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金瓶梅 (1-15)作者:淮安笑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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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金瓶梅】 作者:淮安笑笑生book18.org

第1章 賣身為奴book18.org

    在女人眼裡,妻妾都是一種官銜。正妻不是努力的結果,千金小姐進門就得做「大」,窮丫頭怎麼巴結也是「小」。就是這不太響亮的名頭,卻讓無數女人費盡心機。只要能升到主子行列,就有資格呼奴使婢作威作福了。book18.org

    可幸福這東西是很難量化的,比別人活得好才算是好。這種比較也是痛苦的源泉!有一個人壓著就足以讓你痛不欲生了,於是爭寵爭鬥便不可避免了。book18.org

    本來這一切與潘金蓮無關的,卻因一場變故被徹底毀了。潘家雖然算不上富裕,但也是吃喝不愁。她父親潘裁縫手藝出眾,大戶人家都喜歡請,一個月能賺十幾兩銀子。book18.org

    那個年代女孩訂親都早,七八歲就得找婆家了。潘金蓮自然也不例外,她夫家是打鐵的,那個男孩比她大兩歲,長得虎頭虎腦的。當時她一點都不擔心,只等著長大成人嫁作人婦,便是一個賢妻良母的前程。book18.org

    潘父死得非常蹊蹺,早上還歡天喜地出的門,晚上卻突然上弔死了。一家人哭得昏天黑地,那情形就如同天塌一般。親親友友在悲傷之餘,私下裡還在悄悄議論,說與某個貴婦有關。其種種不屑,讓人無地自容。book18.org

    從此潘家便沒了活路,開始是當衣服當首飾,後來是賣床賣家具,到最後連房子都頂給了別人。無奈之下,只好打起了兒女主意。窮人賣兒賣女都很平常,沒吃沒喝了就得賣孩子。book18.org

    潘金蓮是家中最小一個,也最沒有用處,不賣她還能賣誰。臨走那天,潘金蓮哭得聲嘶力竭,跪在地上抱著母親小腿。說她能縫衣繡花,說她能洗衣做飯,哀求母親不要把她賣掉。book18.org

    不賣她就得賣別的姊妹,你讓母親怎麼取捨?潘母讓她想辦法攢錢,攢夠了就能為自己贖身了。這句話也成了她進取的動力,後來幾年她一直想掙個自由身。book18.org

    王招宣雖然是武將出身,卻喜歡吟風弄月。家裡養著上百個女孩,有的學歌,有的學舞;有的學鼓,有的學琴。這方面潘金蓮很有天賦,十二三歲便彈得一手好琵琶,唱歌、跳舞也不在話下。別人教三天才能學會,她看一眼就瞭然於心。book18.org

    至於塗脂抹粉描眉畫眼,那更是她的強項。每天打扮得喬模喬樣的,就等著主子點她出來。彈得好能賞幾個銅板呢!可王招宣只點豐滿艷麗的,有模樣還要有身段。她那小身子還沒發育,彈得再好也不撩人。book18.org

    好在潘金蓮長得很快的,十五六歲便出落得玲瓏有致,那是要胸有胸要臀有臀。特別是那雙嬌滴滴粉嫩嫩的小腳,就像蓮花花瓣似的,堪稱是真正的「金蓮」!book18.org

    就在她以為可以脫穎而出時,王招宣突然生病死了。具體是縱慾過度,還是別的什麼病,那就不得而知了。林太太早就恨得不行了,轉臉把她們全都賣了出去。book18.org

    林太太倒不是刻意針對,作為招宣府的女主人,人家都不知道有她這個人。賣丫環通常都很隨意,一般只要一個數字。賣了多少人,得了多少銀兩。如此而已。book18.org

    至於去處也很隨意,要麼給大戶人家當丫頭,要麼給窮苦男人做媳婦。這兩者也談不上誰更不幸,反正都是伺候人。就這樣潘金蓮被賣進了張家老宅,身價只有十兩銀子,相當於兩頭肥豬的價錢。book18.org

    張大戶也是家財萬貫奴僕成群,他買潘金蓮是缺個燒火丫頭。這種地方連主子都見不到,長得再好也是白搭,更別提什麼才藝了。一個月只能掙幾十個銅板,哪年哪月才能贖身啊?book18.org

    女孩十六七歲就得嫁人了,再不出去夫家還會等嗎?想到那個虎頭虎腦的小男孩,她的心裡一陣一陣發緊。那個男孩已經能打鐵了吧,他還記得有這樣一個女孩嗎?book18.org

    張家做飯燒的多是麥草,那東西一碰一手灰。偏偏潘金蓮還窮講究,髒了就要去洗。有個丫頭嚇唬道:「就知道臭美。要是被爹看見了,不愁把你給收了。」book18.org

    潘金蓮心裡一動:「如意姐,爹長什麼樣兒?」如意咯咯笑道:「爹長得可好了,那是四方大臉長腿細腰。」潘金蓮臉一紅:「真的?我怎麼沒見過?」如意嘴一撇:「只是臉是皺的,腰是彎的。」book18.org

    從此她不敢再打扮了,有時連頭髮都不梳,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那天她去廂房拿碗,意外遇見了張大戶:「你看你那鬼爪子,也不知道洗洗?」潘金蓮還不服氣:「不要你管。」book18.org

    張大戶氣得直哆嗦,大喊大叫說反了。如意連忙拉她衣袖:「你瘋了,敢和爹頂嘴。」潘金蓮臉都嚇白了:「小的去洗,小的去洗。」張大戶提著拐杖直敲:「拖出去賣了。」book18.org

    等她收拾乾淨前來辭行,張大戶不禁愣住了。好一個單純秀麗的小姑娘,那模樣就如同雨後的梔子花,軟白幼潤清雅可人。潘金蓮還在不停地磕頭,說小的該死什麼的,央求主子手下留情。book18.org

    張大戶直勾勾地盯著,不說留也不說不留。直到潘金蓮哭出聲來,這才揮揮手讓她們退下。如意狠狠拉了一把:「好了,好了。不要再嚎了,爹已經讓你留下了。」book18.org

    潘金蓮自然知道原因,也知道如意為什麼嫉妒。張家老宅丫環並不算少,但大多屬於「歪瓜裂棗」之類。像如意這種「品相」,已經屬於上上之選了。book18.org

    別看如意長得一般,皮膚卻異乎尋常地白。那種白就跟亮銀似的,燦爛而又霸氣。再加上一對蜜柚般的豪乳,對男人肯定有殺傷力。可她現在要面對的是潘金蓮,所有裝備都變得不值一提了。book18.org

    大戶人家有做不完的活,飯好了要點心,點心上了又要茶水。張大戶又不肯添加人手,忙得她們是雞飛狗跳。潘金蓮也不是光要燒火,有時還要幫著買面買油。book18.org

    那天她陪廚娘上街採買,特地繞到了夫家門前,結果人家是張燈結彩,幾支嗩吶吹得震天響。那一刻就像刀砍斧剁一般,她不由自主流下了眼淚。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人家已經另覓新人了。book18.org

    潘金蓮剛剛回到廚房,如意就悄悄挨了過來:「爹來過了,問你今年多大了?」潘金蓮心裡一緊:「他要幹嗎?」如意顯得很神秘:「明天娘去獅子街赴席,爹讓你在屋裡等著。」book18.org

    潘金蓮聽了無動於衷,搞不清什麼想法。如意小聲提醒:「背著點啊。娘可凶著呢!靠爹的都沒有好下場,有的還被賣到妓院。」這話聽得她毛骨悚然,脊梁骨直冒涼氣。book18.org

第2章 逼嫁侏儒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她主動要求上街採買,希望能藉此逃過一劫。就這樣挑挑揀揀磨了半天,直到正午才回到宅里。回去她就鑽到灶台底下,抓把鍋沿灰抹在了臉上。book18.org

    如意一把將她扯了出來:「別抹了,爹讓你過去伺候呢。」潘金蓮只好又去洗臉,洗完了又換上艷色衣服。如意急得直叫喚:「你怎麼又扮上了,爹已經等不及了。」book18.org

    張大戶正扒著炕邊咳嗽呢,見她進來只是招招手。如意連忙過去捶背:「爹,人已經給您帶來了,您老慢慢享用吧。小的去給您望風,有什麼就來稟報。」說完狠狠剜了一眼。book18.org

    潘金蓮手足無措地立在一邊,不知道是進還是退。張大戶咳完就命令:「先把衣服脫了,讓我看一下皮子。」大冷天竟讓她在地上脫衣服,這老東西還是不是人啊?book18.org

    潘金蓮自然不敢違抗,只好慢吞吞地解著紐扣。張大戶有點惱火:「還磨蹭什麼?快點脫呀!」她正準備把裙子拉掉,如意慌慌張張跑來報告:「爹,娘回來了,已經進了二門了。」book18.org

    張大戶一聽連忙下炕,連滾帶爬從後門溜了。俗話說:「躲過初一,躲不過十五。」這主子要是惦上誰了,那你怎麼都逃不掉。那天家主婆剛剛出門,張大戶又找了過來。book18.org

    張大戶比她想像的還要老,頭髮、鬍子白了不算,連陰毛都是灰的。臉上、身上是皺紋累累,脖子跟火雞似的,動一下兩邊直晃蕩。一嘴牙已經掉光了,一癟一癟的特別瘮人。book18.org

    這回潘金蓮沒有磨蹭,上了床就躺了下來。結果張大戶還不滿意,讓她替自己咂一下。潘金蓮明顯不懂:「咂什麼?」張大戶指著那個東西說:「你把它咂起來啊。」book18.org

    潘金蓮剛靠上去,就「哇」地吐了。那東西又腥又騷,她實在下不了口。張大戶一點不同情,抓住頭髮按了下去。可惜啊,他們努力了半個時辰,也沒有把東西扶直。最後張大戶用手指一陣亂捅,就這樣把她的初紅給奪了。book18.org

    事後潘金蓮躺了半天,心裡是無限憤懣。窗外有株紅梅開得正歡,那花瓣艷得讓人揪心。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那枯黑老朽的枝幹。難道這就是自己的未來嗎?一輩子就陪著這個糟老頭子?book18.org

    後來張大戶又來過幾次,有一回好像還成功了。這可把他高興壞了,要潘金蓮給他生個兒子,生了就讓她做二房。張大戶不但沒有兒子,連女兒都沒有一枚。book18.org

    這要歸功於那個臭老婆子,她自己不會生也就罷了,還不讓打點野食。張大戶一輩子都在抗爭,丫頭、僕婦偷了十幾個,可還是沒整出一兒半女。眼下他是枯木逢春了,希望潘金蓮能建立奇功。book18.org

    潘金蓮最會把握機會了,當即要求調到上房,說什麼要去伺候娘。張大戶一聽連連擺手:「你千萬不要胡思亂想,到她身邊還有活路嗎?」潘金蓮還不甘心:「小的不想當燒火丫頭,整天灰頭土臉的,連件乾淨衣服都穿不了。」book18.org

    張大戶也很無奈:「現在只能這樣了。回頭我吩咐如意,重活累活不要你乾了。」潘金蓮狠狠擰了一把:「你這老東西真是沒用,她有什麼可怕的?」book18.org

    儘管她行事詭秘,但還是走漏了風聲。具體是誰泄密的,那就不得而知了。潘金蓮行事張狂,剛與主子刮上就不安分了。再加人衣著打扮完全變了,眾人猜也猜得出來。book18.org

    這回家主婆沒打也沒罵,反而要幫她找個好人家,說不能耽誤她的終身大事。潘金蓮不敢胡亂答應,只是一個勁地表忠心。說小的只想伺候主子,什麼人都不想嫁。book18.org

    家主婆依舊笑笑的,一臉的佛相:「哪能呢。俗話說,『男大當婚,女大當嫁。』你不能一輩子當個燒火丫頭吧?」潘金蓮只好發問了:「娘要把小的嫁給誰呀?」book18.org

    家主婆高聲說道:「也不是什麼外人,就是紫石街的武大郎。這武大本本分分的,是個過日子的人,嫁給他算你有福了。」潘金蓮有點擔心:「這個武大有多大年紀?」book18.org

    家主婆脆聲答道:「也不算大,才三十出頭,正值壯年。」潘金蓮繼續打聽:「那他娶過妻室嗎?」家主婆也沒有隱瞞:「之前娶過一個。沒幾年就生病死了,後來就一直沒找。現在縣前賣炊餅,家道還算殷實。」book18.org

    張大戶不停地擠眼努嘴,意思是別聽她忽悠,可潘金蓮絲毫不為所動。不管怎樣,當個堂堂正正的老婆,總比偷偷摸摸要強吧。他既不能給自己名分,也不能給自己實惠,跟他能有什麼奔頭?萬一激怒了家主婆,到時候死都不知怎麼死的。book18.org

    那個武大如何已經不重要了,再差也是一個男人吧。現在她也不想出人頭地了,只求能安安穩穩過一輩子。關鍵是家主婆已經容不下她了,真要抗爭只會死得更慘。book18.org

    第二天傍晚,家主婆親自把她押上花轎。臨走前還流了幾滴眼淚,說什麼處出感情了。可她不但把月錢扣了,連件舊衣服都不肯給,說武大家已經治齊了。book18.org

    直到這時候,她才覺得不妙,可外面已經吹吹打打了。潘金蓮也有一套新嫁衣,那紅紅火火的顏色,多少沖淡了一點憂慮。只有張大戶在不停地跺腳,好一塊嫩羊肉啊,竟然掉進了狗嘴裡。book18.org

    該有的禮節也都齊了,這樣她的心也就踏實了。等到鬧房的人都走了,有人拿秤桿挑開了蓋頭。她左看右看也沒尋到夫君,只有一個小矬子在眼前蹦躂。book18.org

    潘金蓮也沒在意,以為是鬧房的:「你是誰家孩子?天都晚了,還不趕緊回去睡覺。」小矬子色眯眯地說:「大娘子,我是你相公啊。」潘金蓮「啊」地一聲驚叫:「你就是那個武大郎?」武大「嗖」地跳到了炕上:「是啊。」book18.org

    這武大三分像猴,七分像鬼,根本沒個人樣。身高還不到三尺,站起來像口袋,躺下了像水桶。眼睛就跟沒長似的,只有一道小肉縫。鼻孔往上翻著,鼻毛全刺在外面。book18.org

    兩條腿又短又粗,就像被鋸了半截,搞不清是大腿,還是小腿。皮膚更是又粗又黑,跟枯樹皮似的。難道這就是她夢寐以求的好姻緣?跟這種醜八怪還不如死掉算了。book18.org

    武大還挺內行,上來就把要害部位掐住了,那意思就想上了。潘金蓮猛地掰開爪子,狠狠扔到了地上。就這樣武大還不罷手,一縱三跳又撲了過來。她一腳踹在了腰上,疼得武大半天爬不動。最後扯了一捆稻草,在鍋門口蜷了一夜。book18.org

    那一夜潘金蓮也沒睡著,一個人「嗚嗚」哭到了天亮。到現在她才知道家主婆的陰險,這種懲罰比賣還要惡毒。她恨張大戶,更恨那個死不掉的家主婆,而這一切早遲都要清算的。book18.org

第3章 矮兄高弟book18.org

    女人一嫁心就死了,誰能占有她的身體,誰就占了她的靈魂。白天替人家洗衣做飯,晚上替人家鋪床疊被。這就是所謂的「嫁雞隨雞,嫁狗隨狗」,千百年來一直被奉為真理。book18.org

    潘金蓮只挺了兩個晚上,便同意武大上炕睡了。那間破屋子四面漏風,她凍得實在受不了。武大家只有一床被子,有蓋的就沒墊的,有墊的就沒蓋的,兩個人只能抱團取暖。book18.org

    只要熱身子挨在一起,有些事便無法避免了。武大是結過婚的人,知道如何調理女人。在她半睡半醒之間,武大便偷偷挑弄。結果她一時不堅定,便讓武大得手了。book18.org

    防線一旦被攻破,下面就無所謂了。她在接受武大的同時,也接受了自己的悲慘命運。武大還算勤勞肯干,天不亮就起來蒸饃了。兩人一個鍋上一個鍋下,忙得滿頭是汗。book18.org

    等到天光大亮,立即挑著擔子出門。小本生意利潤微薄,一天下來只能賺幾十文錢。好在張大戶還惦著她,沒過多久又追來了。到了這時候她才知道,如意竟被賣到了碼頭妓院。book18.org

    這讓潘金蓮平衡不少,也對張大戶有了諒解。可她並沒有迫不及待,反而讓張大戶幫著換房子,不然就不提供情緒價值。正好附近有棟小樓要典,張大戶只能大放血了。book18.org

    她正準備赴湯蹈火呢,張大戶又突然中風不語了。她在高興的同時,多少還有點失落。隨著身體不斷成熟,慾望也漸漸甦醒了。可面對這樣一個小矬子,她真的是欲哭無淚。book18.org

    喜歡一個人,首先是生理上喜歡。討厭一個人,也會討厭其身材樣貌。可她不管怎麼厭惡,都得侍奉人家,其內心的折磨可想而知。就這樣熬了七八年,到最後心也死了。book18.org

    那天她正坐在窗前發獃,突然有人吆喝著讓看「打虎英雄」,緊接著便是一陣密集的鑼聲。等她探出頭來一瞧,果然有幾個人抬著一隻斑斕大虎。後面還跟著一架滑杆,上面端坐著一位彪形大漢,那架勢就如同天神一般。book18.org

    當時她的心「怦怦」直跳,就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這才是生龍活虎的真漢子啊!要是能與這種男人做回夫妻,也不枉來人世間一趟了。沒等她看看清楚,那群人已經走遠了。book18.org

    她正恨無緣相見呢,武大竟然把人領了回來,還說是他的二弟武松。潘金蓮偷偷瞟了一眼,這一眼差點沒有把她美死。武松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兩隻拳頭跟缽盂似的,看著就有千百斤力氣。book18.org

    武大顯得很自豪:「大娘子,他可是我的同胞兄弟,現在本縣做都頭。」潘金蓮趕緊趨步向前:「二弟萬福。」武松也倒身下拜:「嫂嫂在上,請受武松一拜。」book18.org

    潘金蓮趁機扶住了胳膊:「二弟請起,折殺奴家了。」武松只好站起身來:「嫂嫂是至親,武松理應跪拜。」之後又聊了幾句,潘金蓮便迅速切入正題:「二弟住在哪兒?」book18.org

    武松朗聲回道:「有勞嫂嫂掛心!武松在縣前租了房子。」潘金蓮立即進行動員:「二弟不如搬回家住了!奴家早晚送湯送水也方便。」武松高聲辭道:「武松不敢打擾嫂嫂。」book18.org

    潘金蓮很是失望:「二弟如此推辭,該不是有妻小了吧?」武松解釋道:「武松並未婚娶。」潘金蓮心中一喜:「二弟今年多大年紀?」武松躬身答道:「虛度二十八歲。」book18.org

    潘金蓮趁機接上了:「那比奴家還大三歲。」武松不知怎麼接話,只好退後一步站直了。潘金蓮還在繼續打聽:「二弟怎麼一直沒有回家?是不是把你哥哥忘了?」book18.org

    武松鄭重解釋:「武松豈敢忘本!只因失手打死了人,逃到滄州躲了幾年。最近朝廷大赦天下,武松便想回鄉投奔哥哥。沒想到途中遇到老虎,被我一通拳腳打死了。」book18.org

    潘金蓮十分仰慕:「那又怎麼做了都頭?這可不是普通職位,通常都是官宦子弟才有資格。」武松繼續答疑:「可能是縣令看我有點勇力,所以才賞了這個職位。」book18.org

    潘金蓮嘆口氣說道:「唉,你們兄弟一點不像。你哥哥太懦弱了!有時和鄰居鬧點矛盾,他連句硬話都不敢講。別人想怎麼揉就怎麼揉,整天是受不盡的窩囊氣。」book18.org

    武松連忙解釋:「我哥哥老實本分,不像武松這般魯莽。」潘金蓮大聲誇獎:「像二弟這樣才好啊!俗話說,『人無剛強,安身不長。』奴家的性子急,最看不慣的就是『三打不回頭,四打和身轉』的窩囊廢。」book18.org

    潘金蓮正在大倒苦水,武大提著酒肉回來了:「大娘子,你快點下樓燒飯,酒菜已經買齊了。」潘金蓮眼睛一瞪:「你看這不懂事的!二弟在這兒沒人陪,卻叫我下去燒飯!」book18.org

    武松聽著刺耳:「嫂嫂先去忙吧,武松要和哥哥說話。」潘金蓮小嘴一撇:「他能說什麼呀!笨嘴拙舌的!」說完又對武大嚷道,「你真是死心眼!不能請王乾娘過來操持嗎?」book18.org

    「王乾娘」就是王婆,住在她家隔壁。平時兩家走得挺近的,王婆幫她蒸蒸炊餅,她幫王婆縫縫補補。等到飯菜都上桌了,武大讓潘金蓮坐了主位,他自己打橫斟酒。book18.org

    潘金蓮舉起酒杯說道:「二弟不要見笑啊,沒有什麼好菜。」武松躬身謝道:「嫂嫂客氣了,一家人吃什麼都好。」潘金蓮立即幫他搛菜:「那二弟多多吃肉。」book18.org

    武松也沒有多想,說聲謝謝就咬了。所謂「長嫂如母」,他不能拂了嫂嫂的心意。潘金蓮一看膽子更大了,她直勾勾地盯著武松,恨不得嚼進肚裡才殺渴。book18.org

    武松沒有覺出不對,吃過飯又坐了坐,然後才起身離開。潘金蓮自然捨不得:「二弟怎麼又要走啊?是不是嫌家裡窄扁?」武松笑著解釋:「衙門裡還有公事,過兩天再來看望哥嫂。」book18.org

    潘金蓮還不肯罷休:「非要過兩天幹嗎?乾脆今天就搬回來吧!你一個人住外面不方便不說,街坊鄰居還會笑話我們容不下人。你們就兄弟兩個,這一東一西的多不好啊。再說了,要是二弟能住到家裡,那也是給我們掙面子啊!」book18.org

    武松不好再推辭:「多謝嫂嫂厚意,等會兒讓士兵把鋪蓋拿來。」潘金蓮滿臉都是得意:「真的?那奴家候著了啊!」說完把隔壁房間收拾出來,留待武松回來居住。book18.org

    到了傍晚時分,武松果真引著士兵回來了,引得街坊鄰居紛紛出門。潘金蓮歡天喜地迎了出去,那神情就像撿到了金元寶。她又是打水,又是遞毛巾,還一口一個「二弟」叫著。book18.org

    武松似乎有點感動:「不敢勞煩嫂嫂,還是讓士兵收拾吧。」潘金蓮嬌嗔道:「二弟這樣就見外了。都是自家骨肉,奴家又不是伺候別人。」說完又去鋪床疊被,忙得是心花怒放。book18.org

第4章 勾引拉攏book18.org

    從此武松便在哥嫂家寄宿,無論多晚都有熱飯熱菜候著。武松那是何等英雄,自然不能白受恩惠。他不但把家用包了下來,有時還送點布匹頭面,出手非常大方。book18.org

    潘金蓮一看又想入非非了,認定武松對她有意思,不然怎麼會亂送東西呢?她不會等著武松捅破那層窗戶紙,她必須給出足夠的資訊。基於這種想法,她便開始圖謀策劃了。book18.org

    武松是她見過的最具男子氣概的人,身材魁偉性格剛正,絕對符合她對男人的全部嚮往。關鍵還是自家小叔,有什麼外人也不會知道。武大是不會聲張的,說不定還想藉此籠絡自己。book18.org

    那天武松去縣裡畫卯了,答應回來吃早飯。潘金蓮連忙把武大趕出家門,然後在房間生了一盆炭火,開始了她的夢想之旅:「今天奴家要好好撩撩,不信他不動情。book18.org

    潘金蓮一直等到晌午時分,才看到武松踏著積雪回來。她連忙衝到樓下迎接:「外面冷吧?趕緊上樓暖和暖和。」武松低頭答道:「多謝嫂嫂掛心。」說完把氈笠取了下來。book18.org

    潘金蓮剛要伸手去接,武松已經掛到牆上了。潘金蓮假裝生氣道:「二弟怎麼不回來吃飯?害得奴家等了一上午。」武松小聲解釋:「路上偶遇一位舊相識,便在外面吃了點。」book18.org

    潘金蓮先把大門插好,然後才把酒菜端上桌。武松小聲勸道:「嫂嫂,還是等哥哥回來再吃吧?」潘金蓮笑道:「他要賣完才能回來,我們可以邊吃邊等。」武松不好再推辭,只好坐了下來。book18.org

    潘金蓮連忙把酒斟滿了:「二弟,喝杯熱酒暖暖身子。」武松也沒有拒絕,舉起酒杯一飲而盡。潘金蓮又斟一杯:「二弟再喝一杯。」說完又給自己斟滿了,雙手舉著要乾杯。book18.org

    等她連喝了幾大杯,便有點按捺不住了。所謂,「酒壯英雄膽,飯漲窮人氣。」人家武松喝了酒敢打老虎,她喝了酒卻要睡武松。她藉口屋裡太熱了,悄悄解開了衣領。book18.org

    潘金蓮確實有資格自信,一對艷乳又大又挺,其完美就象是一剖兩圓的西瓜。當然,乳房不會是綠皮的。那種瑩白和透潤就如同窖藏幾百年的瓷器,說不清是純潔,還是誘惑。book18.org

    武松自然看到了,紅著臉不敢抬頭,想著該如何脫身。潘金蓮繼續挑逗:「二弟,聽說你在外面養了個唱的?」武松立即聲明:「嫂嫂不要聽人胡說,武松不是那種人。」book18.org

    潘金蓮眼一斜:「這有什麼好瞞的,男人找個相好很正常。」武松還在辯白:「武松不會亂來的。」說完又低下了頭。潘金蓮試著在肩膀捏了一把:「二弟穿得太單薄了!改天奴家給你做件厚實的,讓你里外都暖和。」book18.org

    武松早就不耐煩了,但又不便馬上發作,只好繼續裝糊塗,希望某人能夠知難而退。潘金蓮還不識趣:「二弟,你看奴家多體貼!如果你對奴家有意,就把這半杯殘酒喝了。」book18.org

    武松把酒杯往地上一摔:「嫂嫂不要不識羞恥!我武松是頂天立地的男子漢,絕不會幹那種豬狗不如的勾當。今天我就不和你計較了,以後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我武松認識你這個嫂嫂,我的拳頭可不認識。」book18.org

    潘金蓮羞得滿臉通紅:「奴家是說著玩的,二弟怎麼當真了?」說完連忙收拾碗筷下樓,心裡是無限惶恐。想到武松的無禮和絕情,她不禁悲從中來,眼淚「撲撲」往下掉。book18.org

    她正在灶下嚶嚶咽咽,武大挑著擔子進門了:「你怎麼哭了?」潘金蓮厲聲罵道:「都是你沒有出息!讓外人欺負老娘。」武大自然不信:「誰敢欺負你呀?」潘金蓮用手一指:「還能有誰!我好酒好菜地伺候,他竟然調戲老娘。」book18.org

    武大立即反駁:「這話可不能亂說啊。我兄弟一向正派,絕不會幹那種下流事。」說完便去了樓上,「兄弟,你吃飯了嗎?沒吃我們喝兩杯。」武松也不作解釋,拉開門邁了出去。book18.org

    武大看了有點疑惑,只好又去問潘金蓮。潘金蓮眼睛一瞪:「這東西是沒臉見你了!待會兒肯定叫人來搬行李。我警告你啊,以後不准再和他來往,不然我打斷你的狗腿!」book18.org

    沒等潘金蓮罵夠呢,已經有士兵上門了。說衙門裡公事多,沒有時間來回跑動,要把鋪蓋搬走。她聽了非常後悔,認為自己操之過急了。要是她再有一點耐心,武松還是有可能就範的。book18.org

    這世界也許有不偷腥的貓,但絕對沒有不偷腥的男人!只要機會合適,誰不想爽一把?武松才二十郎當歲,正是渴望情愛的年紀。可現在已經鬧翻了,要怎樣才能挽回呢?book18.org

    過了不到兩個月,武松又領著士兵回來了,還帶來一桌豐盛的酒菜。她斷定武松是放不下,決定再嘗試一把。打定了主意,她連忙歸到樓上,對著鏡子又描又畫。book18.org

    確信已經美貌無敵了,這才款款下得樓來:「二弟怎麼不回家呀?一個人在外面多孤單。我看還是回家住吧,至少有個熱飯熱菜。」武松看也不看,只是讓士兵把酒菜擺好。book18.org

    武松讓哥哥坐到上首,然後舉起酒杯說道:「哥哥在上,小弟明日要去亳州辦差。臨走之前,兄弟有幾句話要交待,希望哥哥能記在心上。哥哥若是依我,就乾了這杯酒。」book18.org

    潘金蓮一聽心就涼了,舉著筷子不知如何是好。她知道武松會針對自己,但沒想到敢當面指責。武大竟然毫無知覺,還瓮聲瓮氣地問道:「兄弟這麼鄭重,到底是什麼事情?」book18.org

    武松掃了一眼潘金蓮:「哥哥為人懦弱,我不在家恐怕外人欺負。如果你以前賣十籠炊餅,那從明天起就賣五籠。每天遲出早歸,回來就把門窗關好。至於日常用度,兄弟自有安排。」說完掏出五兩銀子。book18.org

    等到武大把酒乾了,武松又斟了一杯,轉手遞給了潘金蓮:「嫂嫂是個明白人,有些話不用武松多說。常言道,『籬牢犬不入!』希望嫂嫂能夠自重,不要拿哥哥不作數。」book18.org

    潘金蓮氣得滿臉通紅,她指著武松厲聲罵道:「你這混帳東西,竟然欺負到老娘頭上了。我是不帶頭巾的男子漢,響噹噹的婆娘!拳頭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馬!」book18.org

    「老娘自從嫁給武大,連只螞蟻都不曾進到屋裡,哪有什麼『狗』鑽進來?既然你敢胡言亂語,就得給我一個交待!我潘金蓮可不好欺負,不是那種任人揉捏的可憐蟲。」book18.org

    武松冷冷一笑:「武松牢牢記住了,希望嫂嫂口要應心。真要給我發現端倪,恐怕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了。」說完抬腿就走。只留下武大一個人,望著滿桌的酒菜發獃。book18.org

第5章 叉竿奇緣book18.org

    自從武松離家後,武大果然只做一半炊餅。每天要等日上三竿才肯出門,太陽沒落山又急急趕了回來。這讓潘金蓮非常惱火:「你這糊塗東西!光知道聽你那鳥兄弟的屁話。這太陽高高的就把牢門關了,也不怕街坊鄰居笑話!」book18.org

    武大自然不敢回嘴,只能低下頭任她亂罵。罵多了也沒意思,白白浪費唾沫不說,還把自己氣得半死。不甘心這樣荒廢一輩子,她便動起了歪腦筋。book18.org

    每天打扮得喬模喬樣的,然後抱著大白貓往窗前一坐,對著滿街的老少爺們意淫。偌大的清河縣城,難道就沒有一兩個膽大的?她隨便搭個什麼人,也比武大強上百倍。book18.org

    當然,這種事得悄悄進行,總不能白白壞了名聲。估摸著武大快要回來了,她便提前把窗扇放下。然後去燒火做飯,作安分守己狀。book18.org

    也許是前世有緣吧,還是命犯桃花?那天她剛把手伸出去,叉竿突然從指間滑了下去,正好打在某人頭頂上。那人剛要開口罵娘,結果卻傻在了那裡。book18.org

    潘金蓮連忙推出笑臉:「對不住啊!不小心打著了官人。」說完並沒有放下窗扇,還偷偷瞟了一眼。那眼神叫個水呀,只一瞥便把那人勾住了。那人一邊整理衣帽,一邊向上拱手:「沒關係,不疼,不疼。」book18.org

    這一幕恰巧給王婆看到了,她不禁拍手笑道:「我看打得正好!誰讓你在人家檐下亂竄了!」那人果真賠起了不是:「都是小人不對。一時衝撞了大娘子,請大娘子不要怪罪。」說完下死眼盯了幾下,臨走前還回頭望了七八遍。book18.org

    這讓潘金蓮有點想入非非了,認為那人看上了自己。雖然不及武松英武神俊,但也算高大肥壯了,只是不知膽量如何。要是從此就銷聲匿跡了,那她也沒有辦法。book18.org

    那人自然不會輕易離開,不然就不叫西門慶了。西門慶是有名的浪蕩子,方圓幾十里聞名,號稱是「嘲風弄月的班頭,拾翠尋香的元帥」。只要是他看中的女人,從來沒有走手的。book18.org

    一路上他都在盤算,要怎樣才能勾到這個小娘子。他肯定不會貿然上樓了,這種事必須找人引見才行。還得了解這人的家世背景,萬一動了不該動的,極有可能鬧出人命。book18.org

    想到這裡,他轉身去了王婆茶坊:「王乾娘忙啊!小人這廂有禮了。」王婆聽了有點好笑:「我老婆子哪有你忙啊!一天逛十幾遍街,也不嫌腳疼。」book18.org

    西門慶不敢計較:「王乾娘,敢問樓上那位是誰家小娘子?」王婆故意吊他胃口:「你問她做什麼?她是閻王爺的親妹子,五道將軍的乾女兒!」西門慶訕訕笑道:「王乾娘不要開玩笑,小人和您說正經的呢!」book18.org

    王婆還是沒有正相:「你不妨猜猜看,她老公是縣前賣熟食的。」西門慶頭一仰:「依照她的花容月貌,老公肯定英俊瀟洒。莫不是賣甜糕徐三的老婆?」book18.org

    王婆搖了搖手:「不是,是他就是一對了。」西門慶繼續猜道:「那是賣餛飩李大的娘子?」王婆又搖搖手:「是他也算一雙。」西門慶嘆口氣說道:「那我真的猜不著了,您老還是告訴我吧。」book18.org

    王婆哈哈一笑:「說出來你都不會相信,她老公便是縣前賣炊餅的武大郎。」西門慶連忙追問:「莫不是人稱『三寸丁,枯樹皮』的武大郎?」王婆拍手笑道:「就是他嘍!」book18.org

    西門慶跺腳叫道:「這真是『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了』!」王婆嘴一撇:「你有什麼好不平的?自古就是『駿馬馱著痴漢走,美妻常伴拙夫眠』,這世間有幾對是郎才女貌的?」book18.org

    該問的已經問清楚了,可他還是不肯離開:「王乾娘,您兒子多大了?」王婆嘆口氣說道:「王潮今年十七歲。」西門慶討好道:「乾脆讓他做我跟班吧,我正好缺個貼心的。」book18.org

    王婆笑道:「大官人肯抬舉自然是好,可他去揚州學做生意了,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西門慶還想再扯幾句,玳安匆匆找了過來:「爹,大娘找您呢,三娘不好了。」book18.org

    王婆望著玳安笑道:「這小哥長得俊啊!敢問是誰呀?」西門慶隨口說道:「他是我的小廝。」王婆立即反問:「那你還說沒有貼心的?這不是挺機靈嘛。」book18.org

    西門慶故意貶低道:「機靈什麼?都是屬『算盤珠子』的。」玳安聽了連忙低頭,垂手躬身退到一邊。王婆高聲催促:「那你趕緊回去啊,小妾都病成這樣了,還在外面尋快活。」book18.org

    西門慶多少有點尷尬:「她是老毛病了,誰有耐心整天守著。」王婆自然不服:「這個卓二姐我可知道,聽說你磨了幾年才到手。現在生病不好看了,就沒有耐心了?」book18.org

    西門慶使勁解釋:「我雖然人不在家,但也沒有耽誤治療。清河好點的大夫,誰沒給她看過?」王婆只好攆人了:「好了,你是好男人好丈夫。」這下他不好廢話了,只能先回家看看。book18.org

    剛進二門,便聽到裡面鬧嚷嚷的,丫頭、小廝跑進跑出。有的要去求醫,有的要去求佛。幾個老婆都在卓二姐房裡,左邊是大老婆吳月娘,右邊是二老婆李嬌兒。book18.org

    卓二姐仰臉躺在床上,有一口沒一口地掇著氣。有錢人死老婆不能算壞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嘛!當初要是陳氏不死,怎麼會有吳月娘呢?吳月娘是吳千戶女兒,又端莊又有涵養。book18.org

    他勉強坐了一會兒,便換套衣服去了茶坊。王婆端著茶碗問道:「大官人不要干坐著,吃個酸梅湯吧?」西門慶趕緊嘗了一口:「王乾娘,您這酸梅湯做得好啊!」book18.org

    王婆又往上面引了:「嘿,做個酸梅湯算什麼,老身還會做媒呢!」西門慶趁機接上了:「王乾娘還會做媒?那您幫小人說頭親事,事成之後一定重重酬謝。」book18.org

    王婆還在拿勁:「大官人在說笑吧?納妾可不是逛窯子,那是要敲鑼打鼓娶進門的。這要是讓你家大娘子知道了,還不把我這張老臉給揍扁了!」book18.org

    西門慶笑著解釋:「我家大娘子最賢慧了,娶多娶少從不過問。您老就幫幫忙吧,我正好缺個中意的。」王婆趁機取笑道:「南門外有一個倒不錯,只是年紀大了點,我怕大官人不肯要啊。」book18.org

    西門慶連忙表明態度:「只要人長得漂亮,年齡大點無所謂。」王婆怪笑一聲:「這可是你說的啊,到時候不要反悔。這位大娘子屬豬的,今年已經九十三了,你說要還是不要?」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有點惱火:「你看這瘋婆子!人家和你說正經的,你卻拿我尋開心!」王婆一聽臉就拉下了,轉過身不再理會了。他坐著有點無趣,只好起身離開。book18.org

    西門慶自然不會罷休,他房前屋後轉了一圈。然後又走到小樓對面,一雙賊眼往上亂瞄。那扇窗子已經關嚴了,艷婦也不見了蹤影。沒辦法,他只好再次進到王婆茶坊。book18.org

    王婆還是不肯點破:「大官人吃碗和合湯吧?」西門慶頭也不回:「乾娘放甜點。」西門慶一邊喝湯一邊間扯,可王婆就是不接話頭。眼看著天色已經暗了,他只好無精打采地走了。book18.org

第6章 王婆說奸book18.org

    西門慶人是到家了,可魂還留在紫石街呢。端茶他也不喝,盛飯他也不吃,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以為是心疼卓二姐,吳月娘也沒有多勸,只是吩咐下人要小心伺候。book18.org

    晚上他誰都沒要,一個人獨自睡在了書房。期間大丫頭玉蕭來過幾次,那意思想要趁虛而入。玉蕭長得挺水靈的,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的。要是放在以前,也許他就笑納了,可今天看著卻像土雞瓦狗一般。book18.org

    那一夜他都沒有睡著,一個人輾轉反側,思摸著怎樣才能達到目的。按理說,他這些妻妾也不算差,怎麼會為一個外人心焦呢?這就是浪蕩子的本性,沒得到的都是最好的。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王婆便把店門打開了。她四下掃了一圈,又蹭到武大家看了看。武大已經出門賣炊餅了,只有潘金蓮在洗涮籠屜。王婆隨便問了幾句,便帶上門走了。book18.org

    沒等她洗漱完畢,西門慶已經進來了:「王乾娘,陪我吃杯茶吧。」王婆嘲笑道:「我又不是你相好,陪你吃什麼茶呀?」西門慶還在沒話找話:「店裡有吃的嗎?」book18.org

    王婆沒好氣地說:「店裡有喝的。」西門慶拚命往上引:「聽說隔壁炊餅做得挺好,小人想去買一籠。」王婆冷笑道:「要買炊餅去縣前找武大,你去人家屋裡幹嗎?」book18.org

    以為她不肯幫忙,西門慶只好先離開。樓上依舊沒有動靜,那扇窗子關得緊緊的。也許是轉累了吧,他又拐進了王婆茶坊:「王乾娘,給我沏壺好茶。」說完摸出一塊碎銀子。book18.org

    王婆一看是眉開眼笑:「您給得太多了,一年也喝不了。」看她變化如此之大,西門慶直罵自己太蠢。空口說白話有屁用,這年頭是認錢不認人。可眼下也沒法計較,誰讓自己有求於人呢。book18.org

    見到了真金白銀,王婆不再打啞謎了:「大官人,老身看你愁眉不展的,是不是有啥心事?」西門慶趁機接上:「王乾娘怎麼猜到的?」王婆詭秘地一笑:「這有什麼難猜的?」book18.org

    西門慶鄭重表示:「要是王乾娘能猜到,小人就輸您五兩銀子。」王婆把手一伸:「那你趕緊掏銀子吧。就你那點鬼畫符能瞞得了誰?你不就是記掛隔壁那個小娘子嘛!」book18.org

    西門慶佩服得五體投地:「王乾娘真是好眼力。不瞞您說,自從昨天見了一面,小人就像丟了魂似的。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日裡夢裡想的都是她。眼下這一關是過不去了,您老人家無論如何要幫一把。」book18.org

    王婆雙手一拍:「你讓我干別的不行,這個正好是老身強項!」西門慶立即許願:「那太好了。只要能讓我見上一面,我就送您十兩銀子,您看怎麼樣?」book18.org

    王婆嘆口氣說道:「唉,這個忙老身當然願意幫了,那白花花的銀子誰不喜愛。只是偷情這種事有點難啊!你必須同時具備五個條件才行,少一個都是白搭。」book18.org

    西門慶連忙追問:「您說說是哪五個條件?」王婆扳著指頭說道:「第一,長得必須高大帥氣。偷情這種事第一眼非常重要,要是第一眼不能讓人動心,那有再多的手段也無法施展。」book18.org

    說完她又豎起一個手指:「第二,那方面要強。如果你中看不中吃,即使搭上了也不會長久。女人嘴上都說是愛人,其實更在乎的是那個,不然冒那麼大風險幹嗎?」book18.org

    「第三,銀子要多。勾搭女人不能光耍嘴皮子,你必須經常送點禮物,這樣才能不斷製造驚喜。第四,要能做小服軟。雖說偷情這種事有點下作,但偷情的女人卻把自己看得比公主還要高貴。」book18.org

    說到這裡,王婆突然停了下來,急得西門慶直翻白眼。王婆一點也不著急,她端起茶杯潤了幾口,又「咔咔」吐了幾口濃痰。王婆知道如何吊人胃口,不然不好開價。book18.org

    直接西門慶追問,這才繼續說明:「第五嘛,一定要有間工夫。偷情的女人不一定是蕩婦,但一定是曠婦、怨婦。你不僅要在生理上滿足她,還要在精神上滿足她。這樣才能讓她心生依戀,別人也就插不上手了。」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笑顏逐開:「您說的這五條啊,就象是為小人量身定做的。小人雖然算不上帥氣,但高大還是有的。至於那方面嘛,估計您也聽過一些傳聞。」book18.org

    「要說銀子我不敢說多,但在清河還能排得上。做小服軟也沒有問題,只要是我看中的女人,哪怕把我帽子摘了當尿壺都行。而且我最有間工夫了,我的生意都是夥計打理的,我的任務就是一個字——玩!」book18.org

    王婆覺得不夠深入:「雖說這五個條件你都具備,但還有一件事有點麻煩。」西門慶脖子伸得老長:「還有什麼事?您老趕緊說出來,小人都快急死了。」book18.org

    王婆故作不屑地說:「你不要怪老身說話難聽,偷情這種事是要大把花錢的。如果你小氣巴巴的,那長得再好也沒用。這個雌兒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是見過大世面的,三瓜兩棗的根本看不上。」book18.org

    西門慶狂拍胸脯:「您老只管開口好了,花多花少,小人絕不會道個『不』字。」王婆這才鬆口:「既然你不怕花錢,老身倒是有一條妙計,包你能夠見上一面。」book18.org

    西門慶立即湊了過去:「什麼妙計?」王婆笑著吩咐:「你明天去買點好棉好布。這個雌兒針線非常好,會剪裁善縫紉。為人也挺熱心,大事小情都肯幫忙。」book18.org

    「老身可以藉口做壽衣請她過來,估計她是不會拒絕的。然後你假裝過來喝茶,這樣不就見著了嗎?記住!頭兩天千萬不要過來,省得人家起疑心。」book18.org

    西門慶一聽是眉開眼笑,當即讓玳安去置辦道具。按理說,像王婆這樣的小戶人家,是不用太過鋪張的。可西門慶為了討好,全挑好的送,搞得王婆都捨不得做壽衣了。book18.org

第7章 得遇浪子book18.org

    有句話叫:「妻不如妾,妾不如妓,妓不如偷。」特別是沒有偷著的時候,那種期盼真的很煎熬。後來兩天,西門慶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那模樣就如同熱鍋里的螞蟻。他還不敢過去打探,萬一驚動人家大駕,那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book18.org

    偏偏卓二姐還要添亂,一會兒痰堵住了,一會兒氣不上來。他又不能撒手不管,只好指揮下人忙這忙那。好不容易熬到第三天,他趕緊打扮打扮趕了過去。book18.org

    剛到紫石街口,又碰到了李知縣。李知縣整天在勾欄出沒,小身子掏得越來越虛。就這半個月不見,又瘦了一大圈,小腰跟麻稈似的。而且顴骨高聳,兩腮下陷,活像一隻大螳螂。book18.org

    這些當官的也不知怎麼了,要麼肥胖如豬,要麼乾瘦如猴。好吃的越吃越肥,好嫖的越嫖越瘦,就是沒個人樣。book18.org

    西門慶只好下馬:「大人一向可好?」李知縣咳了一聲:「也不知怎麼了,最近老沒精神。」西門慶連忙巴結:「那是需要進補了。小人鋪子裡有根百年老參,明天讓人給您送去。」book18.org

    李知縣還假裝清廉:「那怎麼行啊?」西門慶連連拱手:「大人不要見外嘛。您是清河的父母官,關心您不是應該的嘛!只有大人身體安好,才能造福地方百姓。」book18.org

    李知縣自然要投桃報李:「聽說大官人有位千金,不知芳齡幾何?本縣打算給令千金說門親事。」西門慶心都急黃了,但又不能不回覆:「小女今年一十有五。」book18.org

    李知縣哦了一聲:「東京的陳洪您知道吧?他在京城開個大當鋪,姐夫是禁軍的楊提督。因為祖上是清河人氏,所以想在清河尋門親事。」這下西門慶不著急了,還要了生辰八字。之後又間扯幾句,這才拱拱手道別。book18.org

    等到了茶坊門口,他故意咳嗽一聲:「王乾娘,生意一向可好?小人這廂有禮了。」王婆假裝聽不出來:「是誰在呼喚老身?」西門慶朗聲答道:「是我,小人西門慶。」book18.org

    王婆快步迎了出來:「哎呀呀,原來是西門大官人!快請屋裡坐,快請屋裡坐。」西門慶袍袖一抖,大模大樣地落了座。王婆笑著介紹:「大娘子,這位就是施捨衣料的大官人。」book18.org

    潘金蓮起身道了萬福,順便還瞟了一眼。當時她就有一種強烈的預感,覺得要有好事發生。王婆的名聲不怎麼好,專門靠保媒拉縴過活。周圍的淫蜂浪蝶,都喜歡找她牽線搭橋。book18.org

    好在這人長得還算不錯:眼睛小是小了點,卻炯炯有神;鼻樑矮是矮了點,卻陽剛大氣;嘴巴大是大了點,卻豪邁奔放。只是面部比例不太協調,看上去多少有點淫邪。book18.org

    西門慶則更加放肆!就這一會兒工夫,已經從上到下審了好幾遍,恨不得拉到懷裡探摸。別看潘金蓮衣著很樸素,可給那飽滿豐潤的身子一撐,別有一番銷魂蝕骨的風韻。book18.org

    王婆只好拉他一把:「大官人,你看大娘子的針線多好!這針腳又細又密,就跟織機似的。」西門慶連忙附和:「是啊,是啊,真是神仙一般的手段!敢問這是誰家大娘子?」book18.org

    王婆哈哈一笑:「那天你在誰家檐下被叉竿打了?」西門慶這才恍然大悟:「哦,我記起來了。」王婆笑著介紹:「她就是武家大娘子。」book18.org

    說完又指著西門慶說道,「大娘子,這位就是鼎鼎大名的西門大官人。人家可是清河的大財主,一座五間七進的大宅院,前後有幾十間房子。家裡是騾馬成群,米爛陳倉。那黃的是金,白的是銀,就是象牙、犀角,也能拿出來幾根。」book18.org

    西門慶淡淡一笑:「王乾娘過獎了,小人只是徒有虛名而已。」王婆連忙提高聲調:「大官人,您就不要謙虛了,在清河地面誰不知道您啊!」王婆一邊狠夸西門慶,一邊偷偷瞟著潘金蓮。見她還在低頭縫衣服,便知道有門了。book18.org

    王婆去沏了兩杯蜜餞橙籽茶,一杯遞給了西門慶,一杯給了潘金蓮。然後試探著問道:「大娘子,您先歇會兒,陪大官人吃杯茶。」潘金蓮依舊不動身:「沒事的,奴家不累。」book18.org

    王婆趁機建議:「大官人,今天你們能夠見面,那也是難得的緣分。你們一個是出錢的,一個是出力的。常言道,『一客不煩二主。』正好大娘子在這裡,老身乾脆買點酒菜,好好答謝你們。」book18.org

    西門慶立即回應:「怎能勞煩王乾娘呢?還是由小人做東吧。」說完掏出一塊碎銀子。潘金蓮小聲推辭:「王乾娘,您不要破費了。」說完還是不挪窩。book18.org

    王婆趕緊接過銀子,順手塞進了袖子。臨出門,她又轉頭吩咐:「大娘子,有勞您陪大官人坐坐,老身去去就來,您千萬不能離開啊。」潘金蓮還在假客氣:「王乾娘,您不要多心,等會兒奴家就回去了。」說完還是沒有動。book18.org

    王婆悄悄使個眼色,這才小心把大門帶上。這回西門慶可以慢慢欣賞了,只是潘金蓮始終不肯抬頭,只給他一個光潔圓潤的額頭。即使這樣,還是讓他激動不已。book18.org

    王婆買了肥鵝、燒鴨、熟肉、鹵干,還有許多細巧果子,擺了滿滿一大桌子。然後與西門慶對好說詞,這才把潘金蓮請過來:「大娘子,這兩天有累您了,咱們喝杯水酒解解乏。」book18.org

    潘金蓮還在裝傻充愣:「王乾娘,您自己陪大官人吧,奴家不方便的。」王婆大聲勸道:「大娘子不要拘禮,老身可是專門謝您的。」潘金蓮又客氣幾句,這才扭扭捏捏地坐下了。book18.org

    西門慶連忙斟酒:「大娘子,小人先敬您一杯,從此咱們就算認識了。」潘金蓮頷首謝道:「奴家量淺,不能吃酒的。」王婆把酒杯往她手裡一塞:「您就放心吃吧,老身知道您海量。」book18.org

    潘金蓮接過酒杯,又起身道了萬福。西門慶繼續夸道:「大娘子,您這針線真是太好了,比起賤內可強多了。」潘金蓮連連告罪:「您這是將天比地了,奴家怎麼敢當。」book18.org

    王婆大聲鼓勵道:「哎呀,你就不要自卑了。就憑你的身材樣貌,放在哪兒都是上上之選。」說完又轉過臉來,「不是老身搬弄是非啊,你家大娘子沒有這般好針線吧?」book18.org

    西門慶色眯眯地說:「也沒有大娘子漂亮。」王婆故意問道:「要是有這樣的你敢娶嗎?」西門慶欣喜若狂:「那是求之不得!」王婆神秘地一笑:「老身是逗你玩的,上哪兒去找這樣的。」book18.org

    西門慶連聲感嘆:「是啊,是啊。小人只恨命薄啊!沒遇上一個可心的。」王婆嘴一撇:「你還命薄啊?前後娶了四五個,而且一個賽一個漂亮。」book18.org

第8章 乾柴烈火book18.org

    這兩人名義上是拉家常,實際是在炫耀財勢。只是大小老婆說了一大堆,也不知是表明本事大,還是不知廉恥!奇怪的是,潘金蓮不但不嫌煩,反而有點羨慕。老婆多和銀子多一樣,那都是身份地位的標誌。book18.org

    王婆小聲提醒:「大官人,您看這瓶已經見底了,老身再去買一瓶如何?」西門慶又掏一塊碎銀子:「那就有勞王乾娘了。」王婆試著站了起來:「大娘子,老身去了啊?」book18.org

    潘金蓮連連擺手:「乾娘不要再買了,奴家的酒夠了。」別看她嘴上說得堅決,身子卻始終沒動。王婆高聲勸道:「大官人又不是外人,您就陪他多吃幾杯。」說完迅速把門帶上了。book18.org

    這下西門慶膽子更大了,他盯著潘金蓮的眼睛問:「大娘子,剛才忘了問您老公姓啥了?」潘金蓮低頭答道:「姓武。」西門慶假裝沒有聽清:「什麼?姓堵?」book18.org

    潘金蓮揚臉罵道:「你岔什麼岔?耳朵聾了!」西門慶只好自我解嘲:「我記起來了,是姓武。敢問縣前有個賣炊餅的武大,與您老公可是一族?」潘金蓮羞得滿臉通紅:「他便是奴家丈夫。」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半天不說話,只是不停地唉聲嘆氣。潘金蓮狠狠瞪了一眼:「你嘆什麼氣呀?與你有什麼相干。」西門慶一拍大腿說道:「我是替大娘子叫屈啊!那矬子怎能配得上您呢?」book18.org

    這回潘金蓮沒有反駁,低下頭捏著裙角,搞不清在想什麼。西門慶假裝嫌熱,伸手把綠羅褶脫了下來:「勞煩大娘子幫我搭在炕上。」潘金蓮嬌聲罵道:「你的手斷了?」book18.org

    西門慶只好隔著桌子往炕上扔,結果自然是掉到地上了。他跌跌撞撞過去撿,趁亂把筷子撥到了地上。等他坐下之後,卻假裝不知道:「咦,筷子怎麼少了一隻?」book18.org

    潘金蓮用腳一踢:「你沒長眼睛啊?這不是嗎?」西門慶連忙繞了過去,可他不去撿筷子,卻在腳尖捏了一把。潘金蓮吃吃笑道:「你要幹什麼?想調戲我呀?我要叫了啊!」book18.org

    西門慶趕緊跪了下來:「大娘子,求求您發發善心吧!自從那天見了一面,小人就茶飯不思坐臥不寧,心裡是無限仰慕!」說完順著腳尖一路摸了上去,手法極其嫻熟。book18.org

    潘金蓮扭身罵道:「你這歪廝纏!趕緊鬆手啊!不然我大耳刮子搧不死你。」西門慶趁機抱住了:「大娘子今天就是打死小人,小人也要得到大娘子。」說完便是一陣手忙腳亂。book18.org

    應該說,潘金蓮也作了抵抗。但架不住人家力氣大呀,最後被連拖帶拽弄到了炕上。而這種粗暴與粗野又特別刺激,她整個身子都癱軟酥化了,只能聽任對方脫衣卸襪。book18.org

    潘金蓮剛剛分開雙腿,便被一件巨物撐了個滿滿當當。那感覺就像跳進了熱水桶里,說不清是難受,還是痛快。等到那陣恍惚過後,緊接著便是一陣嵌入骨髓的麻癢。book18.org

    別看她經過兩個男人,但從來沒有這樣爽利過。張大戶就不用提了,那東西軟得像鼻涕似的,進都進不了。武大又太微不足道了,那情形就像小蝌蚪游進了竹筒里,怎麼鬧騰都不殺癢。book18.org

    潘金蓮正在悄悄比較呢,王婆一頭撞了進來:「好你個潘金蓮啊!你怎能做出這種事呢?老身叫你來是做衣服的,不是讓你來偷漢子。這要是讓武大知道了,肯定會連累老身,不如先去告訴他吧。」說完回身便走。book18.org

    潘金蓮慌忙拽住胳膊:「乾娘不能啊,千萬不能!」王婆小聲威脅道:「讓我保密也可以,但得依我一件事,老身不能空擔責任。」潘金蓮紅著臉答應:「乾娘請說。」book18.org

    王婆大聲命令道:「你從明天開始,必須天天過來赴約。早叫早來,晚叫晚來。要是你有一天不來,老身就去告訴武大。到時候鬧出什麼來,可別怪我老婆子喲!」book18.org

    潘金蓮羞得滿臉通紅,但又不便馬上答應,只好拚命低著頭,表示自己很矜持。王婆繼續催逼:「你到底肯不肯啊?肯就說句話,不要磨磨蹭蹭的。」潘金蓮低聲應道:「奴家來便是了。」book18.org

    王婆詭秘地一笑:「大官人,您就不用吩咐了吧?現在願望已經達成了,許的東西也該兌現了!」西門慶滿臉都是感激:「王乾娘請放一百個心,小人絕不會食言的,明早一準送來。」book18.org

    王婆鄭重警告道:「大官人,老身可不好糊弄啊!要是你膽敢耍滑頭,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說完又轉向潘金蓮,「你和大官人交換個信物,這樣也顯得有情有意。」book18.org

    西門慶連忙拔下金簪子,鄭重其事插在她的頭上。潘金蓮哪敢正大光明地戴著,連忙除下來藏進袖子。王婆銳聲催促:「你也給一件啊?」潘金蓮扭扭捏捏地說:「奴家沒有好東西。」book18.org

    王婆伸手將她頭上的玉簪子拔了,順手塞給了西門慶。西門慶托在手中左嗅右嗅:「哇,簪子好香哦,小人要時刻帶在身邊。」之後又吃了半天酒,直到傍晚才依依惜別。book18.org

    從此以後,他們天天到王婆茶坊幽會。這兩人一個是浪子,一個是怨婦,自然是「乾柴烈火」了。光是交流經驗哪能過癮,他還要人家表忠心:「金蓮,你是誰的老婆呀?」book18.org

    潘金蓮連忙聲明:「奴家是大官人老婆。」西門慶還不滿足:「你說你原來是武大老婆,現在屬於我西門慶了。」潘金蓮只好跟著學舌:「奴家原來是武大老婆,現在屬於你西門慶了。」book18.org

    你別以為這種話多餘,其實對當事人的影響極大。特別是深陷感情旋渦中的女人,會有一種強烈的導向作用。從此以後,她的心就轉到了西門慶身上,而對武大就只有討厭和嫌棄。book18.org

    之後,西門慶又掏出一方金印,放到炭火上烤紅,然後照著某處烙了下去。看到那裡焦黑一片,潘金蓮心裡有點不滿:「你這人真是變態!好好的白麵餅,非要蘸著灰吃。」book18.org

    西門慶嘿嘿笑道:「那你就不懂了,有時候吃灰比吃餅更有味呢!」潘金蓮沒有再抱怨,扭著屁股拚命往上貼。她以為已經找到了真愛,可對西門慶來說,只是多睡了一個女人而已。book18.org

第9章 捉姦當場book18.org

    有道是:「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不到半個月,街坊鄰居全都知道了。礙於西門慶的權勢,誰也不敢去告發。就在他們憤憤不平時,鄆哥提著竹籃過來了。book18.org

    鄆哥是個賣水果的,平常老盯著西門慶。什麼州府縣衙,什麼花街柳巷。西門慶要買不是一斤二斤,而是整籃整籃地留。出手之闊綽,想想都讓人激動。最近也不知怎麼了,到處找不到他的蹤影。book18.org

    鄆哥正舉著梨子在街上亂問,徐三悄悄為他指明了去處。鄆哥也不懂什麼深淺,竟然一臉興奮地找了過去。偷情與狎妓不同,狎妓是公開的,甚至是一種風雅,所以可以成群結隊。這時你跟去賣梨也行,賣棗也可以。book18.org

    而偷情就見不得光了,是必須避人的勾當。不要說是故意去找了,就是無意間撞破了,那也犯了大忌。鄆哥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反而認為是個絕好機會。book18.org

    大門已經從外面扣上了,王婆背靠著牆坐著,一邊捻線一邊望風。鄆哥把竹籃一放:「王乾娘,鄆哥這廂有禮了。」王婆連眼皮都不抬:「你來幹什麼?老身又不買梨子。」book18.org

    鄆哥有點不忿:「我來找大官人。」王婆假裝不明白:「什麼大官人?」鄆哥高聲叫道:「您不要揣著明白裝糊塗,我要找西門大官人說話。」說完提著籃子就往裡闖。book18.org

    王婆一把揪住了衣領:「你瞎說什麼呀!大官人怎麼會在我屋裡?」鄆哥只好點明了:「王乾娘,做人不能太貪心了。這肉都讓你一個人吃了,也把點湯給別人喝喝吧?」book18.org

    王婆有點緊張:「你這小東西,知道什麼肉啊湯的?」鄆哥冷冷一笑:「別以為我不懂!要是我去告訴炊餅哥哥,讓你吃不了兜著走。」王婆厲聲罵道:「你這小兔崽子,竟敢嚇唬老娘。」book18.org

    鄆哥立即回罵:「你這老不死的,就喜歡拉皮條。」王婆甩手就是一巴掌,然後奪過籃子往街心一扔,把梨子全都摔爛了。鄆哥「哇」地一聲哭開了:「你憑什麼打人呀?」book18.org

    王婆揚手又是一巴掌:「打你怎麼了?我就打你這有人養沒人管的小雜種。」鄆哥打不過王婆,只好邊撿梨子邊罵:「你這老母狗。我現在就去告訴武大,讓你賺不到那份狗肉錢!」book18.org

    武大還在縣前守著呢,弓著腰縮著脖子,活脫脫一副王八樣。鄆哥看了更加生氣:「武大郎,恭喜你啊,馬上要發財了。」武大有點莫名其妙:「我這小買賣是餬口的,能發什麼財呀?」book18.org

    鄆哥陰陽怪氣地說:「你能不發財嗎?你在外面站著賺錢,你老婆在家躺著賺錢。」武大一跳三尺高:「你這小東西,憑空亂說什麼呀!我老婆又不偷漢子。」book18.org

    鄆哥嘆口氣說道:「你老婆是不偷漢子,可她專偷『子漢』。」武大一把揪住了衣袖:「今天不交出人來,我就跟你沒完。」鄆哥冷笑道:「你就知道跟我發狠,有本事找你鄰居拚命啊!」book18.org

    武大聽出話裡有話:「好兄弟,快點告訴我那人是誰,我把十個炊餅給你。」鄆哥冷笑一聲:「炊餅有什麼好吃的?想要知道內情,得請我到飯館喝酒。」book18.org

    武大只能答應:「好好好,那你跟我來吧。」說完把他引到一家小酒館。等他呲牙咧嘴乾了一碗,武大又給斟上了:「好兄弟,你快告訴我,那個人是誰?」book18.org

    鄆哥眼一翻:「兩碗水酒就想打發我呀?再切一盤醬牛肉上來。」武大沒有辦法,只好又叫一盤醬牛肉。鄆哥狠狠嚼了幾塊,又摸了摸紅腫的臉,這才把所見所聞說了一遍。book18.org

    武大挽起袖子便要捉姦:「我說這淫婦怎麼不給碰呢,原來真的有鬼。」鄆哥一把拉住了:「你長得矬見識也短啊?要是抓不到現行,那淫棍能饒過你嗎?」book18.org

    武大一聽便蔫了:「那怎麼辦?我又不能守在家裡。」鄆哥連忙支招:「你索性還裝不知道,明天繼續賣你的炊餅。等到西門慶再過來,我去幫你纏住那個老母狗,你再找機會衝進屋裡。」book18.org

    當天晚上,武大果然什麼都沒問。第二天一早,他又挑著擔子出門了。此時他哪有心思賣炊餅,轉了一圈便飛快跑了回來:「怎麼樣?那東西進去了嗎?」book18.org

    鄆哥小聲說道:「剛進去一會兒。你先找地方躲起來,不能讓他們發現了。」說完大搖大擺地逛了過去,「老母狗,昨天為什麼打我?」王婆氣得跳了起來:「你這小雜種,竟敢攆到門上罵。」book18.org

    鄆哥臉一揚:「我就罵你是老母狗,你能怎樣?」王婆氣得屁股冒煙,跳起來就朝鄆哥奔去,說要撕爛他的狗嘴。鄆哥把竹籃一放,一頭撞在了王婆肚子上。沒等王婆站穩了,他抓住腰帶死死頂在了牆上。book18.org

    武大一看機會來了,「呼」地挽起袖子,邁開短腿就往屋裡奔。王婆本想拽住武大的,一時半會兒又甩不掉鄆哥,只好大聲叫道:「武大來了!武大過來了。」book18.org

    西門慶一聽就慌了神,光著屁股就往床底下鑽。潘金蓮還算冷靜:「你慌什麼?趕緊出來把衣服穿上。」西門慶依舊撅著大腚:「可,可是我沒辦法出門啊?」book18.org

    潘金蓮狠狠踹了一腳:「你這沒出息的!平時老吹自己拳腳好,現在連個稻草人都怕。」西門慶這才鑽了出來:「不是我沒有本事,是一時急糊塗了。」說完爬出來穿上衣服,猛地拉開了門。book18.org

    武大剛要衝上去揪打,被西門慶一腳踢飛了。那武大本來長得就矮,這一腳正中心窩,當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了。鄆哥一看勢頭不對,提起籃子落荒而逃。街坊鄰居也不看熱鬧了,紛紛躲回到自家屋裡。book18.org

    武大已經開始吐血了,臉色蠟黃蠟黃的,好像已經不行了。王婆只好把他扶起來,又讓潘金蓮舀碗水來。兩人忙活好一陣子,這才把人救了過來。然後攙扶著,把他弄進了屋裡。book18.org

第10章 謀殺武大book18.org

    第二天西門慶打聽沒事,依舊溜過來和她逍遙。那武大一連躺了三天,是要湯沒湯要水沒水,一副行將就木的樣子。潘金蓮就像沒看到一樣,依舊對著鏡子又描又畫。book18.org

    武大有氣無力地罵道:「你這不要臉的淫婦!我親手捉到你的姦情,你還敢讓姦夫踢我胸口。」潘金蓮只是掃了一眼:「踢死你才好呢!就你這種醜八怪,老娘憑什麼跟你過一輩子?」book18.org

    武大小聲威脅道:「你這女人真夠歹毒的!我現在是鬥不過你,可你該知道武二的脾氣?要是你們把我糟蹋死了,我兄弟能不聞不問嗎?等他從亳州回來,肯定會替我報仇雪恨。」book18.org

    潘金蓮一聽臉都嚇白了,手中的胭脂差點掉到地上。武大又可憐巴巴地央求:「大娘子,你就發發善心吧!我真的撐不下去了。只要你肯救我一命,武松回來我什麼都不說。」book18.org

    潘金蓮沒有任何表示,只是把原話學給了西門慶。西門慶一聽如同掉進了冰水裡,脖子根直冒涼氣。他甩手跌腳叫道:「這回完蛋了!早知你是武都頭的嫂子,我也不敢招惹啊!」book18.org

    王婆故意激將:「大官人,你不是練過拳腳功夫嗎?怎麼一提武松就怕成這樣了?」潘金蓮諷刺道:「他的功夫是在女人肚皮上練出來的,對付男人一點用處沒有。」book18.org

    西門慶苦著臉央求:「你就不要挖苦我了。現在得想出辦法才行,光是抱怨有什麼用!」潘金蓮兩手一攤:「我能有什麼辦法,反正是過一天了一日。」book18.org

    西門慶又來問王婆:「還是請王乾娘拿個主意,我實在捨不得大娘子。」王婆倒是很冷靜:「讓我拿主意可以。但老身得知道,你是想做長遠夫妻,還是玩玩就散?」西門慶一臉茫然:「此話怎講?」book18.org

    王婆解釋道:「如果是玩玩就散,那現在就一刀兩斷。大娘子回去賠個不是,再找大夫幫他治治。只要武大的傷好了,他是不會計較的。」西門慶立即表示:「自然是長遠夫妻。」book18.org

    王婆神秘地一笑:「那老身也有一條妙計,只是還缺一樣東西。這東西別人很難弄到,對你卻易如反掌。」西門慶賭咒發誓道:「只要能和金蓮長長久久,哪怕剜我眼睛都行。」book18.org

    王婆陰險地一笑:「眼睛就不用剜了,弄點砒霜就行。這矬子已經病重,此時正好便於下手,再遲就不好辦了。」西門慶有點擔心:「要是武都頭知道怎麼辦?」book18.org

    王婆大聲鼓勵:「你怕什麼都頭牢頭?只要武大死了,就一把火把屍體燒了。到時候武松就是懷疑,也找不到什麼證據。等到滿了『百日』,就可以抬人回家了。這就叫『長遠夫妻』!」book18.org

    西門慶咬著後槽牙叫道:「罷罷罷!有道是:『若要生快活,須下死功夫。』既然這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結果他算了,省得夜長夢多。」book18.org

    王婆拍手笑道:「這才像個男子漢嘛!大官人,您先回去取藥,我來教她怎麼下手。不過,這種事還得買通仵作,那何九可不好糊弄。」西門慶大手一揮:「這個問題不大。何九那邊我去招呼,他不敢不聽的。」book18.org

    三個人商量好計策,西門慶便去了自己鋪子。他先把夥計支了出去,然後挑點砒霜就走。這東西沒有定量,不會有人發現的。再說了,耳朵挖一點,就足以毒死一頭牛了。book18.org

    沒等他走到紫石街,玳安一溜小跑追了過來:「爹,大娘讓小的過來找您。說今天是周守備五十壽辰,大娘問您送什麼賀禮?有沒有準備好?」book18.org

    西門慶一拍腦門:「你看這記性。壽禮已經準備好了,放在書房裡,是一匹金緞和一幅字畫。你趕緊拿過來,等會兒跟我一起過去。」交待完之後,又把砒霜送到茶坊:「王乾娘,下面就勞煩您了,小人有事要先走一步。」book18.org

    王婆也沒有多問,轉臉對潘金蓮說道:「大娘子,那武大不是求你救他嗎?你正好把砒霜兌在藥湯里。記住,灌下之後要用被子捂住,千萬不能讓他叫出聲來。」book18.org

    潘金蓮有點擔心:「只怕到時候手軟,不知道怎麼處置。」王婆連忙安慰道:「到時候敲敲板壁,老身自然會去幫你。」潘金蓮聽了有點遲疑,站了站還是回去實施了。book18.org

    病中的武大更加醜陋,顴骨高聳眼窩下陷,形狀近乎猙獰。為了不露出馬腳,她只好假意號了兩聲。武大有氣無力地問道:「你整天風流快活的,還有什麼好哭的?」book18.org

    潘金蓮揉揉眼睛說:「大郎,都怪奴家一時糊塗,被西門慶那廝騙了。如今奴家想救你,又怕你會生疑。」武大連忙催促:「那你快去抓藥!只要把我醫好了,我一個字都不會提。」book18.org

    潘金蓮趕緊說明:「藥已經抓來了,大夫讓你半夜再吃。」武大竟然有點感激:「大娘子,麻煩你給我煮點粥,我這幾天都快餓死了。」潘金蓮在煮粥的同時,把湯藥也熬好了。book18.org

    武大喝了兩碗小米粥,精神頓時好了許多。潘金蓮看了更加緊迫,就怕到時候弄不住。好不容易捱到半夜,她趕緊把砒霜倒進湯碗。又用筷子攪了幾下,這才把藥端到炕邊。book18.org

    武大小心呷了一口:「怎麼這麼苦啊?」潘金蓮柔聲勸道:「藥哪有不苦的?能治病就好。」武大隻好又嘗一口,可還是覺得不對。潘金蓮不敢再耽誤,她伸手捏住了鼻子,硬是把湯藥灌了下去。book18.org

    武大躺下沒一會兒,便翻江倒海疼了起來:「我肚子怎麼疼了?」潘金蓮安慰道:「沒事的!過會兒就好了。」說著扯過一條棉被,沒頭沒臉給他捂上了。book18.org

    武大悶聲央求:「不要蓋呀,不好喘氣。」潘金蓮又往上扯扯:「大夫吩咐了,讓你發發汗。」說完往被子上一騎,死死按住了被角。武大連叫都沒有叫出聲,掙扎幾下便不動了。book18.org

    潘金蓮又等一會兒,確認已經氣絕身亡了,這才慢慢揭開了被子。武大呲著牙瞪著眼,連耳朵眼都在冒血,看著非常恐怖。潘金蓮一看慌了手腳,趕緊過去猛敲板壁。book18.org

    王婆一直在家候著,聽到聲響立即奔了過來。潘金蓮還在床前站著,舉著手不知怎麼弄。屋裡只有一盞昏黃的油燈,把人影映得又黑又大。王婆轉身吩咐一句,便把武大的頭巾解開了。book18.org

    潘金蓮還是緩不過來,雙手一直在顫抖,連盆都端不穩。好在水不太熱,不然非燙著不可。不一會兒,西門慶也匆匆趕來了。三個人計畫妥當,這才把武大抬上草鋪。book18.org

第11章 買通忤作book18.org

    儘管王婆把屍體擦得很乾凈,但要瞞過仵作還是很難。遇到有經驗的,一眼就能看出來。暴死的人大多面目猙獰,兇案現場則更加血腥。仵作的工作,就是替官吏翻動屍體,再把具體情況報給官吏。時間長了,這一塊便交給仵作負責。book18.org

    仵作不是官也不是吏,通常由賤民擔任,兒子連科舉都不能參加。地位低下抗壓能力就差,於是真相便成了一種交易。book18.org

    潘金蓮對西門慶還是相信的,她現在只有一個任務,就是扮成傷心的婆娘。當時天還沒有亮,她便「咿咿呀呀」哭起了養家人。雖然聲音不算大,但已經足以讓四鄰聽清了。大家紛紛前來打探,有多嘴的便問起了原因。book18.org

    潘金蓮虛掩著臉作流淚狀:「大郎害心疼病好多天了,經過多方醫治也沒好轉,於昨夜三更不幸去世了。」大家自然不會相信,但又不便刨根問底,只好站站走了。book18.org

    王婆一個人忙前又忙後,好像是她家死了人。她先去訂了一口松木棺材,又去買了一些香燭紙錢,又到報恩寺請了幾個和尚,又叫幫工的去請何九過來殮屍體。book18.org

    潘金蓮看著挺能的,一旦事情攤到頭上,卻像個沒頭蒼蠅似的,什麼都指望她。王婆也怕露出破綻,凡事總是主動上前兜攬。眼下要過先仵作這一關,只有仵作認可了才能下葬。這件事關乎生死,絕對不能掉以輕心。book18.org

    何九並沒有當作大事,直到晌午才從家裡出來,途中又去看了鄭愛香。昨晚他贏了二兩銀子,便趕緊買了一枚戒指。鄭愛香果然好了許多,還破例讓他在炕沿坐了。book18.org

    鄭愛香是個唱的,今年十八虛歲。他這身份不光不能納妾,連院裡姑娘都嫌棄。他和鄭愛香認識半年了,到現在手都沒有拉上。他能做的只是多做貢獻,希望有一天能「金石為開」。book18.org

    就這樣間扯幾句,這才起身離開。西門慶早在路邊等著了:「老九,你這是去哪兒?」何九賠著笑臉說:「昨夜武大死了,小人過去殮屍體。」book18.org

    西門慶招了招手:「你先等一下,我有話要說。」說完把他讓進酒樓。何九有點驚訝:「大官人這是為何?」西門慶單手一指:「老九請上坐。」何九連連拱手:「小人不敢,小人怎能與大官人平起平坐呢?」book18.org

    西門慶顯得十分謙和:「你不要見外,還是先坐下吧。」何九又謙讓一回,這才欠著屁股坐了下來。西門慶連忙吩咐:「小二,給我們上一瓶好酒,再弄幾個好菜。」book18.org

    何九聽了更加忐忑,不知他要搗什麼鬼。平時巴結都巴結不上,今天竟然成了座上賓。看來這裡面有點名堂,弄不好就與武大有關。難道武大不是好死的嗎?真要那樣就麻煩了。book18.org

    此前他也聽過一些傳言,但沒怎麼往心裡去。這位大官人的風流事太多,今天找這個,明天找那個,誰有耐心仔細打聽。再說了,武大又是什麼貨色,他的老婆能好到哪裡呢。book18.org

    當時他還覺得好笑,認為西門慶口味太重,死豬癩狗都往床上拖。現在看來,恐怕是自己誤判了。他又不敢推辭,西門慶是知縣的大紅人。真要開罪了西門慶,這份差事就保不住了。book18.org

    他正在權衡利弊,西門慶已經摸出一錠銀子:「老九,這點銀子你先收下,事後我另有重謝。」何九叉手回道:「大官人有事只管吩咐,只要小人能做到的,就一定不會推辭。」book18.org

    西門慶微微一笑:「也沒什麼大事。你不是要去武大家嗎?有些事情還請遮掩遮掩。」何九連忙保證:「原來是為這個?那包在小人身上了。」說完又把銀子推了回去。book18.org

    西門慶有點惱火:「你怎麼還在推辭?是不是不想幫我?要是你有什麼難處,我讓知縣大人另外派人。」何九這才把銀子揣起來:「大官人多心了,小人不是那個意思。」book18.org

    就這樣又喝了幾杯,西門慶這才叫來酒保:「你先記在帳上,明天到鋪子裡支錢。」酒保點頭哈腰地表示:「不急,不急。」西門慶大嘴一撇:「結了好,我不喜歡拖。」book18.org

    臨走前他又吩咐一遍,「老九,這事你千萬要用心,不能讓別人看出什麼。只要把事情辦妥了,事後我會重重酬謝。」說完「啪」地甩開摺扇,大搖大擺地走了出去。book18.org

    何九知道這銀子燙手,但又不敢不收。正好最近用錢地方多,那就先留著花吧。至於武松回來如何應付,只能到時候再說了。等他到了武大家門口,幾個火家已經在候著了。book18.org

    何九大聲問道:「武大是怎麼死的?」有個火家回道:「他家大娘子說是害心疼病死的。」何九哦了一聲:「之前都找誰看了?吃過誰的藥?」火家兩手一攤:「這個誰知道。」book18.org

    何九之所以這樣說,不過是虛張聲勢罷了。意思讓別人知道,他不會徇私枉法。王婆根本不領情,還嫌他問這問那的:「你怎麼現在才來?別人都到大半天了,一群人就等你一個。」book18.org

    王婆這樣也是虛張聲勢,表明她的後台很硬。何九聽了自然不爽,但又不敢亂發脾氣。他只好小聲解釋:「小人有事來遲一步,還請主家見諒。」說完快步進到屋裡。book18.org

    倒是潘金蓮有點緊張,眼神躲躲閃閃的,就怕何九會追問什麼。好在她是「苦主」身份,只要道個萬福就可以了,不用怎麼敷衍。就這裊裊娜娜地一拜,便讓何九明白幾分了。book18.org

    難怪西門慶要送銀子呢,原來根子在這裡。可他現在什麼也做不了,還得想辦法幫著遮掩。他隨便問了幾句,便說要查驗屍體。陰陽一聽連忙走到近前,替他揭開了蓋臉的白絹。book18.org

    火家一看就炸了:「這臉怎麼紫了?鼻孔里還有血跡,是不是中毒了?」何九眼睛一瞪:「你胡說什麼呀!這天氣暑熱的,哪能不走點樣。」book18.org

    那火家自然不服:「這才四月份!不要說放一天了,就是三四天也不礙事。」何九有點惱火:「你懂什麼?我驗了一輩子屍首,真有什麼能看不出來嗎?」說完讓他們把屍體抬進棺材,然後「叮噹」幾錘砸實了。book18.org

    王婆趕緊拿出一吊錢,讓何九打發幾個火家。這幾個也是想要好處,不然不會咋咋呼呼的。如果不及時應對,就有可能鬧出亂子。一旦張揚出去,那就沒法收拾了。book18.org

    何九並沒有當回事:「主家打算什麼時候出殯?是土葬還是火葬?火葬得提前招呼。」王婆立即答道:「大娘子說了,七天後出殯,抬到城外去焚化。」何九把工具一收:「知道了。小人有事先走了,到時候再過來。」book18.org

第12章 毀屍滅跡book18.org

    事情到了這一步,就進入了正常程序。即使別人有疑問,也無關大局了。接下來便可以舉喪開弔,算是給親友一個交待。當天只有潘家來了兩桌人,街坊鄰居一個都沒過來。book18.org

    這不是武大人緣差,而是怕惹上禍端。如果你來弔唁問喪了,就會淪為「知情人」。日後官府問案了,還會傳喚你到場。所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況是人命官司呢。book18.org

    人少但程序不能少,之後又請和尚念了幾天經,然後才是正規的出殯儀式。潘金蓮穿著重孝跟在棺材後面,哭得是滴水不漏。這回街坊鄰居來了不少,但什麼熱鬧也沒看到。book18.org

    通常對死因有疑問的,都會在這時攔棺叫罵。只要聲勢足夠大,官府就會強力介入。可武大是個外來戶,本地又沒有親屬。唯一的弟弟又出公差了,別人自然不會多管間事。book18.org

    等到了城外焚化場,潘姥姥悄悄把她拉到一邊,問是怎麼回事。潘金蓮手一甩:「他生病要死,我能有什麼辦法。」潘姥姥正色道:「外面都傳翻天了,說是你毒死的。」book18.org

    潘金蓮反駁道:「是又怎麼樣?當初要不是你把我賣了,怎麼會落到如此下場。哦,現在怕受連累了,怕受連累就走啊。」潘姥姥恨恨說道:「我一個老太婆怕什麼,我只想死個明白。」book18.org

    管待已經把柴禾架好了,棺材一到便抬了上去。這又是西門慶安排好的,上上下下都拿了好處。何九一直在邊上看著,表情冷漠眼神暗淡,說不清什麼想法。book18.org

    等到屍體燒化乾淨了,何九又上去查驗白骨。乘著周圍沒人注意,他偷偷藏了一根腿骨。然後把別的骨頭敲碎,「呼」地倒進了化殖池。也許是腿骨太熱了,把袖子都燙糊一塊。這一切又被王婆看在了眼裡,心裡想著怎麼挽救。book18.org

    潘金蓮對此還一無所知,她已經在憧憬美好未來了。以後再與西門慶幽會,就不用去王婆家了。在別人家總歸不好,不方便不說,還總有一又眼睛盯著。book18.org

    等她回到家裡,又為武大設立了靈位,還燒了一些紙錢冥幣。有些事情必須規範,過於潦草只會招惹是非。牌位前的香燭沒有點,她怕武大的陰魂找回來。book18.org

    沒等她收拾乾淨呢,西門慶已經溜了過來。兩人見面就摟在了一起,連大門都忘記拴了。就這樣你啃我我啃你,轉著身子就上了樓,場面極其火爆。book18.org

    就在他們狂喘粗氣時,王婆突然冒了出來:「你們怎麼不知死呢?這時候還有心情幹事。」西門慶涎著臉笑道:「不是幾天沒見嘛,實在想得不行了。」book18.org

    王婆小聲抱怨道:「那你還把事情辦周全了!」西門慶「呼」地坐了起來:「怎麼了?有什麼差錯嗎?」王婆這才說明:「那何九可不是好東西。表面上沒有說什麼,背地裡卻藏了一根腿骨。」book18.org

    西門慶竟然不信:「你是聽誰說的?」王婆高聲強調:「我沒有聽誰說,我是親眼看見的。」西門慶咬著牙罵道:「這個狗東西,竟敢跟我耍心眼,看來是活得不耐煩了!」book18.org

    王婆立即點明原因:「何九是怕武松回來不好交待,所以才藏了一根腿骨。到時候把證據一交,你我都沒有活路。」西門慶連忙下床:「我現在就去找他,想辦法把東西哄出來。」book18.org

    西門慶一刻也沒耽誤,當晚就去找了何九,問他為什麼要藏一根腿骨。何九自然不能承認,賭咒發誓說沒有藏。還說王婆是栽贓陷害,衣袖是火化時烤糊的。book18.org

    西門慶也搞不清真假:「我就信你一回。要是你膽敢耍滑頭,武大就是你的下場。」何九依舊信誓旦旦的:「您就放心吧。既然小人已經答應了,就不會再留後手。『徇私枉法』是什麼罪,那是要充軍發配的。」book18.org

    西門慶冷笑道:「你知道就好!現在你我都在同一條船上,真要翻了誰也活不了。」何九連連點頭:「是是是,小人明白。」西門慶這才拿出一錠大銀:「這是給你的酬勞。以後有什麼難處只管找我,保證幫你解決。」book18.org

    何九連忙接了過來:「多謝大官人栽培。以後小的就是您的人了,隨叫隨到百依百順。」西門慶警告道:「這事還沒有了結。武松回來肯定會來找你,到時候不能亂說啊。」book18.org

    事後何九越想越得意,還把腿骨藏在木篋里,央求鄭愛香替他保管。鄭愛香以為是什麼寶貝,便偷偷把木篋撬開了,結果差點沒有嚇死過去。等她冷靜下來一想,便知道怎麼回事了。book18.org

    心說何九你個老東西,訛了銀子不來孝敬老娘,反而把死人骨頭放我這裡。武大的事她也知道一點,坊間早就傳得沸沸揚揚了。這要是給官府知道了,那她就是「窩藏罪」!book18.org

    可她不但不去官府告發,反而把消息透給了西門慶。在妓女眼裡只有生意,有了這樣一件大禮,還愁西門慶不照顧嗎?果然,西門慶當即扔下十兩銀子,讓她想辦法把何九灌醉了,然後再把何九轟出門,後面的事就不用管了。book18.org

    鄭愛香臉都嚇白了:「爹,您是不是要殺何九?那小的可擔待不起。」西門慶呵呵笑道:「怎麼會呢,他值得我去冒險嗎?我只是讓你離他遠點,不要和這種賤民來往。」book18.org

    鄭愛香還是害怕,當晚又告訴了何九,說西門慶要殺他滅口。何九一聽就慌了,連忙帶著木篋離開。一路上是提心弔膽,總覺得有人藏在暗處。好在天上有月亮,不然他連家都不敢回。book18.org

    經過大石橋的時候,有匹黃馬突然沖了過來。何九連躲是躲,還是掉進了小河裡。幸好木篋有點浮力,這才救了他一命。事後他越想越怕,只好帶著家小逃離清河。book18.org

    那根腿骨他沒有帶走,留在了自家院子裡。武大的腿骨非常特別,比大人的短,比小孩的粗,一眼就能看出來。為了防止被野狗叼走,他還在上面壓了一塊石頭。這是示弱的表現,希望某人能饒他一命。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西門慶果然找了過去。還把腿骨扔進了河裡,包括那個木篋也燒掉了。至於何九會逃往哪裡,那就無關緊要了。他要毀掉的是證據,而不是何九這個人。book18.org

第13章 又遇新歡book18.org

    西門慶把何九逼走之後,心中那塊石頭總算落了地。現在他隔天就要去一趟,儼然是養了個外室。開始他還有所顧忌,會先到王婆茶坊坐坐。後來就不肯浪費時間了,領著小廝直接從後門進出。book18.org

    因為潘金蓮過於強悍,他還把「淫器包」帶在身上。裡面有銀托子、硫磺圈、相思套、白綾帶、懸玉環、封臍膏等等。具體功用就不用介紹了,那些功用也沒法介紹。book18.org

    就在他們情熱的時候,卓二姐突然咽了氣。這下他沒法亂跑了,只好留在家裡操辦喪事。喪事不能過於倉促,該有的排場一樣不能少,少一點都會影響形象。book18.org

    那天他正在書房躲差,玉蕭端著魚羹進來了。他有好幾天沒有那個了,一時間竟然有點燥熱,於是在桌邊便把玉蕭收了。玉蕭雖然談不上風情,但也讓他新鮮了幾天。直到喪事結束了,才想起有個潘金蓮要照顧。book18.org

    等他急匆匆找了過去,潘金蓮卻不給好臉:「你這負心的賊!怎麼十幾天不來看我?是不是又有新歡了?」西門慶也沒計較:「你看你又多心了,我哪捨得拋下你啊!」book18.org

    潘金蓮自然不信:「捨不得你還不來?」西門慶只好給出理由:「卓二姐不是剛走嘛,總得在家裡守幾天吧。」說完掏出一枚金馬鐙戒指,鄭重其事地套在她的手上。book18.org

    潘金蓮立即轉怒為喜:「這才是我的好親親。你先等著啊!我讓王乾娘置辦酒菜,好好犒勞犒勞你。」說著便去隔壁邀請。意思是她脫不開身,請王乾娘幫忙操持。book18.org

    王婆最樂意跑腿了,跑一次比她半個月賺得還多。西門慶掏銀子從來不看,一兩就是一兩,九錢就是九錢。買完了也不過問,剩多剩少全歸她,一副大爺派頭。book18.org

    等到酒菜上桌了,西門慶卻拽上了:「金蓮,我喝不慣悶酒,你彈個曲子吧。」潘金蓮連忙取來琵琶,然後便調弦校音。這把琴是她前幾天買的,目的就是為了籠絡某人。book18.org

    別看她好久不彈了,但水準一點沒降。高亢處如裂石穿雲,舒緩時似小橋流水;快樂時如明月高懸,憂傷處似落葉滿地。那種深情和投入,特別富有感染力。book18.org

    早前她彈得也很好,但都是奉命行事。一指一弦必須到位,不然就會受到責罰。今天是她自己開心,自然更加用心了,可以說每個音符都寄託了她的深情厚意。book18.org

    西門慶聽完高興壞了:「我也算聽過不少曲子了,沒想到你彈得這麼高明。」潘金蓮趁機撒嬌:「大官人,奴家對你可是百依百順了,你可不能忘了奴家。」西門慶「啵」地親了一大口:「怎麼會忘呢?你是我見過的最有情調的女人。」book18.org

    兩個人正在互捧互贊,王婆又上來溫酒熱菜。西門慶也不迴避,依舊摟著她腰胯廝磨。就這樣喝了一會兒,又讓她把繡鞋脫了。潘金蓮斜著眼問:「你要玩什麼花樣?」book18.org

    西門慶柔聲央求:「金蓮,我想把酒杯放在繡鞋裡。」這就是所謂的「鞋杯」!潘金蓮的腳纏得小,繡鞋自然也精緻。這當然不是西門慶首創,有錢人都有幾樣怪癖,還認為很風雅。book18.org

    潘金蓮狠狠戳了一指:「你這爛人!竟然喜歡臭腳丫味道。」西門慶沒覺得難聞:「臭什麼,你身上哪裡都香。」說完挺身攻了進去。潘金蓮「啊」地一聲驚叫,翻翻白眼不動了,那情形好像要斷氣。book18.org

    事後西門慶問道:「你怎麼老是喘不上氣?搞得我擔心死了。」潘金蓮嬌嗔道:「你才不肯憐惜呢,每次都像殺人似的。」西門慶哈哈大笑:「可是你還嫌殺得不狠。」book18.org

    潘金蓮翻身騎了上去:「今天也讓我殺你一回。」原以為要哄一會兒的,沒想到剛揉兩下便彈得筆直。潘金蓮一上一下顛著身子,兩隻乳房上下直顫,活像一位縱馬狂奔的女俠。book18.org

    就這樣一直纏到午後,兩人都累得精疲力竭。本來他想留下住一夜,玳安又找了過來:「爹,傅二叔請您過去,說月底要軋帳。」西門慶頭都不抬:「你讓他等著,我明天過去。」book18.org

    「傅二叔」便是傅銘,生藥鋪的主管。他之所以有花不完的銀子,全仗著傅主管老實能幹。這能幹還是其次,關鍵得「老實」!不然賺得再多也不姓「西門」。book18.org

    他一直睡到傍晚才起來,心裡是十二分舒坦。等他出了巷口,薛嫂突然冒了出來:「原來大官人在這裡,小的正到處找您呢。」西門慶眼一斜:「你找我有什麼事?」book18.org

    薛嫂張開大嘴笑道:「大好事啊,小的來給大官人說門親事。我估摸著別人也配不上,只有您大官人最為合適。」西門慶一聽便樂了:「你就別繞彎子了,先說說是哪家吧。」book18.org

    薛嫂慢條斯理地介紹:「說起來您可能也知道,就是南門外販布的楊家。那男的生病去世一年多了,留下來一份好錢。金銀首飾就不說了,光是現銀就有上千兩,衣服鞋襪多得數不清。還有兩張南京拔步床,能值一百多兩銀子。」book18.org

    西門慶興趣不大:「她有孩子嗎?有孩子我可不要。拖著一個半樁高的大油瓶,看著就他媽的鬧心。」薛嫂笑著說道:「沒有,沒有,只有一個十來歲的小叔子。」book18.org

    西門慶懶洋洋地問道:「這女人多大年紀?太老了我也不要。」薛嫂有點心虛:「老什麼呀,人家才二十八歲,與您老人家同齡。長得高高挑挑的,彈得一手好月琴。」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有點心動,他喜歡女人有點才藝。薛嫂繼續介紹:「她叫孟玉樓,身邊有兩個丫頭。大的叫蘭香,今年十五歲。小的叫小鸞,才十二歲。還有一個十六歲的小廝,過門時都跟著。」book18.org

    西門慶隨口應道:「那好吧,我知道了,等有時間再去相看。」薛嫂不得不提醒:「大官人,這事可不能耽誤,再遲就是別人的了。」西門慶有點奇怪:「她怎麼這麼吃香?」book18.org

    薛嫂大嘴一撇:「還不是因為那份錢嘛!不然誰管她嫁給誰。那死鬼有個舅舅叫張四,也想圖謀那份家產,所以要她嫁給尚舉人做繼室。」西門慶有點泄氣:「那你來提什麼?」book18.org

    薛嫂笑著解釋:「大官人,您別生氣啊。這男的還有一個姑娘,非要給她另外介紹一個,這樣有好處不就歸她了嘛。這老婆子守寡幾十年了,男花女花都沒有,一個人孤苦伶仃的。」book18.org

    說著便給他支招:「只要您把她伺候好了,肯定會全力幫您主張。這老婆子胃口也不大,只想弄個棺材本。大官人可以先送她一擔禮物,再許她幾十兩銀子,這樣就算一拳打倒了。」book18.org

    西門慶這才下定決心,回家還跟吳月娘說明了。吳月娘有點惱火:「你還是省省吧。卓二姐才死幾天?你又到處尋摸了。」西門慶連忙聲明:「這回可不是一般人!人家有上千兩現銀。」book18.org

    吳月娘自然不信:「媒婆的話能當真嗎?一尺水十丈波的。明明是個芝麻粒,可說成西瓜都嫌小。」西門慶不想多作解釋:「你這是多擔心了,我已經打聽清楚了。」book18.org

第14章 移情玉樓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他便押著禮物去了,一路上興沖沖的。楊姑娘倒是很直接,見面就把價錢開了:「大官人,您娶她回家做大做小我不管。只要你送我一個棺材本,老身就替你們硬作主。」book18.org

    「張四那老東西有個屁用,老身是他的嫡親姑娘,說到底還是我老婆子說了算。以後你們要是成了一家人,讓老身上門行走行走就行了。我一個孤老婆子,也沒什麼親戚。」book18.org

    西門慶立即保證:「這個沒問題,請姑奶奶放一百個心。只要您老人家能促成此事,不要說是一個棺材本了,就是十個也不在話下。您可以打聽打聽,我西門慶可不是小氣人。」book18.org

    說完便奉上三十兩銀子,以表誠懇求助之意,「姑奶奶,這點銀子先給您買茶喝。等到大娘子過門之後,小人再送您七十兩紋銀,作為您老人家的養老之物。」book18.org

    楊姑娘一看是眉開眼笑:「哎呀,您可真是大好人,一看就是有福的主。我這侄媳婦不嫁您這樣的,還嫁什麼人啊!沒事,這親事包在老身身上了,您只管準備聘禮就行了。」book18.org

    薛嫂立即追問:「姑奶奶,要不要問問大娘子?萬一她有什麼意見呢?」楊姑娘一拍胸脯:「她能有啥意見?明天你們只管過去。等會兒老身去說說,包管她沒有二話。」book18.org

    西門慶自然不會耽誤,第二天就趕去相看了,就怕被人捷足先登了。一行人剛走到巷口,便看到一個瘦子從楊宅出來了。薛嫂連忙提醒:「大官人,那個人就是張四。」book18.org

    西門慶哼了一聲:「就這種糟老頭也敢挑事?我倒想看看他有多大能耐。」說完便吩咐玳安,「你去打聽打聽,看看他家住哪裡。」玳安一聽是摩拳擦掌,恨不得立馬過去揍人。book18.org

    楊家果然有點家當,五間坐北朝南的門面,到底一共五進。院內是一長溜大染缸,還有幾排晾布的木架。只是木色有點發暗,有的上面還長了蘑菇,一看就知道荒廢很久了。book18.org

    薛嫂一個人進了裡屋:「大官人,您在外面坐會兒,大娘子正在梳妝呢。」西門慶自然不會計較,他對女人一向有耐心。他正背著手參觀廳堂的擺設,孟玉樓已經款款步了出來。book18.org

    孟玉樓長得倒是挺白凈,只是右腮多了幾粒白麻子。這非但沒有影響她的俏麗,反而顯得更加靈動了。五官也很標緻,一雙眼睛細細長長的。身材比介紹的還要高挑,兩條長腿簡直迷死人。book18.org

    與此同時,孟玉樓也在觀察。目光坦然身板端正,沒有任何扭捏之態。這男人長得還算不錯,關鍵是身高與她很配。只是眼神有點飄忽不定,一看就是拈花惹草的風流坯子。book18.org

    孟玉樓中規中矩道了萬福,然後在對面椅子上坐下了。西門慶也不回禮,只顧死勾勾地盯著人家,一副急色鬼模樣。看得孟玉樓臉都紅了,只好先行發問:「請問大官人貴庚?」book18.org

    薛嫂連忙捅了捅:「大官人,大娘子問您多大了?」西門慶這才醒轉過來:「小人今年二十有八,敢問大娘子青春幾何?」孟玉樓淺淺一笑:「奴家已經三十一了。」book18.org

    這話讓薛嫂有點措手不及,心裡直罵孟玉樓太蠢。本來想替她瞞上幾歲的,結果她卻實話實說了。薛嫂有點心虛:「大官人,您不會計較吧?」西門慶連忙表態:「大點沒啥。」book18.org

    薛嫂便來說大的好處:「有道是,『女大三,抱金磚。』女人還是大幾歲好,知道疼人又會持家。不像那些丫頭片子,除了撒嬌撒痴什麼都不懂。」西門慶哈哈一笑:「是啊,是啊。大娘子面相也嫩,說是二十五六也不為過。」book18.org

    說話之間,蘭香端來了三盞蜜餞橙籽茶,一人面前放了一盞。蘭香長得清秀稚嫩,那嬌嬌怯怯的小模樣,讓他心癢手也癢,恨不得來個「一箭雙鵰」。book18.org

    孟玉樓抹去盞邊水漬,親手把茶盞遞到他手上:「大官人,請用茶。」這個動作可謂大有深意,表明她已經相中某人了。如果對方沒有意見,就可以進行下一步了。book18.org

    薛嫂趁機拉了拉裙子,示意他驗驗小腳。這相親首先看的是臉,其次便是看腳了。如果小腳裹得不標準,那長得再好也要打點折扣。book18.org

    感覺沒什麼問題了,西門慶這才回頭示意。玳安連忙把托盤呈上,裡面有錦帕兩方、寶釵一對、金戒指六個。孟玉樓一邊道謝,一邊問了過禮日期。book18.org

    西門慶滿臉堆笑:「既蒙大娘子應允,就定在五月二十四吧。」孟玉樓應道:「等會兒奴家跟姑奶奶說說。」薛嫂笑著說:「大官人已經說過了,姑奶奶喜歡著呢。」之後又聊了幾句,這才送西門慶離開。book18.org

    等到西門慶走遠了,薛嫂又轉了回來。媒人通常是兩頭通吃,不但要拿男方的好處,連女方都要揩點油水。孟玉樓早有準備,連忙讓丫頭端上點心,說給她墊墊肚子。book18.org

    薛嫂覺得立了大功:「大娘子,您還滿意吧?」孟玉樓小心問道:「也不知他房裡有沒有人?」薛嫂沒有明說:「有人沒人很重要嗎?人家可是大財主,在清河不是數一就是數二。」book18.org

    孟玉樓不好再挑了:「我不是計較大小,只是想多了解一點。」薛嫂詭秘地一笑:「等您嫁過去慢慢了解,保證不會讓您失望的。」孟玉樓自然心領神會,臉上還泛起一絲紅暈。book18.org

    兩個人正在間聊,楊姑娘差個小廝過來了。手裡還提著一個食盒,裡面裝了四塊黃米麵棗糕、兩塊糖、三十個艾窩窩。然後便轉達了楊姑娘的旨意,還問受了人家插定沒有?book18.org

    到了這時候,孟玉樓也就不再猶豫了,說日子已經定了。小廝聽完之後,便說要回去彙報。孟玉樓自然不能讓他空手,讓丫頭拿了許多點心、臘肉,裝了滿滿一盒,還給小廝幾十文錢。book18.org

    薛嫂看著有點眼熱,問楊姑娘都送了什麼?孟玉樓知道什麼意思,便拿了兩塊糖、十幾個艾窩窩給了薛嫂。薛嫂並沒有馬上起身,直到吃飽喝足了才出門。book18.org

    薛嫂前腳剛出大門,後腳張四便沖了進去,對著孟玉樓就嚷嚷:「大娘子,你怎能嫁給西門慶呢?人家已經有了正頭娘子,你說你嫁過去是做大還是做小?」book18.org

    孟玉樓鄭重回應:「做大做小都無所謂,反正我也不是頭婚。」張四尖聲叫道:「可他還有兩個小老婆呢?」孟玉樓一點不在意:「房裡人多幾個怕什麼?所謂『船多不礙港,車多不礙路』,富貴人家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book18.org

    張四隻好說點狠的:「你還不知道吧,西門慶最愛打女人了。你可以打聽打聽,那幾個老婆誰沒挨過鞭子?」孟玉樓並沒有當真:「男子漢就得有點脾氣,窩窩囊囊算什麼丈夫?」book18.org

    張四繼續爆料:「那西門慶可是浪蕩子,長年在外麵包娼宿妓,最近又和紫石街的潘金蓮搞上了。」孟玉樓立即反駁:「男人有點風流事很正常,奴家管那麼多幹嗎?」book18.org

    張四恨不得給她幾巴掌:「大娘子,你怎麼執迷不悟呢?那西門慶表面上很風光,其實欠了一屁股外債。前段時間卓二姐下葬,連棺材都是朝尚舉人賒的。」book18.org

    孟玉樓淡淡一笑:「有錢沒錢無所謂,奴家相中的是他這個人。」別看她嘴上說得堅決,可心裡還是有點忐忑。嫁人是為了託付終身的,不是去幫他填窟窿。為了保證萬無一失,她立即讓小廝去打聽清楚。book18.org

第15章 納妾風波book18.org

    五月二十四那天,西門慶特地加派了人手。什麼看門的來永,採辦的來興,打雜的來旺,跟班的玳安,喂狗的來安,掃地的祥安,包括大管家來保也跟著去了。book18.org

    這幫東西都挺橫的,來旺更是一臉惡相,看著跟打手似的。就這樣他還覺得不夠,又從守備府借了十幾個士兵。這樣做一方面是壯壯聲威,一方面也是防止張四鬧事。book18.org

    張四果然不肯罷休!領著小廝堵在門口,大喊大叫地不讓進門。莊鄰一看紛紛圍了過來,指著孟玉樓說這說那。有的說她絕情,有的說她心狠,反正寡婦再嫁都要遭人非議。book18.org

    張四亮開嗓子高聲喊道:「眾位高鄰在上,還有大娘子給我聽著。這份家產可是我大外甥掙來的!如今你要另嫁他人了,總得給我小外甥留一點吧,不能一股腦兒都帶走。」book18.org

    孟玉樓不敢和他對吵,只好哭哭啼啼地反駁:「您老人家是長輩,但也不能不講道理。奴家帶的都是自己陪嫁,楊家東西一樣沒動。奴家漢子是掙過幾個錢,但都花在房子上了。」book18.org

    說著指著房脊說道,「這前前後後三十多間,難道不值幾百兩銀子嗎?這房子又不能帶走,全都留給了小叔子。就是放的幾百兩利錢,文書合同也交給您了,哪裡還有什麼銀兩?」book18.org

    張四冷冷一笑:「你有銀子也好,沒銀子也罷,都要還大家一個明白。只有打開箱子讓人看一眼,這樣才能服眾。」孟玉樓反問道:「箱子裡都是奴家的衣服鞋襪,難道四舅也要查嗎?」book18.org

    張四自然不會相信:「老夫又沒有透視眼,誰知道裡面裝的是什麼。」孟玉樓氣得渾身直抖,但又不敢硬來。今天是她選定的好日子,真要打得頭破血流也晦氣。book18.org

    就在兩邊僵持不下時,楊姑娘拄著拐杖趕來了。身後還跟著兩個小廝、丫頭,就怕打起來會吃虧。薛嫂連忙扶她進屋:「您老人家可來了,再不來就要出人命了。」book18.org

    楊姑娘倒不是逃避責任,而是把日子記錯了。畢竟是年紀大了,耳朵背得厲害。小廝傳話又不准,一來二去便記岔了。要不是西門慶派轎子去接,她都不知道今天過來。book18.org

    楊姑娘先向眾人道了萬福,又朝張四「呸」了一口,然後把小侄子往懷裡一摟:「眾位高鄰在上,還有張四給我聽著,老身可是他嫡親姑娘!那死的是我侄兒,活的也是我侄兒,十個指頭咬著都疼。老身會一碗水端平的,絕不會偏一個向一個。」book18.org

    張四重重哼了一聲:「好個『一碗水端平了』?我看你是被銀子堵住嘴了吧!別以為我不知道,那西門慶早就去過你家了。至於拿了多少銀子,你自己心裡最清楚。」book18.org

    這話算是點到了痛處,楊姑娘甩手跳腳罵道:「張四你個老東西,這是姓楊的家裡事,你個姓張的來插什麼嘴?即使要說什麼,也是該我老人家出面,老身才是楊家的正頭香主。」book18.org

    張四一跳三尺高:「你說是他親姑娘,我還是他親舅舅呢!分家析產自古就是舅舅作主,你一個出門的姑娘頂個屁用。今天我把話擺在這裡,我就要看看有沒有帶銀子改嫁。」book18.org

    這一點深得眾人讚許,莊鄰也想看看裡面裝了啥。雖說這不干他們的事,但能滿足一下好奇心。你不要說裡面東西了,就是那紅漆漆的十幾個箱子,也是一筆巨大的財富。book18.org

    楊姑娘有點不屑:「有沒有銀子關你屁事?不要說是幾百兩了,就是有幾千兩幾萬兩,你也只能幹瞪眼。銀子是人家老公賺的,不帶走留給你啊?我一個親姑娘都沒幹涉,你個外姓人還想攔著?要不要臉啊?」book18.org

    這兩人先是爭論親疏遠近,後來又相互揭短,再後來乾脆互相對罵了。莊鄰一看只好上前勸架,可兩人卻越吵越凶了。薛嫂趁亂指揮家人、小廝,把床帳箱籠全都搬走了。張四也不敢強行阻攔,只能眼看著人家裝車。book18.org

    到了正式迎娶那天,張四沒能再來現場。據說被誰打了一頓,躺在炕上下不來了!那個小叔子倒是挺興奮,一大早就穿上綠紗衣,戴上綠紗帽。然後騎上黃驃馬,歡天喜地送嫂子出門。book18.org

    那天他得了好多糖果、糕點,還有兩身新衣新帽。丫頭、小廝也都跟來了,依舊歸在孟玉樓房裡聽用。薛嫂得了四兩銀子謝媒錢,楊姑娘則將七十兩紋銀悄悄收入囊中。book18.org

    第三進院本是卓二姐住的,現在給孟玉樓做了新房。床帳箱籠都是人家自帶的,什麼東西都不用添。只是成色有點舊了,顯得不夠隆重。好在人也是舊的,所以還算般配。book18.org

    因為有了吳月娘和李嬌兒,孟玉樓便排在了第三,下人都叫她「三娘」。這就純屬「頂窩」了,此前都是卓二姐的,包括「三娘」這個名分。只是更換太頻繁了,讓下人們無所適從。book18.org

    進門之後,西門慶連擺三天大席,親朋好友紛紛前來祝賀。其中自然少不了應伯爵那幫狗友,這幫東西最喜歡湊熱鬧了。這幾位都是「破落戶」子弟,大事干不來,小事不肯干,整天只想著騙吃騙喝。book18.org

    特別是那個應伯爵,專門靠幫嫖貼食過活,人稱「應花子」。為了表明自己不是來騙飯的,他們一人湊了一錢銀子,隆重交到西門慶手裡,說是什麼「賀禮」。book18.org

    西門慶也沒有過細,順手交給了吳月娘。吳月娘卻一一看了:「嘿,你這幫朋友可真大方!你看看這都是什麼東西?有紅的,有黃的,說金不是金,說銀不是銀,倒跟爛銅差不多。」book18.org

    西門慶訕訕笑道:「誰指望收他們禮了,不過是圖個熱鬧罷了。」吳月娘嘲諷道:「你一向是花錢買熱鬧,想想虧不虧啊?」西門慶倒無所謂:「計較這個幹什麼,意思到了就行了。」book18.org

    後來那段,西門慶一直貓在家裡。白天聽孟玉樓彈琴,晚上聽孟玉樓呻吟,快活得象是進了天堂。誰說他無情無義了?人家現在是「模範丈夫」。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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