18.org
暴雨傾瀉在穹頂的鋼化玻璃上,歡呼聲伴著燥熱的鼓點,如潮水般退去。舞檯燈光暗下,只剩一束冷白追光釘在鄢琦身上。她赤腳踩在冰涼的地面,那雙芭蕾平底鞋不知何時已踢到台下,珍珠發圈也被取下,漆黑的長髮傾瀉在肩頭。book18.org
Sam的鋼琴前奏響起時,她抱著吉他坐上高腳椅,那雙眼睛沉靜朦朧,看不出太多情緒。book18.org
「When I look into your eyes」book18.org
鄢琦的嗓音帶著幾分沙啞,仿佛一張老唱片,念著那些歌詞,娓娓道來。她忽然跳下椅子,一步步走向舞台邊緣的叄角鋼琴,裙擺掃過Sam放在琴凳上的皮衣。book18.org
「I can see a love restrained」book18.org
鋼琴突然走調,和弦變得柔和而緩慢,鼓手讀懂她的眼神,力道也漸漸放輕柔,配合著她一起唱起抒情版的《November Rain》。她微微低頭,睫毛在臉頰投下淺淺的陰影,唇角卻帶著一絲極淡的笑意。book18.org
副歌降臨時,主唱原本熱情的吟唱,在她口中,漸漸變成了釋懷的感慨,猶如一場真正的十一月的雨,沉靜、克制,卻又帶著某種近乎隱忍的溫柔。book18.org
「Don't you think that you need somebody?」book18.org
她忽然感到這句歌詞有些奇怪,彈奏吉他的手指僵了片刻,抬起頭的瞬間,卻在那個原本空置的座位上見到了他。book18.org
他似乎已經回來了許久,那樣靜靜地、專注地看著她。他的目光越過觀眾席上所有的人,從頭到尾,只籠罩在她一個人身上。book18.org
「琦琦。」book18.org
唇齒輕碰間,他念了一遍她的名字,看出了她的不同,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西裝內袋裡的藥盒。沾上油墨的手套已經被扔進街邊的垃圾桶,他用了檸檬皂洗了兩遍手,才一身清爽回到她身邊。book18.org
回來的路上,他望著后座上散亂的照片,看著她以前的生命力,喉頭髮澀。嫉妒在胸口燃燒,可他卻捨不得燒掉這些舊照,只能匆匆封裝進文件袋,連帶著那些暴戾和狠辣。book18.org
他催促許堯開得快些,好讓他早點回到這座為她定製的live house。book18.org
他想見她,不論她是不是已經在舞台上興奮地和Sam的樂隊玩成一片,無論她享受的當下里是否有自己。book18.org
可他匆匆進門,卻看見,她只是坐在那裡,彈著吉他,唱著歌,像任何一個尋常的夜晚,在琴房裡輕輕哼唱喜歡的曲子。book18.org
時刻都有失控風險的那個她離開了,剩下這個恬靜優雅的鄢琦。book18.org
「Everybody needs somebody」book18.org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暴雨聲重新湧入耳膜。鄢琦放下吉他,輕輕呼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完成了一場漫長的跋涉。book18.org
雨點重重地砸在頂層的鋼化玻璃上,取代了收尾的音效,Sam接過她的立式麥克風,大聲地歡呼:「Love is the rain that never dies!」book18.org
愛是永不停歇的雨。book18.org
她站在Sam身旁,輕輕地笑了一聲,視線卻被一步步走下觀眾席的男人吸引。他脫去了長長的風衣,裡面潔白的襯衣已經解開了最上方的兩顆扣子。潮濕的空氣讓他打理好的額發散落了幾根,隱去了些許瞳孔中的鋒芒。book18.org
他一步步走上前,拿著一雙嶄新的銀白色緞面平底鞋,在所有人面前,在她身前單膝跪下,噙著笑替她系上水鑽搭扣。book18.org
「Love is the rain that never dies!」book18.org
觀眾席上有人開始跟隨著Sam歡呼著,閃光燈忽然亮起,打在男人稜角分明的側臉上,和她若有所思的表情上。book18.org
他圈住鄢琦纖細的腳踝,摩挲著她的皮膚,站起身,摟住了她的身體,低聲問:「今天開心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享受這個舞台,可是她對自己如何來到這裡、站上這個舞台,幾乎已經毫無印象。心裡一直殘留著一種淡淡的失落,她卻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如今那個缺席的人歸來,她卻又無從下口,只能揣著心緒沉默下來,抬頭一字一句地問:「你要用這些照片,去換鄢以衡原本訂好的明天的頭版嗎?」book18.org
「嗯,」他的眉角動了動,看著她這幅冰雪聰明的樣子,摟住她的肩,笑意更濃,「好聰明,琦琦。」book18.org
「這場演出的收入,我會照數捐給兒童教育計劃,」男人低笑,摟著她轉向洶湧的閃光燈。他的唇壓在她耳畔,聲音淹沒在歡呼聲里:「我知道你不喜歡以我太太的名義登上報紙。」book18.org
「我會讓他們寫成,這場慈善演出,是你準備已久的。」book18.org
她沉默了片刻,手指撫上他手臂內側長長的紅色抓痕,還有那個印跡逐漸淡去的牙印。鄢琦盯了一眼自己尖利的指甲,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book18.org
25 道別book18.org
雨幕還在繼續,維港的燈火在落地窗上流淌成河,鄢琦的指尖懸在關銘健手臂的抓痕上方,消毒棉簽洇開的酒精在他的皮膚上反出壁燈的光。她睫毛上粘著的銀色亮片在燈下顯出幾分暖意,整個人仿佛沐浴在柔光里。book18.org
「Sorry...」book18.org
尾音消失在關銘健突然收緊的懷抱里。他的下頜抵著她發頂,呼吸間帶著洲際酒店特供的晚香玉香氛氣味。book18.org
「疼不疼?」她悶聲問,手指無意識描摹他襯衫前襟的黑色紐扣,眼底有了幾絲自責。book18.org
男人忽然托起她的臉,她眼尾的銀色水鑽像滴未乾的淚,瞳孔也清澈得驚人。沒有那種鋒利和叛逆,也沒有混沌和迷茫,只是安靜的、溫柔的。book18.org
「醫生說過,每次你狀態不好——」他頓了頓,仿佛在思考措辭,謹慎地選了個委婉的說法,「會頭痛。」book18.org
他的拇指按上她太陽穴,力道精準,「這裡...真的不難受?」book18.org
鄢琦搖了搖頭,越過他的肩線,望向窗外。一艘天星小輪正駛過九龍倉,船舷燈在玻璃上投下五彩光影。她看著這艘船的航線,忽然想起滿旭曾經說過,要帶她偷渡去澳門,坐上通往南極洲的郵輪。book18.org
記憶在此戛然而止,有許多細節已經漸漸被淡忘。book18.org
「感覺好像忘記了什麼…」她抓住他滑向自己耳後的手,細細的傷疤在髮根處延伸,「總覺得心裡缺了一塊。」book18.org
關銘健望著她這副失神的樣子,瞬間收緊了拳,仿佛是一瞬間,他就做下了殘忍的判斷——她是在為滿旭,為那段無疾而終的感情而失落。book18.org
劇烈的不甘讓他藏在鄢琦背後的手漸漸顫抖了起來,他低頭吻住她的唇,強硬地打斷了她想要努力回憶的思緒,將她的嚶嚀吞進喉嚨里。book18.org
他的呼吸很燙,燙得她的大腦都有一秒斷片。book18.org
遠處香港文化中心的霓虹突然熄滅,維港陷入短暫的黑暗。鄢琦在那幾秒的混沌里仰頭,蹙起眉承受著這個熱烈的吻。book18.org
唇舌間的氧氣被奪走,男人微微抽離開,含著她的下唇,深深地盯著她的眼睛:「琦琦,想不起來就不想了,一會兒該難受了,嗯?」book18.org
她眯著眼想要思考,可他又再次不容抗拒地撬開她的齒關,吮吸她帶著烏龍茶醇香的舌尖,中斷了她大腦內的一切進程。book18.org
門鈴聲卻忽然響起,男人撫摸她脊背的手頓了頓,鬆開她的唇,望著她面上的潮紅,輕輕笑了笑,「我去開吧。」book18.org
鄢琦無力地瞪了他一眼,拉上了柔軟的冰絲被,身體縮進那張大床里。冰涼的手背覆上泛紅的唇時,她才意識到自己的臉正在發燙。book18.org
「是阿昀。」book18.org
他走回臥室,低頭把人從被子裡撈了出來,拇指蹭過她上揚的眼尾,「她說有個電話找你,要接一下嗎?」book18.org
「嗯。」book18.org
鄢琦揉了揉乾澀的眼,被丈夫安置在臥室門外的羊絨地毯上,腳尖勾起絨毛拖鞋,小步邁向門外,看著一臉謹慎的助理,輕聲問道:「怎麼了?」book18.org
阿昀遲疑了一瞬,朝她身後的男人看去,他似乎無意窺探她們的對話,只是坐回沙發上,給自己倒了杯泡過了頭的烏龍茶。book18.org
「是滿旭。」book18.org
她壓低了音量,攥著她手腕退出玄關,帶她站在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前,小心翼翼地將手機遞給她。book18.org
鄢琦擰起了眉,盯著小小的手機螢幕,小聲問:「佢...究竟想做乜嘢?」(他到底想幹嘛?)book18.org
「佢話想同你say sorry,但call足七次都轉入留言信箱。」book18.org
「……」鄢琦無奈地摸了摸額頭,接過助理手裡的揭蓋手機,在沙沙的電流聲後,緩緩開口問:「有事嗎?」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人似乎很疲憊,聽見她的聲音時,沉默了片刻才開口:「Ivy,是我。」book18.org
「照片的事,我本來是想賭氣還給你,沒想到給你惹了很多麻煩,對不起。」book18.org
「……不會,」她輕嘆,她了解滿旭的性格,他不是那種周到的人,甚至很莽撞,可她從不會懷疑他是個壞人。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滿旭的呼吸突然變得很輕:「他......」這個音節在齒間徘徊太久,最終化作一聲小心翼翼的試探,「有沒有為難你?」book18.org
鄢琦的手指僵了僵,指節無意識擰起粉色裙擺。她低頭盯著被擺放在木桌上的鏡子出神,鎏金梳妝鏡里照出她現在的模樣。book18.org
鬆散的髮髻,被咬出月牙痕的下唇,還有隨呼吸起伏的領口。一切都似乎還是自己,可她卻有些遲疑地與鏡中的人相認。book18.org
她長嘆一聲,只能僅憑著還記得的事,淡淡地敘述著:「……沒有。」book18.org
「好……」他在那邊似乎很焦慮,碰倒了沉重的畫架,沉悶的「咣當」聲傳進她的耳畔,「如果可以的話,明天我可以見你嗎?」book18.org
他在一片狼藉中長嘆一聲,垂著頭問:「有些畫冊和你的文章草稿在我這裡,我想,如果你用得上,我該還給你。還有你喜歡的《拜倫詩集》——」book18.org
她盯著鏡子裡的女人,看向她胸口那個不經意間露出的紅痕,嘆息了聲,「不用了,你如果用不上,就扔了吧。」book18.org
「Kyle,我們不要再見面了。」book18.org
說出這句話的心情,比想像中平靜太多,她伸手摸了摸鏡子邊緣的雕刻,大片大片的芍藥花被染成金色,固定在金屬邊框上。book18.org
就像她一樣。被包裝得雍容華貴,可對生活的熱愛也被定格在過去的瞬間裡。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身旁的眼睛不會太少,這段婚姻帶來的利益捆綁太重,鄢家盯她的眼睛也越來越多,雖然枕邊人替她擋掉了大半,可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枷鎖,又能有多輕?book18.org
鄢琦握緊手機,越過鏡子看著假裝遠遠避開的阿昀,自嘲地笑笑。滿旭的電話和她的回應,用不了幾秒鐘,就會被傳遞給坐在沙發上佯裝無事的男人。book18.org
她摸著胸口,掛斷了電話,轉身重新對阿昀揚起和煦的微笑。book18.org
---book18.org
電話聽筒傳來許堯帶笑的吐息,混著老式電話線特有的電流雜音:「怎樣?」book18.org
背景音里隱約能聽見跑馬場的馬哨聲,沙田馬會的梁會長也在電話那頭,殷勤地向他打了個招呼。book18.org
關銘健的拇指撫過骨瓷杯沿,他注視著茶麵上自己扭曲的倒影:「沒事。」book18.org
杯底與大理石桌面相觸時發出「叮」的一聲清響,他勾起唇角,讓他走。book18.org
「呵…那看來鄢小姐不想見舊情人,你也終於捨得放過人家了。Alex,恭喜。」book18.org
男人望向臥室關緊的房門,下意識轉動著無名指上的鉑金素戒,低聲道:「安排的怎麼樣?」book18.org
許堯滑開金屬打火機的開關,替梁會長點燃了一根雪茄,示意他接起電話。book18.org
「關總,」梁會長賠著笑,說著一口夾生的普通話,雪茄煙灰簌簌掉在西裝上,「鄢二少這次可是下了血本,專門從泰國請了大師算過,說中秋這場鄢氏的『幸運7號』穩贏,連騎師都換了銅扣腰帶,刻了鄢董事長的生肖……」book18.org
關銘健輕笑一聲,指尖敲了敲杯沿:「生肖?」book18.org
「是啊!他還特意吩咐馬廠,提前給馬喂了叄天蘋果,取個『平安』的好意頭——」book18.org
「平安啊…」關銘健突然打斷,念起他的話,輕輕笑了聲,「我剛聽說『幸運7號』今早踢傷了馬童?」book18.org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book18.org
許堯笑吟吟地看向臉色僵硬的梁會長,應和著關銘健的話:「獸醫說左後蹄有舊傷,訓練起來怕是要費一番功夫。」book18.org
他故意提高音量,「對了,剛看見鄢二少的人往馬場運了箱典藏波爾多紅酒,該不會想給評委灌酒吧?」book18.org
梁會長頓時結巴起來:「這、這不可能……」book18.org
「梁會長,」關銘健一字一頓地叫著他的名字,「我記得您女婿在賽馬會管抽籤?田忌賽馬的道理,我想大家都懂。要是『幸運七號』在B組,能不能訓好,都能突圍,您說對吧?」book18.org
電話那頭忽然傳來梁會長打翻茶杯的碎裂聲,他心虛地摸了摸鼻尖,「我們抽籤都是找第叄方公證的,不會暗中做手腳。」book18.org
「哦,那就好…」關銘健點了點頭,指尖沾著涼透的茶水,在茶几上寫下了一個「A」字,「萬銀今年也打算進賽馬會玩玩。」book18.org
「不過賽馬會在97回歸之後,也會面臨資本重組,如果萬銀的馬能旗開得勝,也算是給大陸一個好彩頭。」book18.org
「到時候,一定請梁會長喝酒,嗯?」book18.org
他的尾音微微拉長,許堯聽著他的暗示,挑起眉,贊同地點頭,目光直接地盯在梁會長發紅的臉龐上。book18.org
「……好。」他低頭看著許堯公文包里露出的文件一角,擦了擦額頭的汗滴,連忙應承下來。book18.org
---book18.org
「在寫什麼?」book18.org
床墊微微下陷,帶著烏龍茶和雪松的氣息。關銘健的胸膛貼上來時,鄢琦筆尖一頓,鋼筆水在文獻綜述上洇開一小片藍。開得十足的空調冷氣里,他皮膚的溫度像塊燒紅的烙鐵。book18.org
「......文獻綜述。」她縮了縮脖子,耳後被他呼吸灼過的皮膚泛起細小的戰慄,「論文正文還沒開始。」book18.org
他的手指纏上她垂落的長髮,黑亮的髮絲在他指縫裡遊走,最後繞在他無名指的鉑金戒圈上。book18.org
「我讓許堯在你書房裝了台電腦,處理器用的奔騰586。」他咬字輕快,「等我們回h市就能用。「book18.org
「好。」book18.org
鋼筆咔噠合上的聲響里,她突然關掉床頭燈,仰面躺下。黑暗中有絲綢摩擦的窸窣聲,真絲睡裙的肩帶滑落半寸,露出傍晚時被他咬紅的鎖骨。book18.org
「我不想呆在香港。」book18.org
這句話沒頭沒尾,語氣也輕得像在說給自己聽。關銘健的手掌覆上她發涼的手指,替她蹭了蹭那片沾著鋼筆墨水的皮膚。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厚重的窗簾縫隙漏進一線月光,正落在梳妝檯的金屬鏡框上。她眼色淡淡地看著他晦暗不明的下頜線,困意漸漸涌了上來。book18.org
「後天回去。」他壓低了身子,鼻尖抵住她光潔的額頭,「等中秋再來兩天,就剩春節了...」book18.org
鄢琦緩慢地眨了眨眼,聽得不太清晰,意識漸漸沉入睡夢裡。book18.org
她恍恍惚惚間忽然意識到,身體里的聲音消失了,她們似乎都陷入了沉默,只剩對現實一知半解的自己,和與丈夫之間看上去似乎什麼都沒發生過的關係。book18.org
----book18.org
---------------------------------------book18.org
26 暗度book18.org
「怎麼睡到這時候才起?」book18.org
周芙伶放下手中的玳瑁單片眼鏡,鎏金鏡鏈在太陽透過落地窗的光線中輕輕晃動。她將指尖夾著的薄荷煙擱在水晶煙灰缸邊緣,旁邊正壓著今早的《蘋果日報》。娛樂版頭條赫然是鄢琦昨晚在live house演出的巨幅照片。book18.org
鄢琦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蓬鬆的黑髮還帶著枕痕,聲音沙啞,「幾點了?」book18.org
「十一點叄刻,」周芙伶端起骨瓷杯抿了口英式早茶,側頭吩咐著,「阿昀,給小姐拿杯熱檸檬水來。」book18.org
鄢琦接過溫熱的馬克筆,眼神滑落在拍賣圖錄上。那是佳士得秋季拍賣會的預展清單,周芙伶正翻到一串緬甸紫翡珠鏈的頁面,24顆32mm的珠子,即便是印在平面畫冊上,也依舊光彩奪目。book18.org
「月末在s市的慈善晚宴用這個做壓軸如何?」周芙伶的鑽石腕錶在翻頁時閃過一道冷光,「和你那條Dior晚裝很配,最重要的是不會太低調,但也不喧賓奪主。」book18.org
「挺好的。」鄢琦靠上母親肩頭,嗅著她身上熟悉的香水味,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蘋果日報》把你從在紐約籌備義演到現在的慈善記錄都列出來了。」周芙伶的指尖輕輕點著報紙,「不過今早你爹地來電話,問起滿旭的事...」book18.org
她頓了頓,「Alex說已經處理好了?」book18.org
鄢琦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低頭轉起無名指指根的戒圈,輕輕應了聲。book18.org
「他...」周芙伶抬手替女兒理了理睡亂的髮絲,「有沒有為難你?」book18.org
「沒有。」她輕聲回答,順手拿起母親放在一旁的薄荷煙,在指間轉了個漂亮的圈。煙圈在她紅唇開合間散了出來,鄢琦長呼了口氣,低聲說:「媽咪,我想帶個心理醫生回大陸,長期呆在那邊。」book18.org
周芙伶指尖輕頓,盯著女兒沒什麼情緒的臉,沉吟片刻問道:「那就還是Jennifer吧,我會跟她說,作為你的私人醫生聘請過來。」book18.org
「好。」book18.org
鄢琦伸手擰滅了煙蒂,在母親欲言又止的表情中輕輕笑了笑,「別擔心,我只是需要一個人來定期確認我的狀況。」book18.org
「我告訴過Alex了,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醫生。」book18.org
「那就好,」周芙伶的眉頭鬆動下來,在阿昀端著空碟子去廚房時,眯眼看向她的背影,壓低了音量,「身邊能用的人,越多越好。」book18.org
鄢琦微微垂眸,望著玻璃茶几上倒映出的天竺葵,輕輕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book18.org
「我是周卿。」book18.org
女人齊耳的短髮利落地別在耳後,低調的卡地亞坦克腕錶在她手上多了幾分內斂的韻味,她揚起唇角對著鄢琦微笑,主動伸出手來,「我們見過的,你還在溫哥華上初中的時候,我去拜訪過你母親。」book18.org
「嗯,我記得,我的成人禮你來過。」鄢琦禮貌地回應,回握著她的手,面上清淺著笑,眼神卻不動神色地掃過周卿胸口的蜜蜂胸針,「你送的耳墜我還會常常帶。」book18.org
落地窗外,小型觀光遊輪在渾濁的水面劃出白浪,暴雨過後的悶熱讓爵士樂隊的薩克斯聲都黏膩起來。維港的水今天格外湍急,仿佛將昨夜的雨延續。book18.org
「周卿以後會同你回h市,手把手教你理財投資,她也會負責在大陸經營我們的投資基金。」book18.org
周芙伶替她倒了一杯茉莉花茶,替她整理著胸前的絲巾,「琦琦,你上次告訴我你想找間合適的鋪面和倉庫,想開一家南洋珠寶行下屬的店,我很贊成。」book18.org
「之前g省省會的第一家分店,也是周卿負責的,她做得很好,你可以多問問她的經驗。」book18.org
「你外公外婆是解放前就離開s市,去加拿大了,媽咪對大陸的事情也不是很懂,以後大陸的生意,還得落到你和周卿手裡。」book18.org
鄢琦點了點頭,盯著杯中浮沉的白色花瓣,認真地思考了片刻,「目前港資想要入駐大陸,必須和內陸資本合資,且港資持股比例小於49%。」book18.org
她抬起頭,直視著周卿若有所思的目光,「我看過g市的那本帳面,你們用了BVI離岸公司代持內地公司股份,拿下了51%的股份份額。」book18.org
「但我不覺得這是可持續的,大陸開放時間不長,未來一段時間對外資的管控一定是從緊到松,不可能全面放任市場自由調節。」book18.org
「所以,」鄢琦指尖輕點桌面,語速很慢,吐字卻清晰,「我猜,97回歸以後,大陸會要求香港公開所有離岸公司實際控制人,那時我們還是要另尋出路。」book18.org
「那你覺得應該怎麼辦?」book18.org
周卿雙手交叉墊在下巴下,看向鄢琦的目光帶了幾分好奇的探究。她不得不承認,在今天之前,她對鄢琦的印象是割裂的。book18.org
周家那邊的說法是,鄢琦從小就是個過分安靜的孩子,馬術比賽被評委刁難也不爭辯,宴會上被弟弟故意潑髒禮服也只是低頭離場。周家的長輩們提起她,總愛用「文靜乖巧」這樣的詞,仿佛在描述一隻被馴養得過於溫順的雀鳥。book18.org
可她在紐約讀書時的同學卻信誓旦旦地說:「Ivy Yan?那個在學校酒吧喝倒叄個男生的女生?聽說她發表完論文的那天,光著腳在草坪上的泥坑裡興奮地跳,直到Davidson教授去找她,她才消停。」book18.org
而周芙伶帶她來到鄢琦面前時,欲言又止,最終也只是拍了拍她的手:「琦琦最近...情緒不太穩定。」那語氣不像在談論一個二十四歲的已婚女性,倒像是在囑咐保姆照看好六歲孩童。book18.org
可現在,周卿注視著對面正在仔細核對預算的年輕女人,鵝黃色襯衫袖口露出的一截纖細蒼白的手腕,翻閱文件的動作卻帶著些許果斷。book18.org
有點意思。book18.org
連帶著她背負的這段婚姻也有趣了起來。book18.org
「我認為需要找一位大陸代理人,最好有國資背景,替我們探探虛實。像z行一樣,總是走香港加工,出口大陸的路子,成本太高。」book18.org
「可在大陸想有足夠穩固的生產線,免不了和礦產開採方和監管方打交道。更何況,經濟改革初的社會整頓還是需要借力公共警備系統,不然就會像去年z行在y省開發翡翠礦一樣,叄個月內被村民砸叄回。」book18.org
周卿思考片刻,忽然輕笑一聲:「那你有人選了嗎?」book18.org
鄢琦抿了抿唇,「沒有,但想找,不是難事。」book18.org
「你要找關總幫忙嗎?」周卿下意識撫摸著咖啡杯杯沿,忽然傾身向前,在周芙伶垂眸思考間,問出了那個問題:「最近黃金處於熊市,可我聽說,萬銀最近收購了大量黃金做儲備。還有北邊的r國——」book18.org
「經濟幾欲崩潰,西伯利亞的鑽礦和黃金礦也即將拍賣,萬銀私下已經多次接觸過。」book18.org
「媽咪,」鄢琦的睫毛在臉頰投下蛛絲般的陰影,側頭看向母親,「要想繼續保持高定路線,我們需要很可靠的原料供應商。」book18.org
周芙伶盯著女兒那雙冷靜清澈的眼睛,輕嘆了聲,杯沿的唇印上緩緩滑下一顆紅茶液滴。book18.org
「琦琦,如果只是為了生意,我很願意這麼做,可我……」book18.org
「我知道你擔心的是我。」book18.org
鄢琦輕快地笑了笑,反手握住母親的手,指腹在她虎口的傷疤上摩挲,「你怕我被Alex困住的枷鎖又多一條。」book18.org
「可是我在想,你說的對,與其逃避,不如借他去打倒其他人。」book18.org
「我不想再像十年前一樣,只會哭著幫你包紮傷口,對著出軌家暴的父親,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以前你總說,我來到這個世界上的使命,就是快樂地享受自己的人生。」book18.org
鄢琦看著水面上的薄霧和從縫隙中透出的陽光,輕輕地眨動眼睛,忽然回想起他說的話。他說,推翻那些舊的,去創造些新的。book18.org
「可我覺得,我還可以有更多的應該去做的事。」book18.org
---book18.org
「午餐合胃口嗎?」book18.org
關銘健的指腹擦過她的手腕內側,中環海濱的風裹挾著輪船的汽笛聲,吹拂起她長長的頭髮。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油墨味,他垂眸輕嘆,知道她一定又去了文瀾印刷廠。book18.org
「難吃。」鄢琦撇了撇嘴,隨意踢飛腳邊一個維他奶空盒,幾個英國人和他們擦肩而過,回頭注視著她年輕的容顏,「午餐菜單少了很多選擇,鵝肝也只有蒸的,只有栗子湯和最後的芝士還不錯。」book18.org
關銘健低頭笑了笑,攥緊她的手,陪她一起眺望對岸九龍倉碼頭,「s市也有幾家米其林,下周我們去一趟。聽我母親說,外灘那家老字號,下周會新到批法國露傑鵝肝,甜點似乎是白松露巧克力撻。」book18.org
「你去出差嗎?」book18.org
「嗯,」男人點了點頭,從後圈住她的身體,大手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公司合併後,華信總部會放在s市。」book18.org
「而且s市畢竟是經濟特區,昨天你跟我說你在找鋪面,我想如果有合適的,s市會比h市更好。」book18.org
鄢琦眨了眨眼,低頭盯著環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聲音飄散在傍晚的風裡,「Alex,我想找一批能用的人。」book18.org
關銘健頓了頓,扶著她的肩將人轉過身來,望著她那雙坦然誠懇的眼睛,「你要有國資背景的開路人,是不是?」book18.org
「嗯……」鄢琦點了點頭,看著他領口那枚藍寶石領針折射出的冷光,「但我要自己選。」book18.org
「可以。」book18.org
他答應得很果決,果決到鄢琦怔愣了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說了什麼。男人輕笑了聲,「我會找人替你收集簡歷,你自己挑。」book18.org
「……謝謝。」book18.org
她纖長的睫毛輕微顫動著,海風捲走了她輕巧的尾音,又消散在碼頭嘈雜的人聲中。鄢琦下意識捏緊了提包的金屬扣,心頭有些發慌。book18.org
關銘健適時地攬住她的肩,溫熱的掌心恰到好處地施力,帶著她沿著海濱長廊緩步前行。他的目光始終溫和地落在遠處閃爍的霓虹上,只是摟著她肩膀的手指,正輕輕摩挲著她裸露的肌膚。book18.org
鳥兒有時也需要放風,特別是一隻有意隱藏自我的鳥兒——許堯這樣提醒過他。他的目光有些晦暗,有限程度內的自由是能被允許的,但綁在腿上的銀鏈子,不可能有人能解開。book18.org
---------------------------------------book18.org
27 不安book18.org
「我覺得我忘記了什麼。」book18.org
鄢琦蜷縮在書房的絲絨沙發里,Jennifer剛點燃的佛手柑香薰在空氣中劃出淡白色的煙圈。陽光透過半開的窗簾,在她蒼白的臉上投下細密的百葉窗陰影。book18.org
「這樣的閃回不是第一次了,」Jennifer用鑷子夾起一塊方糖,輕輕放進骨瓷茶杯,托著茶碟遞給了鄢琦,「但這次你似乎特別不安。」混血女醫生灰藍色的虹膜在燭光里流轉,羊絨披肩下的珍珠項鍊隨著呼吸微微起伏。book18.org
「嗯。這次不一樣,」鄢琦的指甲無意識地刮擦著抱枕上的真絲刺繡,那裡繡著她的生肖,旁邊是大片大片的鳶尾花。book18.org
她側頭對上Jennifer傾聽的姿態,蒼白地勾了勾唇,「我想去剖析為什麼不一樣,可之前你告訴我過我,剖析自己的心理,反而會讓我更痛苦。」book18.org
「Ivy,你已經有一些分裂的症狀。」女人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過度自我剖析只會加重你的症狀。」book18.org
「不如說說看,這次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鄢琦忽然坐起身,羊絨毯從身上掉落,她盯著空無一物的前方,輕輕地說:「我聽到了我爹地的話,那些話,他說過無數遍。」book18.org
「我討厭那個書房,就是在那個書房裡,我聽見了他和那個電影明星露骨下流的調情電話。也是那一天,她寄了照片給我媽咪。」book18.org
「我告訴過你,他們大吵了一架,我從門縫裡看見散落在地上的照片,男女交纏的肉體,讓我頭暈噁心。」book18.org
「後來我聽到他們吵到我身上,我聽到爹地罵我是沒用的花瓶,我才知道,原來媽咪這些年一直在收拾他混亂的男女關係,或者說——」book18.org
「抓住那些女人去墮胎。」book18.org
「然後他們開始動手,我沖了進去,抱住媽咪搖搖欲墜的身體,看著她被砸出烏青和傷口的手臂,我只會哭,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這一次…」她低頭看了眼新換上的美甲,乳白色的甲油膠散發著珍珠的光澤,「照片變成了我的照片,挨罵和差點挨打的,是我。」book18.org
「Ivy,你的創傷應激被觸發了。但這不是你的錯。」book18.org
「是嗎?」鄢琦木訥地重複了一遍她的話,「可是當下我只覺得麻木。」book18.org
「我真正的失去記憶,變成另一個人,好像是從我的丈夫回來開始的。」book18.org
Jennifer的手指微頓,替她撿起地上的毯子,湊近在她身旁,聽她繼續說著。book18.org
「他其實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對我做。可是我對婚姻早就沒了興趣,我看見他,只把他當作一個抽象的『丈夫』符號。」book18.org
「後來等我再能記起發生什麼的時候,我感覺心裡有種很強的失落。可我不知為何。」book18.org
「或許只是因為一件小事,又或許是因為他,但那種失落和以往都不一樣,我越想忽視,胸口越是煩悶。」book18.org
「你害怕自己對他產生感情?」Jennifer輕輕接過她手中的茶杯,指腹在她冰涼的手背上短暫停留,「可你的狀態,讓你無法分辨這種情緒。」book18.org
「感情…」鄢琦低聲重複,像在舌尖掂量這兩個字的分量,「我不知道。可是我害怕我是在依賴他,我怕我從一個深淵,走向另一個。」book18.org
Jennifer在她漫長的沉默中,耐心地等待著她繼續下去。鋼筆筆尖在白色的紙張上記錄著什麼,最終落到了一個單詞上。她輕輕地圈出「trust」,然後合上筆記本,聲音柔和卻帶著引導性:「Ivy,你和Alex之間,有過真正的交談嗎?」book18.org
「或者說,在你眼裡,他究竟是個怎樣的人?」book18.org
「我看不懂他。」鄢琦輕咬下唇,曲起腿縮回了沙發里,「方方面面,我都讀不懂。」book18.org
「那是他真的很複雜,還是你抗拒去讀懂他?」book18.org
「……」她眨了眨乾澀的眼,再次陷入了沉默。她悄悄掀開內心那層自欺欺人的紗布,露出一個被刻意遺忘的角落,堆滿了丈夫的影子。book18.org
他愛她嗎?她遲疑。他不愛她嗎?她又搖頭。每一次思考觸及他,都像拳頭砸進棉花,所有的邏輯都無聲陷落,只剩一片茫然的空白。book18.org
無論是放縱自己依靠他,還是不顧一切地移開步伐,似乎哪一個,她都做不到。book18.org
那是一種如履薄冰。book18.org
「沒關係,Ivy,我想,或許你需要和Alex談一談你的困惑,但如果你還沒準備好,」Jennifer拿出準備好的繪畫本和書法冊,「可以先把注意力轉移到其他事情上。」book18.org
「好。」book18.org
鄢琦接過畫冊,目送醫生離開。書房門虛掩著,Jennifer正低聲和阿昀確認她的用藥劑量。她無心去聽,只是翻開日記本,鋼筆懸在紙頁上方,墨水滴落,暈開一片混沌的藍。book18.org
牆上掛著《睡蓮》的仿畫,畫框里的水面寧靜無波,而畫框背面,一個黑色竊聽器靜靜吸附在陰影處。她收回視線,卻毫無防備。book18.org
——或許我該去陽光下走走。book18.org
她寫完這句話,用力拉開沉重的窗簾,百葉窗應聲打開,她盯著天邊的積雲,無奈地笑笑。book18.org
秋雨似乎也要來了。book18.org
---book18.org
九月的h市,空氣里浮動著桂花的甜香。鄢琦倚在青灰色磚牆邊,看著管家指揮傭人們將一個個行李箱搬進那輛黑色奔馳。細碎的陽光透過梧桐葉間隙灑落,籠罩在她羊絨披肩包裹的肩頭上。book18.org
「不是只去一周嗎?怎麼要帶這麼多?」她伸手接住一片飄落的梧桐葉,指尖無意識地捻著葉柄。book18.org
他正在和助理確認行程,聞言轉過身來。男人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叄件套西裝,襯得身形越發挺拔。九月的陽光為他鍍了層金邊,卻把陰影投射在她身上。book18.org
「時間雖然緊,但還是有幾場晚宴,給你多帶些禮服和珠寶,總沒錯。」關銘健輕笑,捏了捏她冰涼的手,自然地接過她手中的落葉,「先上車,后座上有給你的東西。」book18.org
他側身拉開車門,手掌覆在她的頭頂,護著她坐進車裡。火熱的指尖在她的發頂上停留了片刻,眷戀似得摩挲著她的髮絲,男人在助理靠近時,才緩緩收回手,替她關上車門。book18.org
車內冷氣開得很足。鄢琦攏了攏開司米披肩,發現座椅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沒有封死,隱約能看見裡面整齊的A4紙邊緣。book18.org
她抽出那些紙張,仔細地讀了起來。那是一迭簡歷,從工商管理系畢業的高材生,到白手起家的經營者,每個人的自我陳述都寫得躊躇滿志。book18.org
她輕輕一笑,目光卻落到其中一張紙上。book18.org
這個女人,她聽魏仲民的未婚妻劉捷提起過,似乎是關嶺曾經看中的兒媳人選。book18.org
她叫楊萌,也是大陸政商家族出生,很早就去了波士頓留學,為人做事果斷乾脆,現在供職在s市的一家公募基金。book18.org
一個優秀到極點、獨立堅韌的女人,在關嶺口中,最大的優點卻只是門當戶對,溫良賢淑。book18.org
鄢琦的指尖在紙頁上輕輕摩挲,描摹著那些與丈夫驚人相似的履歷軌跡——同樣的名校出身,同樣的金融世家,甚至連實習經歷都重迭在高盛的那兩年。book18.org
她心底大概有了個想法。book18.org
「怎麼樣?」車門打開,雪松混著淡淡的煙草味席捲而來。關銘健彎腰坐進車裡,手工定製的西裝面料擦過她的膝蓋。他隨手鬆了松領帶,「我已經讓許堯篩選過一遍了,這些人基本都在s市,明天你就可以告訴他,你想見的人。」book18.org
鄢琦將簡歷慢慢塞回紙袋,羊絨裙下的膝蓋不自覺地並緊。「這次去S市,」她轉頭望向窗外飄落的梧桐葉,「我需要做什麼?」book18.org
男人勾唇一笑,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肩膀,在她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明晚保利有個拍賣會,幫我挑幾樣東西,私下送給證監會的張局。」book18.org
車窗外的樹影斑駁掠過,在他肩線上投下細碎的光點。鄢琦眨了眨眼,「我看過了拍賣冊了,那對雍正鬥彩梅瓶還不錯。」book18.org
「嗯,」他吻了吻她的耳垂,「都聽你的。」book18.org
「剩下的那些晚宴,」男人握起妻子的手,捏了捏她柔軟的手指,「看你心情,想去的話,禮服和珠寶我都準備好了,不想去的話……」book18.org
「你自己出去玩玩,記得帶個人在身邊,告訴我去哪就好。」book18.org
「只是周五晚上,我定了和平飯店的露台,聽說有國內最近很流行的爵士樂隊,我們一起去聽聽看。」book18.org
他的唇貼在她耳畔,濃郁的荷爾矇混著淡淡的煙草味,「主唱似乎以前在蘇格蘭玩搖滾。」book18.org
她乖順地靠進他懷裡,輕輕地點頭,任由他將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展開把玩。book18.org
關銘健越過她的發頂,手掌扶在她的腰後,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book18.org
Jennifer說他們之間沒有正式的談話,的確,從頭到尾,他的妻子都像只戰戰兢兢的兔子,在各種明爭暗鬥中躲閃不及。每次他試圖靠近,她就縮回那個精緻的殼裡。午夜夢回時,即便他將她緊緊箍在懷中,仍能感覺到某種無形的疏離在滋生蔓延。book18.org
就像此刻,她溫順地依偎在他胸前,認真地向他尋求幫助,甚至連她向心理醫生坦白的全部經過,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book18.org
她說她很不安。book18.org
可他又何嘗不是?他早就知道,她的靈魂從來都漂浮在他無法探知的地方。book18.org
人心就是如此貪婪,過去他要鄢琦待在他身邊,可現在他又忍不住思考,怎麼才能把她真真正正地留下。book18.org
---------------------------------------book18.org
28 共享book18.org
保利國際拍賣是前一年才正式成立的大陸頂級藝術品拍賣行。成立後的幾場拍賣會,多是在首都b市進行,在s市這場是「內部場」,從邀請函到藏品冊,都帶了些隱秘的權力疊代的彰顯。book18.org
地址選在了s市老法租界的一幢叄層洋樓里,秋意漸濃,梧桐葉鋪滿了西式會所前的鵝卵石小徑。鐵藝門半掩著,鵝卵石鋪成的小徑兩側,種著兩排修剪整齊的冬青,屋檐下垂下的紫藤枝葉仿佛輕輕擦碰著雕花立鍾。book18.org
阿昀替她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檀香、舊皮革和紅酒的味道撲鼻而來。室內牆面是深灰色的,掛著幾幅並不張揚的名家水墨真跡,胡桃木地板踩上去咯吱作響。幾位西裝筆挺的男士正圍著長條木桌翻閱拍賣圖錄,耳邊是古董留聲機緩緩轉動,放著某張英國爵士唱片。book18.org
「這邊。」book18.org
女服務生帶著白色手套,檢查了一遍鄢琦手中的身份證明和邀請函後,微笑著領著她上了二樓。book18.org
會所二樓的宴會廳比想像中大許多,深紅色天鵝絨布幕遮住原有的鋼琴區,中央掛了一塊精緻的牌匾,用中英雙語雕印著「保利秋季藝術品拍賣 • 私藏場」。book18.org
水晶吊燈灑下光暈,照得每位舉牌者的神情都像覆了一層蠟。四十多張深木色折迭椅分兩排擺開,坐著的,有頭髮花白的上海藏家,有身穿薄呢西裝的香港代表,也有幾個戴著墨鏡的「外賓」。book18.org
拍賣師是從b市請來的,口音裡帶著「官腔」,介紹拍品時的聲音低緩,卻在宴會廳中清晰明了:「Lot 18,張大千《秋山遠水圖》,30年代紙本設色,起拍價:叄十五萬。」book18.org
鄢琦坐在第叄排的邊緣,梧桐泛黃的枝葉從窗外伸了進來,她摸了摸開始乾枯的生命,指尖輕輕點在座位前的號碼牌上。book18.org
叄十五萬。book18.org
即便結算貨幣是大陸法定貨幣,這個年代的叄十五萬,可以買下s市中心的一套大叄居,甚至是一套帶花園的小洋樓。book18.org
難怪總有人說改革的年代,總是遍地黃金。只是相比街邊那些慶祝收入再度提高的工薪家庭,總有人比其他人,富得更快,膨脹倍數更大。book18.org
有幾個香港商人轉過頭來打量她,微笑著叫她「鄢小姐」,用粵語和她低聲寒暄了幾句。book18.org
「9號,叄十六萬。」book18.org
拍賣師嫻熟地記下號碼標價,在其他的舉牌中,藏品價格漸漸水漲船高。鄢琦盯著那副展出的畫作下的信息標牌,悄無聲息地輕笑一聲。book18.org
藏品來自一個姓陳的家族,前幾天她聽劉捷說過,南方軍區有過一輪清算,出局了不少世家子弟,其中一位就姓陳。book18.org
在她來之前,關銘健什麼都沒說,只是等她慢慢地給自己打好領帶,在她唇邊落下一吻,沒什麼情緒地說著:「琦琦,要是有人問你什麼,不好回答的話,就不回答,萬一有什麼事,等結束了,你告訴我就好,我去處理。」book18.org
「除了禮物,去拍點自己喜歡的東西吧。」book18.org
她裹緊了肩頭的駝色針織衫,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book18.org
私藏拍賣會——不如說,是勝利者結算會。他們拍的不是藝術收藏品,而是權力包裝的喜悅與傲慢。用這場拍賣會上的藏品去送禮,的確意義非凡。book18.org
可她的丈夫也說,讓她也給自己買點喜歡的東西。鄢琦抬頭望著那套琉璃盞茶具,輕輕舉起了牌。book18.org
「36號,叄十萬。」book18.org
有人側頭看向她,小聲地交談著什麼,然後在她的價格上加碼喊價。book18.org
鄢琦始終噙著淡淡的笑,再度舉牌,直到成交價逼近五十七萬時,拍賣師的成交錘重重落下,向自己道賀。book18.org
她忽視了所有人打量自己的視線,輕輕撫摸著展品冊上的兩對唐代碧藍琉璃盞,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book18.org
難怪他不來。book18.org
他如果來,自己只會是他的陪襯。可若他不來,就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鄢琦可以共享他的權力和勝利。book18.org
總該有些謝禮給他。book18.org
她側頭吩咐阿昀,要她用自己的帳戶完成尾款交易。右手上的粉鑽映出窗外搖曳的樹影,她看著台上切換到雍正鬥彩梅瓶,再次舉起了牌。book18.org
---book18.org
暮色中華燈初上,外灘12號大樓的磚石表面折射出流金般的光暈。鄢琦倚在奔馳車門前,看著那道熟悉的身影穿過旋轉門,剪裁精良的西裝勾勒出寬肩窄腰的輪廓。book18.org
「好不好玩?」book18.org
關銘健大步走來,自然地站到風口位置,替她擋住初秋的涼風。p行的新任總監緊隨其後,打量著這位傳說中的鄢小姐——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貼身針織裙,裙擺長長地拖在腳背上,發梢卷著精緻的弧度,指節沾著一點金箔粉。book18.org
「關總這是歸心似箭啊。」總監笑著指了指腕錶,「叄十分鐘的會硬是壓縮到二十分鐘,準點下班。」book18.org
男人唇角微揚,骨節分明的手握住妻子纖細的手腕,將她指尖的金粉輕輕捻去。「太太來接我,」他拇指在她脈搏處摩挲,「自然要爭分奪秒。」book18.org
鄢琦感受到p行總監打量的目光,溫和地伸出右手,腕間的手錶和玻璃種白翡鐲子撞擊在一起,清脆作響。book18.org
「鄢琦。」她頷首微笑,大方地向對方自我介紹。book18.org
「久仰。」總監虛虛握住她微涼的指尖,「當初你們結婚,關總給我們部門發的喜糖,在我工位上堆了整整幾層。」book18.org
旋轉門再次轉動,帶起一陣風,關銘健順勢攬住妻子的腰,將她往車裡帶。book18.org
「改天請張總監吃飯,」他語氣熟稔,卻帶著明確的送客意味,「今天要先陪太太了。」book18.org
車窗緩緩,鄢琦看見後視鏡里總監站在原地搖頭輕笑的模樣,側頭去問:「你是不是很忙?如果很忙的話,我可以自己吃……」book18.org
她話還沒說完,男人就已經握住了她的手,抽出一旁的消毒濕巾,替她細細地擦起了手,「不會,再忙也要陪你吃晚飯。」book18.org
「拍賣怎麼樣?」book18.org
「我買了好多東西,」鄢琦眨了眨眼,無奈地聳了聳肩,「後來我收到帳單,原來每件10塊錢。」book18.org
男人毫不意外地笑了笑,「金額只是符號,收藏品也是人為賦予的價值,重要的是背後的門道。」book18.org
車駛入延安東路隧道,忽明忽暗的燈光中,鄢琦感覺他的手突然收緊。「我見了個人,」她望著隧道壁掠過的藍色光帶,「從你給的名單里。」book18.org
「嗯?」男人扔掉沾了金粉的濕巾,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乾燥的手帕,再次替她擦拭濡濕的指尖。book18.org
「我約了她明天下午見面。」鄢琦抿了抿唇,並不打算說出楊萌的名字,她低頭看著男人專注的目光,他的眼睫垂落著,掩住那雙凌厲的眼。袖口的黑曜石袖口隱在黑暗裡,像是蟄伏的獸。book18.org
男人頓了頓,輕笑了聲,聽出了她的刻意迴避,心中瞭然。「去吧,要不要幫你定春申閣的包廂?」他收起手帕,在她乾淨的指節上落下一吻。book18.org
「不用,」她搖了搖頭,「已經定好了。」book18.org
「那個梅瓶,我不好出面,我已經找榮寶齋的掌柜,轉送給張局的太太了。」book18.org
關銘健靠在座椅上,伸手捏了捏她柔軟的臉蛋,眼角含笑看著她這幅認真彙報的模樣,「琦琦,怎麼這麼緊張?」book18.org
鄢琦的臉染了幾分紅,撇了撇嘴,「我很認真地在跟你說。」book18.org
「我聽到了。」男人傾身吻了吻她的耳垂,「你比你自己想像得聰明很多,琦琦,你辦事我放心,放手去做就好了。」book18.org
「下車吧。」關銘健目光掃過餐廳門口穿紅制服的門童,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他傾身解開鄢琦的安全帶,金屬扣「咔嗒」的聲響在安靜的車廂里格外清脆。book18.org
他扶著鄢琦一步步搭上電梯,直通頂樓的海鮮餐廳。「明早去查查蟲牙,醫生已經約好了,」他點了點鄢琦的鼻尖,「今天只能點一份甜點。」book18.org
「……」她忿忿地剜了他一眼,珍珠耳墜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搖擺,「那你還提前跟我說,這家的甜品有多出名,多好吃。」book18.org
她咬字有些重,氣息不穩間,關銘健爽朗地笑了幾聲,學了幾句她講話的語調。book18.org
「這麼生氣,氣得粵語音調都要跑出來了?」book18.org
「……不和你講話了。」book18.org
「那怎麼辦?」關銘健捏了捏她的後腰,在電梯指示燈終於亮起的那一刻,湊在她耳旁:「琦琦給我的禮物,還沒送出手呢。」book18.org
鄢琦在窗邊的景觀位坐了下來,將手裡的包裝袋望桌角收了收,「誰說是給你的。」book18.org
「哦,那我理解錯了。」男人在她對面坐下,挑起眉看她忍不住望甜點菜單上瞄的眼神,克制地笑了兩聲,「其實這裡好像有小份特供,所以你可以點兩個,剛剛是騙你的。」book18.org
他在鄢琦羞惱抬頭的那一刻,眼底滿是溫熱的笑:「那我可以得到禮物了嗎?」book18.org
鄢琦悶悶地皺了皺小臉,從包裝袋裡拿出精美的雕花木盒。book18.org
盒蓋輕輕掀開,兩對唐代碧藍琉璃盞靜靜躺在絲絨襯裡中,在餐廳昏黃的燈光下流轉著幽邃的光澤。盞身通透如深海,邊緣鎏金的纏枝紋已經有些斑駁,卻更添幾分歲月的厚重。book18.org
關銘健怔了怔,伸手撫過盞身冰涼的曲線。琉璃觸手生溫,盞底還刻著細小的「盈」字。他想起上周隨口提過想收集唐代茶具,沒想到她竟記在心上。book18.org
「是謝禮。」鄢琦低頭攪動杯中的檸檬水,又沒頭沒尾地補了句,「不止是簡歷的事。」book18.org
冰塊在檸檬水中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的聲響,像是代替她未盡的言語。鄢琦的指尖無意識地描摹著杯壁上的水珠,留下一道蜿蜒的水痕。book18.org
「謝謝,我很喜歡,」他反覆摩挲著琉璃盞上的金紋,仿佛想要透過冰涼的茶具,去聽她沒說出的下半句話。book18.org
他見她沒有說出口的意思,清淺地笑笑,小心翼翼地蓋上了雕花木盒的蓋子,「我會好好保存。」book18.org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相撞。鄢琦張了張嘴,卻聽見他同時開口——book18.org
「我……」book18.org
「你……」book18.org
他低笑出聲,手指穿過她的指縫,輕輕一捏。這個動作太過熟悉,讓她想起第一次見面時,他邀請自己跳那場華爾茲時,也是這樣捏著她的手指提示舞步。book18.org
鄢琦剛要開口,穿著紅色馬甲的侍應生卻突然出現在桌邊。「兩位現在點單嗎?」洪亮的聲音打破了微妙的氛圍。她下意識咬住下唇,那些在舌尖打轉的話,就這樣混著檸檬水的酸澀,一起咽了回去。book18.org
Jennifer說,他們要談談。book18.org
可是從哪裡開始呢?她順著菜單上那根修長的食指,盯著他無名指上的鉑金素戒,微不可聞地嘆了一聲,才在侍應生離開時,將話題轉移開。book18.org
窗外,黃浦江的遊輪拉響汽笛,悠長的聲響蓋過了她輕輕的一聲嘆息。book18.org
---------------------------------------book18.org
29 鋒芒book18.org
關銘健緊緊盯著她那雙含淚水眸,咬了咬牙,翻身下床拿了根香煙,打火機的火苗亮起,照亮他唇角紅色的唇印。book18.org
鄢琦默默將被子拉高,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看著他一臉危險的模樣,渾身赤裸地蜷縮在那張大床上。book18.org
他用力吸完半根,隨意地將剩下的煙擰滅在煙灰缸,拿過一旁的浴袍,鬆鬆垮垮地圍住自己。book18.org
她說,明早和那人約在s市郊區的馬場,明天要去騎馬。book18.org
明明大腿根都被摁在他手下,人被他舔弄到渾身發抖,生理淚水擠滿整個眼眶,可妻子依舊嗚咽著阻止他繼續往下,一臉可憐兮兮的模樣,雙腿卻忍不住合攏夾緊,想要藏起那片狼籍。book18.org
他沉默片刻,默默擦了擦下巴上被濺濕的水液,輕嘆一聲,在她圓翹的臀上輕輕扇了兩下。book18.org
下身的慾望依舊高昂膨脹,他低頭看了眼從浴袍間探出頭的那根,輕步走到她身旁,大剌剌地坐在她床邊。book18.org
鄢琦視線落到他胯間那根粗長的陰莖,重重地閉了閉眼,聲音有些沙啞,「你能不能把浴袍穿好?」book18.org
「哦。」他草草拉了拉腰帶,手掌隔著被子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只是微微用力,妻子就忍不住悶哼出聲。book18.org
她猛地蜷縮成一條小蝦米,無力地側臥在枕頭上,伸手去拉他的小指,企圖將他的手移開。book18.org
她的小手又輕又軟,整個人仿佛討好似的,睜著亮晶晶的眼睛望著他,男人低笑一聲,伏身在她耳畔落下一個輕柔的吻。book18.org
「好了,我去洗澡,你先睡。」book18.org
鄢琦連忙點頭,乖巧地在他臉頰上胡亂地親著,然後小手一揮,將被子蓋過頭頂,仿佛在防他隨時反悔一般。book18.org
男人輕笑幾聲,伸手拿起桌上的行動電話,大步走進了浴室,將水溫調到體溫以下的溫度,打開頭頂的花灑。book18.org
關銘健站在花灑下,冷水順著他的發梢流下,滑過緊繃的下頜線。電話那頭的許堯還在說著什麼,但水聲將他的聲音沖得斷斷續續。book18.org
他終於在許堯打過來的第叄個電話時接起,將對話聲淹沒在一片水流聲中。book18.org
「我讓阿輝查完了,」許堯嘆了口氣,聲音透過水聲傳來,「Alex,你那個小妻子,不太老實。」book18.org
「你手裡有她的護照和香港身份證明,但沒有她的加拿大駕照。」book18.org
水珠砸在瓷磚上,濺起細小的水花。關銘健閉了閉眼,手指微頓,「所以她可以拿駕照和公民證複印件,去使館報失護照,拿本新的回來,對麼?」book18.org
「沒錯,她只要去面試完,掛完加急,一周的事。」book18.org
「……知道了,跟華東所有的領事館打好招呼,如果看到她去掛失,通知我。」book18.org
他回憶起她悄悄從文瀾印刷廠回來的樣子,無意識地捏緊她的手提包,他知道她大概從那裡拿了什麼東西出來,現在,他終於有了那個答案。book18.org
他盯著腳邊迴旋的水流,淡淡地勾唇笑了笑。該氣她防備自己,在找離開他身邊的後路,可聽說她很早就開始準備逃離香港,又覺得這才是她。book18.org
他早就明白,鄢琦不是鄢鼎嘴裡那個逆來順受的花瓶。book18.org
掛斷電話,他關掉水龍頭,推開磨砂玻璃門,水汽氤氳中,看見她呼吸勻長地蜷縮在被窩裡,臉龐泛著粉暈。book18.org
他一邊用毛巾擦著頭髮,一邊向她走去。水珠從發梢滴落,在深色地毯上暈開一個個圓點,可他的腳步卻輕巧,在她的床邊席地坐下。book18.org
關銘健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指尖輕輕替她理好凌亂的頭髮。結婚前,偶有幾次同床共枕的時候,他知道她睡眠一向不好,床頭長期放著安睡助眠的藥。book18.org
可如今她漸漸地能自己睡下一個完整的覺,而不再夜半驚悸甦醒,跪坐在床頭寫日記,睜眼到天亮。book18.org
「我身邊,也沒有那麼讓你難以忍受,對麼?」book18.org
他自言自語似的,無聲地詢問,回答他的只有漫長的黑夜和沉默。book18.org
---book18.org
初秋的午後陽光依舊濃烈,隱約的燥意在馬路上翻滾。她走下車緩步走進俱樂部的休息室,換上一身利落的米色騎裝,長發束成馬尾,耳垂上一對南洋金珠耳釘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book18.org
女人早已在馬場等候,正倚著欄杆喂一匹純血馬蘋果。她穿著深紅色的外套,長發盤得一絲不苟,手腕上的百達翡麗錶盤映照出自己的影子。book18.org
楊萌見鄢琦走近,她眯起眼,唇角微勾,遞過一塊方糖:「試試?Apple愛吃甜的。」book18.org
鄢琦微笑著接過,掌心向上遞到這批棕色馬兒唇邊,任由溫熱的鼻息拂過指尖。Apple湊在她手心聞了聞,舌尖一勾,將那塊方糖壓進嘴裡,懶懶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面前纖弱的鄢琦。book18.org
「楊小姐很懂馬。」鄢琦撫摸著Apple的額頭,側頭對楊萌說道。book18.org
「比懂人容易。」楊萌意有所指,目光掃過鄢琦無名指上的粉鑽戒指,「質地這麼乾淨,獅子山來的鑽石吧,像他那種男人的作風。」book18.org
「血鑽之國,每一顆鑽石,都沾著農奴的血,等著那種掠奪捕食者挑選,然後制定價格。」book18.org
鄢琦垂眸,和她一起望著指節上那顆閃耀的鑽石,忽然輕輕說著:「昨天楊小姐拍下來的那枚鑽石袖口,看上去也是獅子山鑽。」book18.org
楊萌聽她清淡的語氣,笑得張揚,一雙漂亮的丹鳳眼微微挑起,「關太,我和他,原本就是同一種人。」book18.org
「我聽說了,他在替你找人,你似乎對我很有興趣,可你看起來——」book18.org
她上下打量著毫不畏懼地直視自己地鄢琦,饒有興味地勾唇:「和我們不是一路人。」book18.org
「是不是同路不重要,」鄢琦平靜地搖了搖頭,Apple在她身旁,親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就像馴馬,有人嚴厲,也有人鼓勵,但殊途同歸,最後只是想要比賽輸贏罷了。」book18.org
楊萌輕聲笑笑,轉頭示意戴著白手套的馬童,和鄢琦一起走出馬槽,站在橡木圍欄邊等候。book18.org
「楊小姐的馬還是只認您。」馬場經理親自遞上鍍銀馬鞭,卻被楊萌擺手拒絕。額帶白星的阿拉伯馬不耐煩地踏著蹄子,直到楊萌走近,它才溫順地低下頭。book18.org
她翻身上馬,伸手解開韁繩,動作熟練地拍了拍馬頸,示意它安靜。book18.org
「關太,」楊萌側頭看著一起翻身上馬的鄢琦,Apple乖順恬靜的側臉在她的馬旁略顯瘦弱,「那就看看結果吧。」book18.org
鄢琦微笑接過韁繩,輕輕夾緊馬腹,指尖撫摸著Apple的鬃毛,安靜地等待著馬童的指令。book18.org
楊萌在指令下的那一瞬,如一道閃電衝了出去,輕鬆躍過第一道橫杆。她的騎姿凌厲,馬鞭在空中劃出銳利的弧線。book18.org
鄢琦緊緊跟在她身後,步伐卻求穩健,起跳時精準又流暢。隨著障礙高度逐漸攀升,Apple的馬蹄踏過沙地的聲響也愈加沉悶而有力。book18.org
楊萌聽著身後越來越近的馬蹄聲,在最後一道叄重連續障礙下,猛然揮動馬鞭,強行衝刺。book18.org
Apple卻在這時突然加速。它像是積蓄了全部力量,輕盈地連續躍過叄道障礙,落地時幾乎沒有聲響,最終穩穩停在楊萌身前。book18.org
第叄道欄杆被楊萌身下的深紅純血馬後蹄擦過,險些碰倒,連帶著人在馬背上搖晃起來,有些踉蹌地抵達終點。book18.org
「很早就聽說你讀書時,參加了很多場馬術比賽,」楊萌微微喘著氣,直視起面前歪著頭對她微笑的鄢琦,「關太,的確一騎絕塵。」book18.org
鄢琦歪頭一笑,眼角漾起細小的紋路。她輕輕夾緊馬腹,荷蘭溫血馬順從地邁開步子,釘著純銀馬掌的蹄子踏碎滿地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楊萌催馬跟上,與她並肩而立,「他知道你來見我麼?」book18.org
風掠過草場,掀起鄢琦束在腦後的馬尾。她忽然勒馬停在一棵老橡樹下,樹皮上還留著殖民時期刻的英文縮寫。「楊小姐,」她伸手拂去落在馬鞍上的橡實,「這不重要。」book18.org
「為什麼選我?」楊萌突然逼近,馬靴上的銀馬刺擦過鄢琦的小腿,「你知道的吧,關嶺去年就開始安排我和他…」book18.org
「叫我鄢琦吧。」她打斷道,聲音輕得像在念一句詩。陽光穿過樹葉間隙,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book18.org
楊萌怔了半秒,突然笑出聲,她俯身靠近,烏木香水混著馬匹的熱氣撲面而來,「那我直說了——我追過他。在高盛實習那年。「book18.org
「是我大意了,現在才意識到,你在利用我。」book18.org
楊萌眯起眼,勒緊韁繩停下步伐,定定地望進她的眼底,「鄢琦,在他身邊日子沒那麼好過吧?他本質上是個控制欲極強的男人。」book18.org
「你偏偏找了我,因為你知道,以他多疑的性格,我說的任何一句話,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有可能是因為對你或對他的敵視,所以他沒法辨別你到底在做什麼。」book18.org
「可你不會敵視我。」book18.org
鄢琦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指尖掃過馬鞍上的徽章,「楊小姐,我讀過你寫的文章,你引用了70年前先輩寫的《論女工運動》,你說女人的價值在家庭之外。」book18.org
「男人而已,算得上什麼。」楊萌玩味地笑了笑。book18.org
鄢琦點了點頭,再次歪頭笑起來,「還有,你同意見我了。」book18.org
「你想讓我替你干擾你丈夫的監視,那相應的,你能為我做什麼呢?」book18.org
遠處傳來馬童們清洗馬具的水聲,銅扣碰撞的脆響像某種隱秘的計時器。鄢琦的睫毛在逆光中顫了顫,梨渦里盛滿陽光,「你已經想好了對嗎?和我合作,就能得到Alex的支持。」book18.org
楊萌勾唇,用馬鞭輕輕拍打自己的掌心,「鄢琦,他知道你這一面嗎?」book18.org
鄢琦眨了眨眼,沒有回答,只是輕輕將右手手套摘下,主動伸出光潔的手,「deal?」book18.org
楊萌重重地伸出手,和她的手掌拍擊在一起,勾唇笑:「deal。」book18.org
女人揚鞭策馬而去,紅色騎裝像一團火焰掠過枯黃的草場。鄢琦望著那個遠去的背影,慢悠悠地重新戴上手套。她遠遠看向草場上其他的馬匹,帶著Apple走向樹林深處。book18.org
大抵是太久沒有享受過自由的空氣,Apple帶著她漫步在稀疏的林間,在那片小小的人工湖前停了下來。book18.org
她盯著湖面的倒影,翻身下馬,坐在一旁的花崗岩長椅上,任由Apple低頭啜飲湖水。book18.org
她還有四個小時,就要陪丈夫去參加第一場晚宴,那場晚宴上來得都是主要的外資客戶,重要程度非同一般。book18.org
她從口袋中摸出銀質藥盒,盒蓋「咔嗒」一聲彈開,裡面整齊排列著叄粒白色藥片。這是上周心理醫生新開的處方,鋁箔包裝上還印著「服用後避免酒精」的燙金英文小字。book18.org
她盯著藥片看了會兒,輕嘆著,又將盒蓋蓋緊放了回去。book18.org
丈夫一定會替自己找藉口,避免喝酒,但她知道這種場合,有時避無可避。book18.org
Apple的鼻息噴在她頸側,溫熱的,帶著青草的氣息。鄢琦揉了揉馬兒柔軟的耳根,翻身上馬,仰頭看向漸暗的天空,一群白鴿正掠過馬場的紅色屋頂,飛向城市的方向。book18.org
「該回去了,Apple。」book18.org
她對Apple說,又好似在對自己說。book18.org
---------------------------------------book18.org
30book18.org
母親還在電話那頭說著什麼,鄢琦光裸的腳趾無意識地蜷縮在波斯地毯上,蹭過羊毛經緯間細小的硬結隨意地嗯了幾聲。頭有些暈,翻開的銀質藥盒被擺在梳妝檯上,她開始猶豫要不要吃那粒錫箔紙包的緊緊的喹硫平。book18.org
突然襲來的擁抱帶著初秋的燥熱,雪松與皮革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她輕呼一聲,整個人已被抱坐在他的大腿上。他仍穿著晨間出門時那件挺括的襯衫,藏青色雙排扣馬甲勾勒出寬厚的肩線,領口的藍寶石領針在泛著幽暗的光。book18.org
「下午出門順利麼?」book18.org
他捏了捏她的小手,指腹揉捏著她虎口處常年練馬術留下的細繭,在她發愣的表情下,低笑一聲,克制又溫柔地親了親她的唇角。book18.org
「還好……」她輕聲應答,身體已被穩穩抱到書桌旁。玻璃杯遞到眼前,兩片檸檬在杯底微微晃動,切得極薄的果肉邊緣沒有一絲氧化。book18.org
「琦琦,北邊r國的那批毛坯鑽礦,我已經在替你打點關係,楊萌會接手談判的事。待會鄢以衡會在,他最近在頻繁接觸大陸政商,今天晚上要跟緊我。」book18.org
窗外傳來轎車碾過砂石車道的聲響,鄢琦輕輕點頭,「他會對那個鑽礦感興趣嗎?」book18.org
「琦琦,」男人吻了吻她的發頂,手指輕撫著她耳後的那道傷疤,「對他來說,成本不重要,他要的是你爹地剝奪你的繼承權,將你該有的一切奪過來。」book18.org
「所以你有意拿下的東西,他都不會讓你這麼順利。」book18.org
設計師輕輕敲響了門,手裡拿著定製好的高跟鞋,在門外小聲喚了聲:「太太。」book18.org
「沒事的,」他忽然收緊手臂,將她完全籠在陰影里。book18.org
寶石領針抵在她鎖骨上,涼意滲入肌膚,以往的日日夜夜裡,他也是這樣將她困在懷中,說會永遠保護她。book18.org
「別怕。」book18.org
---book18.org
手風琴的聲音悠揚又寧靜,帶著北國鄉村的靜謐和寂寥,鄢琦指尖輕撫著玻璃杯壁,雞尾酒的氣泡在燈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暈。book18.org
對面的男人身形高大,淺金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客氣地和關銘健握了握手,冷淡地張口問候了幾句,英文帶著濃重的口音。book18.org
「這是r國稀有金屬公司的Victor Petrov先生,」他低聲在妻子耳邊說道,手裡握著半杯冰鎮伏特加,「之後會參加東西伯利亞鑽礦的拍賣。」book18.org
「您好。」book18.org
鄢琦微微一笑,大方地伸出手去和高大壯碩的男人交握,卻不期在他掌心觸到那片長期握槍留下的繭。book18.org
「東西伯利亞的小鎮最近開採出了一批有色鑽礦,」Victor慢慢地吐字,主動向關銘健舉了舉杯,「那顆192.3克拉的原石,我們在考慮,是否要參與倫敦新一輪的拍賣。」book18.org
男人聽懂他的暗示,輕輕笑了笑,玻璃杯和他的酒杯相碰,清脆的一聲後,他將杯中透明的酒液一飲而盡,「生意嘛,總有其他做法。那些歐洲人,不總是把你們耍得團團轉?」book18.org
「Alex,你們手裡的外匯儲備可是被你們東邊的j國遠遠甩在身後。」book18.org
關銘健輕嘆,「從前年開始,我們手裡的錢就在不停翻倍,倒是你們,相信休克療法,相信歐洲會伸手輸血,卻差點把自己療死了。」book18.org
「Victor,你該換換思路了。」book18.org
關銘健的聲音低沉而從容,指尖在鄢琦腰側輕點兩下,像是某種無聲的暗號。鄢琦會意,唇角微揚,舉起手中的雞尾酒,與他們的酒杯輕輕相碰,在金髮男人的審視下一飲而盡。book18.org
轉身將空杯遞給侍應生的瞬間,她的視線猝不及防地撞上走廊盡頭那道陰鷙的目光。鄢以衡正舉著香檳與g省富商周旋,笑意卻未達眼底,那雙與她有叄分相似的眼睛越過人群,如淬了毒的箭矢般直刺而來。book18.org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短暫交鋒,鄢琦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指尖輕輕搭上丈夫的手腕。book18.org
關銘健沒有回頭,只是微微收緊攬在她腰間的手,望向不遠處的商業夥伴,側頭對她笑笑,「楊萌在那邊,你要和她聊聊嗎?」book18.org
順著他的視線望去,楊萌一襲深海藍禮服站在不遠處,卷髮間鑽飾閃爍。見他們望來,她意味深長地挑了挑眉,紅唇勾起挑釁的弧度。book18.org
「好。」book18.org
關銘健的掌心貼上她的後腰,力道溫柔卻強勢。「別往後看,琦琦。」他的聲音很輕,卻讓鄢琦瞬間繃緊了脊背。book18.org
「……好。」book18.org
楊萌款款走近,水晶杯中的紅酒搖曳如血。她剛要將酒杯遞來,關銘健已先一步截下,轉而將一杯葡萄汁放入鄢琦手中。book18.org
卷髮女人饒有興味地挑眉,鑽石指甲折射出冷光,她輕笑一聲:「管這麼嚴?Alex,那你應該把她養在家裡,那樣最安全。」book18.org
他低笑一聲,目光掃過楊萌精心打理的卷髮,眼底的溫熱褪去,只留了淡淡的疏離,「謝謝你先前照顧琦琦,她剛來大陸,很多事情不熟悉。」book18.org
「鄢小姐馬術的確過人,」楊萌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對著鄢琦勾起唇角,「馴人不知道是不是也一樣。」book18.org
關銘健眉間微動,指節在鄢琦腰間輕輕一叩,偏頭對妻子微微一笑,話里卻偏轉她的意思,「琦琦用人有自己的想法,她中意同聰明人合作。」book18.org
鄢琦盯著他的瞳孔,驟然緊張的氛圍讓她忽然有些頭暈,大腿根也漸漸跟著顫抖起來。她已經無力去聽他們之間針鋒相對的對話,耳畔一陣嗡鳴。book18.org
沒有藥物控制的神經,像是被拉到極致的橡皮筋,她將腿藏進寬大的裙擺,竭力忍住自己的不適。book18.org
每一輪軀體化都要從她身上帶走至少40分鐘的時間,她漸漸開始喪失肌肉力量,連指尖的玻璃杯都握不穩。book18.org
她強忍不適,在所有打量著他們的人面前,裝作若無其事地對身旁的丈夫說:「我去下衛生間。」book18.org
他凝視她兩秒,微微頷首,鬆開她腰上環著的手,看著她一步步走向洗手間的方向,眼色淡淡地瞥了一眼服務生,示意她跟上。book18.org
鄢琦轉身步入人群,禮服裙擺如水波流動。大理石地面反射出水晶燈的光芒,她穿過觥籌交錯的賓客,大腦卻愈發暈眩。濃重的香水味和酒氣夾雜著,讓她胃裡一陣翻滾。可在踏入走廊的瞬間,鄢琦腳步一頓。book18.org
鄢以衡倚在窗邊,指間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冷峻的面容在陰影中半明半暗。他見她出現,他緩緩直起身,眼底浮起一絲譏誚的笑意。book18.org
對面的那個g省富商帶著叄兩個下南洋經商的香港人,站在他面前,面帶恭維之色地和他攀談著。鄢琦皺了皺眉,移開腳步,準備離開。book18.org
「Ivy,」鄢以衡忽然出聲喊了她一聲,裝出一副熱情的樣子,徑直將她帶到身邊,「這位是榮陽地產的董事長,龐穩。」book18.org
「龐董,家姐Ivy。」book18.org
「……幸會。」鄢琦抿了抿唇,強忍著不適,伸出手去和龐穩肥厚的手掌握了握,冷淡地看了一眼裝作與她熟絡親切的鄢以衡。book18.org
「Ivy可能唔係幾清楚,爹哋覺得東南亞嘅地產發展幾好,有計劃將投資布局落南洋,所以專登過嚟同各位傾下。」鄢以衡輕輕地笑了聲,話里話外卻暗諷她行走在權力之外。book18.org
「爹哋嘅眼光一向准,不過我最近睇南洋個市好似有啲波動?」鄢琦扯起唇角,微不可聞地掙開他握住自己上臂的手掌。book18.org
「投資有賺就有蝕(風險),關太實明白啦,畢竟關總都系搏風險搏上嚟嘅嘛(搏上位)。」book18.org
鄢琦淡淡地笑了笑,無意多說什麼,在龐穩審視的目光下移開臉,「系啊,希望大家都賺到盤滿缽滿啦。」book18.org
鄢以衡盯著她離去的背影,喉間溢出兩聲冷笑。香檳杯在他手中傾斜,琥珀色液體險些溢出邊緣。book18.org
洗手間隔間的門被重重關上,發出一聲悶響。柑橘香薰的甜膩頓時充斥鼻腔,鄢琦背抵著冰涼的門板,急促的呼吸在密閉空間裡格外清晰。她死死環抱住發抖的雙肩,絲綢禮服下的脊骨依稀可見。book18.org
手袋被她慌亂地翻了個底朝天——那個裝著救命藥的銀質小盒不見蹤影。肌肉背叛了她的意志,連最簡單的開門動作都成了奢望。冷汗順著額角滑落,在鎖骨處積成一小片冰涼的水窪。book18.org
聲控燈毫無預兆地熄滅。book18.org
黑暗如潮水般湧來的瞬間,她渾身一顫,指甲深深陷入上臂肌膚。門外隱約傳來腳步聲,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緊繃的神經上。book18.org
幽閉的,黑暗的,潮熱的,恐懼的。book18.org
那些不好的回憶再次衝上心頭,她捏緊手包上的水鑽,指甲陷進手心,屏住呼吸。book18.org
可下一秒隔間的小門卻被慢條斯理地扣響。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