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結拜鬧劇book18.org
西門慶一聲不出來了,那幫狗友就玩不轉了,一個個急得跟猴似的。估計蜜月度得差不多了,應伯爵領著那幫狗友浩浩蕩蕩開了過來:「哥,你光顧著自己快活了,也不念咱們兄弟情誼。」book18.org
西門慶竟然有點歉疚:「這段時間太忙了,實在抽不開身。」應伯爵涎著臉問:「哥,新嫂子表現如何?說出來讓我們瞻仰瞻仰。」西門慶狠狠推了一把:「去,不關你的事。」book18.org
應伯爵哈哈一笑:「怎麼不關我的事?如果哥哥虧得太多,咱們得送點補品啊。哥虧了就是嫂子虧了,你讓我們怎麼好過。」那幫狗友立即跟進:「對啊,應二哥說得有理。」book18.org
西門慶假裝不在乎:「娶個小妾算什麼!值得我去拚命嗎?我身邊又不缺女人。」應伯爵立即反問:「那你還整天貓在家裡?這段時間都悶死了,連個去處都沒有。」book18.org
西門慶只好求饒:「今天家裡有事,改天請你們去大酒樓。」那幫狗友「哇」地叫開了:「什麼改天啊?就今天吧!」西門慶還戀著那雙長腿呢:「今天真的有事。」應伯爵只好激將了:「哥,你是怕花錢吧?」book18.org
西門慶最怕別人說他小氣:「你這樣講就不憑良心了,我什麼時候怕花錢了?我們現在就去獅子街大酒樓,咱們兄弟不醉不歸。」應伯爵一聽笑顏逐開:「這才是我們的好哥哥。」book18.org
西門慶還在表白:「其實我最重義氣了,錢不錢的無所謂。」應伯爵趁機提出建議:「哥,雖然我們算不得割頭刎頸之交,但也是形影不離。為了行走方便,乾脆拜做兄弟吧?」book18.org
那幫東西自然舉雙手贊成,只要成了結義兄弟,以後吃他喝他就氣壯了。西門慶也沒有反對,他在女人方面是多多益善,狐朋狗友也是越多越好。book18.org
等他們一行人出了門,發現花子虛站在門口。此前花子虛住在獅子街,直到年前才搬過來。這邊房子蓋好剛半年,是座五間五進的宅院,雕樑畫棟非常精緻。這當然不是他的本事,而是他叔叔花太監花錢置下的。book18.org
花太監共有四個侄子,唯獨把花子虛帶在身邊。至於為什麼他會特殊,原因就比較隱秘了。獅子街離燈市比較近,人來人往的非常熱鬧,還經常有不三不四的人出入。book18.org
花太監怕他學壞了,便在這裡另蓋一處,殊不知這才是真正的惡人窩。花太監搬來不久,便生病死了。這下他終於自由了,整天往勾欄妓院跑。可一個人出入太孤單,便想找幫朋友一起廝混。book18.org
應伯爵是何等精明,一眼就看了出來。他向西門慶請示一聲,便一溜小跑湊了過去。應伯爵也沒怎麼含蓄,見面只是寒暄幾句,便說他們幾個要拜把子,問他願不願意加入。book18.org
花子虛有點受寵若驚,連聲說「好好好」。然後便叫小廝過來,讓他趕緊去取銀子,說有大事要辦。應伯爵不禁得意地一笑,這個花子虛也是花錢祖宗,多了他便多了個錢袋子。book18.org
結拜兄弟可是件大事,排場小了都覺得丟人。西門慶稱出四兩銀子,讓來保先去玉皇觀安排,有什麼不懂的就問吳道官。吳道官是他老熟人了,肯定不會駁他面子。他又讓來興殺豬宰羊,還備了六壇金華酒和香燭紙錢等物。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西門慶便領著應伯爵、謝希大、花子虛、孫天化、祝念實、吳典恩、常峙節等一行人,浩浩蕩蕩去了玉皇觀。一路上是吵吵嚷嚷,引得路人紛紛側目。book18.org
那樹桃花早就謝了,他們只能對著綠葉磕頭了。六月正是桃子成熟時節,滿樹的紅嘴青桃都快墜到地面了。吳道官揚著大下巴,一直迎到道觀外面,態度極其恭敬。book18.org
正好觀里沒有素油了,趁此機會讓他施捨一點。這油說起來是點燈,實際上炒菜也用。想到這裡,他趕緊讓道童安放祭品:「各位官人,請你們敘敘長幼,小道好把名字錄上。」book18.org
眾人齊聲叫道:「敘什麼啊?自然是大官人居長嘍。」西門慶連連擺手:「那可不行,結拜兄弟應該按年齡排序,不能壞了規矩。應二哥比我大上幾歲,當然是他做大哥。」book18.org
應伯爵捋著絡腮鬍子說:「哥,你就不要寒磣我了。當今世界,哪有按年齡排序的!現在只論錢多錢少,有錢便是老大。像我這樣的青皮光蛋,就是活到八十歲,也只能做人家小弟。」西門慶都給氣笑了:「你這狗才!就知道胡說八道。」book18.org
應伯爵鄭重解釋:「哥,我可不是亂說啊!我是有充足理由的。雖說我在兄弟當中年歲最大,但確實不適合做大哥。第一,我這人話有點多,不如哥哥有威有德,兄弟們只服你一個。」book18.org
「平常你說一就一說二就二,這些兄弟誰敢道個『不』字?第二,我在家裡就排行第二,里里外外都叫『應二哥』。要是突然變成了『應大哥』,以後豈不是叫亂了?」book18.org
儘管應伯爵是信口胡說,那幫狗友卻認為句句在理。大家圍著他拚命勸進,西門慶則反覆推辭,那架勢跟禪位似的。最後實在卻不過情面,他只好做了「大哥」。book18.org
如果全按金錢排序,下面就該花子虛了。因為沒人用過他的錢,便推應伯爵做了二哥,謝希大做了三哥,花子虛做了老四。下面就不用再爭了,那幾個都是窮光蛋,只能按年齡大小排。book18.org
等他們排好座次,吳道官又拿出一篇類似結義文書的東西,對著神靈高聲宣讀。神靈在哪兒沒人關心,他們眼裡只有豬頭、羊面,等會兒要拿這個下酒呢!book18.org
念完之後,幾個人齊齊拜了下去。應伯爵剛把頭磕下,便碰落一個紅桃。他左右瞅了一眼,竟然張嘴咬了一口。西門慶伸手給他一掌:「你這沒出息的,磕頭也想著吃喝,也不怕得罪神靈。」book18.org
應伯爵笑嘻嘻地反駁:「拜把子不就是為了混點吃的嘛!既然有鮮桃送到了嘴邊,自然要先嘗一口。」西門慶拿他也沒辦法:「你是從餓牢里放出來的吧?等會兒有你嚼的呢!」book18.org
完成了必要程序,那些豬頭、羊面就不歸神靈享用了,那幫東西早就流了一地的口水!應伯爵讓小道士趕緊滷了,還說了一大堆不醉不歸的豪言壯言,搞得幾個人都很澎湃。book18.org
等到吃得滿嘴流油了,應伯爵突然神秘地一笑:「哥,別說我只會蹭吃蹭喝啊。最近我又幫你尋個好婊子,那小臉叫個白啊!就像紅玉盤託了一顆明珠,光華燦爛奪人耳目。」book18.org
西門慶自然不信:「看把你炫的,什麼人這麼出眾?」應伯爵咽咽口水:「是二嫂的親侄女。」西門慶也沒當真:「那丫頭還小呢。」應伯爵嘴一撇:「小什麼?都十四歲了,老鴇正在找人梳弄呢。」book18.org
西門慶一聽就急了:「那該怎麼辦?下個月小女就要出嫁了,我得留在家裡督造嫁妝。這衣服首飾還好準備,那箱子、柜子就麻煩了。又要打又要漆的,急切間哪能弄好了。這種事又馬虎不得,少一件都沒面子。」book18.org
應伯爵連忙安慰:「哥,您不用擔心。我已經打過招呼了,讓她給哥哥留著。」謝希大也來幫腔:「是啊,老鴇不敢不聽的。」西門慶聽了這才放心,連忙叫小二加菜添酒。book18.org
第17章 怨婦痴情book18.org
西門慶可謂是早婚的典範,十三歲就娶妻生女了。對於大多數女孩來說,結了婚就是在夫家住著。一般要等到十六七歲,才會允許睡在一起,俗稱為「圓房」。book18.org
西門慶一天都沒耽誤,當晚就爬到了陳氏身上,掐得小姑娘「哇哇」直哭。他父母死得早,家族又沒有長輩,下人哪敢多管間事。別以為這是「過家家」,陳氏當年就懷孕了。這個女兒便是西門大姐。book18.org
也許是當爹太早吧,他對女兒並不親。之所以不惜工本,主要是為了巴結親家。巴結了親家,就等於巴結了楊提督。這個楊提督可不是一般人,那是當朝宰相蔡京的親信。book18.org
蔡京位列三公,人稱「蔡太師」。如果能藉此與蔡太師搭上關係,那就可以飛黃騰達了。當個土財主能有什麼奔頭,得想辦法混個一官半職才行。至於要花多少銀子,那就無所謂了。book18.org
別看他整天風花雪月的,但在大事上從不糊塗。木料、油漆都挑最好的,匠人是從濟南請來的。就這樣他還不放心,親自在邊上監工,唯恐哪樣做得不夠完美。book18.org
嫁妝是父母的臉面,他不能讓親家小看了。至於什麼新歡舊愛,就只能暫時放到一邊了。他不去就是不去,不作任何解釋。別人都還罷了,唯獨潘金蓮受不了,整天恨天罵地的。book18.org
那天她正在樓上張望,發現玳安騎著騾子過來了。潘金蓮趕緊下樓截住:「你這是去哪兒?」玳安笑著回答:「藥鋪新進了一批蟲草,爹讓小的給夏提刑送幾斤。」book18.org
潘金蓮連忙追問:「你爹怎麼不來了?是不是戀上別人了?」玳安眼都不眨:「沒有啊!最近家裡出了點事。」潘金蓮一聽就火了:「他家能出什麼事?是死人了?還是失火了?」book18.org
玳安笑嘻嘻地說:「怎麼會呢。是大姐出嫁,上上下下都在忙這個。」潘金蓮自然不會相信:「你不老實,肯定瞞了什麼。」玳安有點猶豫:「不是小的瞞您,是爹不讓亂說。」book18.org
潘金蓮指著腦門發狠:「你這小東西!今天要是不說實話,我就記你一輩子。」玳安只好交代:「要是小的說了,您可不能說是小的說的。」然後便把迎娶孟玉樓的事說了。book18.org
潘金蓮一聽心便涼了,眼淚順著臉頰直淌,比當初哭武大還要真切。玳安看了有點害怕:「潘姨,您怎麼這樣小氣?早知道小的就不多嘴了,省得您想這想哪的。」book18.org
潘金蓮恨得咬牙切齒:「這東西果然是在耍我!前幾天還山盟海誓的,轉眼卻娶了別的女人。」玳安小聲勸道:「您這是何苦呢!爹一直就這樣,連大娘都管不了。」book18.org
潘金蓮沒有再罵什麼,只是眼淚流得更歡了。玳安只好幫忙:「潘姨,要不您寫個什麼,小的幫您帶給爹。」潘金蓮這才轉憂為喜:「那就累你了啊。明天我去買點好布,幫你做雙綢布鞋。」說完端了一盤蒸餃給他,自己去寫了一首情真意切的艷詩。book18.org
臨走之前,她是千叮嚀萬囑咐。讓玳安一定要親手交上,不能讓第三人知道。還讓玳安轉告西門慶:如果不趕緊過來,她就親自找到門上,看他到時候怎麼交待。book18.org
原以為當天就會降臨,結果等了幾天也不見人影。也不知是信沒帶到,還是某人不想過來。潘金蓮肚子都氣破了,恨不得打上門去。這狗東西也太絕情了,竟然說不要就不要了。book18.org
可他們畢竟是在偷情,誰敢那麼理直氣壯?就在她無計可施的時候,潘姥姥顫顫巍巍地進門了。潘金蓮連眼皮都沒抬,低著頭繼續想她的心事。book18.org
潘姥姥覺得有點不值:「你這丫頭真沒出息,除了他沒有別的男人了?」潘金蓮沒好氣地說:「有啊,可誰敢要我呢?」潘姥姥小心試探:「要不給你重找一個?」book18.org
潘金蓮冷冷一笑:「你能有什麼好人?無非是把我再賣一次。」潘姥姥只好回歸正題:「既然你離不開,就讓王婆去請啊。」潘金蓮眼睛一亮:「對啊,我怎麼把她給忘了。」說完便去準備酒菜。book18.org
王婆可不好使喚,吃飽了也不挪窩。直到銀簪子插在頭上了,這才風風火火下了樓。等她到了西門大宅門口,心裡又有點猶豫。門房來永長得又高又黑,看著像座鐵塔似的。book18.org
王婆自然不會亂闖:「小哥,敢問大官人在家嗎?」來永剛要答話,被老婆蕙全拉到了旁邊。聽完交待,來永立即說不在。王婆還想問問的,突然躥出一條大黑狗,嚇得她落荒而逃。book18.org
王婆不便這樣無功而返,只能再到生藥鋪問尋。傅主管什麼都沒看到,一直在「劈里啪啦」撥算盤。五根手指上下翻飛,看著跟彈琴似的,那動作極具觀賞價值。book18.org
王婆一直等他忙完了,這才小聲發問:「敢問大官人在家嗎?」傅主管沒有刁難:「昨天大官人過生日,吃了一天的酒。晚上又給應二爹拉到院裡去了,到現在也沒有回來。」book18.org
王婆欠身謝了一聲,立即趕往獅子街。等她急匆匆跑到街口,卻不知往哪兒去了。這條街有幾十個粉頭,誰知道西門慶會去找誰?她又不能進去尋訪,那種地方也進不去。book18.org
王婆還算負點責任,就這樣一直守在路口。直到日頭偏西,才看到西門慶騎著黃驃馬過來了。後面還跟著應伯爵、謝希大那幫狗友,一個個喝得是東倒又西歪。book18.org
就在這一刻,王婆突然良心發現了,覺得自己不該造孽。武大長得是矮是丑,可人家安分守己啊!而這個西門慶誰都留不住,今天摟這個,明天抱那個,長得再美也只能新鮮個三朝五日。偏偏潘金蓮就愛這個風流種,她能做的就是把意思帶到。book18.org
想到這裡,王婆大聲喝道:「大官人,你看你醉成什麼樣了,就不能少喝一點?」西門慶睡得迷迷糊糊的,給她這麼一吆喝,差點從馬上摔下來。等他努力睜開眼睛,發現王婆擋在前面。book18.org
西門慶自然明白:「王乾娘,是大娘子讓你來的吧?」王婆沒好氣地說:「你在外面逍遙快活了,卻讓人家獨守空房。要是你不愛人家,就不要去招惹,現在弄得不上不下的。」book18.org
西門慶滿不在乎地說:「我知道她會生氣,我現在就去還不行嗎?」王婆聽了如釋重負,領著他立即回頭。至於應伯爵、謝希大那幫狗友,則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媽。book18.org
第18章 曲意奉迎book18.org
剛到武大家門口,王婆便大聲通報:「大娘子,我把大官人給你請來了。」潘金蓮連忙奔到樓下:「王乾娘辛苦了。」王婆繼續邀功:「幸虧老身腿腳好,跑了幾條街才把他揪來。」潘金蓮連連萬福:「王乾娘受累了!」book18.org
王婆趁機告狀:「他家門房真不是東西。不肯回話就算了,還放狗出來咬我。」西門慶似乎沒有聽到:「金蓮,你最近添了不少東西啊,床帳好像都是新的。」book18.org
潘金蓮強壓怒火:「這不是為了你嘛,結果卻是空忙一場。你現在夜夜笙歌了,哪還管我的死活。」西門慶立即反駁:「什麼『夜夜笙歌』?你不要聽人胡說,我是因為女兒出嫁才沒過來。」book18.org
潘金蓮眉毛一挑:「大姐出嫁不是來保送的嗎?後來會親也是來保代表的,你又沒有去東京。」西門慶還不承認:「不去就不忙了?置辦嫁妝,擺酒待客,哪件事不要我操持?」book18.org
潘金蓮冷笑道:「到現在還在撒謊!你說沒有喜新厭舊,那你敢發毒誓嗎?」西門慶張口就來:「老天在上,要是我有負於金蓮,就讓我生碗大的瘡,讓扁擔長的蛆叮,渾身都化作膿水。」book18.org
潘金蓮恨恨地說:「你這負心的賊!你連小老婆都娶了,還說沒有辜負。」西門慶眼睛一瞪:「你別胡思亂想啊!誰說我娶小老婆了,我是因為最近太忙了。」book18.org
潘金蓮伸手將他金簪子拔了,發現上面還刻了一句詩:「金勒馬嘶芳草地,玉樓人醉杏花天。」潘金蓮一看就爆發了:「你給我老實交代,這是哪個淫婦送的?」book18.org
這下西門慶沒法抵賴了:「你別生氣啊,這是我小妾給的,就是新娶的那個,『玉樓』是她的名字。」潘金蓮一聽眼淚就下來了:「那你把我的簪子扔哪兒了?不要就還給我。」book18.org
西門慶繼續編瞎話:「你亂想什麼呀。我怎麼捨得扔掉呢?前天我醉酒跌了一跤,把那根玉簪子摔斷了。你放心,斷了我也會好好保存的,絕對不會亂丟亂放。」book18.org
潘金蓮狠狠擰了一把:「你是哄小孩吧?你連人都不要了,還會收藏一根破簪子!」西門慶不耐煩地說:「你這女人真煩!再廢話我就走了。」說完甩了甩紅骨灑金扇,歪歪倒倒站了起來。book18.org
潘金蓮奪過扇子迎光一照,發現上面有幾個牙印。這下她徹底失控了,三把兩把將扇子撕了:「你快說,這又是哪個淫婦送的?」西門慶跺腳叫道:「你看你又發瘋了!這是夏提刑送我的,前後才用了三四天。」book18.org
王婆只好跑過來打圓場:「好了,你鬧也鬧夠了,不要把正事給耽誤了。你不是要給他補做生日嗎?快點把東西拿出來呀。」說完便和潘姥姥讓了出去,以便她施展手段。book18.org
潘金蓮也不敢由著性子胡鬧,那樣會把心上人嚇跑的。對付這種浪蕩子,既要打又要哄。打要打得堅決,哄要哄得心動,這樣才能長長久久地留在身邊。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連忙把禮物捧了出來。一件是繡著歲寒三友圖的醬色護膝,一件是繡著鴛鴦戲水的綠紗肚兜,還有一雙黑色繡花緞子鞋,一根刻著四句情詩的並蒂蓮金頭簪。book18.org
她的針線本來就很出色,何況又是精心打造的。西門慶果然高興了:「金蓮,你真是個人精!這鴛鴦繡得活靈活現的。」潘金蓮也不想鬥氣,她雙手摟過脖子,狠狠在唇上咬了一口。book18.org
兩人廝磨一會兒,便有點按捺不住了。她正要關門上炕,王婆跌跌撞撞跑了上來:「大娘子,大事不好了。剛才有個士兵前來下書,說是武松派他過來的。」book18.org
原來是武松遭了連陰雨,把行程給耽誤了。他怕哥哥擔心自己,便讓士兵先回來下書。說路上不太好走,要到中秋前後才能到家,請哥哥不要挂念什麼的。book18.org
潘金蓮一聽就慌了神:「王乾娘,這可怎麼辦啊?如今我和大官人情深似海,一刻也分不開,還請您老人家想個法子。」西門慶酒也醒了:「是啊。要是讓武都頭知道內情,那我們都沒有好下場。」book18.org
王婆聽了又不緊張了:「看把你們愁的。那武松就是再有能耐,也不能不讓你嫁人吧?武大的『百日』就快到了,你只要請幾個和尚念卷經,再把靈牌一燒,然後就是自由身了。到時候你愛嫁哪個嫁哪個,誰也管不著。」book18.org
「自古是,『叔嫂不通門戶』,一個小叔子能拿長嫂怎麼樣?日後要是問起來,自有老身和他周旋,保證不會出岔子。」聽她這麼一說,兩個人也就放心了。」book18.org
那天他們一直瘋到半夜,期間是各種承諾各種保證,哄得潘金蓮是心花怒放。臨走他又丟了幾兩銀子,留作請和尚的費用。隨後便讓玳安扶他上馬,「噠噠噠」地往家裡走。book18.org
西門慶本來就沒醒酒,又跟潘金蓮拼了幾場,到家已經渾身癱軟了。具體去了誰的房裡,他都沒有弄清楚。睡到後半夜,他實在渴得不行了,這才迷迷糊糊爬了起來。床邊趴著一個女人,睡得七歪八倒的,半邊身子都快掉地上了。book18.org
這位叫孫雪娥,是先妻陳氏的陪嫁丫環。陳氏在世時,就被他收用了。陳氏死後,便負責各房的飲食。各房要什麼飯菜,都由她來安排。多年來盡心盡責,只盼著能再升一級。book18.org
也許是看她可憐吧,西門慶突然開恩了:「你怎麼趴在床邊?快點上來睡吧。」孫雪娥連忙去打水,又是洗臉又是洗屁股。她被冷落大半年了,巴不得能親近一回。book18.org
西門慶還有點不耐煩:「好了。不要再洗了,趕緊上來吧。」孫雪娥一聽連屁股都沒抹凈,滴著水就爬上了床。然後規規矩矩地躺平身子,順順從從地分開雙腿。book18.org
西門慶只是把腿壓在身上,頭一歪睡得呼聲四起。孫雪娥自然不能亂動,挺著身子硬撐著。床頭的油燈還在亮著,那光焰昏昏黃黃的,就像一隻憂傷的眼睛,說不清是感激,還是怨恨。book18.org
第19章 偷娶潘金蓮book18.org
所謂的「百日」,就是去世一百天。對於潘金蓮來說,這個日子意義重大。在「百日」之前,她還是武大的老婆。白天要對著靈牌舉哀,晚上要想著靈牌入睡。吃飯要素食素菜,穿著要白衣白鞋。不能笑不能樂,不能唱不能跳。book18.org
等到「百日」那天,還要請和尚、道士做法事,程序複雜細節繁瑣。普通人家要三天左右,有錢人則會更長更複雜。直到把「亡人牌」燒掉,才算取得「再嫁」的資格。book18.org
潘金蓮早就盼著這一天了!屋子裡鬼氣森森,到處都有武大的影子。吃飯時跟著上桌,睡覺時跟著上炕。「百日祭」定在八月初十,算起來也沒有幾天了。可越是接近那個日子,她越是覺得惶恐不安。book18.org
早前她特別渴望能嫁進西門,現在卻有點猶豫不決了。就西門慶那副臭德行,嫁過去能有什麼幸福可言。可她不嫁西門慶又能嫁給誰呢?誰又敢娶她潘金蓮呢?book18.org
這回既沒放鞭也沒放炮,直到天完全黑了下來,一頂小轎才悄悄落地。偷偷摸摸鬼鬼祟祟的,一副做賊心虛的下流樣。她是自己上的花轎,身邊連個攙扶的人都沒有。一路上是冷冷清清淒悽慘慘,只有大白貓偶爾喵上一聲。book18.org
街坊鄰居都在門口看著,一個個指指點點的,感嘆世風之日下。她知道別人會怎麼議論,但也只能假裝聽不到了。現在是非常時期,她不敢也沒法計較。book18.org
西門慶對她還算重視,特地把堆生藥的小樓騰了出來。小樓蓋在花園裡面,外面有個小院子。院子裡拴條大黑狗,廊下還有一架鸚鵡。周圍花草繁茂,環境非常清幽。book18.org
西門慶又買了一張黑漆歡門描金床,一頂大紅羅圈金帳幔,寶象花奩妝。桌椅、板凳也是新的,還有兩箱新衣服。另外又買兩個丫頭,一個叫春梅,一個叫秋菊,總共花了十六兩銀子。book18.org
這是西門老婆的標配:吳月娘是玉蕭和小玉,李嬌兒是元宵和中秋,只有孫雪娥沒有丫頭。儘管孫雪娥沒能成功升格,但她還是排在了第五。她也不敢要求什麼,大、小是尊卑有別,而排序取決於進門早遲。book18.org
孫雪娥被收用好多年了,到現在還是「姑娘」。丫頭不是丫頭,小妾不是小妾。說是丫頭吧,她有單獨住處;說是小妾吧,又沒人管她叫「娘」。book18.org
按照規矩,第二天要給吳月娘等人「奉茶」。這是要給別人下跪的,藉此傳達做小的卑微與順從。她對吳月娘沒有不服,而且表現相當謙恭。為了給家主留個好印象,她還特地打扮一下。book18.org
這身衣服是她自己縫製的,從頭到腳都是大紅色,看上去跟新嫁娘似的。這樣一弄效果果然很好,早前吳月娘還有疑問,現在才明白西門慶為什麼要大動干戈了。book18.org
潘金蓮確實稱得上美艷絕倫,那模樣有種說不清的妖嬈。特別是那雙眼睛又大又媚,那是看山山青看水水綠,看了石頭能變黃金。男人見了是魂飛魄散,女人見了卻無地自容!book18.org
潘金蓮不僅長相艷麗,身材也很高挑。說是挺拔吧,又有點婀娜;說是豐滿吧,又有點柔弱;說是高貴吧,又有點風騷。這就是所謂的「尤物」!不害人則害己,反正不會安分。book18.org
潘金蓮也在悄悄觀察,這種觀察不僅是比較,更是在尋找自信。吳月娘是銀盆大臉,長眉細目,通直鼻樑,薄唇小嘴。這種長相標準是標準,端莊也很端莊,只是少了點什麼。book18.org
身材不高不矮,不胖不瘦,該有的好像都有了,但有了和沒有也差不多。這種女人要是供在廟裡,可以當作菩薩拜了。也許大老婆都要這種長相吧,不然鎮不住一家老小。book18.org
潘金蓮先給吳月娘磕了頭,又依次拜見李嬌兒、孟玉樓和孫雪娥。李嬌兒到底是「專業出身」,一對豪乳是勇不可當。可惜腰身也有點粗了,估計摟著有點費勁。book18.org
孟玉樓的小腰倒是很細,可身上也沒有肉,那抹曲線更是微不足道。在這四個老婆當中,只有孫雪娥稍有威脅,一張小臉嫩得像花骨朵似的。只是目光始終怯生生的,一看就是當丫頭的命。book18.org
看完了四個老婆,她又審視一番丫頭。玉蕭不愧是上房大丫頭,那張臉比吳月娘還要「端肅」,冷森森的透著一股殺氣。而元宵則是李嬌兒的擴張版,胸前象是揣了兩隻兔子。book18.org
蘭香比孟玉樓更加簡約,乳房還沒怎麼發育。說起來還是春梅最俏,那眉眼比她還要精緻。論起綜合實力,自然是她們主僕最強了,只是這丫頭能和她貼心嗎?book18.org
想要在西門大宅站穩腳跟,就得跟大老婆搞好關係。別人的蜜月都想著男歡女愛,她都花在溜須拍馬上了。有些東西是不能挑戰的,不然結局會很悲慘。book18.org
好在她是使女出身,察言觀色是她強項。只要閒著沒事,她就到上房做針線。不該拿的強拿,不該做的硬做,還一口一個「大姐」,喊得吳月娘美滋滋的。吳月娘自然要投桃報李,衣服、首飾都揀心愛的送。book18.org
至於其她幾位,相處還算融洽。李嬌兒對誰都淡淡的,每天出來坐一會兒,然後就回房數錢玩了。這是她的職責,也是她的嗜好。李嬌兒是管錢的,必須做到心中有數。book18.org
孟玉樓和她倒是很投緣,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什麼衣服鞋子,什麼珠寶首飾,觀點、品味都很接近。不時還送點鞋面布,或帕子、汗巾之類。雖然值不了幾個錢,但那份情意不容抹殺。book18.org
孫雪娥大多待在廚房,有時還要上灶炒菜。偶爾過來一下,也是匆匆忙忙的。對她還算恭敬,見面都喊作「五娘」。這在西門大宅算是特例了,按理說應該喊作「五姐」的。book18.org
孫雪娥地位有點尷尬,大家都當她是「准四娘」。因為沒有擺酒,只能和通房丫頭一樣稱呼。這讓她有種別樣的滿足,也對五娘的身份有了認同。不管大小都是娘啊,是主子就高人一等。book18.org
第20章 狀告西門慶book18.org
就在她左右逢源的時候,武松突然回到了清河。這是一個爆炸式消息,當天就傳遍了整個清河。一個個是摩拳擦掌,靜等著好戲開鑼。這回有大熱鬧看了,而且會出人意料地精彩。book18.org
武松對此一無所知,還想著怎麼慶祝呢。他先到縣衙交割了差事,然後才回去看望哥哥,沒想到哥哥已經去世了。本來他想找個鄰居問問,王婆卻主動湊了過來。說武大害心疼病死了,還說潘金蓮已經嫁到了外地。book18.org
武松自然不會相信,但又找不到什麼證據。只好先來祭奠兄長,算是盡到一點心意。他先為哥哥設了靈位,又去買了香燭、紙錢。然後換上孝衣、孝帽,跪在靈前焚香燒紙。book18.org
做完之後,武松不禁放聲大哭:「哥哥呀,您生前老實軟弱,受盡了外人欺辱,如今又死得不明不白。若是您有什麼冤屈,千萬要託夢給我!兄弟一定會替你報仇雪恨。」book18.org
當天晚上,武松便在靈前鋪條柴席睡下了,希望哥哥能夠託夢給他。相傳某人如果死得冤,就會託夢給至親好友。也許是路上太累了,一覺醒來已經天光大亮了,連夢都沒有一個。book18.org
武松還是不甘心,又找來幾個鄰居問問。街坊鄰居都怕惹上麻煩,誰也不敢透露半點風聲。最後徐三讓他去找鄆哥,說鄆哥最了解實情了。武松也不管是不是託詞,轉身就去了縣衙門口。book18.org
鄆哥倒是有點膽量,見面就把話挑明了:「武都頭,我知道你會來找我。武大的事我知道一些,也可以把內情說給你,但不能陪你打官司。我家老爹六十多了,就靠我賣點水果度日。」book18.org
武松伸手掏出五兩銀子:「好孩子,這麼小就有孝心。武松不會讓你吃虧的,這點銀子你先拿著。等到官司結束之後,我會再給你十兩銀子,讓你做點小生意。」book18.org
這下鄆哥沒有後顧之憂了,這錠銀子夠他家用大半年。於是他便把怎麼看到西門慶,又怎麼跟過去賣梨,怎麼和王婆撕打,又怎麼幫武大捉姦說了一遍。至於武大是怎麼死的,鄆哥說他不太清楚,只能把道聽途說轉述一遍。book18.org
武鬆氣得直跺腳:「呀呀呀,氣殺我也。」說完又轉頭問道,「那個淫婦怎麼嫁到外地了?」鄆哥冷笑道:「誰說她嫁到外地了?她早被西門慶抬回家了,現在正逍遙快活呢。」book18.org
問到這裡,武松也基本明白了,便去找人寫狀子,意思要狀告西門慶。兩人正在合計,李皂隸悄悄湊了過來:「武都頭想告誰呀?要不要小人幫忙?小人打官司包贏不輸的。」book18.org
李皂隸是有名的訟棍,專門在縣前兜攬生意。只要有人來打官司,便想辦法騙幾錢銀子。武松咬牙切齒地說:「我要告西門慶那廝,是他害死了我哥哥。」李皂隸一聽不吱聲了,當即騎上毛驢溜走了。book18.org
武松也沒有在意,依舊按原定計畫行事。等他找人寫好狀子,便領著鄆哥到縣衙喊起冤來。按照他的設想,這種案子應該沒有懸念。姦夫、淫婦都是現成的,抓來一審就明白了。book18.org
和他預想的一樣,李知縣比他還要激憤,拍著驚堂木大喊大叫升了堂。這真是「吃了熊心吞了豹子膽」!難道這人不知道武松是自己心腹嗎?欺負自己心腹不就是欺負官府嘛!book18.org
等他看完了狀子,卻不再吭氣了。西門慶對他有恩啊!那是要金給金,要銀給銀,他實在不方便執法如山。按照律法規定,他還不能駁回訴狀,只能找個理由推脫。book18.org
想到這裡,李知縣耐心勸道:「武松,你是本縣都頭,怎能不懂律法呢?自古是,『殺人見傷,捉姦捉雙。』你說西門慶和潘金蓮有姦情,但你又沒有親手捉到。如今只憑這小廝幾句供詞,難道就能定他們殺人嗎?誣告是要反坐的,本官勸你三思而後行。萬一輸掉官司,大好前程就毀於一旦了。」book18.org
武松捏著拳頭回道:「知縣大人,這姦情還用小人去捉嗎?整個清河誰不知道!只要把西門慶、潘金蓮、王婆、何九一干人等拿來審一審,自然就能弄個水落石出。如果是誣告,小人情願反坐,絕不會裝孬認慫!」book18.org
李知縣不好再推託:「好了。你先起來吧,今天有點晚了,明天本官幫你拿人。」說完袍袖一甩退出了大堂。李知縣自然不會過去抓人,而是坐在家裡等著收銀子。book18.org
西門慶沒有讓他白等,當晚就讓來保、來旺送去二百兩銀子。本來這都是現成事,只要把銀子送到就行了。來保卻打起了歪主意:「來旺,我們一人留十兩吧。昨天晚上輸得太慘了,正好弄點貼補貼補。」book18.org
來旺竟然不肯參與:「這個錢怎麼能留呢?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給爹發覺了,當心剁了你的手。」來旺是第一次擔當重任,不想辜負主子的信任。book18.org
來保都被氣笑了:「你怎麼這麼死心眼?如果是送給一個人,那確實沒什麼花頭。現在要打點的是五位大人,你我要不趁機弄點,豈不是太傻了嗎?李知縣那一百兩自然不能剋扣,可縣丞、主薄、典史、司吏一人少送五兩怕什麼?」book18.org
話說到這個份上,來旺就不好不拿了,不然就是和來保過不去。人家是西門的大管家,得罪他還能有好嗎?最後來旺只拿了五兩,這樣既拍了來保馬屁,也表達了同流合污之意。book18.org
等到李知縣一幫官員拿足了銀子,當即把訴狀打了回來。這就叫,「自古衙門朝南開,有理無錢莫進來。」武鬆氣哼哼地質問:「知縣大人,您憑什麼打回小人狀子?這可是鄆哥親眼看見的!他還一起去捉過奸。」book18.org
李知縣兩手一攤:「這件事證據不足,沒有辦法審理,只能暫且擱置了。」武松眼睛一瞪:「什麼叫證據不足?這件事鬧得沸沸揚揚的,街坊鄰居哪個不知道?」book18.org
李知縣耐心解釋:「武都頭,你怎麼不明白呢?這人命案不同一般官司,那必須『屍、傷、病、物,蹤』五樣俱全,然後才能立案。如今連屍首都找不到,你讓本官怎麼審理?」book18.org
武松強壓怒火回道:「這件事何九知道,是他殮的屍體。」李知縣笑道:「那你就把何九找來啊!」武松恨恨地說:「何九已經逃走了。」李知縣手一揮:「那就等你找到再審。」book18.org
武松「呼」地跳了起來:「知縣大人,那何九該小人去找嗎?緝拿人犯本是官府的職責,大人怎能推到小人身上呢?難道有什麼不方便嗎?」book18.org
李知縣趕緊補救:「武都頭,你千萬不要誤會。本官不是要你去緝拿,本官的意思是等拿到何九再審。」說完一拍驚堂木,甩甩袖子退了堂。武松是何等英雄,怎能咽下這口惡氣。那一刻,他突然動了殺機!book18.org
第21章 誤殺他人book18.org
有道是,「亂世兵多,盛世妓多。」妓女是太平景象的點綴,少了她們就不和諧了。妓女並不是誰都能做的,至少得有一點才藝。吹拉彈唱只是基本技能,有的還會吟詩作賦,其風雅不亞於真正的文人。book18.org
這就讓赤裸裸的皮肉交易,有了幾分文藝氣息。酒席宴上叫幾個唱上一曲,那個檔次馬上就提高了。這就是所謂的「花酒」,既有情調又有情意。book18.org
別看西門慶文化不高,但卻喜歡附庸風雅。無論是朋友聚會,還是親戚上門,都要整出一點動靜。今天除了韓金釧,還特地叫了鄭愛香。這就叫「投桃報李」!book18.org
上回鄭愛香幫了個大忙,不然他怎麼會知道何九作弊呢。現在好了,何九已經逃走了,僅有的證據也被毀掉了。至於官司他並不怎麼擔心,沒有真憑實據,武松拿他也沒辦法。book18.org
叫妓女不是請妓女,今天的主賓是李皂隸。西門慶可不是小氣人,凡是出過力的,他都會給錢給物。錢這東西看似庸俗,但對窮人來說卻是寶物。book18.org
按照李皂隸的身份,本來他不用出面的。可他不但給了五兩銀子,還在獅子街擺了一桌酒。李皂隸果然受寵若驚,席間一再表示,說願效犬馬之勞。就這樣推杯換盞,那叫一個快活啊,根本不知道大禍臨頭了。book18.org
武松從縣衙出來後,便去買了一把牛耳尖刀,然後徑直去了西門。他的目的很明確,就是為哥哥報仇雪恨,而西門慶則是必須手刃的仇人。包括潘金蓮和王婆等人,一個都不能留。book18.org
他剛到大門口,就被大黑狗擋住了。那惡物又撲又咬,掙得鐵鏈子「嘩嘩」直響。來永一聽立即奔了出來,瞪著眼問他找誰。武松假裝有事相求:「敢問大官人在府上嗎?」book18.org
來永也沒有撒謊:「爹不在,爹去獅子街大酒樓了。」武松一聽撩衣就走,倉促間將刀把露了出來。來永見了大驚失色,連忙問老婆那人是誰。蕙全盯著背影念道:「該不是武松來尋仇的吧?」book18.org
來永一下子想了起來:「壞了,他就是武松,我得趕緊過去報信。」可武松就在前面走著,他只能從小巷子裡繞。一路上火急火燎的,跑得滿頭滿臉都是熱汗。book18.org
與此同時,蕙全也向上房奔去,說武松帶著刀找上門了。當時幾個老婆正在間聊,聽到這個臉都嚇白了。吳月娘朝潘金蓮掃了一眼,心裡是無限怨恨。現在已經顧不上抱怨了,只能先安排下人過去報信。book18.org
蕙全連忙邀功:「娘,俺家來永已經跑去了。」吳月娘一拍大腿叫道:「跑有什麼用,等他到了人都沒有了。」說完讓來保騎上黃驃馬火速趕過去。book18.org
西門慶對此一無所知,依舊在推杯換盞。此前他和李皂隸並無來往,也不屑與這種小癟三來往。倒是李皂隸非常興奮,覺得攀上了一棵大樹。席間是百般討好,懇求帶他一起混。book18.org
兩個妓女也很賣力,邊唱邊拋媚眼。妓女的最高境界就是從良,做大老婆可能性不大,做小妾的比比皆是。哪怕是被長期包養,也比整天拋頭露面強多了。book18.org
想要打動某人並不容易,必須色藝俱佳才行。這二位色是有點,藝就不怎麼出眾了。也許是唱得不夠動聽,西門慶便把頭轉向了窗外。這一眼差點沒把他嚇死,武松正大步流星朝酒樓奔來。book18.org
很顯然,這是衝著他來的,不然不會如此凶神惡煞。此時他也顧不上別人安危了,說聲解手就悄悄溜掉了。可他既不能走前門,也不能走後門,只好從側面窗戶跳了出去。book18.org
慌亂中他也沒有細看,結果便掉進了茅坑裡。這茅坑有一丈見方,七八尺深。茅坑大多比較簡陋,一般就是圈個籬笆。只有大戶人家,才會砌牆造屋。他正在茅坑裡掙扎,有個女人提著褲子沖了出去,大喊大叫說有賊。book18.org
不一會兒,有個老頭提著木棍趕了過來,對著他就是一通亂戳。西門慶一邊躲一邊解釋,那老頭就是不信,非說他是採花大盜,目的是偷看他女兒解手。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也很無奈,這女人五大三粗的,屁股跟磨盤似的。他就是口味再重,也不會喜歡這種貨色。眼看著就要漫過下巴了,應伯爵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book18.org
這下不用廢話了,兩人合力把他拉了上來。之後又幫他沖洗,還給他換上乾淨衣服。就這樣還是臭氣衝天,熏得人都沒法呼吸。西門慶也無暇打聽什麼了,招呼一聲就從後門溜了。book18.org
李皂隸沒有覺出危險,還認為是個絕佳機會。他剛把韓金釧摟進懷裡,武松便衝到了樓上:「你這狗東西!我說他怎麼會知道呢,原來是你通的風報的信。」book18.org
李皂隸已經嚇傻了,連句整話都說不出。武松上去就是一腳:「快說,西門慶那廝藏哪兒了?」李皂隸跪在地上連連磕頭:「武,武都頭饒饒命啊!他,他去樓下解解手了。」book18.org
武松最討厭這種軟骨頭,他伸手抓住腰帶,手一揚扔到了樓下,然後朝茅房沖了過去。茅房裡自然沒有,他只好再到樓上去找。這家酒樓有點規模,大小包間十幾個。book18.org
他前後找了一大圈,結果連個鬼影都沒有,於是又轉身奔到樓下。李皂隸已經起不來了,張著嘴狂呼救命。武松看了更加惱火,上去兜襠就是兩腳。這下李皂隸不叫了,翻翻白眼便咽了氣。book18.org
掌柜的一看打死人了,心裡非常憤怒。但又不敢上去拿人,只好讓酒保先去報官,自己在後面遠遠跟著。武松根本沒想逃跑,跟著地保去了縣衙。book18.org
這下西門慶不用躲了,立即回家準備錢物。他選了一副黃金酒器,讓來保送給李知縣。又給縣丞、主簿幾個,一人送了十兩銀子,要他們務必整死武松。「殺人償命,欠債還錢」,這回他想活都不可能了。book18.org
第22章 充軍發配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李知縣就升堂審案:「你這不知好歹的東西。上回你誣陷好人就算了,沒想到你還敢殺人。」武松也不辯解:「李皂隸是小人打死的,我情願一命抵一命。可知縣大人也要替小人作主啊,小人哥哥確實是西門慶害死的。」book18.org
李知縣厲聲喝道:「到現在還敢胡說八道!這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此事與西門慶何干?你分明是與李皂隸爭風吃醋,爭搶不到才與人家打了起來。」book18.org
這就是李知縣的狡猾之處!因為現場有兩個妓女,他便把案件性質改了,認定是一起獨立案件。只有把西門慶撇開了,才不會拖累自己。如果承認武松是去尋仇,那他就有徇私舞弊的嫌疑。book18.org
為了把故事編圓了,他說兩個妓女是武松的相好。因為武松去外地公幹耽擱太久,便與李皂隸勾搭上了。武松知道之後,心裡氣恨難平,這才和李皂隸打了起來。book18.org
武松自然不能承認,他梗著脖子高聲叫道:「知縣大人明鑑,小人從來就不近女色,怎麼會爭風吃醋呢?小人是去找西門慶報仇的,因為李皂隸不說實話,才一時失手將他打死了。」book18.org
李知縣根本不問前因後果,喝令左右大刑伺候。昨天就想懲治武鬆了,只是苦於沒有藉口,沒想到他自己造出了亂子。現在關他打他都是正當的,誰也挑不出毛病。book18.org
打完之後,又取面大枷給他戴上,然後袖子一甩便要退堂。武松直著脖子大呼冤枉,結果被一步一棍打了出去,硬是扔進了死囚牢。至於酒保、妓女幾個證人,便臨時關在了門房,待審結之後再行放人。book18.org
縣內官吏也有同情武松的,因為都拿了西門慶的好處,誰也不敢出面說話。說了也沒有用!知縣大人要徇私枉法了,自己何必去找不痛快呢。book18.org
事後李知縣又去勘驗現場,詳細檢查了受傷部位,確認襠部受傷最重。又讓兩個妓女重新出了供詞,證明武松是爭風吃醋才開打的。兩個妓女與西門慶關係匪淺,自然要向著老主顧說話。book18.org
至於掌柜的和酒保等人,更是不敢胡亂作證了。估計能糊弄過去了,李知縣便草草下了判詞:宣稱武松是爭風不成,一時興起打殺了李皂隸,按律應判「斬立決」。book18.org
好在知縣無權處決人犯,還得把武松解到東平府。東平府的知府姓陳,是位遠近聞名的清官,他平生最恨的就是貪贓枉法。儘管李知縣把文書做得滴水不漏,可陳知府還是看出了破綻。book18.org
等他把武松提出來一審,馬上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委。他當即發出文書到清河縣,聲稱要提取惡霸西門慶、蕩婦潘金蓮,以及淫媒王婆、小廝鄆哥、仵作何九等一干人。book18.org
西門慶不敢向陳知府行賄,只好差來保連夜進京去求他的親家。他的親家又去央求楊提督,楊提督又轉央當朝太師蔡京。太師的面子誰敢不給!這回送的就不僅是銀子了,還有一幅吳道子的仕女畫。book18.org
蔡太師是當朝書法名家,平生最愛的就是文物古董,這幅古畫可以說正對胃口。蔡太師也沒當作什麼大事,陳知府是他的門生,寫封便箋就萬事大吉了。book18.org
陳知府果然不敢違抗,這不僅關係到自己前程,還有妻兒的身家性命。念及武松有些冤屈,便赦免了他的死罪,只打了四十大棍,刺配到孟州充軍。至於武大的死就無法深究了,仵作何九已經逃走了,又找不到被害人的屍骨。book18.org
至此,「潘金蓮殺夫」一案就算了結了。表面看陳知府一兩銀子沒拿,實際上和李知縣是一路貨色。一個徇私,一個枉法!book18.org
按理說,到此就可以罷手了。可西門慶還不甘心,認定武松日後會來尋仇。於是又買通押送的軍卒,讓他們在路上做掉武松。這兩人雖然有點害怕,但又捨不得那十兩黃金,於是便在粥中放了巴豆。book18.org
巴豆有大毒,吃了會腹瀉不止。有道是,「好人單怕三泡屎。」等他拉得沒有力氣了,那時候再動手就妥了。武松實在太強悍了,戴著枷鎖也未必殺得了。book18.org
武松剛吃一頓就不行了,走幾步拉一泡。先是乾的,後是稀的,到最後只有水了。這還不算嚴重,如果再吃幾頓,恐怕就要拉血了。到了那個時候,即使他們不動手,武松也活不了幾天。book18.org
這兩人也不著急,站在路邊耐心等候。就這樣走走停停,到了中午武松已經快虛脫了,但他們還是沒有動手。晚上又熬了一大鍋巴豆粥,笑吟吟地端到武松面前。book18.org
武松已經覺出不對了:「二位軍爺,小人實在沒有胃口,晚上不想吃東西。」有個胖的勸道:「不吃東西怎麼行啊?明天還要趕路呢。」武松強壓怒火:「敢問軍爺,小人可以吃點蒸饃嗎?」book18.org
邊上瘦子臉一冷:「一個犯人還敢挑食?你自己當過都頭,見過這麼伺候犯人的嗎?」武松眼睛一瞪:「伺候犯人是沒有見過,但也沒見過給犯人下藥的!」book18.org
那個胖子有點心虛:「武都頭,您冤枉小人了,我們怎麼會下藥呢?」武松一腳把他踹翻了,然後往胸口一踩:「說,是不是西門慶讓你們乾的?」那個瘦子還想逃跑,被武松一腳勾了回來。book18.org
這下他們只好老實交代了,說自己是被逼無奈,哀求武松饒他們一命。武松也不想繼續殺人,殺兄之仇還沒有報。這時候再被朝廷通緝,就很難再有活路了。book18.org
那個瘦子見他沒有動刀,就知道不用死了。為了消除武松的戒心,他連忙予以安撫:「武都頭,年後就是萬壽節了,到時候肯定會大赦天下。等您恢復了自由身,想做什麼都可以。」book18.org
武松果然抬開了腳:「今天就饒了你們,要是你們再生歹心,別怪我武松不講情面。」這兩人當即跪下來磕頭,賭咒發誓說不敢了。隨後便去找大夫抓藥,解了巴豆的毒性。book18.org
從此關係就倒過來了,兩人把武松當成大爺伺候。白天掏錢買酒買肉不說,晚上還幫著洗臉洗腳。就這樣行了一個多月,總算到了孟州牢城。book18.org
等他們交割完差事,不禁又愁上了。偷偷逃走吧,又怕連累父母妻兒。好在他們在東平府當差,西門慶不可能肆意妄為。如果退了賄金還不行,就只能拼個魚死網破了。book18.org
第23章 妻妾歡會book18.org
西門慶不知道會出差錯,還以為武松必死無疑了。這個官司打了近一年,前後花了上千兩銀子,現在總算可以了結了。從此以後,他就不用擔驚受怕了。book18.org
為了慶祝這來之不易的姦情,他讓小廝把芙蓉亭打掃乾淨,再鋪設圍屏掛起錦障。然後領著大小五個老婆,聚在花園裡飲酒作樂,又把鄭愛香、韓金釧叫了過來。上回她們受了驚嚇,這回要多賞一點。book18.org
芙蓉亭邊上有個芙蓉湖,裡面長滿了各色荷花。芙蓉湖面積不算大,造型卻很別致。它是兩頭寬中間窄,呈葫蘆狀。這個湖不是他一家所有,開闊水面都在花家和尚家那邊。book18.org
特別是花家那邊,湖面有二里之遙。不僅可以賞荷戲水,裡面的魚蝦蟹鱉,一年四季都有鮮貨。而他們想要玩得痛快,就必須進到花家地界。雖說花家不會計較,但總歸不太硬氣。book18.org
早前他並沒有多想,等到有這方面需求,已經被花太監捷足先登了。花太監那是什麼背景,他根本不敢去爭。現在又與花子虛拜了把子,就更不好謀奪了。book18.org
尚家那邊也沒法侵占。尚家祖上就住這裡,傳到現在已經五代了。他對尚宅不是太嚮往,只是不想與其做鄰居。尚家開了個棺材鋪,每天進進出出都是辦喪事的,看著特別晦氣。book18.org
當然,這都是幸福的煩惱。能把潘金蓮娶進門,能把武松逼上死路,絕不是一般人所能做到的。對他而言,霸占別人老婆,比霸占別人宅第更有成就感。而這,都必須隆重慶祝!book18.org
六月正是荷花盛開的季節,滿湖的荷花香氣四溢。荷花的花期很長,可以邊賞荷花邊吃蓮子。新鮮的蓮子粉嫩透滑,吃到嘴裡別有一番甜香。既可以當零食,也可以用來下酒。book18.org
賞荷不能站在岸上,必須身臨其境才算有趣。穿行在繁花和綠葉中間,任輕風拂面衣帶飄飄,那感覺跟瑤台仙境似的。碰到特別中意的,還可以採下來插在花瓶里。book18.org
為此他專門打造一條畫舫,就為那偶爾的興致。小廝們早在湖邊候著了,只等著主子一聲令下,便可以下湖撒歡了。划船比坐船更有意思,坐船還有點害怕,划船只覺得痛快。book18.org
西門慶一點也不著急,一直等到酒足飯飽了,這才領著妻妾、丫頭登船。湖面上輕風徐徐,吹在臉上涼絲絲的,就象是玉手輕輕撫過,讓人不禁心曠神怡。book18.org
眾妻妾是鶯聲燕語嬌笑不斷,有的說裙子踩髒了,有的說頭髮碰亂了。怕曬的采片荷葉頂在頭上,愛美的摘朵荷花插在鬢邊。而西門慶則端坐在畫舫中間,一會兒聞聞花香,一會兒嘗顆蓮子,那感覺跟皇帝出遊似的。book18.org
就在他玩得快活的時候,花家大丫頭領個小廝進來了。西門慶連忙命令靠岸,問他們做什麼來了。那丫頭捧著一盒果餡椒鹽金餅和一盒新采的玉簪花,說是她娘讓送來的。book18.org
吳月娘賞了一條汗巾,又問叫什麼名字?那丫頭脆聲答道:「小的叫迎春,他叫天福。」隨後又站了一會兒,這才一前一後離開了。到了沒人地方,竟然悄悄勾起了手。book18.org
西門慶看著有點眼饞:「這丫頭真是白凈,快趕上她娘了。」潘金蓮連忙問道:「你見過花家娘子?」西門慶呵呵笑道:「見過一面。上回她公公出殯時,在墓園裡見過一次。雖然個頭不算太高,但皮膚確實很白凈。」book18.org
潘金蓮繼續打探:「花家娘子叫什麼呀?到現在我還不知道呢。」西門慶立即介紹:「她叫李瓶兒。」潘金蓮笑著說道:「這名字奇怪啊,沒見過這麼起名的。」book18.org
西門慶笑著解釋:「這名字是有來歷的,據說是因為出生那天別人送了一對銀瓶。這李瓶兒可不是一般人,祖上還當過知府呢。後來家道敗落了,才給大名知府梁中書當了侍妾。」book18.org
「梁中書也不是凡品,是太傅梁師成的兒子。梁師成就更厲害了,他和太師蔡京、樞密使童貫、太尉朱勔、參知政事李邦彥、兵部尚書王黼,號稱是當朝最有權勢的人物。」book18.org
潘金蓮有點疑問:「那她怎麼會嫁給花子虛呢?」西門慶繼續解釋:「梁夫人嫉妒心特彆強,凡是得寵的女孩,都被整死埋在後花園了。梁夫人是蔡太師女兒,打殺下人就像踩死一隻螞蟻。」book18.org
「後來大名府被梁山泊賊人攻破了,梁家老小被殺死大半。李瓶兒趁亂逃了出來,之後流落到東京,被花太監收留了,於是便嫁給了他的侄兒花子虛。」book18.org
潘金蓮還在刨根問底:「花家兄弟都在清河嗎?」西門慶笑著說道:「只有花子虛和花大住在清河,花三、花四家在東平府。花子虛的父親死得比較早,兄弟幾個都靠花太監生活。」book18.org
「花太監最寵花子虛了,前年去廣南赴任時,獨獨帶了花子虛過去。可他到任不到一年,便生了一場大病,於是只好告老還鄉了。因為老家在清河縣城,這才和我做了鄰居。」book18.org
潘金蓮繼續追問:「這花太監肯定撈了不少?」西門慶哈哈一笑:「皇帝身邊的人,怎能沒人巴結。別的不知道,光是清河就有幾處宅院,如今都在花子虛的名下。」book18.org
「外界不是有傳言嘛,說他家還有一百顆西洋大珠,一對二兩重的鴉青寶石,可謂價值連城啊!這些還是其次,關鍵是人家性格好。這女人啊,性格好比長得好更重要!」book18.org
潘金蓮有點不服氣:「你這樣猛夸花家娘子,她到底有多漂亮?」吳月娘插話道:「五姐,這還真不是虛話。花家娘子不但長得好看,皮膚更是像玉一樣,白得透亮。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我們幾個都比不了。」book18.org
潘金蓮聽了有點自卑,她的皮膚確實不算太白,平時都靠脂粉加以粉飾。於是便把春梅搬了出來:「我們春梅肯定不會輸給她。你們看看這手指,比蔥白還要嫩些。」book18.org
吳月娘沒好氣地說:「你看這五姐,我們說的是娘們的事,你把一個丫頭扯進來幹嗎?這不是亂搗糊漿嘛!」潘金蓮也知道不妥,只好訕訕笑了笑,算是自我解嘲了。book18.org
倒是春梅聽了有點不忿,自己是長得不如人,還是膚色不如人?就這樣隨便比一下,難道就辱沒了她的主子身份?可這種場合輪不到她來說話,她只是一個使喚丫頭。除了供人驅使,沒有半點人身權利。book18.org
第24章 丫環上位book18.org
西門慶回頭掃了一眼,發現這丫頭果然很出眾。這讓他有點喜出望外,沒想到身邊還有這等風景。剛進門的時候,春梅滿臉都是菜色。小臉黃黃的,身子也很乾巴,一看就是營養不良。誰知道一年不到,出落得這般豐潤。book18.org
說起春梅,那也是一部辛酸史。春梅本姓龐,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只因黃河泛濫把家沖毀了,才被賣作奴婢。即使這樣,早年養就的氣質,還是會在不經意間流露出來。book18.org
有句話叫,「要飯的擺不住半碗餿剩粥。」他西門慶也是這種德行,看中了就得馬上到手。想要收用春梅,必須求得某人諒解。要是把這個醋罈子打翻了,他也沒有好日子過。book18.org
可潘金蓮能同意嗎?這女人占有欲很強的。只要三天不進她的房,便會摔鍋摜碗打狗攆雞。剛才那句「性格好」,便是說給她聽的。他大小老婆五六個,只有潘金蓮敢跟他耍橫。book18.org
可他最喜歡的還是潘金蓮,這女人是「吹拉彈唱」無一不精。關鍵是人家願意嘗試,只要他想出什麼花樣,都會無條件配合。不像其她幾個,就知道叉著腿等水,怎麼忙活都不吭聲。book18.org
床上不需要淑女,關上門就得浪起來,這樣才算是「真夫妻」。所謂「上得廳堂,下得廚房」,女人必須不斷變換角色。如果床上床下都是一副面孔,那就沒有趣味了。book18.org
有了心思喝得就不痛快了,他不時朝春梅瞟一眼,那種急切表露無遺。幾個老婆都看出來了,紛紛把目光投向潘金蓮。收用丫頭很正常,特別是有點姿色的,一般都歸主子消遣。book18.org
這就是所謂的「通房丫頭」。通房丫頭,不僅是房間與主子相通,身體也要與主子相通。主子享受是全方位的,包括行房都要有人伺候。而分享隱私本身,就是一種待遇。book18.org
作為丫頭,可能人人都會嚮往;作為主子,恐怕就不願意了。一旦自己的丫頭被收用,就會升格為半個主子,再使喚也不那麼順手了。萬一再生下一兒半女,極有可能和自己平起平坐。book18.org
與自己的丫頭稱姐道妹,這是主子最不願意的。這就是西門慶發愁的原因,依照潘金蓮的脾氣,是不大可能屈服的。要是他偷偷下手的話,到時候還不定怎麼鬧呢。book18.org
當然,潘金蓮也有弱點,就是有點財迷。說起來也很正常,受過窮的人都會貪財。潘金蓮很難搞定的,平常你送一條汗巾,她就會要一套衣服。現在讓她作出這麼大犧牲,肯定會「獅子大開口」。book18.org
不過,這回他是豁出去了,就是要金山銀山也得滿足。而他之所以能夠所向披靡,也是因為這種不管不顧的精神。做色鬼也要有點魄力,關鍵時要頭都得給。book18.org
思來想去,他決定先送幾樣首飾。等她心情大好了,再順勢提出來。到時候她一高興,說不定就同意了。早前他收用蘭香的時候,就是這樣操作的,孟玉樓也未明確反對。book18.org
飯後他去尋了個金戒指,又翻出一副金耳環。等到晚上進房的時候,鄭重送給了潘金蓮。潘金蓮果然很高興,一番雲雨之後,他又誇起了花家大丫頭。說花二哥真是沒福,好好的丫頭不用,非要去什麼院裡廝混。book18.org
潘金蓮一聽就明白了:「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你不就是惦記著春梅那丫頭嘛!那好吧,老娘成全你還不行嗎?明天早上我去孟三那邊坐坐,給你留出一個空當。」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喜出望外,摟著肩膀狂親幾口:「這才是我的好親親,什麼都能為我著想。」潘金蓮趁機表功:「你以為我會霸著不放啊?我才沒有那麼小氣呢。只要你對我好,多一個無所謂,何況春梅還是我的丫頭。」book18.org
別看她嘴上說得很大方,可心裡卻在滴血!情愛這東西是不能分享的,哪怕是與自己最親近的人。可面對西門慶這種急色鬼,她又沒有別的好辦法。要想留住他的心,就得留住他的身體;要想留住他的身體,就必須把春梅貢獻出來。book18.org
西門慶對她可謂恩重如山,她不能連個使喚丫頭都捨不得吧。再說了,有了春梅的傾情加入,她的競爭力可能會更強。她的目標是把人留在房裡,跟誰纏綿是另外一碼事。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潘金蓮沒有再睡懶覺。她簡單梳洗一下,便去了孟玉樓那邊。臨走前還吩咐春梅,讓她要好好伺候。也許是過於匆忙,竟然把香囊弄丟了。因為是小東西,事後就沒有多找,結果便埋下了禍根。book18.org
這當然是後話了,現在還是說春梅。憑心而論,她是一點都不願意,她對西門慶沒有好感。可她是人家使喚丫頭,要想出人頭地,就必須和主子搭上關係,而獻身則是唯一出路。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借著送茶的機會,正式進到了臥室裡面。那種悲壯和悲涼,不亞於「荊軻刺秦王」!西門慶翻身坐了起來:「你離那麼遠幹嗎?快點坐過來呀。」book18.org
春梅扭扭捏捏地挪到床前:「爹,您不是沒睡醒嗎?怎麼娘前腳剛走,你的眼就睜得跟銅鈴似的?」西門慶也沒計較:「你這丫頭,皮子果然很白凈,比你大娘還要白些。」說完拽住衣領往下扒了扒。book18.org
春梅覺得很委屈:「爹,您可不能這樣比較。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娘,奴婢不過是個粗使丫頭。端茶倒水鋪床疊被,哪個都能使喚,慢一步都會受到呵斥。」book18.org
西門慶沒有受到干擾:「來,快點把衣服脫了,讓你爹看看哪裡最白。」春梅假裝生氣道:「一個丫頭有什麼好看的?爹要看就看幾位娘吧,她們可是一個賽一個地白呢。」book18.org
西門慶已經等不及了:「什麼娘不娘的,讓我睡得痛快那才是娘。」春梅還在小聲抱怨:「爹可不能這樣說,丫頭就是丫頭,娘就是娘,一輩子都改變不了。」book18.org
西門慶立即糾正:「誰說改變不了?我讓誰當丫頭,誰就得去端茶倒水;我要是讓誰當娘,她就可以養尊處優。如果不中我的意,我讓她連丫頭都當不成。」說完捧著傢伙就往裡攻。book18.org
春梅閉著眼皺著眉,心裡是淒涼無比。即使這樣,她還得哼哼嘰嘰地配合,表示自己很陶醉。西門慶有點不忍:「是不是很疼?」春梅還挺堅強:「疼!但我能忍。」book18.org
聽她說得這樣悲壯,西門慶不禁心生憐惜。所謂的處女他也玩過不少,要麼是淚水漣漣地求饒,要麼是閉著眼睛等死,沒有一個這麼神勇的。他剛準備退出一點,沒想到春梅猛地一抬屁股,把那件巨物完全吞了進去。book18.org
隨著一股紅血殷殷流出,西門慶更加興奮了。他色迷迷地夸道:「你這小丫頭,頭一次就這麼騷。」春梅反駁道:「我能不騷嗎?每次都像殺牛似的,聽到人家心裡慌慌的。」book18.org
西門慶狠狠頂了幾下:「你怎麼聽到的?」春梅嬌嗔道:「那要問你們了。又叫又喘的,那動靜半條街都能聽到。」西門慶呵呵笑道:「那我們再鬧大點,讓一條街都能聽到!」book18.org
第25章 另類爭寵book18.org
後來那段,西門慶天天在她房裡過夜。表面看是離不開她潘金蓮,實際上是戀著春梅那身白肉呢!可潘金蓮不但不肯爭風,反而處處製造機會。往常她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現在天一亮就出去轉悠了。她得把那張大床騰出來,有人還等著用呢。book18.org
就這樣一直持續到月底,只要西門慶過來,她就叫春梅進去伺候。這樣的高姿態,連西門慶都覺得驚訝。這個世界確實有大度女人,但這樣做就有點下作了。book18.org
夏天的太陽格外暴烈,一大早就熱得沒地方鑽了。而且蒼蠅、牛虻特別多,怎麼趕都圍著你身邊。她還不能去別人房裡,只能在樹蔭下慢慢捱著,心裡是苦澀難當。book18.org
那天她正在院門外轉圈,潘姥姥顫顫巍巍地進來了:「五丫頭,怎麼大熱天站在外面?看這小臉蒸的,都紅了。」秋菊連忙彙報:「春梅在娘房裡呢,娘不好進去。」book18.org
潘姥姥一聽便哭開了:「姑娘啊,我以為你很受寵呢,沒想到過得這樣窩囊。」說完一揮拐杖叫道,「這可不行。姑爺怎麼能這樣亂來呢,老身得找他評評理。」book18.org
潘金蓮一把拉住了:「你不要添亂了,這是我同意的。」潘姥姥有點不解:「為什麼要同意?難道做主子還不如一個丫頭嗎?」潘金蓮臉一冷:「不同意還能怎樣?把他往別人房裡攆嗎?」book18.org
潘姥姥聽了啞口無言,只能找塊蔭涼地坐下來。偏偏西門慶還死不自覺,直到睡飽了才叫春梅奉茶。春梅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這聲呼喚呢。可她並沒有馬上進去,還故意磨磨蹭蹭的,表示自己很矜持。book18.org
西門慶一要就得到手:「春梅,你快點過來呀。」春梅慢慢挪到了床邊:「爹要喝什麼?奴婢這就去倒。」西門慶色眯眯地說:「我什麼都不喝。」book18.org
春梅緩緩轉過身:「那奴婢出去了,等您睡好再過來。」西門慶一把拉住了:「你這小妖精,明知道我在想什麼,還要跟我打啞謎。」春梅「撲哧」一聲笑了:「爹不說清楚,奴婢哪裡知道。」book18.org
西門慶正準備大展神威,卻捂著屁股翻了下來:「不行,我要先去解個手,你等我一下。」等他光著大腚下了床,發現馬桶已經不在屋裡了,只好套上衣服往茅房奔。book18.org
茅房乃是骯髒之地,一般離住處比較遠。近的有二三十丈,遠的有四五十丈。據說,這與修養還有關係,挨得太近說明品德有問題。君子連庖廚都要遠離,何況是藏污納垢的廁所。book18.org
別看潘姥姥老眼昏花的,可西門慶剛出來她就發現了。潘金蓮以為已經完事了,她連忙抖抖衣領,大搖大擺地進了門。這下春梅不好躺著不動了,只能無精打采地穿上衣服。book18.org
等西門慶辦完「公事」,也沒有辦法繼續了。此時春梅是渾身不得勁,一股邪火「突突」往上頂。她掏出汗巾擦了一把,這才懶洋洋地問道:「爹,您要吃什麼呀?是麵條、水餃?還是稀飯、燒餅?」book18.org
西門慶也覺得很掃興:「天天吃我都夠了。讓灶上弄點荷花餅,再弄一個銀絲鮓湯。」秋菊連忙過去傳達,說要啥要啥。原以為一會兒就能弄好,結果等了半天也沒到嘴。book18.org
潘金蓮催促道:「怎麼要這麼久?我都餓得不行了。春梅,你去看看怎麼回事,人要不夠就讓秋菊幫著燒火。」春梅一步三搖地蹭到廚房,那表情是一百個不情願。book18.org
孫雪娥忍不住嘲笑道:「喲,怎麼無精打采的?是不是想漢子了?」春梅惡狠狠地罵道:「想什麼想?不要臉的騷貨才會想呢。」孫雪娥冷冷一笑:「爹都讓喊『姑娘』了,你還裝什麼裝。」book18.org
春梅一腳踢翻了凳子:「什麼姑娘、大娘的,不要跟我扯這些沒用的。趕緊把荷花餅做出來,爹吃了要去會李知縣。」秋菊也在邊上幫腔:「是啊,爹讓你快點做呢。」book18.org
孫雪娥一聽也來火了:「這真是『騎驢不知趕腳苦』了!那鍋是鐵做的,要吃也得慢慢等吧,哪有前腳說過後腳就好的。熬得好好的江米粥不吃,偏要什麼荷花餅。要吃還早點說呀,我又不是你肚子裡的蛔蟲,誰知道你們要吃什麼!」book18.org
春梅惡聲惡氣地罵道:「你說的全是屁話!這餅又不是我要吃的,那是你主子親口吩咐的。你要是不想做的話,我還不想等呢!」說完拉起秋菊的耳朵就走。book18.org
孫雪娥對著背影罵道:「這真是亂套了,一個奴才也敢這樣霸道!竟然對我大呼小叫的。」春梅一聽又折了回來:「有本事你就不做啊?看看有沒有人收拾你。」孫雪娥不敢再鬥嘴了,連忙催促下人加快速度。book18.org
她剛要把荷花餅送過去,西門慶已經沖了進來:「你這賤骨頭!一早上都忙什麼了?到現在還沒有弄好。春梅來催催怎麼了?還罵人家是奴才。你以為你不是奴才嗎?也不撒泡尿照照影子。」說完抬腿踢了兩腳。book18.org
孫雪娥自然不敢爭辯,低下頭作順服狀。直到他出了廚房才小聲抱怨:「你們都看到了吧。剛才我也沒說什麼,他就這樣對我,這讓我以後怎麼做人啊?」book18.org
來保媳婦蕙祥趁機挑撥:「你也太窩囊了,竟然讓個丫頭罵了。你長得也不差,不能和她爭啊?」孫雪娥也不服氣:「剛睡過幾次就抖了起來。漢子睡過的丫頭多了,沒見過這麼張狂的。」book18.org
西門慶站在外面還沒走,聽到抱怨又沖了進去:「你這賤骨頭!還說沒有罵她,我都親耳聽到了。」說完又是幾拳。孫雪娥連哭都不敢哭,捂著頭任他亂捶亂打!book18.org
也許是覺得特別委屈吧,事後她又向吳月娘哭訴。如果是說說春梅也就罷了,可她把潘金蓮也扯了進來。說她當初如何偷人養漢,又如何設計害死了武大。像這種心腸歹毒的女人,還有什麼壞事做不出來,讓吳月娘一定要防著點。book18.org
孫雪娥正說得激憤呢,玉蕭悄悄閃了進來,對著她又是擠眼,又是擺手,意思是你趕緊閉嘴吧。估計是某人躲在外面偷聽,孫雪娥只好停止控訴。book18.org
吳月娘還裝不知道:「雪姑娘,這就是你不好了。既然你爹要吃荷花餅,那就趕緊做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的性子,要什麼馬上就得到手。人家春梅沒有錯處,催催是正常的。」book18.org
孫雪娥嚇得滿臉通紅,不知道怎麼接話。潘金蓮三步兩步跨了進去:「你這賊奴才,你說我設計害死了武大,那你到縣衙去告啊!我還等著蹲大獄呢!」孫雪娥揚臉辯解:「你不要栽派我,我沒有說要去告發。」book18.org
潘金蓮冷笑一聲:「量你也不敢!要是你真有本事,當初就讓漢子不要娶我,省得占了你的『鳥窩』。春梅是漢子自己要的,這事上上下下都知道,你要不服就跟他鬧啊!」book18.org
孫雪娥連聲叫屈:「娘,你看看她那張嘴,跟淮河行洪似的。我剛說了一句,她就罵了十幾句。」潘金蓮聽了更加激憤,指著鼻子一句一個賤奴才,罵得她是狗血噴頭。開始孫雪娥還小聲分辯幾句,到最後連頭都不敢抬了。book18.org
即使這樣,潘金蓮還覺得不解氣。等到西門慶晚上回來,她又不斷煽風點火,說孫雪娥到處散布謠言。說他們怎麼在王婆茶坊偷情,又怎麼設計害死了武大,又怎麼逼走了何九。還說他拉攏官府陷害武松,把人一家害得家破人亡。book18.org
西門慶最恨別人揭短了!尤其是「謀害武大」這件事,誰提誰就是他的仇人。他當即抄起一根馬鞭,大喊大叫衝進了廚房。下人們一看這情形,全都躲到了外邊。book18.org
他薅住孫雪娥的頭髮,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猛抽。孫雪娥自然不敢分辯,只是聲嘶力竭地嚎哭。最後是吳月娘跑來勸住了,不然非打出人命不可。就這樣西門慶還不解恨,又罰她三天不准吃飯。book18.org
第26章 梳弄桂姐book18.org
這件事讓潘金蓮地位激增,上上下下都對她敬畏有加。當時她非常得意,連走路都比平時有勁了。望著那片黑壓壓的房脊,她不禁豪情萬丈。誰說小老婆沒有出路了?我潘金蓮照樣揚眉吐氣。book18.org
原以為從此就可以夜夜笙歌了,沒想到西門慶第二天就不來了。事後她讓春梅打聽一下,才知道去吃花酒了。本來她沒覺得是威脅,結果卻成了她一生的噩夢!book18.org
西門慶是給花子虛請去的,說什麼兄弟之間聚聚,結果只多了應伯爵一個。席間還有兩個年輕妓女,一個大概二十出頭,甜美俏麗。另一個才十四五歲,清純稚嫩。book18.org
花子虛剛要介紹,卻被應伯爵搶先了:「哥,這位彈箏的叫吳銀兒,是花二哥的乾女兒!這個彈琵琶的,便是我跟你說過的李桂姐,是不是比二嫂子當年要漂亮?」book18.org
西門慶呵呵笑道:「幾年不見,竟然長成大人了。」應伯爵連忙招呼:「桂姐,快點過來拜見啊!」李桂姐這才走下席來,象徵性地道了萬福,其狀還有點傲嬌。book18.org
李桂姐年齡不大,打扮得卻很冶艷。她頭戴銀絲鬏髻,身穿藕絲對襟衫,下著翠綾裙,前額還貼著三個翠面花,那模樣有種奇異的妖嬈。西門慶不禁有點心動:「你姐好嗎?」book18.org
李桂姐柔聲答道:「回爹的話,我姐被荊老爹包了。」西門慶連忙問:「是那個荊忠吧?」李桂姐點點頭說:「是啊。人家已經中了武舉,現在氣派大得不得了。」book18.org
應伯爵笑著追憶往事:「這個小氣鬼!終於大方了一回。當初他要是肯下本錢,二嫂子就不是你的人了。想想那個場面真是壯觀啊,銀子花得跟流水似的。」book18.org
西門慶不想再提:「生意還好吧?」李桂姐苦著臉說:「小的都累死了。家裡就靠我們出來賣唱,整天東家竄到西家,嗓子都喊啞了。爹現在也不去那裡了,是不是嫌我們丑啊?」book18.org
西門慶握著小手問道:「院裡沒有別人吧?我晚上過去如何?」李桂姐小嘴一撅:「爹是哄人家開心吧?像您這樣的大貴人,怎麼肯到那種賤地方呢?」book18.org
西門慶輕輕捏了一下:「這張小嘴真厲害,一點不饒人。」說完送她一條銷金紅綾汗巾。李桂姐嬌滴滴地問:「爹什麼時候去呀?我們好先做準備。您是貴客,不能怠慢了。」book18.org
西門慶神秘地一笑:「散了就去。」這兩人一問一答,一副旁若無人的架勢。隨後半天,李桂姐守著西門慶寸步不離。就這樣一直耍到午後時分,這才與家主作別。book18.org
西門慶倒是信守諾言,當天他連家都不回了,直接去了麗春院。這兩人一個騎馬,一個坐轎,搞得跟入贅似的。應伯爵沒馬也沒轎子,只好甩開兩條短腿緊緊跟著。book18.org
老鴇早就得到消息了,拄著拐杖一直迎到大門外。本來癱了的半邊身子,也突然能動了。她左一個萬福右一個萬福,一邊行禮一邊感嘆:「天啊!姐夫真是大貴人,哪陣香風把您吹來了。來來來,快請屋裡坐。」book18.org
西門慶哈哈一笑:「什麼貴人不貴人,不過是窮忙罷了。」老鴇安排他先坐下,這才來招呼旁人:「應二爹,您怎麼也不來坐坐?」應伯爵怪笑一聲:「我老人家也很忙的。」book18.org
老鴇一邊吩咐上茶,一邊忙著準備酒菜。還叫李桂卿趕緊出來,說家裡來了貴客。李桂姐又進屋打扮一番,這才抱著琵琶裊裊娜娜步了出來。那怯生生的小模樣,實在是誰見誰憐。book18.org
西門慶終於下了決心:「桂姐太小了。以後不要出去唱了,讓她伺候我一個人就行了。」李桂卿趁機頂上:「爹,您不能空口說白話。我們桂姐可是黃花閨女,要包也得有個形式吧?」book18.org
這院裡也有院裡的規矩,雖然不需要請媒下聘,但禮數一樣不能少。什麼首飾幾件、衣服幾套,都有一定的標準。說白了,就是要把銀子花足了,不然就是對人家不尊重。book18.org
西門慶也沒有計較,立即讓玳安回家取銀子。這種事得走明路,不能偷偷摸摸的。玳安先向吳月娘稟明了,在得到吳月娘首肯之後,這才去找李嬌兒領銀子。book18.org
得知西門慶要包養她侄女,李嬌兒不但不生氣,反而覺得很欣慰,也不知什麼心態。妓家不講什麼綱常倫理,你不要說是姑侄共侍一夫了,就是母女共侍一夫也無所謂。book18.org
李嬌兒是管銀錢出入的,性格極其慳吝。平常你要一分,她只肯付九厘。今天玳安剛說一句,她便捧出兩錠大銀。一錠大銀就是五十兩,夠買十幾個丫頭了。book18.org
當然,這都是間話了。事實上,他們當晚就「洞房花燭」了。所謂,「春宵一刻值千金。」你讓他等到一切完備也不人道,反正銀子已經到位了,也不算虧待人家。book18.org
李桂姐以為做事很舒服的,每天聽不完的「詠嘆」。等到真正短兵相接的時候,才發現那個錢不好掙。西門慶那東西太巨了,其長粗就跟驢屌相似。book18.org
西門慶算是很有耐心了,在牝口研磨半天,才小心塞進一個龜頭。就這樣李桂姐也承受不起,疼得眼淚都出來了。最後她實在忍不了了,只好叫姐姐過來代償。book18.org
李桂卿沒覺得怎麼難過,相反那種深入和充盈,讓她瞬間就起飛了。等她看到姐姐銷魂的樣子,心裡又有點嚮往。隨著李桂卿越叫越凶,她也濕得越來越厲害。book18.org
西門慶自然不會「跑題」,在把李桂卿推上高點之後,又來回溯李桂姐。這回李桂姐沒有叫苦,事實上也不那麼苦了。因為滑水太多的緣故,一下子就抵了進去。book18.org
西門慶並沒有大開大合,而是用極其舒緩的節奏,認真調弄梳理。直接李桂姐不能自抑了,這才突然加快了速度。這時候已經無所謂輕重了,即使有點痛也被強烈的快感抵消了。book18.org
後來幾天,西門慶又打首飾又做衣服,那動靜比娶小老婆還大。這樣做不僅是為了排場,更是在昭告宣示。表明李桂姐已經名花有主了,其他人等不許再打主意。book18.org
至於那幫狗友,自然不會缺席了。他們一人湊了一錢銀子,然後便睡在妓院裡狂吃海喝。而應伯爵之所以熱衷拉皮條,因為妓女是公共資源。既然沒辦法藏起來享用,那他多少也能蹭點「剩飯」。book18.org
第27章 妓家日常book18.org
自從迷上了李桂姐,西門慶一連在外飄了好幾天,連自己的生日都忘了。吳月娘讓玳安去催過幾次,可老鴇就是不肯放人。人家的理由也很充分,妓女也是有「蜜月」的,總不能讓人無私奉獻吧?book18.org
時間長了,幾個老婆都不痛快,但又沒人敢說什麼。只有潘金蓮咽不下這口氣,她決定報復一下西門慶。說是「報復」可能不太準確,客觀地說是她熬不住了。book18.org
正好琴童住在花園裡,她便想拿過來殺殺渴。琴童就是孟玉樓帶來的小廝,長得眉清目秀的。這個小東西也不安分!平常老在她面前轉悠,沒事就「五娘長、五娘短」地亂獻殷勤。book18.org
潘金蓮經常叫他來房裡侍候,有時還會賞他幾口酒。一來二去,兩人便有點意思了。可她還是不敢貿然動手,畢竟這不是法定的「滅火」管道。book18.org
可她真的離不開男人啊,年輕的身體激情澎湃,隨時都有爆裂的危險。最後她實在等不及了,便給西門慶寫了一封求救信。報告「旱情」之嚴重,希望能夠「普降甘霖」。book18.org
等玳安帶著信趕到麗春院,發現應伯爵、謝希大幾個都在。這幾個一大早就趕來了,一個個連早飯都沒吃,就等著西門慶起床呢。西門慶哪會想到這些,依舊睡得呼聲四起。book18.org
他早上比晚上還要累,此時正在還魂升天呢。應伯爵不斷捻著鬍鬚,一邊捻一邊小心數數,那種煎熬真的很傷自尊。他以為捻斷兩根就會開飯,結果捻碎了一大把也不見動靜。book18.org
謝希大沒有鬍子可捻,只好把指甲修得光禿禿的,唯獨左小指沒有動。這是專門留著挖鼻孔的,他覺得挖鼻孔特有品味。其他幾個也很無聊,一個個都在找東西消遣。book18.org
祝念實跟個破洞較上勁了,捏著指頭拚命往裡攻,結果一不小心頂出一個大窟窿。孫天化、常峙節沒和自己過不去,他們悄悄溜到後院,扒著窗戶挨個捅,一邊捅一邊「咔咔」啞笑。book18.org
西門慶一直睡到晌午才起來,一個呵欠打了幾里長。等到他梳洗完畢,稀飯、小菜終於端上桌了。應伯爵幾個一看,立即撲了上去,那情形如同餓狗撲食一般。book18.org
吃完飯都有精神了。祝念實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似乎想用唾沫把滿臉的麻子填平似的。孫天化則鼓著癟嘴使勁笑著,那模樣像個沒牙的老太太。常峙節不好不捧場,只好支起招風耳朵做傾聽狀。book18.org
玳安不敢貿然拿出信來,時機不對會挨揍的。直到西門慶去解手了,這才悄悄跟了過去。這封信還附首小詩,主要寫女色的可怕,讓他一定要克制慾望。落款是「金蓮」。book18.org
所謂,「二八佳人體似酥,腰間仗劍斬愚夫。明里不見人頭落,暗地教君骨髓枯。」可她忘記自己的初衷了,難道回家了就能節慾嗎?西門慶在外面是玩,回家還是玩,反正離不開女人。book18.org
西門慶剛要把信藏進袖子,被李桂姐一把奪了過去。當時他也沒有當真,這是勸男人的老話,沒有什麼敏感內容。李桂姐認為是針對她的,轉過身就要回房。book18.org
她不知道「金蓮」是誰,還以為是哪個院裡的。臨走時把釵環扔了一地,表明她並不怎麼貪財。西門慶只好把信撕了,又踢了玳安幾腳。可李桂姐還是不肯出來,哭著說他是個大騙子。book18.org
西門慶一看慌了神,連忙說是自己小妾,讓她不要胡思亂想。祝念實還嫌不夠亂:「桂姐,你千萬不要聽他糊弄!這個『金蓮』是後巷那邊的,相貌、身段比你還要出挑。」book18.org
西門慶跳起來就打:「你這祝麻子,真是一個麻子一滴壞水。」李桂卿也不高興:「既然家裡管得緊,爹就不該占了人家身子。現在剛住幾天又要回去,你把我妹子當成什麼了?」book18.org
應伯爵趕緊過來解圍:「哥,依我說你也不用回去。幾個嫂子都知道你的脾氣,誰敢拿你怎麼樣?桂姐這邊也不要生氣了,我讓祝麻子給你賠個不是,要是他不肯就罰他請客。」book18.org
祝念實一聽就慌了,只好千打嘴萬打嘴地央求李桂姐坐下,說自己是逗她玩的。他吃白食吃慣了,哪有銀子請別人。李桂姐雖然坐下了,可還是繃著臉,一絲笑意都沒有。book18.org
祝念實幹笑兩聲說道:「各位,我們幾個都吃了好多天了,也該為大官人做點貢獻了。人家費錢費鈔的,圖的不就是『一摟兒』嗎?現在桂姐生氣不讓摟了,豈不是虧大了!」book18.org
說完便提議道:「我們乾脆一人說個笑話,把桂姐逗開心了,那樣大官人不是又有摟了嗎?」應爵伯連忙舉手贊成:「這個好。那就從你開始吧,你肚子裡段子最多了。」book18.org
祝念實幹咳一聲說道:「從前有個泥水匠替人家鋪地,原本談好的是五錢銀子。等到付錢的時侯,家主婆卻扣了一錢,說是鋪得不夠平整。泥水匠聽了很惱火,又不好與主家爭吵,於是便在陰溝里偷偷橫了一塊磚。」book18.org
「後來下了一場暴雨,院子裡全是積水,連屋裡面都進了一點。家主婆只好把他再請來,好酒好菜地招待一頓。又補齊那一錢銀子,讓他想辦法把陰溝搞好了。」book18.org
發現眾人都盯著自己,祝念實得意地一笑,意思是精彩的還在後面呢。他喝口茶水繼續說道:「那泥水匠裝模作樣摳了幾下,然後把磚頭悄悄一豎,院子裡的水一會兒便流乾了。」book18.org
說到這裡,他瞟了一眼李桂姐,「家主婆覺得奇怪啊,便問,『大師傅,這水是什麼毛病?怎麼剛才不流呀?』那泥水匠答道,『這水和你一樣,它是有錢便流,沒錢就不流。』」book18.org
知道是在諷刺自己,李桂姐也要講個笑話。然後便擺開架勢說道:「從前有個孫真人做七十大壽,讓他的徒弟老虎去請客。這些客人來是來了,可在半路都被老虎吃掉了。」book18.org
說著向四周掃了一眼,「那孫真人左等沒有人,右等也沒有人,一直等到天黑了,才問是怎麼回事。老虎吃人吃多了,竟然會講人話了,『我從來不會請人的,我只會白嚼人的。』」book18.org
應伯爵伸手將銀簪子拔了下來:「這真是吃人嘴短啊!各位兄弟都長點出息,今天我們也請請桂姐。」謝希大覺得自己很無辜,便想裝傻充愣矇混過關,被應伯爵把鍍金網巾圈摘下了。book18.org
其他幾個沒有辦法再裝了,祝念實拿了一條舊頭巾,說值二百文錢。孫天化解了一條舊布裙,說能換兩壺燒酒。常峙節身上沒什麼值錢的,只好向老鴇借了三分銀子。book18.org
李桂姐也沒有客氣,都讓老鴇拿去當了。那些東西根本不值錢,只換了二斤豬肉、一隻燒鵝。最後實在沒辦法了,老鴇只好添了五六樣素菜,才算勉強湊成一桌席。book18.org
這幫人一輩子沒請過別人,這回輪到自己花錢了,那更得拚命嚼了。一時間,就像鬧了蝗災似的,幾個人你搶我奪,差點沒有打起來。西門慶只搛了幾塊豆腐,再想伸筷子已經見底了。book18.org
就這樣孫天化還覺得虧了,臨走前把條案上的鍍金銅佛袖了。應伯爵假裝要親李桂姐,順勢把她的金頭簪戲走了。謝希大自然不能落後了,悄悄藏了一把灑金川扇。book18.org
祝念實幹脆溜到老鴇房裡,揣了一面水銀鏡子。常峙節本是借的三分銀子,現在非要記在西門慶帳上,氣得李桂姐直罵混蛋。只有西門慶覺得無所謂,掏塊銀子補平了事。book18.org
第28章 以毒攻毒book18.org
玳安一直守到天黑時分,也沒有請動他那個爹。最後實在沒辦法了,只好一個人先回去。他剛把騾子拴到樁上,潘金蓮便迎了出來:「你怎麼自己回來了,你爹呢?」book18.org
玳安哭喪著臉回道:「五娘還問呢。爹不但不回來,還踢了小的幾腳。說哪個再叫人接,就罵那個狐狸精。」吳月娘也很無奈:「這個不講理的!你不回來也就罷了,怎麼還打小廝啊。」book18.org
孟玉樓有點不服:「你打小廝就算了,不能連我們也罵吧?我們又沒有招惹他。」潘金蓮連忙指明原因:「都是那個淫婦攛的!」這回沒有人附和,指向太明確了。book18.org
潘金蓮繼續聲討:「要說我們這位爹也真夠傻的,他以為人家是愛上了吧?常言說得好,『船載的金銀垛,填不滿的煙花寨。』做婊子有幾個是真心的,人家愛的是白花花的銀子。」book18.org
潘金蓮正千淫婦萬淫婦地罵得痛快呢,沒想到李嬌兒悄悄尋了過來。本來她想聽點新鮮事的,這樣一來就不好進去了。進去了就得吵架,吵翻了還怎麼相處?book18.org
可她心裡又氣恨難平,這女人怎麼這麼可恨!西門慶包過的婊子多了,為什麼要單單罵她侄女?這分明是針對她嘛!可今天是沒法較真了,等到以後有了機會,再和她慢慢算帳。book18.org
偏偏潘金蓮又不檢點,她剛罵李桂姐是小淫婦,過了沒一會兒,又把琴童悄悄召進了房裡。你讓老娘獨守空房是吧,老娘就給你戴頂綠帽子,讓你當一輩子烏龜王八蛋。book18.org
琴童竟然不敢上,抓住褲腰帶死活不鬆手:「五娘,您不能這樣啊,爹知道會打死小的。」潘金蓮眼睛一瞪:「那你老在我面前轉悠幹嗎?逗老娘玩啊?」book18.org
琴童紅著臉解釋:「其實,我想求您把春梅賞給小的。」潘金蓮依舊抓著不放:「做你娘的春秋大夢!春梅是你爹的心頭肉,比老娘還受寵呢。」說著便要用強。book18.org
別看琴童嘴上在拒絕,下面已經硬得跟鐵一樣了。可他心裡就是再衝動,也不敢進行實操。畢竟是自己的主母,一旦被別人發現蛛絲馬跡,將死無葬身之地。book18.org
潘金蓮已經探摸到了,拉著他硬往房裡拽。都興成這樣了,還他媽的裝純。誰說女人不可以強暴別人?只要把他推倒了,剩下的就是一掀裙子的事。book18.org
就這樣一個拉一個躲,把頭髮都扯散了,但琴童還是不肯屈服。琴童的力氣比她大多了,扒住門框死活不肯放。搞得最後潘金蓮也灰心了,只好鬆開手表示放棄。book18.org
琴童捂著頭髮剛要開溜,又給潘金蓮喝住了。她伸手撥下一根金頭簪,遞到了琴童手上:「你看你披頭散髮的,那模樣能出門嗎?給人看到還不知怎麼編排呢!」book18.org
琴童隨便挽了一下頭髮,便急急忙忙逃了出去。結果剛出門就撞上了秋菊,嚇得他頭都不敢抬,紅著臉跑掉了。這模樣最容易惹人聯想了,當晚秋菊便告訴了來安。book18.org
她的本意並不是散布謠言,只是單純地喜歡來安,想與心上人分享秘密。結果來安又去學給玉蕭,玉蕭又學給蘭香,蘭香又學給元宵。一來二去,便傳到了李嬌兒的耳朵。book18.org
李嬌兒咬牙切齒地發狠:「你這不要臉的淫婦!看我這回怎麼收拾你。」她擔心一個人沒有說服力,便跑去約了孫雪娥,還添油加醋說了許多細節。孫雪娥早就盼著這一天了,當即跟著她去了上房。book18.org
吳月娘反應比較謹慎:「這種事不能光聽下人亂說,必須親手捉到才行,不然會惹出亂子的。」李嬌兒冷笑道:「既然大姐不肯過問,那我們只有告訴漢子了。」book18.org
吳月娘兩手一攤:「你們怎麼說都可以,但千萬不要扯上我,我可不想趟這趟渾水。」李嬌兒連忙表白:「大姐請放一萬個心,您就當我們沒有來過。」說完便拉著孫雪娥走了。book18.org
回到房裡她又有點猶豫,這件事太過重大。萬一扳不倒潘金蓮,以後麻煩就大了。潘金蓮是什麼人,人家連親老公都敢殺,何況是冤家對頭?讓她放棄又不甘心,畢竟是機會難得。book18.org
就在她著急發愁的時候,她弟弟李銘過來了。李銘和她長得非常像,但比她「高挑苗條」。皮膚水花白凈的,看著比女人還女人。她問一下家裡情況,便迅速轉到這件事上。book18.org
李銘小心問道:「你有什麼證據嗎?」李嬌兒攤攤手說:「我能有什麼證據?只知道她給小廝一根金頭簪。」李銘立即站了起來:「這就夠了。回去我就跟桂姐說,讓她把事情透給爹。」book18.org
此時李桂姐還很單純,對這種雞爭鴨斗的爛事興趣不大。因為是自己姑姑託付的,她不得不有所交待。李桂姐是第二天早上說的,怕的是心上人不肯留宿。book18.org
果然,西門慶一聽便暴跳如雷,跳上黃驃馬飛奔而去。一路上咬牙切齒的,又要打這個,又要殺那個。難怪宮裡只用太監呢,多個東西確實會作怪。book18.org
路上正好碰到應伯爵等人,問他怎麼突然回去了?西門慶說了聲家裡有事,扔下那幫狗友就跑了。搞得應伯爵等人無所適從,不知道是繼續往前,還是各回自家?book18.org
沒有了西門慶,可能連飯都混不到。要讓他們回去吧,心裡又有點不甘。他們都是空著肚子來的,就等著陪西門慶一起開飯呢。沒想到人家已經起來了,而且已經離開了。book18.org
等到西門慶趕到家裡,立即把琴童綁上了:「賊奴才,你知罪嗎?」琴童有點心虛:「小的不知道做錯什麼了?」西門慶惡狠狠地問:「不知道做錯什麼?那根金簪子是哪來的?」book18.org
琴童還故作鎮定:「小的沒有金簪子。」西門慶聽了更加震怒:「賊奴才,到現在還敢裝神弄鬼!來啊,把他衣服給我扒了。」玳安里外搜了一通,結果只翻出一個舊香囊。book18.org
西門慶繼續逼問:「這個香囊是誰給的?」琴童連忙解釋:「這是在花園裡撿到的,不知道是誰丟的。」西門慶哪裡肯信:「玳安,你給我照死里打,打死了拖出去喂狗。」book18.org
說完抄起一根馬鞭,便去收拾潘金蓮了。他認定兩人有了姦情,不然不會贈送信物。至於原因也很簡單,就是潘金蓮有前科,不可能安分守已,所以必須予以嚴懲。book18.org
第29章 金蓮受辱book18.org
潘姥姥過幾天就要來一趟,說起來是看望女兒,實際上是想討點東西。其他幾個都窮得叮噹響,她只能來纏這個老閨女。不管怎樣都能混個肚兒圓,比在家挨餓強多了。book18.org
她來不光找潘金蓮一個,每次還要去吳月娘房裡坐坐,或者找孟玉樓哭哭窮。回來時,不是夾幾件舊衣服,就是藏幾錢碎銀子。事後還夸誰好誰大方,意思要她效仿人家。book18.org
潘金蓮心裡恨得要命,這老婆子也太沒志氣了。給自己增加負擔不說,還讓自己丟人現眼。她知道西門慶回來了,也知道會發生什麼,所以便想把母親勸回去。book18.org
沒等她走到院子外面,西門慶已經怒氣沖沖地進來了。她正要上前問候,突然重重挨了兩個耳光。潘金蓮自然不敢哭出聲,只好低下頭抹掉眼淚,作無辜可憐狀。book18.org
西門慶用馬鞭一指:「秋菊,快把院門給我插上,任何人不准進來。」說完搬把椅子往床邊一橫,「你這不要臉的淫婦!快給我脫光了跪在地上,今天要好好審一審。」book18.org
潘金蓮知道自己理虧,只好抖抖索索地脫掉衣服。春梅、秋菊一看,也跟著跪了下來。西門慶揚了揚馬鞭:「那個賊奴才已經招了。你就老實交待吧,總共偷過幾回了?」book18.org
潘金蓮哭嚎著辯解:「天哪!你可冤殺奴家了!這些天奴家都在屋裡。白天和孟三一起做針線,天一晚就關門睡覺了。連角門都沒有出過,不信你可以問問春梅。」book18.org
西門慶惡狠狠地罵道:「你這賊淫婦!你連金簪子都送了,還敢說沒有偷奴才?」潘金蓮挺著胸脯叫道:「您真的冤枉奴家了!簪子都在寶篋里,一根都不少。」說完便要去搬。book18.org
她是偷情的老手,自然不會留下把柄,事後就去要了回來。西門慶把香囊狠狠扔她臉上:「這個總是你的吧?怎麼會在那賊奴才身上。」說完照著小肚子就是兩鞭子。book18.org
潘金蓮含著眼淚哀求:「我的好爹爹!您要是讓奴家解釋,奴家就給您說說清楚。您要是不肯聽的話,那您就是打死奴家,也只能髒了這塊地。」book18.org
「這個香囊確實是奴家的,可丟了已經一個多月了。奴家和孟三經常在花園走動,我也記不得什麼時候掉的。誰知道讓那奴才撿去了,這個真的不是奴家給的!您看看這上面還有污漬,奴家要送也不能送髒的啊?」book18.org
與此同時,潘姥姥也在院門外大聲哭嚎,一邊哭一邊拚命拍打院門。西門慶絲毫不為所動,瞪著眼盯著春梅:「你給我說句實話,這淫婦有沒有與奴才亂搞?」book18.org
春梅倒是不怕:「爹是沒話找話吧?奴婢和娘整天唇不離腮腮不離唇的,要是有什麼風吹草動,奴婢能不知道嗎?再說了,娘是什麼身份地位?怎麼會看上一個賤奴才呢?依我看吶,肯定是有人栽贓陷害。」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沒有再吼,態度也有所軟化。春梅趁機站了起來:「爹,凡事要有個主見!不要聽風就是雨的。這種醜名能往身上攬嗎?要是傳了出去,看你那張老臉往哪兒放?」book18.org
西門慶用鞭子一指:「你這賤骨頭!今天暫且饒了你。以後但凡我不在家,你就早早關了院門,不許你勾三搭四的。要是被我抓到了現行,當心扒了你的狗皮。」book18.org
潘金蓮苦嘰嘰地保證:「奴家不敢了,奴家一定會安分守己。」說完趴地下磕了幾個響頭,這才試著站了起來。傷口已經開始冒血了,順著肚皮慢慢流了下來。雪白的肚皮,殷紅的鮮血,那畫面就象是雪地里落上的紅梅。book18.org
潘金蓮也不敢穿衣服,抱著胳膊縮在牆角,眼淚「唰唰」往下流,那模樣真的很可憐。可西門慶不但不同情,反而覺得特別刺激。要是現在做一回,肯定非常過癮。book18.org
他正想要激情一把,玳安一溜小跑進來了:「爹,吳大舅、吳二舅過來了,說和您商量壽誕的事。」這兩位都是吳月娘的哥哥,他不能不去敷衍一下。book18.org
潘姥姥還在院門外躺著,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西門慶連看都不看,抬腿從她身上跨了過去。潘姥姥連滾帶爬地沖了進去,娘倆抱在一起是放聲號啕。book18.org
外面已經忙了起來,丫頭、小廝跑進跑出,又是掛燈籠,又是排桌椅。這就有點小題大作了,三十歲不宜大辦的,不吉利。可吳月娘不知出於什麼心理,硬是把親友都邀了。book18.org
吳家兄妹長得非常像,都是那種四方大臉。這種臉型很威嚴的,可他們呈現的只有謙卑和恭順。別看吳大舅是糧倉主管,但在西門慶面前屁也不算,原因就是搞不到錢。book18.org
要說商量,其實也沒什麼大事,吳月娘把一切都安排好了。之所以要請他過來,主要是尊重他的家主身份。如果就這樣悄沒聲地做了,那肯定不太合適。book18.org
西門慶人在前面應酬,心裡卻想著那道艷傷。但他現在是不能去的,去了就等於潘金蓮沒有錯處。在他看來,性就是一種獎勵。給誰不給誰,那是要看錶現的。book18.org
後來兩天,西門大宅一直沒有斷人。先是李桂姐、鄭愛香一幫妓女,之後是李知縣、周守備一幫官員。包括親戚朋友,全都趕過來祝賀。場面盛大,人員眾多。book18.org
因為李桂姐是第一次上門,李嬌兒引著她依次拜見。又是奉茶,又是送鞋襪,那架勢好像要進門似的。儘管大家心裡恨恨的,但表面上沒有表現出來,該賞的一樣都不少。book18.org
只有潘金蓮不肯出來見客,說身子不舒服。依照吳月娘的意思就算了,可李嬌兒說不能短了禮數,非讓李桂姐帶著禮物過去敲門。這就屬於沒事找事了,目的是要激起她們仇恨。book18.org
幾個女人對望一眼,一個個都閉上了嘴巴。潘金蓮果然不肯開門,還淫婦長淫婦短地罵起了秋菊,氣得李桂姐直抹眼淚。李桂姐哪能咽下這口惡氣,當時就要去告黑狀。book18.org
直到這時候,李嬌兒才出言警告。說今天是人家好日子,有什麼只能等等再說。要是讓某人丟了面子,那她們都沒好下場。李桂姐只好重施脂粉,扮作興高采烈狀,鶯鶯燕燕唱了一整天。book18.org
第30章 連受打擊book18.org
等到過完生日,他立即去了麗春院。原以為李桂姐會很高興的,沒想到人家死活不肯陪侍,說身子不舒服。西門慶柔聲哄道:「我的心肝寶貝,你怎麼生氣了?是誰惹到你了?」book18.org
李桂姐「呼」地跳了起來:「還不是你家老五,她也太不是東西了。我好心好意過去拜見,她卻指桑罵槐罵起了丫頭,這不是存心讓我難看嗎?」book18.org
西門慶連忙保證:「這個賊婆娘!竟敢這樣無禮,明天我讓她給你道歉。」李桂姐冷笑道:「你不要往臉上貼金了!我聽說她可霸道了,你要敢動她一個指頭,我就敬你是個爺們。」book18.org
西門慶冷冷一笑:「你也太小瞧我了!那幾個婆娘誰沒挨過鞭子?」李桂姐故意激他:「我見過砍頭的,沒見過吹牛的。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剪一縷頭髮給我瞧瞧。」book18.org
西門慶一聽立即趕了回去,到家就直奔潘金蓮的房裡。其她幾個女人一看,紛紛躲回自己屋裡。丫環、小廝更是不敢露面,唯恐被臨時拿來出氣。等他進到屋裡面,便往床框上一坐,吆喝著讓她過來脫靴子。book18.org
潘金蓮不敢不去,只好小心服侍他上床。可西門慶不但沒有躺下,反而坐到了枕頭上面,還要她把衣服脫光了。潘金蓮剛把衣服脫了,西門慶又要她跪下來。book18.org
潘金蓮哭著問道:「我的親爹,你到底要怎樣啊?如果你想讓我死,就給個痛快的,不要拿鈍刀子鋸我。」西門慶冷著臉逼問:「看來你是不肯跪嘍?春梅,快把馬鞭拿來,我要好好教訓這個淫婦。」book18.org
春梅假裝沒有聽到,躲在外面一聲不吭。秋菊直接鑽到了桌子底下,渾身像篩糠似的。只有那隻鸚鵡在不停重複:「春梅,快把馬鞭拿來!春梅,快把馬鞭拿來!」book18.org
西門慶「咣咣」捶著床板,大喊大叫地要鞭子。潘金蓮尖聲叫道:「春梅姐,你快點過來救我呀,你爹又要打我了。」這下春梅就不好再躲了,只好推開房門進去。book18.org
潘金蓮光著身子跪在地上,傷口一點一點往外滲血,其狀極其悽慘。也許是物傷其類吧,春梅索性不管了:「爹,你又聽了哪個淫婦的攛弄,回來便拿我們出氣,娘到底有什麼錯處?」book18.org
這是極其不恭的舉動,按理說應該嚴懲的。可他不但沒有爆發,反而呵呵笑了:「你這小丫頭,竟然教訓起我來了。」說完又轉身對潘金蓮吼道,「淫婦,你過來,我問你要件東西。」book18.org
潘金蓮連忙表忠心:「我的好親親,奴家一身花朵般的嫩肉都給您了,還有什麼不能答應的?」西門慶把驢臉一拉:「我不要你那身臭肉,我只要你頂上一縷頭髮。」book18.org
潘金蓮一聽又哭上了:「我的好爹爹,您就饒了奴家吧。您要什麼都行,但不能剪我頭髮呀。」春梅也很氣憤:「爹,您也太過分了,那頭髮是隨便剪的嗎?自古是,『身體髮膚,受之父母。』您剪了她的頭髮,不等於是砍她頭嘛!」book18.org
西門慶根本不予理會:「看來你是不願意嘍?」說完又要拿鞭子,做出一副要打要殺的架勢。潘金蓮不敢再強了:「奴家不是不願意,奴家只想知道做什麼用?」book18.org
西門慶瞪著眼吼道:「我要打網巾!這總行了吧。」潘金蓮只好屈服:「您要打網巾也可以,那就讓奴家替您打吧。」西門慶不耐煩地說:「我不要你打,我只要你的頭髮。」book18.org
潘金蓮咬著牙答應了:「好好好,我給你剪就是了!我知道有人想糟蹋我。」西門慶有點心虛:「你不要瞎想了,這是我的主意。」潘金蓮只能分開頭髮,讓他胡亂絞了一縷。book18.org
西門慶拿到了頭髮,便興沖沖地去了麗春院。李桂姐立即迎了出來:「頭髮呢?不要說沒有剪到啊?」西門慶笑嘻嘻地說:「看完就還給我呀,不然不好交待。」book18.org
李桂姐哼了一聲:「你還當個屁寶呢!在我看來一錢不值。」說完往地上一扔,狠狠跺了幾腳。西門慶連忙去搶:「不能踩呀,不吉利。」李桂姐頭一揚:「你敢搶?敢搶就扔到茅坑裡。」book18.org
這回潘金蓮算是徹底輸了!她只是朝人家吐口唾沫,人家卻在她頭上撒了一泡尿。望著那片黑壓壓的房脊,她不禁放聲大哭。現在連個妓女都爭不過,日後還怎麼出人頭地?book18.org
後來幾天,她飯也吃不下,覺也睡不好,躺在床上奄奄一息。期間孟玉樓來勸過幾次,讓她不要太灰心。如果西門慶真的相信了,怎麼會這樣不了了之呢,至少琴童是死路一條。book18.org
潘金蓮翻身坐了起來:「琴童沒事了?」孟玉樓手一攤:「怎會沒事呢?被打得遍體鱗傷。好在這孩子命大,在馬圈躺了幾天又活轉過來了,現在被攆到祖塋看墳去了。」book18.org
兩個人正在感慨嘆息,潘姥姥領個老婆子進來了,說是姓劉,是什麼「香頭奶奶」,要給她驅驅晦氣。孟玉樓聽了連忙起身,說屋子裡還有事情,過兩天再來看望。book18.org
劉婆子裝模作樣看了幾眼,便給了她一顆大黑丸子。潘金蓮說了一聲吃不下,竟然把大黑丸子扔掉了。那種輕蔑與傲慢,連潘姥姥都覺得過分,認為是對神婆的冒犯。book18.org
劉婆子也沒計較:「五娘,小的知道您心裡堵得慌。要是您信得過的話,小的就給您「回回背」,保證您能時來運轉。」說完掏出一個桐木人,在上面寫了一行小字。book18.org
儘管劉婆子是在裝神弄鬼,卻對上了潘金蓮的心思。她不敢再明鬥了,只能悄悄用點陰招。「回背」和「厭勝」有點類似,都是詛咒他人的巫術,只是惡毒程度稍輕而已。book18.org
劉婆子燃起一炷香,又朝天禮拜祝禱一番,這才用七七四十九根紅線把桐木人綁住了。又用紅紗蒙住桐木人的眼睛,又用艾草塞在桐木人的前胸;又用銅釘釘住桐木人的雙手,又用粘膠粘住桐木人的雙腳。book18.org
然後讓她藏在枕頭裡,只要西門慶枕過一回,就永遠不會變心,一生一世只愛她潘金蓮一個。說完又燒了一道硃砂符,讓她摻在茶水裡給事主喝下。潘金蓮多少有點懷疑:「這東西能管用嗎?要是不靈的話,看我怎麼治你。」book18.org
劉婆子這才道出玄機:「您就放心吧,保證有用。我叫您用紅紗蒙眼,是讓他看不到別人的好。我叫您用艾草塞心,是讓他心裡裝不了別人。我叫您用銅釘釘手,是讓他不能再打您。我叫您用粘膠粘腳,是讓他不能到處亂跑。」book18.org
潘金蓮聽了大喜過望,當即賞了一根銀簪子。吃完午飯,她又慢慢坐到了窗前,對著鏡子又描又畫。剛才還是病厭厭的黃臉婆呢,轉眼卻變成了艷光四射的騷娘們。book18.org
巧合的是,西門慶當晚真的過來了,還把那杯符水喝了下去。等到西門慶陪她狂了一夜,她又精神抖擻地出門了。潘金蓮多少有點蠢,老是把性與愛混為一談,以為做得多愛得就多。book18.org
第31章 密謀弟媳book18.org
從古到今,都是壞人活得最為滋潤!吃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住的是深宅大院,玩的是美女嬌娃。至於什麼名聲不名聲的,那東西狗屁不值一個,人家圖的是當下快活。book18.org
就說這個西門慶吧,大小老婆四五個,丫頭、妓女更是隨叫隨到。據說還有姘婦什麼的,可他覺得還是不夠瀟洒。現在又惦記上了把兄弟老婆,盤算著怎樣才能勾到手。book18.org
他和花子虛來往並不多,兩人各有各的圈子。花子虛是個相對專情的人,不像西門慶那麼濫性。可惜啊,他的專情不是對自己老婆,而是那個妓女吳銀兒。book18.org
自從他包下吳銀兒,就很少去找別的女人了。白天聽吳銀兒唱曲,晚上聽吳銀兒發嗲。偶爾在家待一晚上,也是一個人睡在書房。至於為什麼會這樣,原因就比較複雜了。book18.org
那天西門慶剛剛起床,花家小廝便送來一張帖子。說今天是吳銀兒的生日,請他抽時間去捧捧場。本來他直接去院裡就行了,可他偏要拐到花家露個臉。book18.org
當時李瓶兒站在二門台基上,兩人便不期而遇了。可李瓶兒不但不躲開,反而和他對視了幾秒。他早就知道李瓶兒長得白凈,沒想到白得如此攝人心魄。那種嫩白就像蓮花花瓣似的,白中透粉,粉中透紅,紅中透潤。book18.org
西門慶又開始犯花痴了,愣在那裡也不說話,只顧死勾勾地盯著。李瓶兒只好迴避:「大官人請稍等,拙夫馬上過來了。」說完便請他屋裡坐。西門慶這才清醒:「小人沒什麼事,是花二哥約的我。」book18.org
李瓶兒隔著廊柱說道:「奴家知道是去院裡吃酒,希望大官人在里勸勸,讓他晚上早點回來。」西門慶立即表態:「嫂子說得有理,小人一定讓他早去早回。」book18.org
兩人正在沒話找話,花子虛悄無聲息地飄了進來。西門慶和他隨便寒暄幾句,便一起上馬出了門。因為是老相好的生日,花子虛表現特別活躍。西門慶沒費什麼勁,便把他灌得爛醉如泥,然後親自押送他回家。book18.org
李瓶兒果然很感激:「拙夫貪酒,幸好有大官人相送,奴家在此謝過大官人。」西門慶連忙屈身還禮:「嫂子已經吩咐了,小人怎敢忘記呢,肯定要不折不扣地完成。」book18.org
李瓶兒有點心動:「大官人真是顧家,拙夫要能這樣就好了。」西門慶趁機挑撥:「嫂子,不是小人多嘴啊。今天幸好有小人在場,不然花二哥又回不來了。那個吳銀兒太纏人了,摟著花二哥死活不肯鬆手,是我強行把他弄上了馬。」book18.org
李瓶兒嘆口氣說道:「唉,他整天在外面胡來,我給他氣了一身的病。以後要是在院裡遇著了,請大官人好歹勸勸,不能讓他由著性子胡來。」book18.org
西門慶連忙應承下來:「請嫂子不要見外。這都是小人應該做的,不然要我們這些兄弟幹嗎?只是花二哥玩心太重了,有沒有效果就很難說了。」book18.org
李瓶兒紅著臉致謝:「大官人如此相助,奴家實在感激萬分。日後有機會的話,奴家一定會重重報答。」這話聽起來有點曖昧,也容易讓人想入非非。在他聽來,那「重重報答」四個字,分明是以身相許的意思!book18.org
從此以後,西門慶便開始精心謀劃了。沒事就把花子虛往院裡領,還讓應伯爵、謝希大幾個過去作陪。這幫東西自然求之不得,一個個狂吃海喝的,恨不得死在院裡才好。book18.org
他則脫身回來向李瓶兒報告,說花子虛如何不聽勸,非要留在院裡過夜什麼的。最後再深刻檢討一番,好像這是他的過錯。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讓人不能不為之動容。book18.org
李瓶兒果然越來越失望,僅有一點歉疚也消失殆盡了。當初花子虛不是這樣的,剛開始他們特別恩愛。之所以會成今天這樣,全是因為那段扯不清的關係。book18.org
花太監對她肯定有情,不然不會冒險收留。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表面上她還是使喚丫頭。花子虛自然心知肚明,卻始終纏著不放。這讓她非常為難!答應吧對不起花太監,不答應又對不起自己。book18.org
不管花太監如何寵溺,她都想嫁個真正的男人。當時她才十八九歲,不能這樣空度一生吧。花子虛還算有點勇氣,直接去跪求花太監。這下花太監不好裝傻了,只好咬咬牙答應了。book18.org
但又不願意完全放手,去哪兒都要帶在身邊。也正是這種曖昧不清,才讓花子虛心生怨恨。礙於花太監的權勢,只能堆在心裡慢慢發酵。直到花太監去世之後,才慢慢釋放出來。book18.org
西門慶不管什麼原因,只想著如何趁虛而入。後來那段時間,他每天按時按點回家,還故意從花家門前繞一下。這讓李瓶兒非常羨慕,以為是什麼模範丈夫。book18.org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有點喜歡這個男人了!雖然不如花子虛俊美飄逸,但是更具男子漢氣概。也許是太監撫養的緣故,花子虛多少有點「娘」。早前沒覺得怎麼討厭,現在卻突然不能忍受了。book18.org
李瓶兒天天候在二門外,聽到馬蹄聲響便跑出去看看。不知是迎丈夫,還是等艷遇。那天西門慶故意勒住馬,那意思想要上前搭話,可李瓶兒卻閃到了門後。book18.org
他正有點失落呢,迎春悄悄追了出來:「大官人,俺娘請您進去說話。」西門慶一聽喜出望外,連忙昂首跨了進去。迎春立即奉茶:「請大官人稍等,俺娘馬上出來。」book18.org
他把一杯茶都品完了,也沒見到什麼娘。他正覺得不耐煩呢,突然聽到一陣環佩之聲。再一看,李瓶兒已經款款步了出來。今天李瓶兒可費了心思嘍,那架勢好像要洞房花燭似的。book18.org
她戴著滿頭的金銀珠翠,上穿藕絲對衿衫,下著白紗挑線鑲邊裙,裙邊露著一對紅鴛鳳嘴繡鞋。李瓶兒本來就俏,再給滿頭的珠寶首飾一襯,更顯得艷光四射濃麗逼人。book18.org
西門慶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也不知要跪,還是要摟。也許是覺得唐突造次,他連忙歸回本位坐下。心裏面「突突」直跳,就像被什麼東西擊中了。book18.org
李瓶兒端端正正道了萬福:「奴家見過大官人。承蒙大官人照顧,奴家實在感激萬分。只是拙夫從前天出門,到現在也沒有回來,不知大官人是否遇著了?」book18.org
西門慶趕緊檢討:「都怪小人無能,花二哥還是舍不下吳銀兒。」李瓶兒長嘆一口氣:「這事怪不了大官人,都是他自己不肯向好。既然他不聽勸阻,也只好隨他去了。」book18.org
西門慶裝得很無奈:「唉,花二哥什麼都好,就是不怎麼顧家,整天在外面和妓女廝混。作為丈夫怎能這樣呢?這把結髮妻子置於何地?」說完便要起身離開。book18.org
李瓶兒再次央求:「如果大官人遇到他,千萬把他勸回家,奴家絕對不會忘記大官人的恩情。」西門慶一躬到地:「嫂子請放心,小人一定會多加勸誡。」book18.org
巧合的是,花子虛當晚真的回家了,還破例和她溫存一番。雖然還是那種「蜻蜓點水式」,但多少也是一種安慰。這讓李瓶兒感激不盡,以為是西門慶的功勞。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