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使女偷金book18.org
兩人正在小聲議論,西門慶一步跨了進來。潘金蓮拍手笑道:「這才叫現報呢。剛才讓我看一眼都不肯,現在少了一錠了吧。」西門慶揮揮手說:「少了就慢慢找唄,有什麼大不了的。」book18.org
潘金蓮還嫌不夠惡毒:「哼,找不到才好呢,叫你不給我看。」西門慶突然發火了,一把將她按在了炕沿上:「你這臭女人!總是唯恐天下不亂,再亂說老子捶死你!」book18.org
潘金蓮閉著眼一動不動,心裡後悔得跟什麼似的。要是因為這個被暴打一頓,那才叫丟人現眼呢!也許是心有不忍吧,西門慶又把拳頭放下了:「看你這可憐樣子。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book18.org
潘金蓮突然嚎了起來:「有本事你就打呀?別看你當個破官,要是真的把我打死了,照樣一命抵一命。」西門慶也覺得有點反應過度:「誰說要打死你了?」book18.org
潘金蓮跳跳蹦蹦地嚷道:「剛才不是你說的嗎?怎麼轉眼就不敢承認了?」西門慶懶洋洋地說:「承認又怎樣?」潘金蓮繼續挑釁:「承認就打死我呀!你不是早就嫌我礙眼了嗎?」book18.org
西門慶拱拱手說道:「我承認不敢打你,這下你滿意了?」潘金蓮眼淚一抹:「哼,不敢打就別發狠!」西門慶不想鬥嘴:「玳安,看看夥計齊了沒有?再讓棋童把馬刷乾淨。」book18.org
這是西門大宅的慣例,過年要請眾位夥計聚餐。今年正月因為事情太多,便推遲到了二月份。吳月娘小聲問道:「那金子少了怎麼辦?不能不明不白算了吧?」book18.org
西門慶恨恨說道:「怎麼能算了呢?你讓瑞安去買幾根狼筋,晚上我要一個一個審,我不信會問不出來。」大家聽了心裡一緊,不知又是怎樣一番血雨腥風。更多精彩請到:hunzirj.combook18.org
玳安剛剛逛到馬房外面,便看到夏花蹲在馬槽旁邊,雙手在地上不停地刨啊刨。玳安笑嘻嘻地問道:「夏花,你到馬房來幹什麼?不會是替棋童喂馬的吧?」book18.org
夏花一句話不說,只是使勁捂著前襟。玳安往前逼了一步:「你捂著肚子幹什麼?難道是被棋童弄大了?」夏花不但不說話,反而不斷往後退著。她正想轉身逃走,突然從懷裡掉下一錠金子。book18.org
玳安一見是如獲至寶,立即押著夏花前去邀功,說偷金賊已經抓到了。西門慶氣得暴跳如雷:「你這賤骨頭,原來金子被你偷去了,看我今天怎麼罰你。」book18.org
夏花嚇得渾身直抖,跪在地上連連磕頭。西門慶一腳把她踹翻在地:「玳安,快把馬鞭給我拿來,我要打死這個賊丫頭。」夏花雙手護著臉:「爹,您別打小的。金子不是偷的,是在花園裡撿到的。」book18.org
西門慶照臉就是一鞭子:「在花園裡撿到的?那你再去撿一錠給我看看。」夏花尖聲哭道:「花園裡沒有了,小的只看到一錠。」吳月娘又好氣又好笑:「找到就算了。她還是個孩子,也許真是哥兒弄丟的。」book18.org
潘金蓮立即挑撥:「孩子就可以亂偷東西嗎?要是個個都去偷金子,那以後誰還敢在屋裡放東西。」這下有好戲看了,幾個老婆全把目光轉向了李嬌兒。book18.org
李嬌兒不好再沉默,只好站出來表明態度:「你們放心,我不會護短的。像這種手腳不幹凈的奴才,打死都不多。」吳月娘揮揮手說道:「打就算了,讓老馮領出去賣了。」book18.org
李嬌兒羞得滿臉通紅,拉著夏花倉皇而逃。回到房裡她就發飆了:「你這不要臉的賊奴才,快把爪子伸出來。」夏花只好把手放平:「娘,小的真的沒有偷,真的沒有偷。」book18.org
李嬌兒冷著臉問:「沒偷?那你用哪只爪子撿的?」夏花動動左手:「這個。」李嬌兒突然跳了起來,照著左手狠狠跺了一腳。夏花啊地一聲慘叫,手掌立即青黑一片。book18.org
就這樣她還不解氣,連聲叫元宵拿刀過來,說要把賊爪子剁了,嚇得夏花連連磕頭。李桂姐有點看不下了:「你現在發脾氣有啥用?要是你真有脾氣,剛才就不該讓他們打。」book18.org
李嬌兒不解地問:「你這是什麼話?她偷了東西還不讓打?」李桂姐冷笑道:「夏花是你的使喚丫頭,要打要殺是你的權利,他們憑什麼吆五喝六的。」book18.org
李嬌兒小聲辯護:「誰敢和那個閻王爺講理啊?弄不好我自己都得挨打。」李桂姐挖苦道:「那是你沒有份量!要是他心中有你,怎麼會當眾責罰你的丫頭?」book18.org
李嬌兒小聲請教:「那現在怎麼辦?」李桂姐提醒道:「現在打也打了,罵也罵了。要是再讓他們拉出去賣了,以後就沒你說話的份了。依我看啦,不如把夏花留下來。」book18.org
李嬌兒嘆口氣說:「他那人油鹽不進的,怎麼會聽我的呢?」李桂姐頭一昂:「我去跟他說,我不信他會駁我面子。那幾個老婆都在等著看笑話,我讓她們一個也看不成。」book18.org
李嬌兒有點擔心:「這不是壞了規矩了?萬一惹惱了大房,那麻煩就大了。」李桂姐不以為然:「她不是對你挺好嗎?總不會因為這個和你翻臉吧?」book18.org
李嬌兒長嘆一聲:「你太不了解她了。她可是說一不二的主,最討厭別人背後搗鬼。」兩人正在商議,李銘躬身進來了:「你娘讓你回去呢,說有客人在等著。」book18.org
李桂姐一聽就明白了,連忙收拾一下起身。她自然不能不辭而別,還要求得家主的諒解。思來想去,只能拿她老娘說事了。反正她娘是個癆病鬼,說好說壞都可以。book18.org
吳月娘果然惱了:「你娘不好還來幹嗎?」李桂姐繼續撒謊:「早上還好好的,剛才摔了一跤,便起不來了。」吳月娘只好放行:「那趕緊回去啊,不能耽誤你盡孝。」book18.org
李桂姐並沒有馬上就走,轉頭又去找了西門慶。西門慶也沒當回事,隨口就應下了。期間正好書房沒人,兩人便短暫接觸一下。這是為了鞏固談話效果,以防其改變主意。book18.org
老馮正準備過去領人,畫童來宣布新「旨意」了,說打一頓就算了。吳月娘一聽就火大了:「是誰多嘴多舌的?」畫童小聲回道:「是桂姨跟爹說的,爹馬上就同意了。」book18.org
吳月娘心裡恨恨的:「這個小妖精!竟然干涉我的家事。」她正想和西門慶理論,被玉蕭悄悄拉住了。吳月娘立即醒悟了:這是李桂姐在和潘金蓮鬥法,自己摻合什麼呀。book18.org
第110章 下人偷懶book18.org
在北方很多地方,都有「二月二」回娘家的習俗。過了二月,氣溫就會逐漸升高了,各項農事也提上了日程。趁著這段時間還有空閒,正好可以回娘家住上幾天。book18.org
做人家媳婦很辛苦的,上要伺候公婆,下要照顧孩子。沒有男人會與你分擔家務,事情再多都得自己扛著。只有回到了自己娘家,才能享受一下做「小姐」的尊貴。book18.org
在幾個老婆中,只有潘金蓮還有「娘」,可恰恰是她最不願意回娘家。潘姥姥只有一間破房子,燒飯、睡覺全在裡面。兩個哥哥也是一人一間,境況非常窘迫。book18.org
倒是吳月娘非常熱衷,沒事就回去看一眼。她回娘家還不肯一個人,早先是孫雪娥,後來是李嬌兒,現在連李瓶兒都要跟著。一出門就要幾頂轎子,聲勢非常之大。book18.org
這下孟玉樓也坐不住了,只好站出來表示忠心。潘金蓮心裡是一百個不願意,這天陰死鬼冷的,非要回去顯擺幹什麼?當所有人都要跟著跑,她也不能不去捧場了。book18.org
富貴人家做什麼都講究排場,特別遇到重大節慶活動,聽曲彈唱更是必不可少的點綴。這就是讓李桂姐和吳銀兒過來的原因,現在李桂姐突然說不去了,你說吳月娘能不生氣嗎?book18.org
李桂姐還算眼睛亮堂,立即把董嬌兒薦了過來。就這樣張郎等李郎,一直磨到晌午才出門。她們出門沒有帶丫頭,只讓玳安和祥安跟著。吳家離得也不算遠,一頓飯功夫便到了。book18.org
吳家也是五間五進,房子雖然不算少,但住得非常擁擠。吳大舅有八個兒女,吳二舅是七個兒女。吳大舅和吳大妗子住在第四進,吳二舅和吳二妗子住第三進。book18.org
其中四個成家的,住在左右廂房。女兒和丫頭住後罩房,兒子和小廝住倒坐房。即使這樣,前廳也沒有安排住人。作為曾經的官宦人家,總要一個待客的地方,不然會被看輕的。book18.org
吳家老小都在門口候著,總共有四十多口。孩子們追追打打的,你推我一把,我撓你一下。鄰居也在門前看熱鬧,一個個是議論紛紛。有個官親特別讓人羨慕,那架勢跟娘娘省親似的。book18.org
等看到了吳月娘一行,小廝立即點響了鞭炮,隨後幾個戲子也吹了起來。這就有點過分張揚了,今天也沒什麼大事。就是純粹回個娘家,用得著這樣興師動眾嗎?book18.org
吳月娘還是比較受用的,她最愛的也是這種感覺。那幾個老婆自然不太舒服,覺得是故意顯擺。特別是潘金蓮,更是怒不可遏。她回娘家從來沒人迎接,吹吹打打就更別想了。book18.org
當個小老婆也不值得炫耀,動靜太大只會惹人笑話。吳月娘在大門外就下了轎,微笑著和哥、嫂打招呼。然後又轉過身,向眾位莊鄰道了萬福,這才在眾人簇擁下進門。book18.org
吳家前廳還算寬敞,五間是通連的。早年吳千戶活著的時候,整天是高朋滿座賓客盈門。那時吳月娘才六七歲,多少有點記憶。等到父親去世之後,前廳便基本沒有客了。只有逢年過節時,才會擺上五六桌。book18.org
如今已經徹底淪為了飯廳,因為家裡人口太多,別的地方實在坐不下。像這種情況,一般都要分門立戶,但吳家拿不出銀子蓋新房,大家只好擠在一起湊合。book18.org
吳家收入主要靠種地。這地是祖上留下的,大概有七八十畝。說起來也不算少了,但一年下來只能混個溫飽,很難有什麼節餘。遇到收成不好的年份,甚至還要借上一點。book18.org
這些吳月娘都知道,私下也會幫襯幫襯。所謂,「救急救不了窮。」這麼一大家子,要幫襯多少才算夠?就這樣也有依賴心理,兒子娶妻女兒出嫁,都要找她哭哭窮。book18.org
見面自然要寒暄一番,你說她衣服漂亮,她說你氣色明朗。等大家客氣夠了,吳大妗子趕緊招呼入席。吳月娘也不謙讓,一個人率先坐到了上首。這沒什麼可挑的,人家是大老婆嘛。book18.org
幾個小老婆也按排序落了座,吳大妗子、吳二妗子則打橫作陪。幾個成了家的男性晚輩,和吳大舅、吳二舅坐一桌。包括一幫穿開襠褲的小屁孩,都要按照長幼落座。book18.org
接下來就沒什麼可說的了,無非是喝酒聽曲而已。就這樣過了半個時辰,風便漸漸大了起來。過了一會兒,又飄起了雪花。也許是前廳過於空曠,大家覺得冷嗖嗖的。book18.org
吳大妗子連忙叫人添炭,還讓丫頭放幾個暖爐。吳月娘也覺得沒有面子:「算了。這麼大的地方,要放多少暖爐才能暖和?」說完便讓丫頭過去傳話,叫玳安把皮襖拿來。book18.org
玳安正喝得興起,心裡自然不情願。他轉身對祥安說道:「你回去拿吧,反正你也不會喝酒,坐在這裡空發獃。」祥安不敢不聽,只好拿起包袱先走。book18.org
外面的雪越下越緊,打在臉上就像針刺一般。祥安回頭望了一眼,便衝進了漫天飛雪裡。路上一個行人沒有,家家都把門關得死死的,連狗都不肯出來叫一聲。book18.org
等他回到大宅裡面,發現家裡更加鬧騰。一個個吆五喝六的,吵得一塌糊塗。李銘領著幾個小優候著,誰叫了就到誰邊上唱。還是家裡暖和啊,眾人都把棉袍脫了。book18.org
這是一場例行宴請,到場的都是各店的夥計。這其中也包括溫秀才。不管他心裡願不願意,本質上還是一個下人。他也沒有因為其秀才身份,得到額外的尊重。book18.org
祥安也不敢多站,搓搓手便去了上房。小玉獨自在床上躺著,也不知有沒有睡著。祥安小聲叫了句:「小玉姐,娘讓來拿皮襖。」小玉不耐煩地說:「皮襖是玉蕭收的,你去問她吧。」book18.org
祥安還是不肯走:「玉蕭去哪兒了?娘那邊催得可急了。」小玉翻身坐了起來:「她去哪兒我咋知道?她又不是我的丫頭。」祥安不敢繼續問了,只好轉過身出去。book18.org
院子裡一個人沒有,大家都躲在屋裡烤火。祥安四下看了一眼,便去了李嬌兒的院子。元宵也在炕上斜躺著,懷裡還抱著一個暖爐。這丫頭既怕熱又怕冷,也不知什麼品種。book18.org
祥安怕元宵啐他,只好婉轉問道:「元宵姐,你怎麼沒找玉蕭玩啊?」元宵酸溜溜地說:「人家在賁四家喝酒呢,哪有閒情陪我說話。」祥安有點好奇:「就玉蕭一個嗎?」book18.org
元宵冷笑道:「怎麼會是一個呢?春梅、迎春、蘭香都去了。」祥安一聽喜出望外:「那正好,不用我一個一個找了。對了,你把二娘的皮襖拿出來,等會兒一起帶去。」book18.org
第111章 主母發飆book18.org
賁四一家已經搬到東宅了,包括來保、來興他們。雖說住的都是廂房,但這已經屬於高規格了。祥安進門的時候,幾個丫頭已經玩瘋了,一個個是猜拳行令大呼小叫。book18.org
祥安小心上前說明:「玉蕭姐,娘讓我來拿皮襖。」玉蕭也沒有耐心:「我沒空,讓小玉給你找。」祥安只好明說了:「小玉說是你收的,她不知道在哪兒。」book18.org
玉蕭伸手掏出一串鑰匙:「都碼在箱子裡,讓她拿給你就行了。」祥安拿了鑰匙還不走,又對著桌子說道:「三位姐姐,你們娘也要皮襖的,麻煩你們回去拿一下。」book18.org
春梅嘿嘿笑道:「我娘沒有皮襖,所以我不用動了。」迎春和蘭香也不肯動:「你去找繡春和小鸞吧。」說完繼續吃肉喝酒,完全不把詳安當回事。book18.org
祥安沒有辦法,只好轉身出門。外面的雪越下越大,渾身上下就像掉在冰水裡,冷得直打戰。祥安跑了一圈又回來了,說小玉不知道在哪個箱子裡,讓玉蕭自己去找。book18.org
玉蕭摸摸褲腰說道:「哦,拿錯鑰匙了,應該在這一掛上。」春梅有點不服:「你不要這掛換到那掛了。你娘房裡有幾十個箱子,你讓小玉怎麼去找?」玉蕭舌頭一伸:「反正她也沒事幹,動動還暖和一點。」book18.org
祥安自然不敢反駁,只好拿著鑰匙再去找小玉。結果翻了半天還是沒有,於是他又回頭去找玉蕭。就這樣跑來跑去的,便把時間耽誤了,而這也連累了玳安。book18.org
那邊吳月娘左等沒有,右等也沒有,便問玳安回來沒有。結果有下人告訴她,玳安根本沒去,是祥安回去拿的。吳月娘當即把玳安叫了過來:「你這小東西,我支使不動你了?一丁點事都要使喚別人,你倒是會自抬身價啊。」book18.org
玳安還想狡辯:「主要是祥安不會吃酒。小的看他坐著發獃,便讓他回去拿了。」吳月娘聽了更加惱火:「你挺會找理由啊,他不吃酒不要吃飯啊?」book18.org
這下玳安不敢再頂了,只好放下碗筷起身。他裹裹衣服剛要走,又被吳月娘叫住了:「當鋪新收了一件皮襖,拿過來給你五娘穿吧。」潘金蓮小嘴一撇:「我才不要呢,跟黃狗皮似的。」book18.org
吳月娘立即糾正:「什麼叫黃狗皮?那是狐皮的好不好。」潘金蓮還是不要:「那東西不知穿過多少人了,我嫌晦氣。」吳月娘手一甩:「不要就算,好心當成驢肝肺了。」book18.org
如此一來,氣氛便完全僵了。大家也沒有心情吃酒了,只好圍著爐子坐下,聽董嬌兒和吳銀兒唱曲。這兩位倒是挺賣力的,無奈天氣太冷了,跺腳聲比唱曲聲還大。book18.org
就在這時,吳二妗子悄悄拉了一把,意思是有事要說。吳月娘打心裡不願意,可又不能不理,只好跟著去了廂房。這是她侄兒的婚房,裡面陳設新是很新,只是擺得太密了。book18.org
吳二妗子有點尷尬:「大姑娘,你也看到了,這家裡幾十口人,實在是住不下啊。你回去跟姑爺說說,讓他把尚舉人的宅子賣給我們,到時候兄弟倆分開住。」book18.org
吳月娘一聽就笑了:「好啊。當初是五百兩買的,你給五百兩就行了,翻修的錢就不問你要了。」吳二妗子紅著臉說:「我們哪有那麼多銀子,要不大姑娘再借一點。」book18.org
吳月娘嘲笑道:「你可真會算帳。買我們家房子,還朝我借銀子,不如我送給你吧?」吳二妗子只好檢討:「大姑娘大人大量。當初我年輕不懂事,得罪了大姑娘,在這裡給您賠罪。」book18.org
她這樣檢討是有原因的。吳月娘父母死得早,她是在哥嫂手裡長大的。早年她一個人住在後罩房,那是何等的嬌貴。隨著侄兒、侄女陸續出生,哥嫂便嫌她礙眼了。book18.org
吳大妗子還算大氣,怎麼擠都不打她主意。畢竟是千金小姐,得給她小姐的尊貴。只有吳二妗子冷言冷語的,恨不得立即攆她出門。後來她之所以甘當填房,就是因為西門慶錢多房子多。book18.org
吳月娘不想再提:「過去的事就算了。只是這房子賣不得,當初他費了多少心機,怎能再賣給別人呢?再說了,他準備在東宅開個綢緞鋪,要是賣給了你們,上哪兒去尋門面?」book18.org
吳二妗子還不甘心:「你們要開綢緞鋪?什麼時候開業啊?到時候讓您二哥去幫忙。」吳月娘有點為難:「這個恐怕不妥,我不能讓自己親哥哥去當夥計吧?」book18.org
吳二妗子覺得無所謂:「夥計就夥計,總比閒在家裡強吧。您是知道的,種田是半年忙半年閒。如果有個正經事做,多少能貼補一點家用,不至於太緊巴。」book18.org
「您幾個侄兒都大了,眼看著就要娶媳婦了。如果像這樣胡混下去,恐怕連聘禮都下不起。到時候別人不單會說我們無能,還會說大姑娘您不講情面。」book18.org
吳月娘冷笑道:「看來我不幫還不行了?真不知道哪輩子欠你的。」吳二妗子還不罷休:「不是說欠我們的,只是娘家人太過窮酸,大姑娘臉上也沒面子吧?」book18.org
說話間,玳安和詳安已經背著包袱回來了,頭上身上全是雪。他們兩個是小跑過來的,裡面襯衣都汗濕了。就這樣他們還很擔心,畢竟耽擱的時間太久了。book18.org
吳月娘倒是沒有再罵,只是把包袱打開了。看到皮襖她又火了:「怎麼是這件?那件裘皮的呢?」玳安連忙低下頭:「小的不清楚,是玉蕭拿給我們的。」book18.org
此時孟玉樓幾個都穿上了,看上去煞是威武。特別是李瓶兒那件紫貂皮襖,更是搶了所有人的風頭。這樣一來,吳月娘更覺得沒有面子,心裡的火呼呼往上拱。book18.org
她和哥嫂招呼一聲,便領著幾個老婆上了轎。等她回到家裡,玉蕭幾個還沒有散。這下吳月娘憋不住了,冒著雪一直找到東宅。玉蕭幾個一看不對,立即跪倒在地。book18.org
吳月娘冷笑道:「你們把自己當成小姐了吧,誰許你們亂跑了?」春梅低頭回道:「出門前請示過爹了。」吳月娘一聽更火了:「又是你那個爹?你們眼裡還有我這個娘嗎?」book18.org
賁四嫂連忙檢討:「都是小的錯,小的不該多事。」吳月娘還是不讓:「你倒是會巴結啊,專揀受寵的請。這宅里丫頭多了,你怎麼不都請過來?」這下沒人吱聲了,低下頭任其訓斥。book18.org
這些天積鬱的東西太多了,迫切需要發泄一下。依照她的爆脾氣,恨不得讓她們跪在雪裡,但最後還是沒有處罰。這幾個都是西門慶的愛物,真要較真也不一定落好。book18.org
第112章 祭祖拜宗book18.org
一樁人命大案成就了兩個貪官,還稍帶讓王六兒發了點小財。王六兒從來沒見過這麼多銀子,興奮得幾天幾夜睡不著。她又要做衣服,又要打首飾,又要買家具。book18.org
最後衣服也做了,首飾也打了,家具也買了,里里外外是煥然一新。還花六兩銀子買個丫頭,說留給韓道國享用,以補償他所作出的巨大犧牲。那點銀子自然不夠,不足部分由某人補齊了。book18.org
夏提刑沒那麼小家子氣,他給兒子捐了個武學生員。武學生員就是未來軍官,原則上要通過武舉選拔。什麼刀槍劍戟斧鉞鉤釵,都要耍得像模像樣才行。book18.org
夏提刑兒子長得比較乾巴,胳膊跟雞腿似的,連張弓都拉不開。既然不能通過武舉勝出,就只好用銀子買前程了。夏提刑只關心兒子的未來,至於國家的未來就無所謂了。book18.org
雖說西門慶不稀罕那點銀子,但還是忍不住要顯擺一下。思來想去,只有祭祖最能提升個人形象。自從他當上提刑官,還沒有去祭拜祖先呢,這實在是莫大的疏忽。book18.org
為了儘可能辦得氣派,親戚當中他請了吳大舅、花子由等數十位,朋友當中他請了應伯爵、謝希大等十來個人。再加上親友的大小老婆,總共有一百來號。book18.org
到了清明那天,西門慶領著大小老婆,以及家人、小廝浩浩蕩蕩開了出來。男人是有馬騎馬有驢騎驢,沒驢沒馬的,就跟在驢馬的後面。女人則一人一頂轎子,大小老婆坐大轎,丫頭、僕婦坐小轎。book18.org
他還叫了兩班海鹽戲子和十幾個本地小優,跟在後面吹吹打打的。場面之壯觀,聲勢之浩大,引得無數路人駐足觀望。一個個是議論紛紛,感嘆當官之榮耀。book18.org
西門祖塋依山傍水,風水極其優越。山上是一大片綠森森的翠柏,山下是一汪藍瑩瑩的碧水。新砌的漢白玉牌坊高高聳立,上面大書「大宋武略將軍西門氏先塋」。book18.org
墳場正面土山聳立,四周是石牆環抱。中間甬道鋪著雕花的青磚,香爐、燭台則用大理石鑿成。只是一堆一堆的墳丘,上面長滿了荒草與野蒿,看著有點荒涼。book18.org
叄牲祭品早就擺放整齊,還有十幾樣蔬果、點心。西門慶身著大紅冠帶,腳踏粉底皂靴,一步一步走向祭台。那趾高氣揚的架勢,活像一隻志得意滿的大公雞。book18.org
沒等他轉過身子,徐陰陽突然冒了出來。徐陰陽生就一張陰陽臉,左邊爛黑如炭,右邊瑩白如玉。黑面黑得如同鬼魅,白臉白得賽似神仙;看左面如吞蛆蟲,看右面如沐春風。book18.org
徐陰陽不僅長相奇特,說話聲調也與眾不同。一會兒高似鳴蟬,尖銳得讓人心慌;一會兒低似鬼哭,陰冷得讓人膽寒。而且嗓音極具穿透力,山上山下都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隨著他的一聲銳叫,墳前頓時跪下來一大片。拜完之後,眾人又是炸鞭,又是擂鼓。那聲響是驚天動地,嚇得官哥小臉都綠了,伏在如意懷裡一動不敢動。book18.org
李瓶兒自然不敢抗議,只好找點棉花把耳朵塞住,以降低對兒子的衝擊。吳月娘小聲提醒:「六姐,你還是把孩子抱走吧。你看把哥兒嚇的!屎尿都出來了。」book18.org
西門慶眼睛一瞪:「哥兒怎麼能走呢?西門就這一根獨苗,要是祭祖都不在場,那要後人還有啥用。」吳月娘冷笑道:「一個嬰兒還有那麼多說道?要是把他嚇著了,到時候你哭都哭不出好聲!」book18.org
西門慶呵斥道:「這是在祭祖,男丁不能缺席!」李瓶兒柔聲央求:「那您讓鑼鼓停一下。哥兒真的嚇壞了,小手冰涼雙腿亂顫。」西門慶不敢再犟了,只好讓鑼鼓停了。book18.org
祭拜完畢,徐陰陽開始宣讀祭文。這沒有什麼好聽的,無非說西門先祖如何有德有福,以此來宣揚西門慶的本事和孝心。有本事沒孝心不行,有孝心沒本事更不行。book18.org
完成了必要程序,眾人立即向莊院進發,一個個急匆匆鬧嚷嚷的。琴童弓著身子走在最前面,又像是引路又像是待客。這處莊院已經翻蓋一新,大大小小几十間房屋。book18.org
應伯爵不禁打趣道:「琴童,你現在成了土財主了!你看看這一大片莊院,就是私下養個老婆,也不會有人知道。」琴童訕訕笑道:「應二爹又拿小的開涮了,小的不過是個看房的。」book18.org
應伯爵笑著說道:「你把自己當看房的,我卻拿你當員外。」這一點倒是沒錯,琴童比當初長高不少,皮膚也比以前白多了。再加上一身新衣新帽,真的有種員外的派頭。book18.org
只是左腿有點瘸,走起路來一歪一歪的。上次被打得太狠了,竟然落下的終生殘疾。這些潘金蓮自然看到了,心裡是無限感慨。倒是琴童在刻意迴避,從頭到尾都不敢對一下目光。book18.org
眾人邊走邊指指點點,剛才的莊重全都扔在了腦後。什麼祭拜先人,說白了就是換個地方找樂子。這裡山清水秀,看著就想撒歡。西門慶讓女客去了後院,而男賓則齊聚在前廳。book18.org
這座莊院花了五百多兩銀子,雖然趕不上城裡房子氣派,但假山、花圃、林木一應俱全。這就是有錢人的瀟洒!這種地方一年也來不了幾次,可人家照樣蓋得富麗堂皇。book18.org
當然,這處房子也不是完全沒用。他家祖田就在附近,總計有二叄百畝。這些地都是佃戶在種,每天夏秋都要交租。交租基本上以實物形式,種麥就交麥,種粟就交粟。book18.org
而這都要地方存放。事實上,左右廂房堆的都是糧食,一年一年陳陳相因。餘糧多也基本不賣,防止來年收成不好。西門大宅上下數十口人,光是自己吃就要好幾萬斤。book18.org
西門慶在前廳坐了一會兒,便吩咐琴童上酒上菜。琴童還是有點能力的,早幾天就開始備酒備菜了。還專門找了一幫廚子,以保證飯菜的質量與口味。book18.org
至於採買果蔬的支出,可以從佃租里開銷。這就是應伯爵說他像財主的原因,其中確實有灰色收入。這就叫「因禍得福」了!至於他有沒有私下養老婆,那就不得而知了。book18.org
等到開席之後,李銘、吳惠幾個在前廳供唱,李桂姐、吳銀兒幾個在後廳彈曲。春梅幾個也打扮得鮮鮮亮亮,候在邊上斟茶倒酒,保證那些夫人、太太吃好喝好。book18.org
棋童、畫童、書童在前廳倒酒,玳安、瑞安、詳安在後廳傳菜。其他下人也是各司其職,倒茶的專門倒茶,收碗的專門收碗,一個個忙得是不亦樂乎。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