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寄名大禮book18.org
自從有了官哥之後,重心都轉到了孩子身上。官哥笑了,大家就興高采烈;官哥哭了,大家就提心弔膽。偏偏官哥經常頭疼腦熱的,搞得大家神經兮兮的,唯恐擔上什麼罪名。book18.org
這就讓「寄名」顯得尤為重要,父母希望他從此能健健康康。寄名,就是讓僧道起個新名字,意思是寄給神佛撫養了。有了神佛的保佑和庇護,自然就百毒不侵長命百歲了。book18.org
「寄名」不光要改名,還得改姓。你把兒子寄給誰,就跟著誰姓。所謂「和尚不娶妻,孝順兒子多」,這兒子就是這麼得來的。因為官哥要寄給吳道官,所以就得改姓「吳」。book18.org
像西門慶這樣還好點,那些兒子多的,往往姓得亂七八糟的。一起走出去,都不知道是誰養的。偏偏這還叫什麼「文化」!大家不但不覺得怪異,反而認為很神聖。book18.org
別看官哥是李瓶兒生的,但商量大事還得找吳月娘。這不僅是尊重,也因為她能給點意見。吳月娘正在聽王姑子講經,見他進來眼都不動一下。不知是心如止水了,還是心有不甘?book18.org
倒是王姑子有點緊張,她道了聲「阿彌陀佛」,慌忙退到了內室。這位王姑子才二十來歲,卻看不到半點青春的光彩。一張苦瓜臉黃巴巴的,寫滿了寂寞和悽苦。book18.org
西門慶並沒有多問什麼,只是把寄名的事說了。吳月娘淡淡問道:「你打算擺在哪天?」西門慶順嘴說道:「正月初九。」吳月娘覺得不妥:「你不能換個日子嗎?初九是五姐生日。」book18.org
西門慶不想更改:「換什麼?這個日子是精心挑選的。」吳月娘小聲勸道:「那你得早點回來了,不然五姐肯定發牢騷。」西門慶眼睛一瞪:「她敢。」book18.org
吳月娘不好再勸了:「你許了多少願醮?」西門慶有點得意:「我許了一百二十分願醮。吳道官說到時候再添點,保證做得體面大氣。」吳月娘又問:「你打算請多少道眾?」book18.org
西門慶笑著說:「有十六個夠了吧?」吳月娘連聲說道:「夠了,夠了。小孩子家家的,多了也當不起。」西門慶轉身就走:「那就這樣定了,明天先讓人把醮款送去。」book18.org
求神拜佛也是錢字當頭,沒有銀子神佛都不理的。你許一分願醮,就得施幾分銀子。西門慶先送一百斤大米、一擔阡張、十斤官燭、五斤檀香、十六匹生眼布作為襯施。book18.org
又送一匹京緞、兩壇南酒、四隻活鵝、四隻活雞、一付蹄膀、兩條羊腿、十兩銀子作為寄名之禮。這些花費只是其中一部分,中間許多環節都要銀子打發,而且是假借神佛的名義。book18.org
錢多錢少可能沒人在意,但對這個日子肯定有想法。不管他是有意無意,客觀上都打壓了潘金蓮,也讓其地位一落千丈。後來李瓶兒也勸過一回,可西門慶就是不肯更改。book18.org
這讓潘金蓮非常惱火!現在西門慶對她越來越冷淡,有時半個月都不進她房裡。她並不知道有了王六兒,只把原因歸結到官哥身上,而這也堅定了她殺人的決心。book18.org
到了正月初九那天,西門慶騎著大白馬,帶著陳敬濟和四個小廝,前呼後擁地去了玉皇觀。小道官早就捧著銅盆候著了,見他進來連忙躬身迎上,請他先凈面洗手。book18.org
吳道官頭戴玉環九陽雷巾,身披天青大袖鶴氅,腰系黑色絲帶,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面,那架勢像尊天神似的。吳道官身材高大相貌威嚴,看上去確實不怒自威。book18.org
往常他與吳道官挺親近的,結果這麼一打扮,心裡不禁有點發怵,也生出幾分敬畏。西門慶連忙換上大紅五彩吉服,擎著香緩步走到香案前,恭恭敬敬地磕了四個頭。book18.org
吳道官代列位神仙受完跪拜,立即還原成道士向他稽首。西門慶拱手回道:「些許薄禮,不成敬意,還請道長笑納。」說完又向兩邊道眾行禮,搞得小道士手忙腳亂的。book18.org
吳道官連忙表忠心:「此次寄名不同尋常,小道四更就起來了,把貴公子的生辰八字放在叄寶像前,取名『吳應元』,意為永葆富貴之意。」西門慶躬身謝道:「讓道長費心了。」book18.org
隨後吳道官又捧出文書、符牒,告訴他什麼時候該念什麼,什麼時候要做什麼。西門慶鄭重看了一遍,捧著紙緩步登上神壇。吳道官先在叄寶像前燃起高香,然後高聲念誦寄名文書。book18.org
念完之後,西門慶又施了一兩銀子,這才跟著他退下神壇。之後他又讓小廝捧上一匹紅緞,恭恭敬敬交到吳道官手裡,由吳道官披在神像肩上。到此為止,寄名大禮才告一段落。book18.org
吳道官小心問道:「敢問哥兒幾時過來?」西門慶笑著解釋:「哥兒就不來了吧?太小了,您把東西拿到叄寶像前禱告禱告。」吳道官立即附和:「那也一樣。」book18.org
說完捧出小道冠、小道服,還有一個刻著「金玉滿堂,長命富貴」的銀項圈,一道寫著「太乙司命,桃延合康」的黃綾符。他先對著神案祝禱一番,然後讓小道士送下山。book18.org
本來他想喝點茶水就走,結果應伯爵、謝希大又攆來了,一人還封了一錢銀子。與財主交往很累的,隔叄岔五就有喜事,有事情就得到場。耽誤時間不說,經濟上也是負擔。book18.org
西門慶有點意外:「要你們花什麼錢啊,這不是多此一舉嘛。」應伯爵連忙揣起來:「我說哥不會要吧,你非要多心。」謝希大柔聲說道:「空手多難看啊,那不是失禮嘛。」book18.org
西門慶也沒當真:「失什麼禮啊,人來就可以了。」應伯爵呵呵笑道:「只要你不嫌煩,我們天天上門都行。」西門慶連忙聲明:「現在公事太多了,哪有功夫聚會玩耍。」book18.org
應伯爵這才切入正題:「哥,溫秀才已經答應了,您看什麼時候上門啊?」西門慶差點忘了:「你先帶過來我看一下,我要看看他文才如何?能否上得了台面。」book18.org
應伯爵有點意外:「看什麼呀?人家十九歲就中秀才了,絕對屬於青年才俊。之後因為家境困難,不得不坐館教學,這才把功名耽誤了。如今要掙錢養家,更沒精力備考了。」book18.org
西門慶還是不放心:「這樣吧,你讓他以『寄名』為題,寫一篇文書讓我看看,如果文采出眾,然後再行錄用。」應伯爵也沒辦法了:「那好吧,我回去讓他寫。」book18.org
他們正在閒聊鬥嘴,吳大舅和花子由也騎著騾子來了,每人還帶了兩盒點心。吳道官命人上了午齋,還叫了個說書的過來。接下來就沒有名堂了,一幫人喝得昏天黑地。book18.org
第101章 內室瑣事book18.org
與廟裡的熱鬧熱烈相比,宅里就有點冷清了,幾個老婆都在等他回來。就在這時,小道士捧著禮物進來了。潘金蓮立即叫了起來:「六姐,你快來看啊,道士送衣服來了。」book18.org
幾個女人連忙湊了過來,爭著把包袱解開了。潘金蓮一看又叫上了:「你看這小鞋繡得多好,那雲朵都能飛了。我敢說,這道士肯定有老婆。」吳月娘有點無奈:「你看你又瞎說了!」book18.org
潘金蓮不便反駁,只好訕訕笑著。等她看到了寄名文書,心裡又不平衡了:「叄姐,你看這短命鬼多偏心!這上面只寫生孩子的,我們幾個都沒擺上,他把我們當成什麼了?」book18.org
孟玉樓小聲問道:「有大姐名字嗎?」潘金蓮撇撇嘴說:「她當然要有了,人家是正室,是大老婆。」孟玉樓笑著說:「有大姐就行了。如果把所有老婆都寫上,就惹人笑話了。」book18.org
潘金蓮眼睛一瞪:「這就怪了啊。當初他一個個往家裡抬的時候,怎麼不怕別人笑話?」吳月娘假裝沒有聽到,轉過身與別人搭話了。潘金蓮還是不肯閒著,又去把官哥抱了過來,說要給他穿上試試。book18.org
幾個老婆一聽全圍了過來,嚇得官哥連忙把眼睛閉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李瓶兒拉著兒子不停哄道:「哥兒別怕啊,哥兒別怕,五娘給咱們穿好看呢。」book18.org
小道服做工非常精細,用料也很考究,滾邊全是白緞的。看得出道士是用了心了,尋常人家哪有這等待遇。再加上官哥長得白凈,看著特別神氣。book18.org
潘金蓮又看出了門道:「大姐,你看哥兒哪像個道士,分明是個小和尚嘛。」吳月娘沒好氣地說:「你看你這五娘,就喜歡信口開河,有這麼說孩子的嗎?不吉利。」book18.org
潘金蓮也知道不妥,只好訕訕退到一邊。幾個女人又逗一會兒,這才把孩子交還給如意。如意正想把官哥抱回去,官哥不聲不響拉了一泡屎。屎尿順著尿布,慢慢滲了出來。book18.org
潘金蓮一看連忙湊了過去,她借著幫忙機會,把屎尿弄得到處都是,連項圈都沾上了大便。有多晦氣倒談不上,就是存心添堵罷了,以發泄胸中的怨氣。book18.org
李瓶兒笑著勸道:「五姐,看把你的手都弄髒了,快讓迎春打水洗洗。」潘金蓮嘻嘻笑道:「怕什麼,孩子拉的也不髒。」說著又用髒手去拿帽子,結果帽頂也沾了一點。book18.org
李瓶兒尷著臉望著,想要阻止又不好開口,擔心會因此結下仇恨。吳月娘看出了其中玄機,連忙吩咐玉蕭上菜:「好了,你們坐過來吧,我們不等他爹了。」book18.org
潘金蓮揮揮手說道:「大姐,還是等等吧,光我們幾個娘們也沒意思。」吳月娘只好同意:「那就先聽王師父講經。」這是吳月娘最熱衷的功課,她覺得女人都應該向佛。book18.org
幾個女人一直坐到傍晚時分,也不見西門慶的人影。直到天都擦黑了,才見陳敬濟騎著騾子回來了。潘金蓮立即問道:「你爹呢?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book18.org
陳敬濟笑著說:「恐怕回不來了,還有好多節目沒演呢。」潘金蓮非常惱火:「哪來那麼多花樣?」陳敬濟哈哈一笑:「不多搞點花樣,上哪兒去騙銀子啊?」book18.org
王姑子高聲念誦:「阿彌陀佛!罪過,罪過。」吳月娘聽了也不高興:「你這孩子真不懂事!這種渾話能亂說嗎?要是神佛降下罪來,看你怎麼交待?」book18.org
陳敬濟看了看吳月娘,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西門大姐怕他再說錯話,連忙把他拽了出去。幾個老婆一邊陪潘金蓮喝酒,一邊聽王姑子講佛經故事。book18.org
熬到半夜時分,大家實在困得不行了,一個個哈欠連天的。只有吳月娘沒有聽夠,還讓王姑子去她房裡睡。信佛和通道一樣,都有強烈的功利性。信佛的想上天堂,信道的祈求永生。book18.org
在眾多信徒眼裡,地獄是真真切切的存在。想要避免輪迴之苦,就必須皈依佛祖,這樣才能直接進天堂。更多的是祈福祈壽,包括不孕不育,都會找佛祖解決。book18.org
在一夫多妻的時代,沒有幾個人會相信愛情。家庭地位高低,得看各人的貢獻。而女人所能做的最大貢獻,就是多生孩子,尤其是要多生兒子。這一點李瓶兒就是明證。book18.org
「寄名」這件事影響很大,讓所有老婆都感到了緊迫性。而身為正妻的吳月娘,更是有種前所未有的惶恐。那天晚上,她撫著肚皮始終睡不著,想著怎樣才能懷上孩子。book18.org
王姑子小聲問道:「您老人家怎麼沒有見喜?」吳月娘苦著臉說:「去年流過一個,後來便懷不上了。」王姑子提醒道:「懷孕要挑時辰的。如果不是壬子日同房,天天在一起也沒用。」book18.org
吳月娘長嘆一口氣:「每逢壬子日,我都會想辦法留他過夜,為此把她們都給得罪了。」王姑子笑著說明:「各人壬子日也不盡相同,不能千篇一律生搬硬套。」book18.org
吳月娘連忙解釋:「其他時段我也試過,可就是不見效果。」王姑子神秘地說:「您老人家不要發愁。貧尼有個師姐叫薛師傅,她有一紙好符藥,只是有個東西比較難找。」book18.org
吳月娘立馬坐直了:「什麼東西?能找到我一定盡力去找。」王姑子笑道說:「就是頭胎孩子的胞衣,二胎叄胎的不要找。」吳月娘有點疑惑:「這個有何功用?」book18.org
王姑子繼續解釋:「要是您能找到的話,就用燒酒洗乾淨了,然後炒熟了焙成粉末。等到月事乾淨之後,空腹與符藥一起服下。只要日子算得不錯,一準能夠懷上。如果用的是男孩胞衣,懷的就是男孩。如果是女孩胞衣,懷的就是女孩。」book18.org
吳月娘有點不敢相信,畢竟王姑子是年輕姑娘,她怎麼會知道懷孕的秘訣呢?王姑子已經猜到了:「任醫官倒是很有名吧,可他家娘子照樣懷不上。自從吃了薛師傅的符藥,連生了六個大胖小子,最近又添了個千金小姐。」book18.org
吳月娘不好再懷疑了:「那您明天把她請到宅里來。」王姑子有點為難:「請薛師傅不難,難的是找到胞衣。」吳月娘想了想說:「我給您幾兩銀子,您替我想想辦法。」book18.org
王姑子還是為難:「這個要與接生婆勾連,外人沒有辦法做手腳,萬一被人家發現麻煩就大了。」吳月娘連忙許諾:「您先託人去弄,事成之後必有重謝。」book18.org
王姑子這才鬆口:「您老人家不用擔心,貧尼會替您想辦法的。常言道,『星星再亮,也擋不住月亮的光輝。』只要您這邊生了兒子,別人生得再多也沒有用。」book18.org
吳月娘小聲叮囑:「這個得悄悄找啊,千萬不能和別人說!」王姑子笑著安慰:「我的娘啊,您老人家就放心吧。貧尼又不傻,怎能隨便告訴別人呢,那不是自找麻煩嘛。」book18.org
兩人又商量一會兒,這才各自睡下。關於胞衣有許多忌諱,吃人胞衣等於咒人早死。不是有刻骨仇恨,是不會做這種事的。這就是她諱莫如深的原因,一旦暴露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第102章 萌娃訂親book18.org
西門慶和任醫官並無來往,早前根本沒有交集。因為官哥老是頭疼腦熱的,一來二去這才熟識了。光是這樣還不足以讓他降格,直到吳大舅的女兒許配給了任醫官兒子。book18.org
那天任醫官來給官哥看病,正好趕在飯點上,西門慶便留他吃了頓便飯。閒聊之中,才知道他小兒子沒有訂親。事後他便跟吳月娘說了,問她侄女有沒有婆家。book18.org
西門慶這樣做也有功利目的,官哥整天病病歪歪的。要是能和任醫官沾點親,他自然會更加用心。吳月娘自然明了,但也承認是樁好姻緣,於是便讓老馮過去問了。book18.org
任醫官也沒有拒絕,雖說吳家不太富裕,但人家靠山硬啊!至於孩子是否願意,那就無關緊要了。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其中能問問身高長相,就算很負責任了。book18.org
家庭之間來往的重要標誌,就是大事小情必須到場。重視程度越高,人員身份越高。初十是長姐的「滿月酒」,按理說吳月娘不用去的。這是她哥哥的親家,與她沒有太大關係。book18.org
為了給哥哥一家撐門面,她不但自己要去,還把其她幾個叫上了。大家雖然不願意,但沒人敢說什麼。賀禮用的都是私房錢,好不容易攢下來的,誰願意往別人口袋裡揣。book18.org
別看任醫官是詩書傳家,可照樣是叄妻四妾。長姐的親媽才十六歲,而任醫官已經六十多了。那女孩原先是使喚丫頭,生了女兒才得以升格,可謂是一步登天了。book18.org
兒子多了女兒也寶貝,何況是愛妾生的。那天擺了五六十桌,親戚朋友全都到了。來賓大多是鄉紳娘子,最尊貴的當屬吳月娘幾個了。雖說西門的名聲很糟,可受到的禮遇一點不少。book18.org
任醫官娘子早就候在門口了,轎子一落立即迎了上去。本著身份對等的原則,其她幾位則由小老婆接待。一群女人說說笑笑的,「姐姐妹妹」叫得煞是親熱。book18.org
眾小廝又是放鞭又是放炮,炸得驚天動地烏煙瘴氣。幾個戲子分列兩邊,一邊吹一邊往裡導引。坐席也都安在了上首,陪客的更得有點身份。或是舉人娘子,或是郎中老婆。book18.org
女人喝酒很少會拚命,互相之間敬了一遍,便讓戲子進來唱曲了。聽了一會兒,又各找各的知音,一對一地聊了起來。等她們聊累聊厭了,這才陸續進到房裡看孩子。book18.org
官哥和長姐臉朝上躺著,你舞一下小手,我踢一下小腿,小模樣簡直愛死人。吳大妗子不禁突發奇想:「大姑娘,你看這兩個孩子多般配,乾脆你們做個親家吧?」book18.org
吳月娘一聽臉就拉下了,覺得她有點沒心沒肺。自己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了,要是再給官哥訂了親,豈不是把她掛了起來?吳大妗子不便明說,只好朝她閃閃眼睛。book18.org
吳月娘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深意,立即好好好地跟著附和。這段時間有不少人上門提親,其中不乏大戶人家的女兒。因為都是沒官沒職的土鄉紳,西門慶才沒有答應。book18.org
想到這裡,吳月娘連忙跟著攛合:「六姐,你看長姐多標緻!將來肯定是個小美人。要是你這親娘沒意見,乾脆就說給哥兒。兩家都知根知底的,你說多好啊。」book18.org
李瓶兒不好不同意,只好笑著點點頭。吳月娘又叫來任醫官娘子:「老嫂子,我家六姐看上長姐了,不知您有沒有意見?」任醫官娘子自然求之不得:「只要貴府不嫌棄,我們沒意見。」book18.org
那幫老婆立即跟著起鬨,還給她們兩個披紅挂彩,簇擁著她們重新入席。吳月娘和任醫官娘子端杯舉了幾下,便「親家親家」地叫了起來,口氣極其親熱,感覺像真的一樣。book18.org
廚師自然不能錯過機會,及時送來一道壽字雪花糕和一碗並蒂蓮湯。吳月娘高興得不得了,立即賞了一匹大紅緞子。戲子一看連忙唱曲「白頭偕老」,隨後也得了一匹大紅緞子。book18.org
潘金蓮心裡氣得滿滿的,望著李瓶兒冷笑不已。我看你還能得意幾天,到時候叫你哭都哭不出好聲。吳月娘還在叨叨:「親家,明天到我們家坐坐,咱們姐妹好好聊聊。」book18.org
任醫官娘子連忙致歉:「對不住啊,明天家裡有客,改天去吧。」吳月娘提醒道:「那十五可得去了,十五是你正頭親家的生日。」任醫官娘子笑道:「那自然,這個不用講都得去。」book18.org
眾人又盡力客氣一番,這才各自上轎回去。一路上大家都沒有說話,有的閉著眼睛打盹,有的捂著肚子嘆息。只有潘金蓮咬牙切齒的,謀害官哥的計劃也提上了日程。book18.org
到家之後,吳月娘便把做親的事說了,那意思好像有功似的。西門慶沒有馬上表態,但立場已經很明確了。吳月娘冷著臉追問:「怎麼了?你不願意?」西門慶不好反悔:「訂下就算了。」book18.org
吳月娘有點惱火:「任家可是書香門第,祖上還當過御醫呢。父親一輩中過好幾個舉人,有的還在縣衙做過主事。這樣的家世背景,應該不算辱沒哥兒吧?」book18.org
西門慶只好明說了:「任醫官的家世是很不錯,但他畢竟是平頭百姓。我現在大小也是個『提刑官』,來往都是官場上的朋友。要是明天會親了,他一身布衣小帽,怎麼和那些顯要坐在一起?況且長姐還是房裡人生的,配不起我們家官哥。」book18.org
潘金蓮冷冷一笑:「嘿,這話聽起來奇怪啊!你光嫌人家閨女是小老婆生的,難道你家哥兒就是大老婆養的?」西門慶騰地火了:「我們說的是正經事,你來插什麼嘴?」book18.org
潘金蓮羞得滿臉通紅:「大家都是你的老婆!別人能說我為什麼不能說?」西門慶眼一瞪:「你再說一句聽聽?我把你的牙給扳了。」潘金蓮不敢再頂了,只好含著眼淚回房。book18.org
別看兩個小孩才一丁點大,可兩家大人卻非常熱心。第二天上午,任家就送來一大堆吃的玩的,算是正式表明了態度。李瓶兒也沒法再拖了,只好請老馮過去提媒。至於聘禮、聘金,與成年人一般無二。book18.org
除了十幾樣蒸酥點心,還有兩套遍地錦羅緞衣服,一件大紅遍地金小袍、一頂金絲縐紗小帽、兩盞雲南羊角珠燈、一盒珠翠、一對小金手鐲、四個寶石戒指。book18.org
正月里慶典本來就多,現在更是忙得人仰馬翻。特別是丫頭、小廝,一天到晚都不得閒。洗碗的洗得頭昏腦漲,掃地的掃得腰酸背疼。而這都是家族興旺的標誌,再忙也不能有怨言。book18.org
第103章 寵妾慶生book18.org
這邊剛給官哥訂了親,那邊又來忙李瓶兒的生日。這回西門慶做得更過分,他請了一班戲子就算了,還要春梅幾個打扮打扮出來唱曲,說周守備娘子、夏提刑太太、李知縣夫人、荊都監老婆都要過來作客。book18.org
春梅也很不忿:「要唱她們去唱,我才不唱呢。」西門慶有點意外:「怎麼了?有啥情緒啊?」春梅不敢明說:「我那幾件舊片子,怎麼穿出去見人?」book18.org
西門慶笑著許願:「原來是為這個?那就每人做兩件。」春梅撅著嘴嚷道:「不給她們做。是我厚著臉開口的,她們憑什麼跟著沾光。」西門慶有點為難:「這樣不好吧?都是一樣身份。」book18.org
春梅只好讓步:「那我加件白綾襖。」西門慶招招手:「好吧,都依你。到時候好好唱啊,不要再使小性子。」春梅撇撇嘴:「您放心,不會給提刑大人丟臉的。」book18.org
光給丫頭做衣服肯定不合適,他乾脆把趙裁縫叫了過來。按照「先尊后卑」的原則,他先替吳月娘裁了一大堆衣服。不但數量最多,規格、檔次也最高。book18.org
一件是大紅遍地錦五彩妝花通袖襖,一件獸朝麒麟補子紫色緞袍,一件玄色五彩金邊葫蘆樣鸞鳳穿花羅袍;一件大紅緞遍地金麒麟補子襖,一條翠藍遍地金寬拖泥裙;一件沉香色妝花補子遍地錦羅祆,一條大紅金枝綠葉百花拖泥裙。book18.org
而李嬌兒、孟玉樓、潘金蓮、李瓶兒四個小老婆,則各裁了一件大紅五彩通袖妝花緞袍,兩套妝花羅緞衣服。孫雪娥只有兩套妝花衣服,沒有給她做袍子。book18.org
至於春梅四個和西門大姐,則是一套妝花緞子衣裳,一件遍地金比甲。幾個人總共裁了叄十多件,光是手工費就花了五兩銀子。因為春梅多裁了一件白綾襖,又引起玉蕭等人的不滿,於是西門慶又挨個去滅火。book18.org
十五那天來了許多女客,而且是大小老婆一起出動。再加上丫頭、小廝,每家都有十幾口人。官宦人家沒有一夫一妻的,大家都在模仿帝王生活,只是數量少點而已。book18.org
這些女人眼光都很銳利,客氣一聲就直奔主角,圍著李瓶兒問這問那,那種巴結讓人心寒。潘金蓮看了羞憤難當,恨不得殺了西門慶。同樣是過生日,這前後差距也太大了。book18.org
不一會兒,李桂姐和吳銀兒也進門了。吳銀兒還帶了幾盒點心,和一雙大紅遍地錦高底鞋,聲稱要拜李瓶兒做乾娘。這是錦上添花的美事,李瓶兒自然不能拒絕。book18.org
吳銀兒為人乖巧,席間一口一個「娘」的,聽得潘金蓮心裡恨恨的。其她幾位肯定也有想法,但人家該喝喝該笑笑,表面上一點看不出來。只有潘金蓮始終繃著臉,不笑也不吃。book18.org
好不容易捱到散席了,她立即起身回房。花園裡依舊人來人往,不斷有丫頭、僕婦走動。有的去送鞋子,有的去送襪子。一個個急慌急忙的,唯恐去遲了不恭敬。book18.org
潘金蓮氣得鼓鼓的,剛到門口就叫道:「秋菊,快點開門。」秋菊正在房裡迭衣服,腳步便慢了一點。這下把她惹火了進門就是一巴掌:「你在幹什麼?耳朵聾了?」春梅還嫌不夠狠:「她什麼都沒做,就在屋裡干坐著。」book18.org
潘金蓮一聽更火了:「你這賊奴才!也想跟老娘過不去啊?春梅,去把她褲子扒了,給我狠狠地打。」春梅有點不屑:「我才不想扒呢!就她那身黑狗皮,我怕髒了我的手。」book18.org
就在這時,來安鬼頭鬼腦地鑽了進來。春梅連忙叫住了:「來安,你快點過來,娘叫你打她屁股呢。」秋菊一直暗戀著來安,聽說讓來安過來執行,反而服服帖帖地趴下了。book18.org
因為沒有專門工具,春梅乾脆扔給他一根棒槌。這東西是捶衣服用的,二尺來長,叄寸多寬,呈扁圓型。來安有點猶豫:「這個能打嗎?會打出人命的,換根樹枝吧。」book18.org
春梅沒有吭氣,意思是默許了。就這樣秋菊也承受不起,剛打一下就暴起一道血稜子。秋菊本來就能叫喚,現在又是在心上人面前受辱,更是哭得驚天動地,把官哥都吵醒了。book18.org
李瓶兒沒想那麼複雜,還讓繡春過來勸解。就是開門慢了點,犯不著大動干戈,做主子要以仁慈為主。可繡春不會婉轉,只強調會嚇著官哥,讓她們不要再打了。book18.org
潘金蓮惡狠狠地罵道:「嘿,你家主子管得可真寬啊!秋菊是我門裡的奴才,我想怎麼處罰就怎麼處罰。別以為養了兒子就金貴了!我偏不買你的臭帳。」book18.org
繡春又一五一十學了回去,氣得李瓶兒手腳冰涼。她還不敢過去理論,只好用棉花球把兒子耳朵堵住。她知道潘金蓮有點嫉妒,但沒想到會撕破臉皮。book18.org
她正想洗洗上床,西門慶一搖叄晃地進來了:「瓶兒,你怎麼愁眉苦臉的?是不是有人說什麼了?」李瓶兒自然不敢告黑狀:「沒有,沒有,我就是有點頭暈。」book18.org
西門慶伸手摸摸前額:「是不是發熱了?明天找大夫看看,不能硬撐著。」李瓶兒強作笑臉:「不用了,睡一覺就好了。」西門慶也沒有多問,洗一下便上床躺下了。book18.org
這對潘金蓮又是個巨大刺激,心裡的仇恨也越積越多,迫切需要發泄出來。自從她嫁進西門之後,就處處討好西門慶,那真的是處心積慮忍辱負重啊!book18.org
因為李桂姐口活出眾,她就像狗一樣地叼著吮著;因為蕙蓮小腳迷人,她就做了許多精美的繡花鞋;因為李瓶兒皮膚白嫩,她就抹了一身的茉莉花膏;因為書童肛門緊湊,她拖著血淋淋的屁股也不肯叫苦。book18.org
她以為學會了全套「武藝」就可以天下無敵了,結果卻敗給了一個巴掌大的小毛孩子,你說她能不傷心絕望嗎?望著那片黑壓壓的房脊,真不知道還有多少敵手?book18.org
她不怕別人比她年輕比她漂亮,卻怕別人比她會生孩子。西門一族人丁稀少,能生能養就是奇功一件。想到這裡,她連忙包塊白肉扔到半空。大白貓沒有辜負她希望,撲咬準確而又兇狠。book18.org
第104章 驚天大案book18.org
西門慶對此一無所知,他也不會朝哪方面想。老婆之間有點矛盾很正常,不吵不鬧就不像家了。他整天千頭萬緒的,也沒工夫琢磨這些。有時間還出去耍耍呢,無數女人等著他去惠顧。book18.org
他根本沒有意識到什麼危機,官哥的出生徹底改變了家庭格局。以前只是小打小鬧的爭風吃醋,現在卻是不擇手段的生死之爭!性質不一樣,後果更不一樣。book18.org
西門慶正想著找誰消遣,應伯爵大搖大擺地進來了:「哥,吳二哥讓我給你還銀子來了。」說完捧出兩錠大銀。西門慶有點不爽:「還銀子他自己怎麼不來?」book18.org
應伯爵呵呵笑道:「他在獅子街大酒樓辦了一桌酒,說要感謝您的大恩大德,那是誠意滿滿啊!」西門慶冷笑道:「我看不是吧?他肯定是有事求我。」book18.org
應伯爵立即接上:「哥哥真是英明,這回是與你合做生意。」西門慶覺得有點好笑:「一個小小的驛丞,能做什麼大生意?還要與我合夥?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book18.org
應伯爵連忙解釋:「東平府要採購一批大米,大概有一萬石左右。據說是朝廷派下的任務,要送到河北充當軍糧,賺頭非常之大。他自己沒有那麼多本錢,所以想和哥哥合夥。」book18.org
西門慶嘴一撇:「他做驛丞才幾天,就敢攬這麼大生意?」應伯爵笑著說:「這是人家大哥拉來的,他大哥不是剛升了參將嘛。」西門慶有點糊塗:「他什麼時候又冒出來一個大哥?還是參將?」book18.org
應伯爵哈哈一笑:「這就說來話長了,這位大哥是有的。吳二哥的老娘是再醮,之前嫁過一個男人,還生過一個兒子。後來丈夫生病死了,便轉嫁給了吳家老爹。後來他大哥中了武舉,到軍中做了個校尉。正好趕著田虎造反,便被派到了河北。」book18.org
西門慶不怎麼相信:「像他這樣沒錢又沒背景的,憑什麼能當上參將?參將可是從叄品,那是屬於中高級官員。這種人要麼是世家大族子弟,要麼是朝中有人。」book18.org
應伯爵繼續解釋:「你別看吳二哥瘦不叮噹的,可人家大哥長得高大魁梧。再加上作戰非常勇敢,所以深得上司器重。他在河北平叛期間,一人殺了幾百個叛軍,這才被提拔做了參將。」book18.org
西門慶「啊」地一聲:「原來是這麼回事。」應伯爵立即跟進:「這下可以和他合夥了吧?」西門慶搖搖頭說:「這種生意帳都難結,一拖下來就會虧本。」book18.org
應伯爵這才切入正題:「要是哥哥不想做的話,就借他一千兩銀子,他給你五分利錢。」西門慶還在猶豫:「我對他不太放心,萬一搞砸了怎麼辦?」book18.org
應伯爵大手一揮:「怎麼會搞砸呢,買家賣家都是現成的。要是你實在不放心,我讓他把利錢先結給你。」西門慶多少有點心動:「等我問問清楚再說。」book18.org
叄個人剛在大酒店坐下,就看到謝希大和祝念實在街上亂逛。身邊還挨著一個戴方巾的年輕後生,看情形好像挺熟悉。西門慶小聲問道:「那個戴方巾的是誰?」book18.org
應伯爵連忙表白:「不認識,我沒見過那人。」西門慶立即叫玳安:「你去把你謝爹叫來,不要讓祝麻子看見了。」玳安遠遠跟了一段,直到謝希大落在後面了,這才悄悄扯了一把。book18.org
西門慶見面就問:「那個戴方巾的是誰?我怎麼沒見過?」謝希大訕訕笑道:「是招宣府的王叄官。」西門慶笑著問:「你怎麼和他混上了?是不是為誰牽線搭橋?」book18.org
謝希大連忙聲辯:「怎麼會呢,王叄官挺老實的。」西門慶冷笑道:「招宣府還有老實人?從他祖上就吃喝嫖賭的。」謝希大嘻嘻笑道:「玩是要玩玩的,但沒你說得那麼過分。」book18.org
西門慶正想問個仔細,玳安突然附耳說道:「爹,韓大嬸請您過去呢。」西門慶隨便找個藉口,跨上大白馬揚長而去,急得吳典恩直跺腳。可酒菜已經端上來了,想不吃都不行。book18.org
應伯爵虎視眈眈的,舉著筷子直咽口水。吳典恩強作笑臉:「應二哥,我們自己吃吧。」別看他說得很大方,心裡卻在滴血。這頓酒花了叄四兩銀子,結果卻便宜了兩個叫花子。book18.org
王六兒早就準備好了,桌上擺了八碗八碟。還叫個瞎眼說書的,好像有重要事情要說。那說書的大概十八九歲,鼻子、嘴巴生得非常精緻。而且身材高挑皮膚白晢,活脫脫一個美人坯子。book18.org
只是眼窩凹成兩個小坑,眼珠渾濁而又乾癟,看著就像兩粒爛葡萄。西門慶瞟了一眼問道:「這位大姐長得好啊。」那個說書的連忙道個萬福:「小的拜見老爹。」book18.org
王六兒大聲介紹:「爹,這是前街的申二姐,嗓子好得不得了。什麼評書、戲曲全都會唱,您老人家可以隨便點。」西門慶「啊」地一聲:「真是可惜了。要不是眼睛殘了,也算一個美人了。」book18.org
王六兒笑得很曖昧:「殘疾自有殘疾的妙處。」西門慶有點心動:「你是從哪兒找來的?我怎麼沒有見過。」王六兒連忙引入正題:「是隔壁樂叄為老爹找的。」book18.org
西門慶順口問道:「就是正在蓋樓的那家?」王六兒連聲應道:「是啊。」西門慶冷冷問道:「那個樂叄是幹什麼的?」王六兒笑著解釋:「樂叄是個經紀,專門幫別人發賣貨物,路子野得很,一年能賺好幾百兩。」book18.org
西門慶覺出有點不對:「他讓你找我有什麼事?」王六兒連忙引他進房,以防申二姐聽到不好:「爹,樂叄嫂給了小的五十兩銀子,讓小的求爹放過苗青一馬。」book18.org
西門慶臉一冷:「你多這個事幹嗎?你知道他犯了什麼罪?那苗青是謀財害命!苗員外是揚州有名的大財主,家勢比我還要大。因為苗青與主家娘子私通,被主子狠狠打了一頓,結果他便懷恨在心。」book18.org
「去年十月下旬,他隨主子出門做買賣,竟然與兩個賊人合謀把主子殺害了。小廝聽到聲響想逃跑,被一桿子打進了河裡。幸好小廝逃得一命,這才告到提刑衙門。」book18.org
王六兒「啊」地張大了嘴巴:「原來是這樣,難怪樂叄肯下本錢呢。」西門慶立即追問:「看來苗青就藏在他家嘍?」王六兒躲躲閃閃地不敢說:「這個小的怎麼知道。」book18.org
西門慶拍拍屁股站了起來:「你找我就是為了這事?」王六兒躬身答道:「是,小的以為是生意上的事,所以就沒有細問。」西門慶小聲勸道:「趕緊把銀子還給她,這個錢你用不起。」book18.org
第105章 貪贓枉法book18.org
王六兒把他送走之後,又把銀子送了回去。樂叄一看慌了手腳,要是西門慶就此抓人,那他就是窩藏罪。他和苗青合計一番,又讓老婆去找王六兒,說願出一千兩銀子。book18.org
王六兒兩手一攤:「不是我不想幫忙,是提刑老爹不肯賞臉。」樂叄老婆連忙表示:「這點銀子您先拿著。等到事情做成了,另外再送您一百兩銀子和四套妝花衣服。」book18.org
王六兒雖然答應下來了,可一時半會兒又見不到西門慶。她正在暗暗著急呢,玳安騎馬找了過來。王六兒立即迎了上去:「玳安,你是出來辦事嗎?那正好,讓爹再過來一趟。」book18.org
玳安不禁暗暗得意,他知道王六兒不會甘心,沒想到真有銀子賺。玳安自然不會點破:「韓大嬸害上相思病了?爹不是中午剛來過嘛!怎麼晚上又想見了?」book18.org
王六兒狠狠推了一把:「你不要瞎說八道,我找他有正經事。」玳安笑嘻嘻地問:「什麼正經事?您不說清楚沒法回啊。」王六兒臉一冷:「你不要管,讓他趕緊過來就行了。」book18.org
玳安晃著肩膀說:「不要我管?那我走了。」王六兒只好實話實說:「還是苗青的事情。」玳安伸出兩根手指:「給我二十兩。」王六兒咬咬牙說:「好吧,我答應你!」book18.org
玳安不敢耽擱太久,立即去向西門慶彙報。說苗青的事有了轉機,對方願意出一千兩銀子。這回王六兒沒有藏著掖著,見面就把苗青的意思說明了。book18.org
西門慶冷笑道:「這個不知死活的狗東西!到現在還把銀子捂得緊緊的。你現在就去告訴他,要想保住那條狗命,最少得叄千兩銀子。我和夏提刑一人一千兩,還有一千兩我要打發手下的節級、原解、緝捕等一幫人。」book18.org
雖然她覺得過於離譜,但還是過去問了。苗青聽了肉疼:「小人沒有那麼多現銀啊。麻煩韓大嫂轉告提刑老爹,請他老人家寬限幾天。等小人把貨物發賣了,立即把銀子送到府上。」book18.org
王六兒趕緊回來傳話,說苗青如何如何誠懇,保證叄天之內籌齊銀子。西門慶這才笑了:「本來就沒打算一棍子打死。只是苗青開價太低了,我不值得為此冒險。」book18.org
其實,那船貨物早就賣掉了。總共得了四千兩銀子,他與樂叄兩人一家一半。他之所以那樣說,是因為要與樂叄商量。此時樂叄也不敢不拿,只是要求加倍償還。book18.org
苗青也沒有討價還價,再還命就保不住了。他先給了王六兒一百兩,又把叄千兩抬到西門。玳安早就得到了消息,聯合來安、書童就是不給回話,苗青只好又給他們一人五兩。book18.org
苗青進門便跪倒在地,那頭磕得「咚咚」直響:「小人叩謝老爹救命之恩,感謝老爹的大恩大德。」西門慶哈哈一笑:「呵,你長得倒是一表人材,難怪苗家娘子會愛上你。」book18.org
苗青聽了直冒冷汗:「小的該死,小的糊塗,小的不該做下這等罪孽。」西門慶冷笑道:「你可不糊塗!你的算盤打得精著呢。那苗員外無兒無女的,要是他老婆招了你,日後你就是富甲一方的『苗員外』了。」book18.org
苗青連連磕頭:「老爹在上,小人不是忘恩負義之輩,日後一定會重重報答老爹的恩情。」西門慶揮揮手說:「你現在可以放寬心了,這起案子本官幫你了結。」book18.org
苗青還不放心:「讓老爹費心了。只是安童比較難纏,恐怕他不會善罷甘休。」西門慶大嘴一撇:「他懂什麼呀?一個十幾歲的小毛孩子,嚇唬嚇唬就行了。」book18.org
得到了肯定答覆,苗青這才起身告辭。接下來便是僱船,以作長行之備。樂叄怕他一去不回,非要跟著一起過去。這樣一來便耽誤了幾天,結果便出了大事。book18.org
西門慶先藏了五百兩,然後才把夏提刑約到家裡。他們之間一向開誠布公,進門就把事情講明了。夏提刑也沒有怪罪:「既然老爹已經答應了,學生怎麼會駁您面子呢。」book18.org
西門慶立即分贓:「這兩千兩銀子呢,你我一家一半,餘下五百兩堵堵下面的嘴。」夏提刑笑著誇獎:「還是老爹想得周到。要是下官再推辭,就顯得迂腐了。」book18.org
第二天把兩個賊人提上,夏提刑突然改了口吻。兩個賊人不知道內情,一口咬定苗青是同謀。西門慶「啪」地一拍書案:「大膽毛賊!你們自己殺了人,還敢誣陷良善之人?」book18.org
兩個賊人趕緊辯解:「大人在上,小人真的沒有說謊。那天晚上小人正在商量,恰巧被苗青聽到了。本來小人想棄船逃跑,結果苗青提出要和小人分贓,說銀子歸我們貨物歸他。」book18.org
夏提刑又問安童:「你說說,那苗青與這兩個賊人合謀了嗎?」西門慶鄭重提醒:「這種事一定要實話實說,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不能光憑自己想像。」book18.org
安童不緊不慢地回答:「合沒合謀小人不是太清楚。既然賊人已經供認了,想必不會有假吧?苗青確實與主家娘子私通,還被主人狠狠打過一頓,所以他有殺人動機。」book18.org
西門慶連忙問道:「當時你在哪裡?你是聽到了,還是看到了?」安童抬頭回道:「小人睡在船艙里。當時小人已經睡著了,聽到呼救聲才醒了過來。」book18.org
西門慶只好插話:「本官問你,事發那天夜裡,是誰刺死了你家主人?又是誰把你打入了水中?」安童指著賊人說道:「是他們殺了小的主人,又把小人打入水中。」book18.org
西門慶冷冷一笑:「那你看到苗青參與了嗎?」安童高聲辯護:「大人在上,小人雖然沒有看到苗青殺人,但他事後參與分贓了!那一船貨物就是鐵證,不信可以把苗青抓來審審。」book18.org
西門慶正色道:「這也是兩個賊人栽贓的,你又沒有親眼看到。人命大案不能光靠猜測,必須證據齊全才行。」說完便喝令左右大刑伺候。兩個賊人經不起折磨,只好按照要求重新招供。book18.org
西門慶做好司法文書,便把兩個賊人關進了死牢,只等著秋後開刀問斬。原以為這事就算擺平了,沒想到安童死活不讓,非說苗青是同謀,結果被一頓亂棍打了出去。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