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是說（先婚）】(47-48)book18.org
作者：EIGGAM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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怒氣在胸腔里翻湧，可當她隔著病房玻璃，看見醫生板著臉調整點滴流速，而那個向來挺拔的身影此刻正佝僂著背坐在病房裡，額發垂落，修長的手指抵在太陽穴上緩慢揉按時，那股火氣突然化作心頭的刺痛。book18.org
以前從來沒意識到，他會是脆弱的。book18.org
像一柄收入鞘的名刀，斂了鋒芒，卻露出內里磨損的紋路。直到她的高跟鞋叩響走廊瓷磚，他才倏然抬頭，眼底的光芒灼人。book18.org
方才在沙灘上，她氣得說不出話，拽著他的手腕就往回走。此刻看著他手背上泛青的針眼，那些責備的話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化作一聲嘆息：「你知不知道，病人就該好好躺著？」book18.org
「可我想見你。」book18.org
他的手臂環過來時還帶著未褪的熱度，唇瓣擦過她耳垂的瞬間，雪鬆氣息鋪面而來，裹著煙草的辛辣。book18.org
「都生病了，怎麼還抽煙？」她擰著眉，指甲在他的襯衣上留下一截髮白的劃痕。book18.org
關銘健輕輕嘆了一聲，額頭垂在她的肩頭，整個人虛弱地倚靠在她身上，攥住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處，「讓司機送你回去？我這退燒了就沒事了。」book18.org
「許堯呢？」book18.org
「他要替我處理些事情。」book18.org
鄢琦抿了抿唇，指腹下的皮膚有些滾燙，她揉了揉男人的手臂，「今晚我留下吧。」book18.org
關銘健順勢攬住她的腰，輕輕一收就將她圈進病床的凹陷處，抱著她平躺在病床上，下巴抵住她的發頂，輕聲問：「聽你說有很多事在做，最近累不累？」book18.org
鄢琦嗅著他身上的氣息，條件反射一般蜷起腿窩在他懷裡，等她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時，她才恍然發現過去那些日子，她也是這樣和他相擁而眠。book18.org
從一開始的抗拒，到後來的糾結，再到後來幾乎脫敏一般的下意識行為，她快分不清自己到底是麻木了，還是被他真的馴化了。book18.org
「還好，」鄢琦搖了搖頭，心裡悄悄地交戰了一瞬，卻隨著男人伸手關掉頂燈，敗給了那個貪戀舒適的自己。她悄悄動了動手腳，放棄抵抗，安靜地依偎在他懷裡。book18.org
「聖誕節附近能空出來時間，」關銘健在黑暗中精準地摸到她柔軟的臉頰，「我們出去旅行，把欠你的蜜月補上來，好不好？」book18.org
「想去哪裡？」book18.org
鄢琦輕咬下唇，沉默了下來。蜜月，兩個人幾乎24小時形影不離地待在一起，這讓她反倒多了幾分躊躇。book18.org
「我們沿著尤卡坦半島一路南下，去看你想看的瑪雅遺址，去看日落的庫庫爾坎金字塔，好不好？」book18.org
「……」她抬眸看著他稜角分明的下顎，他幾乎分毫不差地說出了她想去的地方。她忽然覺得嗓子發緊，她從沒和他說過自己想去哪裡。book18.org
那沓關於瑪雅文明的學術資料，明明被她小心地夾在《證券分析》的扉頁里，安靜地躺在h市公寓的書桌上。就連給周卿上課時，她也只是偶爾提及幾句。book18.org
那時她在思考她的獨立旅行目的地，可時間太倉促，她只能隨意說一句洛杉磯來應付他的追問。book18.org
他怎麼會知道？book18.org
「怎麼了？」book18.org
關銘健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沉默。他垂下眼帘，目光在她若有所思的臉上逡巡，眸底閃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冷意。幾聲壓抑的輕咳後，他的嗓音愈發沙啞：「我之前看你畫的設計稿，有一幅好像是日出時金字塔上會出現的光影蛇形現象。」book18.org
「那封設計稿我記憶很深刻，」他慢條斯理地補充，目光卻牢牢鎖住她的表情，「還是說我理解錯了，琦琦想去別的地方？」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鄢琦悄悄鬆了一口氣，她的確設計過那樣一枚名為「不朽」的胸針。她的睫毛在黑暗中輕輕顫了顫，抬頭對上他的視線，「就去那裡吧。」book18.org
「好。」book18.org
妻子乖順的回應讓他懸著的心悄然落下。他忍住想吻她的衝動，手掌在她的背後輕輕摩挲著。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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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琦琦！」寶琳清亮的聲音從聽筒里跳出來，背景音里混著咖啡館特有的研磨機轟鳴，「我在帕羅奧圖遇見個超酷的創業團隊，是我大學同學Amelia負責的。她在做在線藝術品拍賣平台，下周有場閉門演示會。」book18.org
「之前我還不相信這種東西能用在網際網路上交互，可是她演示給我看的時候，我才發現真的很有趣。」book18.org
「剛好你不是告訴我，你在想怎麼讓珠寶行有新的創意嗎？要不要來看看，從你那來舊金山，也就1個多小時。」book18.org
鉛筆尖在紙上頓住。鄢琦望著手頭的論文稿，不自覺在空白處畫下一個小小的問號。book18.org
「具體是哪天？」她聽見自己問。book18.org
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沙沙聲。「巧了，就後天。演示會結束還能趕上作品展呢，這裡現在有很多好玩的網站，」寶琳輕快地說了句，可電話這頭的鄢琦卻忍不住指尖輕顫了起來。book18.org
病房裡還有一股消毒水味，男人已經退燒，坐在病房另一端的沙發上認真辦著公。太陽漸漸升起，穿過百葉窗，灑在她手頭的稿紙上。book18.org
他看上去非常專注，眉心微微蹙起，仿佛對她和寶琳之間的對話完全沒聽見，也不知曉。book18.org
真的不知曉嗎？book18.org
淺淺的懷疑湧上心口。book18.org
他說過今晚要去舊金山，參加明天的晚宴。他甚至特意叮囑她，讓她好好享受旅行，不必急著回去。book18.org
她不信寶琳會和他「共謀」，把自己騙回他身邊。她更沒有證據，一切都像是巧合。book18.org
可她明明確確地知道，從他們第一次初見開始，一切都不該是巧合。book18.org
她抿了抿唇，好友在電話那頭疑惑地喊了她幾聲，繼續問她是否要來。鄢琦猶豫片刻，低下頭應了一聲，「我會去的。」book18.org
電話那頭的寶琳似乎鬆了口氣，歡快地報著矽谷的天氣預報。鄢琦掛斷後，鉛筆在稿紙上輕輕一推，筆桿撞到咖啡杯發出清脆的「叮」聲。book18.org
「今晚我和你一起去舊金山吧。」book18.org
關銘健手指頓了頓，嘴角微不可聞地揚起，「怎麼改主意了？」book18.org
「我想和寶琳一起去看最新的網際網路活動，不過，」鄢琦轉過身來，直視著他的眼睛，「我應該會住在她的公寓里。」book18.org
「這還是我的獨立旅行時間，對吧？」book18.org
關銘健眉心微微下壓，嘴角的笑意不達眼底，「當然。」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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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melia染著薄荷綠的指甲在CRT顯示器上輕點，像素化的網頁隨著她的操作緩緩加載。「看，在這裡輸入信用卡號，」她指著螢幕上閃爍的光標，「然後點擊這個按鈕——」book18.org
鄢琦盯著螢幕上那串信用卡號碼敲了半天，終於點下「Place Your Order」那一刻，Amazon 的確認頁面彈了出來。雖然還不太信任這個網上書店」，但又忍不住想看看，這些書，真的會按時送到嗎？book18.org
「怎麼樣，鄢小姐，」寶琳湊近了些，晃了晃手中的百事可樂，冰塊撞得塑料杯嘩啦響，她笑著眯了眯眼，「要不要給Amelia融資？」book18.org
鄢琦雙手抱胸，撇了撇嘴，「寶老師，你早就算好了吧？你是Amelia的合伙人？」book18.org
「bingo，」寶琳打了個響指，笑了起來，「Amelia的團隊負責開發，我負責商務，現在正在風口上，我們在篩選可以合作的夥伴。」book18.org
「她做的剛好是藝術品平台，我們想讓南洋珠寶行來試試，你又找好了合適的鑽礦和門店，琦琦，」寶琳拉起她的手搖了搖，「來玩嘛。」book18.org
「原本當年我們就說好了，你要來紐約讀博士，順便和我們一起創業玩玩。」book18.org
原本。book18.org
鄢琦垂下睫毛，心頭顫了顫。她快忘記了自己曾經夢想的是什麼。book18.org
那時鄢鼎強迫她回港結婚，消滅了所有她的理想。book18.org
她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相夫教子，做個體面的關太太，把那些設計草圖鎖進抽屜，再也不敢想什麼創業、什麼博士。book18.org
她曾以為婚姻是座密不透風的囚籠。book18.org
直到關銘健把支持她創業的啟動資金放在餐桌上，直到他默許文瀾印刷廠繼續運營，直到他幫自己和周卿開路，直到此刻——她站在矽谷的車庫裡，聽著昔日同窗談論著她們曾經幻想過的未來。book18.org
「琦琦？」寶琳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發什麼呆呢？」book18.org
鄢琦回過神，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無名指上的婚戒。陽光透過車庫的天窗，灑在她的肩頭，映進她的瞳孔里。book18.org
她忽然懂了為什麼另一個頑皮惡劣的自己每次離開，都會在自己胸口留下淡淡的喜悅。那個心智停留在14歲的自己，是她曾經幻想出來，最勇敢最直接的自我。book18.org
直到現在也是，她張牙舞爪地表達自己潛意識裡的喜惡，卻在最初就向她預告，她或許對這段婚姻，可以有些積極的期待。book18.org
「我在想，」鄢琦突然拿起桌上的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個方格，「如果珠寶定製能結合這個網站的技術...」book18.org
她的筆尖頓了頓，又畫了個小小的首飾盒，「消費者可以自己設計吊墜圖案。」book18.org
寶琳眼睛一亮：「就像當年你實習的時候，給Tiffany畫的定製系列！」book18.org
「不一樣。」鄢琦唇角微揚，筆尖重重地點在首飾盒的鎖扣上，「這次我想做平價線，讓更多人能擁有屬於自己的設計。」book18.org
「啊，」Amelia小小地驚呼了聲，「我們得趕緊去會場了，馬上展示要開始了，快走。」book18.org
她拉起鄢琦和寶琳的手，鑽進車裡，踩下油門，奔馳進舊金山的暮色里。鄢琦坐在後排，吹著窗口灌進來的冷風，空氣中帶著帶著海灣特有的咸澀，嘴角輕快地揚起。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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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ex，身體好點了嗎？」book18.org
洛桑先生笑著拍了拍他的肩，故作親昵地問候著。book18.org
「好多了，」關銘健笑了笑，接過他遞來的威士忌，抬手敬了老洛桑先生一杯，「多謝邀請。」book18.org
「哪裡的話，」棕發男人搖了搖頭，眼神卻緊緊盯著他的臉，「我是怕你生病這段時間，蔣總太得意了。」book18.org
關銘健眉心微動，目光不離老洛桑先生諱莫如深的表情。他指尖輕敲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唇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洛桑先生說得是，蔣總確實根基深厚，很受老派支持。」book18.org
「所以他拉不動外資，」洛桑直接將話挑明，語氣微微上揚，帶著常年談判的強勢，「Alex，你就不同。」book18.org
關銘健故意停頓片刻，等侍者為洛桑斟滿酒，才清淡地笑了笑，「萬銀在香港的子公司已經遞交了ipo材料，預計明年會完成港股上市。」book18.org
他刻意撇開洛桑的話頭，自顧自地說著。他絕不可能為了合作引狼入室，將大陸的華信總部融資渠道開放給外資。book18.org
洛桑先生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嘴角的笑漸漸掛不住。book18.org
關銘健啜飲一口琥珀色酒液，喉結在絲質領帶下滾動，藍寶石領針折射出和他一樣銳利的鋒芒，「到時，像洛桑這樣有遠見的合作夥伴，我們預留了VIP通道。」book18.org
他特意用了「通道」這個詞，而不是「席位」。市場需要競爭，他也不會讓洛桑在萬銀的股東席上一家獨大。book18.org
老洛桑突然大笑，雪茄煙圈模糊了他精明的眼神：「Alex，你比蔣聰明。」book18.org
侍者恰在此時呈上雪茄剪，關銘健接過銀器，慢條斯理地修剪著哈瓦那雪茄，動作優雅，替身旁僵硬的洛桑先生也點燃了一根。book18.org
火星被交到年輕的洛桑先生手裡，他沉默了片刻，隨即問道：「鄢家的航運線...最近在東南亞很活躍啊。」book18.org
關銘健似笑非笑，拍了拍指尖沾上的雪茄灰，「以衡喜歡折騰，就隨他陪蔣總玩幾艘散貨船，往泰國運點東西。」book18.org
洛桑盯著杯中晃動的琥珀色液體，突然舉杯一飲而盡：「你對東南亞這麼好的市場倒是坐得住，分毫不沾手。」book18.org
關銘健聳了聳肩，冰塊在酒杯中輕碰出清越聲響，「投資需要謹慎，不是嗎？」book18.org
宴會廳突然陷入詭異的寂靜。侍者不小心碰倒鹽瓶，細碎聲響中，老洛桑突然將雪茄摁滅在魚子醬托盤裡：「下個月我親自去s市。」book18.org
「正好。」關銘健起身整理袖口，黑曜石袖扣在吊燈下閃過冷光，「我太太設計的珠寶新品，下周在s市的門店首發。」book18.org
他故意頓了頓，「到時會給您和洛桑夫人發邀請信。」book18.org
老洛桑先生抬眼望著面前的年輕男人，嘴角勾起笑意，「好了，Alex，我喜歡跟你說話，」老人扶著手杖站起身，笑著拍了拍他的肩，「到時見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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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穿過藝術中心敞開的穹頂，將鄢琦的笑聲輕輕送到關銘健耳邊。她正俯身調試全息投影儀，襯衫後腰處露出一截若隱若現的肌膚，在藍光映照下如同月光下的瓷器。book18.org
「身體怎麼樣？」許堯在他身旁咀嚼著展會發的麵包，無語地瞥了他一眼，「我第一次見人故意去泡三個小時冷水澡，就為了讓自己生病。」book18.org
關銘健鬆了松領帶，靠在羅馬柱陰影里，眉心微微蹙起，「你最近話很多。」book18.org
「okok，我滾。」許堯向後退了一步，望向他專心注視的方向。鄢琦正站在「網際網路革命」展台前，她脫了風衣外套，白襯衫袖口卷到手肘，指尖在全息投影的手冊上靈活滑動。book18.org
她在寶琳和Amelia身旁，笑得開懷，開朗地同布展人聊著天，咬字輕快又清晰。他們的角度隱約能夠聽清她正在講的話，女人似乎正在分享自己的想法。book18.org
許堯也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她。book18.org
那些被束縛的靈性，此刻正從她飛揚的發梢，從她比划著講解時手腕轉動的弧度里，源源不斷地流淌出來。book18.org
「怎麼不告訴她，Amelia的天使投資人，其實是你派過去的。」book18.org
男人搖了搖頭，眼神像在透過她，去看一些別的東西。今早她又一次對他說，這是她的「獨立旅行時間」。book18.org
獨立。book18.org
也是，會把英文名改成常春藤的女人，不該是他的菟絲花，而該是有夢想的獨立的人。book18.org
過去他總是在看她的柔弱和不甘，卻忽視她原本該是極其有想法和自主的人。他盯著她眼底閃亮的光芒，心口發悶。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自己分明乾淨無比的雙手，微不可聞地笑了笑。在來這裡之前，他在腦中反覆思考要怎麼將她留下，帶回自己的住處。book18.org
可此刻他忽然搖了搖頭，他不會真的給她自由，但至少今晚——他為自己的動搖找了藉口——他將自由短暫地還給她。book18.org
他轉身邁開腿想要離開，卻在靠近大門時，被妻子清脆的聲音叫住。book18.org
「Alex？」book18.org
【未完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