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金瓶梅 (63-74)作者:淮安笑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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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爭風鬥狠book18.org

說起過年也沒有多大意思,無非是狂吃海喝罷了。有錢人家整天肉山酒海的,誰還稀罕那點油水?可該有的排場一點不能少,那是彰顯身份地位的絕好機會。book18.org

西門大宅自然也不例外,前後掛了上百個燈籠,到處是張燈結彩。西門慶領著大小六個老婆,聚在前廳飲酒作樂。又讓春梅四個妝扮起來,在旁邊彈唱助興。陳敬濟不方便入席,依舊在邊上另設一桌。book18.org

小玉、元宵、小鸞、繡春幾個小丫頭,伺候在主子身邊斟茶倒酒。蕙全、蕙祥、蕙秀這些僕婦,則在灶上燒菜燉肉。玳安領著幾個小廝,負責傳菜上酒。book18.org

只有蕙蓮坐在廊柱下,舉著瓜子不停地嗑著。裡面要酒了,她就大呼小叫地讓上酒。裡面要菜了,她便咋咋呼呼地叫傳菜,那架勢跟管家婆似的。一會兒說慢了,一會兒說涼了,搞得丫頭怨小廝煩。book18.org

來安竟然不服氣:「嫂子,你看你磕了一地的瓜子皮。待會兒給爹看到了,肯定又要罵人了。」蕙蓮咯咯笑道:「要罵也是罵你,與我有什麼關係。」book18.org

來安只好認輸:「好嫂子,我幫你打掃乾淨,求求你不要嗑了行嗎?」蕙蓮得意地一笑:「這還差不多,早求我就少磕一點了。」來安掃是掃了,心裡卻慪得要命,恨不得抓把爪子皮揣她嘴裡。book18.org

不磕爪子又閒得無聊,她只好捅破窗紙往裡觀瞧,希望能引起某人注意。幾個小老婆都很應景,一會兒說個笑話,一會兒講個故事。美得西門慶直搓手,恨不得來個「連床大會」。book18.org

這讓蕙蓮有點氣恨難平,感覺受到了歧視。雖然她比不了正頭娘子,但與幾個小老婆相比,又能有多大區別呢?都是陪主子上床的,為什麼別人有名有分,唯獨她上不了台面。book18.org

想到這裡,蕙蓮不禁有點煩躁,又想罵人,又想摔東西。她剛要轉身離開這裡,卻看到潘金蓮舉著杯子坐到了陳敬濟對面。潘金蓮本是奉命陪酒,結果陳敬濟卻趁機捏了一把。book18.org

潘金蓮輕輕踢了一腳:「你不要命了!要是給他看到了,當心剁了你的爪子。」陳敬濟絲毫不怕:「這邊光線昏暗,沒有人會注意。」說完又把腳壓了上去,那意思還想再進一步。book18.org

蕙蓮暗暗發狠:「早就看出你不是好貨了,現在終於露出了狐狸尾巴。以後你再敢向我示威,我就把醜事捅到大娘那裡。」蕙蓮正想過去撞破機關,西門慶大步邁了出來。book18.org

蕙蓮眼波一轉:「爹要去哪裡啊?」西門慶閃閃眼睛:「去賀提刑家,他老娘今晚暖壽。」蕙蓮嬌滴滴地問:「那您晚上還回來嗎?」西門慶笑著說:「可能要遲一點,你去老地方等我。」book18.org

這下幾個女人徹底解放了,一個個鬧嚷嚷叫喳喳的。一會兒要乾杯,一會兒要聽曲。就這樣一直瘋到晚上,大家還是興致不減,搞得心裡都很澎湃。book18.org

潘金蓮趁機建議:「大姐,你看我們都喝了大半天了,乾脆到花園裡逛逛吧。」其她幾個一聽連忙附和,都說要出去透透氣。吳月娘也覺得屋裡悶得慌,便領著一大群女人去了。book18.org

剛進花園,潘金蓮又要盪鞦韆,說活動活動好消食。吳月娘笑著勸道:「你看這五姐,總是長不大。這黑天暗夜的,也不怕摔著,萬一崴了腳怎麼辦。」book18.org

潘金蓮笑嘻嘻地說:「大姐真是膽小,今晚月亮多好啊,不玩就辜負這抹月色了。」孟玉樓也想動動:「沒事的,小心點就行了。」蕙蓮一聽立即跳了上去,單腿一點,「嗖」地飛上了半空。book18.org

潘金蓮笑著罵道:「你看這瘋女人,我剛說一句,她倒先玩上了。」蕙蓮用手一勾:「那您上來啊,兩個人可以飛得更高。」說完單腳著地落了下來。book18.org

潘金蓮伸手把她拽了下來:「你靠邊站著,讓我和你三娘玩會兒。」說完拉著孟玉樓嘻嘻哈哈上了踏板。吳月娘連忙提醒:「五姐,你不要光顧著說笑,當心摔著。」話音剛落,她一個馬趴跪在了地上。book18.org

春梅趕緊跑過去攙扶,問主子傷著了沒有。潘金蓮拍了拍裙子,說了一聲沒事,又跳上了踏板,還讓春梅、蘭香過來推送。丫頭們力氣小,怎麼都飛不高,潘金蓮便叫陳敬濟過來幫忙。book18.org

陳敬濟早就看著手癢了,有了潘金蓮這聲呼喚,立即奔了過去。他先分開兩腿站穩,然後兩手拉住繩子來迴蕩了幾下。估計差不多能飛了,他緊跑幾步猛地送到了半空。book18.org

這可把孟玉樓嚇壞了,氣急敗壞地叫「停下、停下」。可潘金蓮還嫌不夠刺激,大呼小叫地讓他再送高點。陳敬濟不敢由著性子,只好讓孟玉樓先下來,然後問還有哪個敢上。book18.org

幾個老婆互相望了望,誰也不敢跳上去。那些丫頭倒是想上的,又怕主子不同意。只有蕙蓮生死不怕,往上一跳就讓使勁推。這下陳敬濟可以盡情狂了,差點把鞦韆盪到月亮上。book18.org

幾個人鬧了一會兒,潘金蓮又提議上街看燈,說今晚肯定非常熱鬧。眾人一聽紛紛回應,有的要去換衣服,有的要去換鞋子。只有潘金蓮沒有挪窩,還讓陳敬濟接著推送。book18.org

等到眾人都走遠了,周圍突然靜了下來。月亮也悄悄躲進了雲層,使得花草樹木都變得曖昧不清了。潘金蓮端坐在踏板上,陳敬濟單手拉著繩子。兩個人四目相對,都想著更進一步。book18.org

潘金蓮正在猶豫掙扎,蕙蓮突然來到了身後。要不是陳敬濟出聲招呼,她真有可能做出什麼來。潘金蓮有點心虛:「你看這媳婦,就愛行鬼路,怎麼一點聲響沒有?嚇我一大跳。」book18.org

蕙蓮趁機暗示道:「五娘怕什麼呀,不是有陳姐夫陪著嗎?」潘金蓮聽了十分惱火,恨不得給她一巴掌。這淫婦越來越囂張了,竟然挑起我的錯來了,不知道是誰給的膽子。book18.org

潘金蓮正想殺殺她氣焰,孟玉樓領著丫頭來了。說吳月娘肚子不舒服,已經上床躺下了。孫雪娥和西門大姐一聽,立即表示不出去了。丫頭們一看都蔫了,可憐巴巴地望著她們。book18.org

李嬌兒也想和老大保持一致:「你們去玩吧,我身子沉走不動。」孟玉樓聽著不爽:「二姐也真是的。難得這樣一次機會,非要壞了大家興致。」說完死拉硬拽把她攔了下來。book18.org

第64章 主僕同游book18.org

等到大家都到齊之後,一群女人便妖妖嬈嬈地出發了。潘金蓮幾個都是一色的白綾襖,外面罩著或紅或紫或綠的比甲。只有李瓶兒外加一件貂皮大襖,毛茸茸的煞是威武,那氣勢把眾人都壓了下去。儘管她是為了暖和,看上去卻像示威。book18.org

潘金蓮更是眼紅心熱,恨不得扒下來套在自己身上。春梅、玉蕭等一幫丫頭,也都換上了艷色衣服,一個個俏麗非常。雖然裝扮不及幾個老婆,但年輕比什麼都動人。book18.org

蕙蓮自然不能落後了,渾身上下全是新的,也不知啥時候做的。她上身是件綠閃紅緞對襟襖,下身是條白挑線裙子。頭上搭著一塊紅銷金汗巾,額角貼著飛金並面花,耳朵垂著一對金燈籠耳墜。手上套著綠松石金戒指,腳上穿著鴛鴦戲水的紅繡鞋。book18.org

那模樣老婆不像老婆,下人不像下人。說是老婆吧,她又沒名沒分;說是下人吧,卻比小老婆還要搶眼。具體要傳達什麼信息,那就不得而知了,難道是怕別人不知道她偷了主子?book18.org

一群女人剛走出大門,路人便紛紛圍了過來。隨即又「嘩」地退到兩邊,給她們讓出一條道來,就怕擋著了會挨罵。祥安、瑞安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來永、來興在後面壓住陣勢。棋童、畫童則在兩邊放炮助威,一炸就引來一陣尖叫。book18.org

這哪是去看風景啊,她們本身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那些路人也不看燈了,跟在後面評頭論足的,一個個都羨慕得不得了。這就是財富的力量!它在任何時候都將引領潮流。book18.org

蕙蓮表現特別亢奮,嘴上一刻也不肯閒著,搞不清要傳達什麼信息。她一會兒要這個燃個花炮,一會兒要那個放個響鞭;一會兒說首飾歪了,一會兒說鞋子掉了。book18.org

潘金蓮沒好氣地說:「你看這媳婦!一路上叨叨個不停,好像就你事情多!我們鞋子怎麼不掉啊?」小玉趁機揭發:「五娘,她嫌泥地有點爛,外面套著您的鞋子呢。」book18.org

潘金蓮一把掀起了裙子:「你這小妖精!原來你向我討鞋子,是當靴子使啊?」蕙蓮笑嘻嘻地解釋:「我這雙大紅繡鞋今天剛上腳,實在捨不得沾地,便把五娘的舊鞋套在了外面。」book18.org

潘金蓮恨恨地說:「那也不能當靴子穿啊!好像我腳有多大似的。」孟玉樓有點好奇了:「你這媳婦真是奇了。要說你五娘的腳已經夠小了,難道你的腳比你五娘還小嗎?」book18.org

潘金蓮酸溜溜地說:「是啊,有人就愛這雙小腳呢!」孟玉樓還在感嘆:「這來旺可真有福氣,娶了一個美嬌娘。」潘金蓮冷笑道:「有福氣的何止來旺啊。」book18.org

這下蕙蓮不敢再炫了,一溜煙地逃到了前面。潘金蓮也不好挑明了,只好跟隨眾人一起看燈。孟玉樓聽出話裡有話,悄悄問是怎麼回事。潘金蓮冷冷一笑:「這還用明說嗎?看她氣焰就知道了。」book18.org

街上看燈的人非常多,眾人你擠我我擠你,不一會兒就拉開了距離。蕙蓮正覺得有點無趣,有人悄悄拉了她一把。蕙蓮轉臉一看,發現是她的小姨肖金鳳。book18.org

肖金鳳這人比較直接,問她是不是和西門慶搭上了。蕙蓮臉一紅:「哪能呢,我不過是個下人。」肖金蓮小嘴一撇:「你不要瞞了。你看你這身打扮,傻子也能看出來。」book18.org

蕙蓮連忙表示:「那我以後少穿新的。」肖金鳳提醒道:「這不是穿新穿舊的問題,關鍵是怎麼瞞過來旺。」蕙蓮這才想起偷情有風險:「那該怎麼辦呢?他最近就要回來了。」book18.org

肖金鳳立即給出答案:「依我看不如直接攤牌,然後就可以光明正大了。」蕙蓮自然不敢:「那他還不殺了我。」肖金鳳想了想說:「那你就說衣服、首飾是我給的。」之後兩人又訂立了攻守同盟,這才各歸各的隊伍。book18.org

快到獅子街的時候,潘金蓮又提議:「六姐,我們到老馮那裡討杯水喝吧。晚上大魚大肉吃多了,現在渴得難受死了。」李瓶兒笑著應道:「好啊,我正想過去看看呢,好多天沒有過來了。」說著便讓迎春過去叫門。book18.org

老馮一看來了這麼多娘,她又要燒菜又要燙酒,說新年大節不能讓她們空坐。孟玉樓連連擺手:「老馮,你就不要多心了。我們都是吃飽出來的,你去沏壺茶就行了。」book18.org

老馮轉身叫道:「丫頭,快給幾位娘泡壺好茶。」潘金蓮打趣道:「喲,幾天不見,老馮也用起丫頭來了。你快說說看,是怎麼發的財?」老馮連忙告罪:「五娘說笑了,小的連自己都養不活,哪來的銀子買丫頭。」book18.org

潘金蓮笑著追問:「那這丫頭是哪來的?該不是你自己生的吧?」老馮笑著回道:「我要是能生就好了。這是別人托小的賣的,到現在還沒有尋到主顧呢。」book18.org

孟玉樓笑著問道:「這丫頭長得倒是挺壯實,你準備賣幾兩銀子?」老馮一伸巴掌:「小的哪敢要多,有五六兩就足夠了。」孟玉樓轉身對李嬌兒說:「二姐房裡不是缺個丫頭嗎?正好把她留下來算了。」book18.org

李嬌兒有點為難:「大姐也不在場,我怎麼好作主,萬一她不同意呢?」潘金蓮插嘴道:「你看你又裝了。你是管錢的,難道幾兩銀子也當不了家嗎?」book18.org

李嬌兒訕訕笑道:「不是我當不了家,是不能亂作主張。添個下人可不是小事,這幾年米麵越來越貴,多出一張嘴要多費多少糧食。」book18.org

孟玉樓一拍巴掌:「那我替你留下了,回去我跟大姐說。」說完又來問老馮,「她叫什麼名字?」老馮說:「回三娘,她原來叫夏花。要是二娘要了,可以另外再起。」李嬌兒懶洋洋地說:「起什麼呀,夏花就夏花吧。」book18.org

剛坐沒一會兒,潘金蓮又要上樓看燈。丫頭、小廝一聽,自然舉雙手贊成。就這樣一直瘋到半夜,大家還覺得意猶未盡。李嬌兒不敢去催潘金蓮,只好喝令丫頭、小廝下樓。book18.org

潘金蓮非常惱火:「這個死胖子,竟然充起了大老婆。」別看潘金蓮不太服氣,但還得跟著一起走。這就是排名靠前的重要性!只要大老婆不在,二老婆就是當然的家主。book18.org

等她們一群人來到街上,突然發現蕙蓮和陳敬濟不見了。至於乾了什麼,那就不用多說了。已婚男女不需要過程,對上眼立即就能上床。book18.org

第65章 眾矢之的book18.org

因為蕙蓮的意外得手,搞得潘金蓮很不服氣。這個陳敬濟也太沒出息了,那個蕙蓮哪點比自己高強?論年齡,蕙蓮只比她小三歲,說起來也不算什麼優勢。book18.org

論長相,她們倒是有幾分相像,也談不上誰更漂亮。要是論起身材,她可能還要高出不少。有一點她是自愧不如啊,那就是蕙蓮比她更不要臉。男人不要臉會被看輕看扁,女人不要臉卻能攻城掠地所向披靡。book18.org

況且她還是陳敬濟的長輩!人家可是管她叫「娘」的。她可以暗送秋波,也可以打情罵俏,但絕對不能真刀實槍地干。關鍵時刻還得裝裝正經,畢竟這種關係走不遠。book18.org

而蕙蓮就不同了,她不過是個下人老婆。既然能和西門慶上床,就不在乎多個陳敬濟。反正睡一個是睡,睡十個還是睡,管他是爹是兒呢!這個她暫時無法做到,只能想辦法去拆散。book18.org

這件事如果放在別人身上,肯定會向吳月娘彙報,甚至會透給西門慶。可她不想把事情鬧大,那樣陳敬濟就無法立足了。她的目的是要陳敬濟回頭,而不是把人趕出西門大宅。book18.org

思來想去,還是找西門大姐比較合適。這丫頭雖然膽小怕事,但不能沒有底線吧。只要她稍微發點脾氣,陳敬濟肯定有所收斂。畢竟是寄人籬下,總不能由著性子胡來吧。book18.org

潘金蓮一向計劃周密,出門前先把唇妝給卸了。她是去舉報「狐狸精」的,就不能打扮得過於「妖媚」。就這樣她還怕別人看到,又前後左右望了一圈。book18.org

冬天的花園空曠蕭瑟,樹木花草都光禿禿的,搞不清是死還是活。兩個小廝一個從南往北掃,一個從北往南掃,那身影渺小而又單薄。她並沒有著急出門,直到小廝掃完走了,這才慢慢逛了過去。book18.org

潘金蓮自然不會含蓄了,直接說陳敬濟和蕙蓮通姦。為了增加可信度,她特地說得很具體。包括時間、地點,前後約了幾次。並強調別人暫時還不知道,讓她趕緊管管陳敬濟。book18.org

西門大姐聽了滿臉通紅,好像是她胡作非為了。這讓潘金蓮非常失望,這丫頭和她老子一點不像。西門慶一輩子厚顏無恥的,生個女兒臉皮卻出奇地薄,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種。book18.org

西門大姐不是怕丈夫亂搞,而是怕她老爹察覺。蕙蓮是她老爹的新寵,身為女婿怎能染指呢?這不是跟小命作對嘛!她自然不會去鬧,直到陳敬濟進門了,才旁敲側擊勸了幾句。book18.org

陳敬濟一聽就急了:「你聽哪個淫婦嚼舌根子了?我不過和她開了幾句玩笑,怎麼就犯禁了?」西門大姐耐心勸道:「你到我們家這麼久了,還不知道我爹脾氣嗎?」book18.org

陳敬濟還在賭氣:「那你去告啊,我在這兒等著。」西門大姐很是惱火:「你怎麼分不清好壞話呢?非要我爹打你一頓才好嗎?」陳敬濟伸手將她按倒了:「我知道你爹厲害,可我日他閨女行嗎?」book18.org

西門大姐拚命掙扎:「你這死鬼。人家在幫你說話,你反而來找我的不是。」陳敬濟一把撕開了裙子:「不要廢話!我現在是和老婆上床,皇帝老子都管不了。」book18.org

西門大姐自然不能拒絕,直到他累了睡了,這才收拾乾淨出門。雖說她貴為西門千金,但也不能悶在房裡,不然別人就要說閒話了。她先到上房去了一下,這是每天必做的功課。book18.org

有道是,「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吃娘家飯也要陪著小心,何況還是她的後娘!吳月娘對她還算客氣,正是這種客氣才讓人心慌,唯恐走錯一步路說錯一句話。book18.org

夫家已經回不去了,陳家財產都被抄沒了。她公公連氣帶急,沒過多久就病死了。她婆婆心眼小想不開,一根繩子吊得挺挺的。小廝、丫頭大多逃走了,沒逃的也被官府發賣了。book18.org

現在陳家是家破人亡,連老宅都被族人占了。偏偏這個陳敬濟還不知死活,整天優哉游哉風花雪月的。你不肯上進也就罷了,還和老丈杆子爭起了女人,這不是跟小命作對嗎?book18.org

女兒是沒有繼承權的,她們只是家庭的過客。不管日後有沒有男丁,這份家業都與她無關。一旦西門慶撒手西去,她就沒法安心住下去了。如果陳敬濟有點腦子,就應該好好表現。book18.org

所謂,「多做事,少說話。」等到時機成熟了,再想辦法把當鋪盤下來。到時候再買一處宅院,這樣才算在清河立足。這就是她小心做人的原因,成不成還得看「娘」的意見。book18.org

蕙蓮依舊翹著二郎腿,手裡托著一包瓜子,「撲撲撲」地磕個不停。見她進來連動都不動,好像沒看到似的。自從蕙蓮與西門慶勾搭上,吃喝用度明顯不同了。book18.org

袖子裡不是時令鮮果,就是瓜子、核桃。而且一買就是幾包,吃不掉就散給丫頭、小廝。以前的麻衣布裙全扔了,渾身上下都換上了綾羅綢緞。那飛揚跋扈的架勢,完全以小老婆自居了。book18.org

西門大姐自然很不忿,甚至想搧她幾個耳光。可她只能放在心裡想想,表面上還得客客氣氣的,以示對老爹的尊重。因為吳月娘不在上房,她站站便轉身走了。book18.org

蕙蓮還是沒有抬頭,好像沒有看到。過了一會兒,來安進來叫道:「嫂子,爹在前邊要茶呢,說荊都監前來拜訪。」蕙蓮沒好氣地說:「要茶到灶上去,找我幹什麼,我現在只做上房的事。」book18.org

來安拿她沒有辦法,只好再去找蕙祥商量。蕙祥也不是省油的燈:「你沒看見我在炒菜啊!那蕙蓮閒得骨頭疼,你不能讓她去燒嗎?還巴巴來找我要。」book18.org

來安小聲解釋:「我剛才去叫過了,她說是灶上的事,與她沒有關係。」蕙祥氣得牙根痒痒:「這淫婦越來越猖狂了!我今天就是不燒,看她能怎樣。」來安威脅道:「那我這樣回了啊,到時候挨打不要怪我。」book18.org

蕙祥胖手一甩:「回就回,我才不怕呢。」西門大姐連忙解圍:「你先等一等,我去勸勸她。」說著快步去了上房。廚房與上房隔了幾進院,這一來一去又要好長時間。book18.org

蕙蓮還在廊下坐著呢,手裡拿著一隻繡花鞋。是縫一針歇兩下,一看就是在裝幌子。西門大姐也不便訓斥,只好就事論事:「嫂子,灶上都忙著呢,你就替替手吧。」book18.org

別看她是正經主子,可蕙蓮根本不怕。我連你老爹都敢罵,何況一個黃毛丫頭。最後蕙祥實在推不掉了,只好提了半壺冷茶。荊都監等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喝上一口,還是半涼不熱的剩茶。book18.org

第66章 多方樹敵book18.org

「荊都監」,就是那個荊忠,剛升了兵馬都監。兵馬都監是正八品,雖然比不了知縣、提刑,但也是朝廷命官。他找西門慶不是敘舊,而是示威來了。他要讓李嬌兒知道,跟他荊忠才是正確選擇。book18.org

一個商人能有什麼出息?賺得再多也沒有地位。原以為西門慶會巴結奉承,沒想到竟敢怠慢自己。他揚揚那張瘦臉,推說有事要走。西門慶再三挽留,可人家死活不肯留下。book18.org

荊都監剛剛出門,西門慶就發飆了:「剛才是誰燉的茶?」來安垂手回道:「小的在灶上提的,是誰燉的不清楚。」西門慶又去問吳月娘:「你去查查,今天是誰當班?竟然上了半壺冷茶,讓我憑空把人得罪了。」book18.org

小玉立即回道:「今天是蕙祥當班。」吳月娘一聽也火了:「這個死婆娘,竟然敢偷懶。」說完氣沖沖地去了廚房。吳月娘還算比較克制,只罰蕙祥跪了瓦片,算是小小的懲戒。book18.org

就這樣蕙祥還不服氣:「娘,您不能只罰小的一個。小的又要燒飯又要炒菜,根本就忙不過來。那蕙蓮和小的一樣是下人老婆,難道她就該高高供著嗎?您看看她現在狂的,整天抄著手亂逛,什麼事都不肯做。」book18.org

小玉也表示認同:「娘,蕙祥嫂說得也對。廚房裡事情太多,有時候確實顧不上。」吳月娘不好再罵了:「以後你們只管燒飯做菜,茶水由蕙蓮、玉蕭負責。」book18.org

蕙祥雖然找回了一點面子,可心裡還是堵得慌。她不能就這麼算了,得想辦法發泄出來。吳月娘前腳剛走,她就去找蕙蓮算帳了。蕙蓮正在窗前照鏡子,仰著臉轉來轉去。book18.org

蕙祥一看更氣了:「今天趁了你的心了?剛才娘要是打我一下,我就打你兩下。」說完挺了挺胸脯,表明自己的裝備並不差。蕙蓮有點幸災樂禍:「剛才娘讓你跪了,你敢讓我跪嗎?」book18.org

蕙祥鼻子都氣歪了:「你看你個淫賤樣!真正是狗改不了吃屎!到哪兒都要偷人養漢,連個禮義廉恥都不顧。」蕙蓮紅著臉回擊:「放你娘的賊臭屁!你在哪裡看到我偷人養漢了?今天不給我交出人來,我就跟你拚命。」book18.org

蕙祥冷笑道:「你還好意思讓我交人?這個家裡誰不知道。你不要『癩蛤蟆想吃天鵝屁』了!你就是天天陪他上床,也當不上小老婆了。」book18.org

因為蕙祥沒有偷人的履歷,所以顯得特別義正辭嚴,一會兒就占了上風。還罵她做姑娘時就不正派,是個地地道道的「破鞋」,破得連鞋把子都沒有。book18.org

剛開始她還講點事實,後來連道聽途說都安上了,說她和小廝還有一腿。再後來,乾脆斷言她的老娘,甚至她老娘的老娘都是偷人精。蕙祥深得罵人的精髓,罵人必須從根子上罵,這樣才能徹底擊垮對手。book18.org

蕙蓮嘴上罵不過蕙祥,便想換種方式較量。結果剛伸手就被推了一跤,還被蕙祥狠狠踢了幾腳。最後只好哭哭啼啼地逃了,背後還有一串尖銳的浪笑。book18.org

蕙蓮正想回房哭會兒,恰巧碰到西門慶出門。她便狠狠告了一狀,說蕙祥罵她偷主子。還說回來要告訴來旺,讓他們吃不了兜著走。至於偷小廝的話,她沒敢轉達。book18.org

西門慶一聽轉身就走,到了廚房什麼也不問,抬腳便把蕙祥踹翻了。然後抄起一根燒火棍,劈頭蓋臉揮了十幾下。蕙祥自然不敢叫屈,還得把手裡活計忙完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廚房特別安靜,一個個表情呆滯動作僵硬,搞不清什麼想法。回到家裡,她一頭撲到冷炕上,忍不住放聲嚎啕。來保也聽到風聲了,可他只能裝不知道。book18.org

人家是主子,他們是奴才,要打要殺那是主子的權利。但他不會咽下這口惡氣,有道是「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只要以後有了機會,就新帳老帳一起算。book18.org

來保並沒有過去安慰,反而倒杯小酒喝上了。一杯熱酒一粒花生米,表情極其悠閒。蕙祥一把抹乾了眼淚:「你是死人啊!自己老婆被人打了,你也不敢放個屁?還有心情灌酒。」book18.org

來保冷冷掃了一眼:「你這不識好歹的婆娘,還不趕緊去給人家賠禮道歉。」蕙祥揮舞著胖手罵道:「放你娘的賊屁!叫老娘向那個淫婦低頭,除非太陽從西邊出來。」book18.org

來保厲聲吼道:「你以為我想低聲下氣嗎?可我們是人家的奴才,奴才能和主子較勁嗎?要是你想活命的話,就趕緊過去認個錯,不然你我都沒有好下場。」book18.org

蕙祥大腳一跺:「我一直以為你還算個男人,沒想到是個軟骨頭。」來保平靜地說:「這不叫『軟骨頭』,這叫做『識時務』!那蕙蓮狂不了幾天了,來旺就要回來了。來旺那是什麼性格,他能甘當烏龜王八嗎?」book18.org

蕙祥一聽又咧嘴笑了:「難怪你不生氣呢,還是你有心計。對,我先向她服個軟,麻痹她一下。然後再把偷情的事透給來旺,讓他們自己斗去。」book18.org

來保輕蔑地一笑:「你這女人真是豬腦子。這種事用得著你去告密嗎?你忘了孫雪娥和來旺的關係了?她能不打小報告嗎?依照她的脾氣,肯定會添油加醋渲染一番。」book18.org

蕙祥雙手一拍:「對啊。我們什麼都不用做,樂得在邊上看大戲。」來保陰森森地說:「光是看戲有啥意思,要整就讓他們掃地出門,不然還不如不出手。」book18.org

蕙祥自然不相信:「這怎麼可能呢?西門慶是什麼貨色,他能捨得那個淫婦嗎?」來保笑著解釋:「他當然捨不得了,可有人比我們更恨那淫婦!只要讓潘五兒站出來,來旺兩口子就待不住了,到時候還不定是什麼下場。」book18.org

蕙祥還是不信:「潘五兒可是人精,她能聽我們的嗎?」來保冷笑道:「這個不用我們出面,來興肯定會去挑撥。」蕙祥一臉的蠢相:「你怎麼又扯上來興了?」book18.org

來保有點不耐煩:「你這女人真夠笨的!你說採辦該有多少油水?就因為蕙蓮跟了西門慶,這差事就派給來旺了,你說來興能甘心嗎?他只有把來旺扳倒了,才能有出頭的機會。」這下蕙祥不覺得了,大張旗鼓去道了歉,美得蕙蓮直抓頭髮。book18.org

第67章 來旺罵妻book18.org

過了沒幾天,來旺果然風塵僕僕地回來了。可他到家不找自己老婆,反而背著包袱去了孫雪娥屋裡。這不是來旺故意為之,而是順道之舉,因為他回家要經過孫雪娥院門口。book18.org

即使這樣也犯了大忌!所謂「男女授受不清」,何況是單獨見面呢?孫雪娥與來旺關係特殊,當初她已經指派給來旺了。因為被西門慶奸耍侵占了,這才不得不保持距離。book18.org

孫雪娥的住處比較特別,它在上房和與後罩房之間,算是第六進院。上房後面有個小花園,花園東邊有個小院落,裡面蓋有三間房子。這種房子規制比較低,真正小老婆是不願住的,但給孫雪娥正好合適。這也在形式上表明,她比通房丫頭高個等級。book18.org

自從西門大姐出嫁後,後罩房就分給下人住了。來永、來興、來旺一家兩間,多出一間給了玳安。孫雪娥已經在等著了,見他進來連忙把門掩上。很顯然,她是有所期待的。book18.org

來旺規規矩矩作了揖:「雪姑娘好。」孫雪娥不禁大失所望:「這一路很累吧?你比以前黑了許多。」說完低下了頭,眼裡汪滿了淚水。來旺看了有點心疼,想安慰又不敢上前。book18.org

孫雪娥只能自己抹了:「你看我,說說還流淚了。你別在意啊,我就是有點不放心。」來旺也想流眼淚:「謝謝你能惦記我。我在外面挺好的,吃的住的都不錯。」book18.org

來旺說了幾句貼心話,便拿出兩方紅綾汗巾、兩條妝花膝褲、四盒杭州粉和二十個胭脂。孫雪娥非常感動:「你哪有閒錢啊,以後不要亂買東西了。」來旺憨憨地一笑:「這些東西不貴的。」book18.org

孫雪娥柔聲勸道:「那也不能亂花錢,得留著貼補家用。」來旺這才想起自己的身份:「我媳婦怎麼不在灶上了?是不是派做別的活計了?」book18.org

孫雪娥小嘴一撇:「她現在哪還是你媳婦!人家已經攀上高枝了。你回家翻翻箱子就知道了,她添了一大堆衣服首飾。」然後便把玉蕭怎麼牽頭,潘金蓮怎麼做窩,他們如何在藏春塢偷情,詳詳細細說了一遍。book18.org

來旺恨得咬牙切齒:「這個活畜生,竟敢睡我的女人。要是真有此事,我非殺了他不可。」孫雪娥一聽又慌了:「都怪我多嘴多舌,早知道就不告訴你了。」book18.org

來旺瞪著眼說:「你怎能瞞我呢,我不能糊裡糊塗當王八。」說完回身就走。結果剛出院門又撞上了小玉,兩人對望一眼,都覺得有點意外。來旺也沒有解釋,呲呲牙就逃了。book18.org

小玉也不進去了,連忙掉頭跑了出去。回去就告訴了春梅,春梅又向潘金蓮報告,說來旺與孫雪娥私下幽會。潘金蓮聽了如獲至寶,想著怎麼利用這條猛料。book18.org

來旺哪裡顧得上這些,他急著要核對證據呢。箱子裡果然有許多衣物,還有一匹藍緞布料,都是嶄新嶄新的。看來孫雪娥沒有亂說,這淫婦果然有人了。book18.org

來旺正想找老婆對質,玳安來叫他了:「來旺哥,爹讓你過去呢。」來旺只好先去彙報,說蟒袍玉帶已經到了碼頭,總共四大箱。至於孟州牢城那邊,暫時還使不上勁。book18.org

西門慶似乎不太相信:「不可能吧?還有不愛銀子的人嗎?」來旺繼續解釋:「不是不愛銀子,而是管營與武松拜了把子。」西門慶連忙追問原因:「此話怎講」book18.org

來旺只好細說:「孟州有個地方叫快活林,有上百家商鋪酒肆。早前都是管營的地盤,每月有上百兩進項。後來被蔣門神霸占了,此人身高丈二力大無窮,有萬夫不當之勇。」book18.org

「管營帶人去爭過幾次,都被打得頭破血流。直到武松出面,才幫他奪了回來,之後便成了管營的座上客。現在不要說算計武鬆了,就是說句閒話都犯大忌。」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心裡一顫,心說這武松真是命硬啊,到哪兒都有貴人幫扶。但他表面上沒有流露出來,看上去非常鎮靜。他賞了來旺五兩銀子,讓他明天一早裝載進城。book18.org

來旺拿到銀子便去了酒館,直到喝到酩酊大醉了,這才歪歪倒倒摸回家裡,心裡是怒火滿腔。蕙蓮趕緊迎上前攙扶:「你是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醉成這樣?」book18.org

來旺冷笑一聲:「什麼時候回來的?你巴不得我不回來吧?」蕙蓮一聽也火了:「你這賤骨頭,剛回來就發神經!」來旺一把將她推倒了:「賊淫婦,你給我老實交代,你和他都乾了什麼?」book18.org

蕙蓮翻身坐了起來:「你到底聽誰挑撥了?我宋家姑娘向來行得正走得直,要是我做了半點對不起你的事,就遭天打五雷轟。」來旺伸手把箱子掀翻了:「你還說沒有對不起老子?這些衣服、首飾是哪來的?」book18.org

蕙蓮早就編好了故事:「這些都是我小姨娘私下攢的,放在這兒讓我替她保管。」來旺冷笑一聲:「那尚舉人摳得要死,能捨得在她身上花這麼多?」book18.org

蕙蓮繼續編道:「那要看對誰了。男人都很賤的,只要把他伺候好了,要什麼沒有啊。上天她看我穿得寒酸,便送了幾件。」來旺猛地抖開布料:「那這匹紫布呢?你能說不是他給的嗎?」book18.org

蕙蓮不禁有點心驚,沒想到他知道這麼多。這肯定是玉蕭搗的鬼,不然別人不會知道。蕙蓮強作鎮定:「這匹布是玉蕭送的不假,那是大娘看我沒衣服穿才賞的。」book18.org

來旺一時也找不出破綻,只好暫時先丟開:「既然沒事那就算了,你快鋪床讓老子睡覺。以後你要給我規規矩矩做人,不能讓他有可乘之機。」book18.org

蕙蓮突然氣壯了:「你在哪裡灌的黃湯?回來就找老娘的不是。」來旺不想再糾纏:「你不要廢話了,趕緊跟老子上炕。」以為他想要那個,蕙蓮只好去做準備。book18.org

等她收拾乾淨上了炕,來旺已經睡得呼聲四起。蕙蓮不禁冷笑一聲:「就這樣還霸著老娘不放?整天就知道灌酒灌酒。灌醉了不是打人罵人,就是直著身子挺屍,一點溫柔勁都沒有。要是你稍微知點冷熱,老娘怎麼會往別人懷裡投呢?」book18.org

「再說了,老娘和你主子偷情,還不是為了這個家!如果老娘執意不肯,你能有好差事嗎?打雜能有什麼出息,一輩子也發不了財。如果你稍微有點腦子,就應該裝不知道。」book18.org

她本想叫他起來洗洗腳,那味道大得熏死人。想到那眼裡的凶光,她只好悄悄忍了下來。不能再刺激這個渾球了,萬一他再借酒撒瘋,那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想到這個,蕙蓮更加惶恐不安,不知道怎麼糊弄來旺。表面看這件事已經過去了,可這渾球能輕易罷手嗎?只要有人從中挑撥,他肯定還會幹蠢事。book18.org

第68章 磨刀霍霍book18.org

第二天來旺沒有再追究,可心裡還是堵得慌。熬到傍晚他又去了酒館,一個人喝了一壇燒酒,喝多了又開始亂罵了。如果是罵罵老婆也就算了,可他還罵起了西門慶,後來把潘金蓮也捎上了。book18.org

說她如何風騷不要臉,又如何設計害死了武大,又如何買通官府陷害武松,還發狠要將她全家殺光殺絕。恰巧這些話又給來興聽到了,他當即跑去向潘金蓮告發。book18.org

當時孟玉樓也在現場,他猶猶豫豫不敢開口。潘金蓮直接問道:「你有話就講,吞吞吐吐幹什麼,你三娘又不是外人。」來興便把來旺如何醉酒,又如何要殺人的話添油加醋渲染一番。book18.org

潘金蓮一聽就炸了:「這個賊奴才,是他主子占了他老婆,與我有什麼相干?」來興往脖子上一划:「他可不肯這樣想。他說是您拉的皮條,還說要連您一起殺呢!」book18.org

潘金蓮臉都氣青了:「這個不知死的狗奴才!竟然怪到老娘頭上了,看來他是活得不耐煩了。」說完便對來興交待,「你先回去吧。要是你爹問詢,你就實話實說,不要藏著掖著。」book18.org

來興連忙答應下來:「小的與來旺一向不和,怎麼會替他打掩護呢?」孟玉樓一直沒有插話,直到來興走了,這才笑著點評:「這蕙蓮長得確實不錯,跟來旺是有點委屈。」book18.org

潘金蓮恨恨罵道:「你以為她是什麼好貨?其實就是破鞋一個。早先她在蔡通判家當丫頭,因為和主子偷情,才被家主婆賣掉了。後來嫁給了廚子蔣聰,她又和別人勾勾搭搭。」book18.org

「那蔣聰不甘心當『王八』,便和別人乾了一架,結果把小命都賠上了。事情了結之後,這才嫁給了來旺。可她不但不肯吸取教訓,反而更加變本加厲了。」book18.org

說起這個宋蕙蓮,她是義憤填膺,一點不覺得她們的歷史驚人地相似。要知道,她在張大戶家就與主子私通,嫁給武大之後,又與西門慶勾搭,最後把親夫都毒殺了。book18.org

孟玉樓繼續點評:「按理說,偷情應該背著人的。可她竟然大張旗鼓的,好像怕別人不知道。」潘金蓮冷冷一笑:「這種女人還要什麼臉。她能和主子勾搭上,說不定還覺得有本事呢。」book18.org

孟玉樓有點想不明白:「要說我們漢子呢,也沒什麼大出息。家裡出挑的丫頭那麼多,他偏偏戀上一個奴才老婆。萬一來旺和他鬧了起來,你說丟人不丟人啊。」book18.org

潘金蓮嘴一撇:「他以為占了大便宜!殊不知他能要奴才老婆,奴才就敢睡他的小娘子。」孟玉樓一聽大驚失色:「五姐,這話可不能亂說啊。要是傳到他的耳朵,又要天下大亂了。」book18.org

潘金蓮尖聲笑道:「三姐,你真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了。來旺剛回來就去找了孫雪娥,兩個人在房裡待了半天。這件事上上下下誰不知道?你怎麼還裝起了糊塗?」book18.org

孟玉樓訕訕笑道:「早上聽丫頭議論過,都被我喝住了。捕風捉影的東西,我們不能亂傳的,萬一有正事呢。」潘金蓮冷笑道:「那你就繼續裝糊塗吧,我是不會放過這狗奴才。」book18.org

孟玉樓小心勸道:「我看還是算了吧,他就是說說酒話,不敢怎樣的。」潘金蓮咬著牙發狠:「他敢說就敢做。要是我不提早防備,到最後真有可能死在他的手裡。」book18.org

潘金蓮可不是說著玩的,當天就開始設謀定計了。怎麼做的沒人知道,反正到了掌燈時分,兩隻眼睛腫得像桃子似的,就象是哭了兩大缸眼淚。book18.org

西門慶果然關心了:「金蓮,你怎麼哭成這樣?誰欺負你了?」潘金蓮趁機嚎了起來,嚎完了便把來興的話學說一遍,還悲悲切切地要西門慶救命,好像來旺已經拿刀過來了。book18.org

西門慶竟然沒有發飆:「我以為什麼大事呢,他就是說說酒話。這東西老是酒後發瘋,怎麼可能敢去殺人呢?」潘金蓮冷笑道:「他是不敢殺人,卻敢睡你的小娘子。」book18.org

西門慶「呼」地跳了起來:「這是誰說的?」潘金蓮頭一昂:「這事不要問我,你去問問小玉就知道了,她可是親眼看見的。」西門慶立即把小玉找了過來,小玉便把情況說了一遍。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暴跳如雷,抄起馬鞭就出了門。一路上罵罵咧咧的,嚇得丫頭、小廝跪成一片。等到他進門的時候,正好發現孫雪娥在試穿那條妝花膝褲。book18.org

這下算是人贓俱獲了,他當即把孫雪娥踩翻在地,劈頭蓋臉就是一通猛抽。之後把她金銀首飾剝奪了,以後和丫頭一樣打扮。還不准她隨便走動,只能在灶上燒火做飯。book18.org

至於如何處理來旺,他暫時還沒有想好。如果把來旺趕出家門,就不好把他媳婦單獨留下來。思來想去,他決定聽聽蕙蓮的意見,看看她的心思到底在誰身上。book18.org

蕙蓮雖然和西門慶勾連,但並沒有打算天長地久。她的定位非常明確,就是曲意承歡逢場作戲。等到主子哪天玩厭了,自己還得和來旺過日子。所以她是能撈則撈,反正不能賤賣了。book18.org

她又不敢讓來旺留在家裡,畢竟紙里包不住火。要是讓來旺抓到現行,肯定會鬧出人命。如果能把來旺打發走,那是最好不過了。這樣兩人都有錢賺,何樂而不為呢?book18.org

西門慶有點為難:「最近沒有差事要辦,總不能憑空派他出去吧。」蕙蓮聽了只好作罷:「那我們暫時不要見面,防止被他捉住了。」西門慶自然不願意:「那多難熬啊,我現在只想要你。」book18.org

蕙蓮絲毫不肯讓步:「那也要等他出門才行。也不知是哪個告密的,來旺一回來就找我不是。這幾天一直盯著我,走一步都要交待去處,搞得我都不敢出門了。」book18.org

此後幾天兩人都很謹慎,有機會也不敢充分利用,最多親個嘴什麼的。別看來旺身份低下,但對老婆的身體擁有絕對支配權。不管他有多大財勢,都不能隨便剝奪。book18.org

就在他無計可施的時候,苗員外的家人求到了門上,說他們主子因為逃稅下了大獄,央求西門慶找蔡太師講情,然後便抬來一千兩白銀,說是給他打點關係。book18.org

西門慶一看眉開眼笑,立即把來旺叫了過來,讓他帶五百兩去東京辦差。開始來旺還不怎麼願意,後來又突然想通了。有了這五百兩,還要這種女人幹嗎?乾脆一不做二不休,拐了銀子遠走高飛。到時候回老家蓋座宅院,一樣可以呼奴使婢。book18.org

來旺剛剛出了書房,來興就把消息透給了潘金蓮。潘金蓮自然不能讓他得逞,立即找到了西門慶:「你這糊塗蟲!這時候還把銀子撒在他的手裡,要是他拿了銀子還會回來嗎?」book18.org

西門慶沒有聽明白:「他能跑哪兒去?老婆還在這裡呢。」潘金蓮冷笑道:「他老婆能值幾兩銀子?五百兩可以買幾十個。」西門慶還是不信:「可他整天頂在面前也不方便啊,萬一鬧出亂子怎麼辦?」book18.org

潘金蓮立即給出建議:「如果你真想謀奪他的老婆,那乾脆來個斬草除根。你只有把來旺整死了,他的老婆才會死心塌地跟你,不然說什麼都是白搭。」book18.org

第69章 陷害來旺book18.org

來旺已經把行李收拾好了,正坐在家裡熱烈憧憬呢。要是能把孫雪娥拐走就好了,那樣可以讓西門慶噁心一輩子。可他等了半天也沒有動靜,直到傍晚玳安才來叫,搞得他心裡慌慌的。book18.org

西門慶果然變卦了:「來旺,你這一路挺辛苦的,乾脆在家歇幾天吧。你對太師府也不熟悉,還是讓來保過去吧。」來旺一聽是火冒三丈,沒等交待完便轉身走了。book18.org

到家他把衣服扔了一地,嘴裡罵罵咧咧的。一會兒要殺這個,一會兒要殺那個。他老婆剛問一句,就被推了一跤。蕙蓮也不敢叫屈,只好悄悄去問玉蕭,才知道是差事丟了。book18.org

蕙蓮氣沖沖地找了過去:「爹,你就是個『慌神爺』!怎麼前腳說過話,後腳就變卦了?你還算不算是男子漢?」西門慶兩手一攤:「這可不能怪我呀,我還沒說完他就走了。」book18.org

蕙蓮立即轉怒為盼:「爹,您準備讓他做什麼?」西門慶呵呵笑道:「我打算在獅子街開個大酒店,讓他去做掌柜。」說完指了指那堆銀子:「這是三百兩銀子,你讓來旺過來領吧。」book18.org

蕙蓮狠狠拋個媚眼,歡喜樂笑地回家了。來旺已經喝上了:「你不要聽他胡說,他就是在耍我。」蕙蓮一把將他拽了起來:「別說這些沒用的,爹叫你去領銀子呢。」book18.org

來旺「呼」地跳了起來,那神情多少有點興奮。想到這是老婆的賣身錢,他又垂頭喪氣地坐下了:「我不想開什麼大酒店。他整天在眼面前晃悠,能撈到什麼油水?」book18.org

蕙蓮小聲抱怨道:「你想一鍬挖口井啊?酒店裡每天都有銀錢出入,想撈還不是便便的。」來旺想想也對,「要得有,慢慢守。」只要酒店開張了,就有辦法弄到銀子。book18.org

現在來旺不會犯傻了,發狠要多撈快撈,爭取一年就成財主。老婆都被他霸占了,自己還有必要老實做人嗎?想到這裡,他立即去領了本銀,然後又出去找夥計。book18.org

他找的都是酒友,照顧朋友是一方面,主要是方便撈錢。因為心裡不痛快,傍晚時他又蜇進了酒店。剛開始他還算克制,喝了幾杯又失控了。好在他今天沒有亂罵,喝飽便扶著牆回家了。book18.org

蕙蓮拿他也沒辦法,只好先服侍他睡下。這東西哪天才能成器啊,像這樣混下去怎麼得了。她正在感嘆自己命苦,玉蕭鬼鬼祟祟地閃了進來:「嫂子,爹讓你過去呢。」book18.org

蕙蓮指了指來旺:「現在不行啊!來旺剛剛睡下。」玉蕭笑著說:「你也多擔心了,他醉得跟死豬一樣。你就是在他邊上干,他也不會醒來。」蕙蓮想想也對,便打扮打扮溜了。book18.org

花園裡黑得嚇人,路上連個燈籠都沒點。蕙蓮並沒有覺得反常,反而大念「阿彌陀佛」。偷情的人最怕光亮了,越黑越覺得安全。她是高一腳淺一腳,跌跌撞撞往花園裡摸。book18.org

好不容易走到藏春塢,發現裡面漆黑一片。蕙蓮不僅有點生氣,這死鬼還擺臭架子。早知道你不著急,我還不過來呢。她自然不能使性子,好幾天沒有那個了,她也有點想得慌。book18.org

大床已經放進來了,蓆子、被子都是齊的,只是霉嗆味始終除不掉。此時已經是暮春時節,可她還是覺得涼氣逼人。她先把暖爐引著了,又把蓆子、被子鋪好。book18.org

等到爐火燒旺了,這才脫掉衣服鑽進被窩。她以為西門慶會馬上過來,所以得把準備工作做好。這種事必須速戰速決,不能在任何環節耽誤時間。也許是等待時間過長吧,她竟然迷迷糊糊睡著了。book18.org

玉蕭一直在暗處盯著,見到燈亮立即回頭。她悄悄溜到窗戶底下,捏著嗓子叫道:「來旺哥,你還不起來,你老婆又去花園了。」來旺翻身坐了起來,一摸邊上果然沒有人。book18.org

他抄起一把明晃晃的尖刀,轉身就朝花園奔去。一路上咬牙切齒的,又要殺姦夫,又要殺淫婦。他剛剛進了角門,便被一條長凳子絆倒了。隨即衝過來幾個人,七手八腳把他按倒了。book18.org

來旺大聲叫道:「別抓我,別抓我,我是來旺啊。」來興一幫人哪裡肯聽,三把兩把將他綁上了。然後一步一棍,一直將他打到前廳。前廳里燈火通明,幾個小廝分列左右,一人手裡拄著一根大棍子。book18.org

西門慶高坐在太師椅上,正一臉肅然地等著:「來旺,你半夜三更闖進花園幹什麼?」來旺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小的媳婦不見了,小的是進來找媳婦的。」book18.org

來興雙手把刀捧上了:「爹,您不要聽他胡說八道!他肯定是圖謀不軌,不然帶刀幹什麼?」說完又指著來旺質問,「前天你發狠要殺爹娘,我可是親耳聽到的,難道你還想抵賴嗎?」book18.org

來旺哭著哀求:「爹,小的那是酒後胡話。今晚真的是來找媳婦的,絕對沒有別的想法。」西門慶「啪」地一拍桌子:「你找媳婦帶刀幹什麼?難道連你媳婦也要殺嗎?」book18.org

來旺一聽是張口結舌,半天說不出話來。這回確實是他太愚蠢,這明顯是做好的圈套,就等著他往裡鑽呢。此時來旺已經想妥協了,他深知西門慶的毒辣與陰險。book18.org

西門慶怒氣沖沖地罵道:「這真是『眾生好度人難度』!我早就聽說你在發狠了,但都沒有當回事,沒想到你還真有膽子。來啊,快給我寫張狀子,明天送到提刑所去。」book18.org

說完又讓來興去取銀子。結果只有一錠是真傢伙,其餘的都變成了錫塊。西門慶看了暴跳如雷,吩咐小廝照死里打。小廝自然不敢抗命,只能舉起板子亂打一氣。book18.org

就在這時,蕙蓮跌跌撞撞地沖了進來:「爹,爹,我家來旺絕對不會殺人,這肯定有人栽贓陷害。」說著望了望來興,「那六錠銀子是我親自收的,怎麼會突然變成錫塊呢?這分明是被人掉包了。」book18.org

西門慶冷著臉喝道:「你不要替他遮掩了!這東西早就發狠要殺人了,難道你會不知道嗎?」蕙蓮絕望地叫道:「爹,他說的都是酒話啊!您怎麼能當真呢?」book18.org

西門慶哼了一聲:「酒話?如果他是酒後胡說,那帶刀進來幹什麼?這回他不單要殺我,而且連你都要殺呢。」說完讓來安扶她出去,說這個不干她的事。book18.org

蕙蓮跪著就是不肯起來:「爹,您看在小的情面,暫且饒過他一回吧。」西門慶「呼」地站了起來:「不要再說廢話了!你們把來旺押下去,明天送到提刑所去。」book18.org

第70章 求告認慫book18.org

蕙蓮不甘心就此放棄,又哭哭啼啼去求吳月娘。說來旺中了壞人奸計,求大娘無論如何要救一把。吳月娘早就知道這些破事,只是沒有進行干預罷了。book18.org

她確實恨蕙蓮輕浮,但更恨西門慶放蕩。蕙蓮只是下人老婆,她怎麼敢拒絕主子呢?她知道來旺脾氣不好,但也不至於殺人啊!吳月娘剛勸一句,西門慶便勃然大怒:「你懂什麼?這奴才要殺我呢。」book18.org

吳月娘小聲勸道:「奴才無禮,你在家處分就行了,為什麼要驚官動府呢?傳出去多不好呀,別人還以為怎麼了。況且你說他要殺人,總得有點證據吧?不能說什麼就是什麼。」book18.org

西門慶大聲喝道:「你這糊塗女人!竟然向著奴才說話,這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了。難道非要等他殺了我,然後才能呈狀報官嗎?」說完袍袖一甩,頭也不回地走了。book18.org

吳月娘氣得滿臉通紅,站在桌邊雙手直抖。院子裡站了一地的人,幾個小老婆都趕來了,一個個是幸災樂禍。吳月娘依舊怒氣未消:「你們都跑過來幹什麼?是嫌不夠亂嗎?」說著掃了潘金蓮一眼,意思她是幕後黑手。book18.org

蕙蓮還在大聲哭嚎,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吳月娘也很無奈:「蕙蓮,我是幫不了你了,只能聽天由命了。反正也問不了死罪,以後再想辦法疏通吧。」book18.org

李嬌兒連忙附和:「是啊。如今你爹正在氣頭上,不可能聽勸的。等到他氣消了一點,我們再幫你想想辦法。」孟玉樓只好站出來表態:「二娘說得有理,等他氣消了我們再勸。」book18.org

蕙蓮想想也對,這件事確實不能硬頂。等到背人的時候,自己再慢慢央求,也許他能手下留情呢。她哪知道西門慶已經下了狠心,存心要置來旺於死地。book18.org

西門慶給夏提刑送了一百兩銀子,給賀提刑送個汝州青釉花瓶。這花瓶是李瓶兒貢獻的,是她公公從宮中帶出來的。雖然談不上有多珍貴,但也值七八十兩銀子,關鍵是人家好這一口。book18.org

夏提刑和他本來就有勾連,現在又收足了銀子,辦起事來自然雷厲風行。他先打了來旺二十大棍,之後順利取得了供詞。有了供詞就好辦了,要打要殺全看家主的意思。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非常滿意,吩咐下人不准送飯,也不准給他送衣送物。這個不知死活的狗東西,我讓你嘗嘗牢飯的滋味。以後再敢跟我作對,我他娘的弄死你。book18.org

隨後又召集下人訓話:「你們都給我聽好了,這件事不准亂傳,誰傳出去就拿誰是問。要是你嫂子問起來,就說爹想殺殺他的性子,過幾天就會放出來。」book18.org

事後蕙蓮果然到處打聽,他們自然都按要求說了。蕙蓮聽了也就放心了,每天好飯好菜做得了,央求來安給來旺送去。來安表面上答應了,出了門卻自己吃了,然後拿著空碗回來交差。book18.org

蕙蓮對此一無所知,只能耐著性子慢慢等待。那天她看到西門慶一個人在書房坐著,便悄悄溜了進去:「爹,來旺什麼時候能出來?」西門慶笑著說:「你不要擔心,過幾天就會放出來。我只想殺殺他的性子,沒有別的意思。」book18.org

聽他和小廝說得高度一致,蕙蓮也就沒有再追。為了報答主子的深情厚意,她又陪西門慶瘋了一回。這一招效果奇佳,西門慶果然有點心軟了,答應她不會難為來旺。book18.org

蕙蓮趁機提出要求:「我的好爹爹,我知道您嫌來旺礙眼。要是您真的舍不下我,就替他另娶一房,這樣不就兩全其美了。」西門慶想想就答應了:「這樣也好。等到尚舉人那邊騰出來,乾脆讓你住過去得了。」book18.org

憑心而論,西門慶也不想趕盡殺絕。畢竟耍的是別人老婆,再把人家整進大獄,多少有點說不過去。蕙蓮不禁心生嚮往:「爹,您打算什麼時候娶我呀?到時候得讓下人叫我『七娘』。」book18.org

西門慶呵呵笑道:「你別著急,尚舉人說下個月才能搬走。」得到了西門慶的保證,蕙蓮又風風火火地出門了。言語間未免有點輕狂,那架勢完全以「七娘」自居了。book18.org

這些話當天就傳到了孟玉樓的耳朵,孟玉樓又去告訴潘金蓮:「五姐,你聽說了嗎?漢子真要娶她了,還說要給她一進院子。這女人可不一般啊,沒進門就狂成這樣。要是她真的嫁進來,那我們還有好日子過嗎?」book18.org

潘金蓮一跳三尺高:「她是做夢想屁干吃!她要是有本事當上西門慶小老婆,我這『潘』字就倒過來寫。」說完抄起一條手帕,頭也不回地出了門。book18.org

孟玉樓連忙跟上:「五姐,這件事大姐都不管,我們說話他能聽嗎?咱們漢子可是屬狗的,那是說翻臉就翻臉。」潘金蓮冷笑一聲:「你這女人真沒出息!大不了就是一個『死』字。你要那個命幹什麼,活到一百歲殺肉吃啊?」book18.org

孟玉樓訕訕笑道:「我是不敢過去,要纏你和他纏吧。」潘金蓮手一甩:「你怕得罪人我可不怕!好了,你就放心吧,我不會攀你的,有我一個就足夠了。」book18.org

西門慶已經讓女婿寫說帖了,說自己生性仁慈寬宏大量,不忍過分苛責下人,懇求大人給來旺一個悔過自新的機會。陳敬濟一邊寫一邊暗笑,心裡直罵西門慶虛偽。book18.org

潘金蓮進門就說:「你先出去,我和你爹有事商量。」西門慶還不高興:「什麼事啊?我正忙著嗎?」潘金蓮冷冷一笑:「你是忙著赴死吧!要是我遲來一步,你連死都不知怎麼死的。」book18.org

西門慶有點不屑:「不要說得那麼玄乎。他不過是個賤奴才,能拿我西門慶怎麼樣?他已經知道怕了,這樣就可以了。所謂『得饒人處且饒人』,何必趕盡殺絕呢!」book18.org

潘金蓮厲聲罵道:「你也舍作男子漢了!常言道,『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你已經下了狠手,就不能再心軟。那東西早就恨你了,要是把他放出來,以後就不用你栽贓了,他肯定會千方百計殺了你。」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後背一涼,隨即讓夏提刑加大力度,最好能讓來旺死在獄中。這樣一來,來旺就很難有活路了。要知道,夏提刑與西門慶關係匪淺,幾乎是有求必應。book18.org

第71章 萬念俱灰book18.org

蕙蓮並不知道背後有陰謀,每天依舊去上房伺候。如果吳月娘不在屋裡,她和西門慶不是親個嘴,就是摟個腰。她覺得自己就快得逞了,所以必須藉機加深關係。book18.org

尚家最近肯定要搬,再拖西門慶也不會讓。上房給誰就無所謂了,只要有她一進院就行了。只是來旺始終出不來,這讓她非常不安。她又找不到人打聽,大家都在刻意迴避。她知道自己遭人嫌,也就沒有往壞處想。book18.org

有一點讓人很難理解,那就是她為什麼要維護來旺。按理說,她應該希望來旺早死才對。當初潘金蓮謀害武大時,連眼睛都沒眨一下。包括李瓶兒後期,也覺得花子虛礙事。book18.org

說到這個,又要牽出一樁公案了。蕙蓮在嫁給來旺之前,已經懷有身孕了。具體是誰的骨血,她自己也鬧不清。頭一天被丈夫捉姦的,第二天來旺就闖進了她的生活。當時因為打官司需要,她不得不曲意奉承。book18.org

等到兒子生了下來,三方都來主張權利。蔣家的理由最為充分,她是蔣家明媒正娶的媳婦,生下的兒子自然是蔣家的。蕙蓮不敢說明來源,來旺更不敢領下來。但她的心裡痛啊,為此流了無數次眼淚。book18.org

之後她去要過好多次,都給蔣家罵了回來。此事還得求西門慶幫忙,以他們現在的關係,西門慶沒有理由拒絕。可要回來也得有人撫養啊,所以就必須把來旺撈出來。book18.org

那天她碰到來安和畫童,便把來安叫住了:「來安,我收拾了幾件乾淨衣服。你給你來旺哥送去吧,再把髒衣服帶回來。那衣服再不換,恐怕要生虱子了。」book18.org

來安撇了撇嘴:「嫂子,你不用費心了,來旺哥用不著了。」蕙蓮一聽心就涼了:「此話怎講?難道來旺死了嗎?」來安不好再瞞了:「死倒沒有死,但被打了四十大棍,已經遞解徐州了。」book18.org

畫童連忙拽拽衣服,提醒他不要亂說話。來安只好閉上嘴巴,望著蕙蓮訕訕笑著。蕙蓮似乎不太相信:「不能吧?昨天爹還向我保證呢,說過兩天就會放出來。」book18.org

來安冷笑一聲:「他是哄你的,來旺哥已經解走幾天了。」蕙蓮立即追問:「那你把飯菜送到哪去了?」來安只好實話實說:「不瞞嫂子說,都被我自己吃了,為的是讓嫂子安心。」book18.org

蕙蓮甩手就是一巴掌:「你這天殺的!我說一個個都神神鬼鬼的,原來早就串通好了,就瞞著我一個人。」來安捂著臉叫道:「你不能怪我呀,我不過是個下人。上面怎麼吩咐,我就得怎麼做。」book18.org

蕙蓮還想多套幾句話:「那你告訴我,他們是怎麼陷害來旺的?」來安非常緊張:「這個我不知道。」蕙蓮抄起板凳就砸:「你這小雜種!我咒你一家不得好死。」book18.org

來安連忙拉著畫童開溜,心裡直想抽自己嘴巴。這回可闖下大禍了,回頭跑不了一頓打。倒是蕙全留了心,坐在房裡一直聽著動靜。開始她還有點幸災樂禍,覺得是罪有應得。book18.org

後來突然沒聲了,蕙全便有點慌了,感覺要出大事情。她連忙跑過去敲門,又大聲喊了幾遍,可屋裡一點聲響都沒有。她只好打爛窗戶爬進去,結果惠蓮已經掛在了門後。book18.org

蕙全趕緊把她解下來,又把身子放平了。然後從袖子上抽根縫衣針,照著人中扎了下去。聽她微微哼了一聲,便知道死不掉了。蕙全又去沖了碗紅糖水,給她灌了大半碗下去。book18.org

蕙蓮喉嚨「咕咕」響了幾聲,「哇」地吐了一口濃痰。醒來之後,她又躺倒在地,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蕙全這才匆匆跑到上房,大呼小叫地報告,說蕙蓮尋短見了。book18.org

吳月娘一聽大驚失色,立即領著玉蕭、小玉趕了過來,又讓小廝趕緊去找西門慶。緊接著李嬌兒、孟玉樓、李瓶兒、西門大姐也都趕到了,圍著蕙蓮小聲勸慰。book18.org

只有孫雪娥和潘金蓮沒有過來。孫雪娥跟蕙蓮是死對頭,她不來自然可以理解。而潘金蓮正盤算著讓她再死一回呢!既然是個烈性女子,那就好對付了。如果一點血性沒有,神仙也無從下手。book18.org

吳月娘多少有點同情:「唉,你這傻孩子。有什麼可以好好說嘛,為什麼要走這條路呢。萬一有什麼三長兩短,你讓我們怎麼交待?」說完讓玉蕭扶她上炕。book18.org

蕙蓮披頭散髮躺在地上,一邊哭一邊打滾,弄了一身的泥灰,其狀極其悽慘。吳月娘耐心勸了幾句,然後便領著眾人離開了。只讓玉蕭留下來看著,防止出現意外情況。book18.org

玉蕭一點都不同情,她搬把椅子坐在外間,「撲撲」地嗑著瓜子。過一會兒進去瞧一眼,沒事就出來繼續磕。蕙蓮直勾勾地望著腳尖,眼神空洞洞的,搞不清在想什麼。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丫頭也陸續跑來了,一個個鬼鬼祟祟的。她們先進去看一眼,出來便問怎麼樣。玉蕭笑著說:「放心,死不掉的。如果她真想尋死的話,怎麼會讓人知道呢?」book18.org

到了中午時分,西門慶也來看望了,可蕙蓮還是躺著不動。西門慶有點心虛:「玉蕭,快把你嫂子扶到炕上去。地上多涼啊,當心湃出病來。」玉蕭兩手一攤:「我都扶過好幾遍了,她就是不肯動。」book18.org

西門慶軟軟勸道:「你這傻女人,沒事慪什麼氣啊,有什麼委屈就對我說!」蕙蓮翻身坐了起來:「爹,你可真會裝!人都被你殺了,還拉著家眷一起看出殯。」book18.org

西門慶耐著性子問:「這話問得奇怪啊!我到底做錯什麼了?讓你這樣恨我?」蕙蓮厲聲問道:「你以為我是傻子嗎?那來旺都被押解到徐州了,你還在這裡裝什麼裝!」book18.org

西門慶老臉一紅:「這還不是為了你嗎?不然瞞你幹什麼。如果我不這樣做,你能死心塌地跟我嗎?」蕙蓮冷笑道:「哼,你愛得可真夠深啊!難道為了吃個蛋,就得把雞殺了嗎?」book18.org

西門慶聽了非常惱火,也不想再費唾沫星子了。反正來旺已經不在這裡了,過幾天自然就會好的,她不可能再死一回吧?西門慶吩咐一聲,便拍拍屁股走掉了。book18.org

回去後,他又讓來安買了一隻燒鵝、兩隻醬豬蹄和一瓶金華酒,說什麼讓她補補身子。蕙蓮一見就喊了起來:「走啊!你趕緊給我拿走,不然我扔到你臉上。」來安丟下食盒就跑,一邊跑一邊大聲求饒。book18.org

第72章 逼死蕙蓮book18.org

蕙蓮一直坐到晚上,也不肯挪個地方。西門慶讓玉蕭再開導開導,希望她能儘快回心轉意。到現在他都不認為蕙蓮真的想死,不過是「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手段。book18.org

玉蕭不敢違抗命令,只好去做做樣子:「嫂子,你是個聰明人。既然主子真心愛你,那還考慮那麼多幹嗎?守著主子總比守著奴才強吧?你看你現在吃的用的?都趕上幾位娘了。到時候再掙個名分,就算徹底熬出頭了。」book18.org

剛開始蕙蓮一言不發,後來便小聲抽泣。再後來便罵主子罵奴才,到最後連玉蕭都罵上了,說他們是殺人不眨眼的劊子手。這下玉蕭不想廢話了,乾脆拍拍屁股走人。book18.org

西門慶還是不肯放棄,又讓潘金蓮過去勸解。這就屬於「病急亂投醫」了,他也不想想潘金蓮是啥人。潘金蓮都恨死蕙蓮了,恨不得她早點死才好,怎麼可能真心去勸呢?book18.org

果然,潘金蓮一聽便惱了:「既然她只愛自己漢子,那你還費什麼心思?乾脆成全人家做個烈女吧。」西門慶呵呵笑道:「她算什麼烈女啊?都嫁過好幾回了。」book18.org

潘金蓮嘲笑道:「可人家心裡只有來旺!早知道她這般剛烈,你就不該讓她知道。」剛說完她就後悔了,這不是沒事找事嘛。西門慶果然發飆了:「玳安,你去給我查查,看看是誰走漏的消息?」說完便起身去了書房。book18.org

玳安問了一圈來回:「爹,小的問過了,他們都不承認。」西門慶一跳三尺高:「不承認?不承認就一人三十大板。」玳安連忙跪了下來:「小的再去查,小的再去查。」book18.org

不一會兒,畫童便來告密,說是來安說漏嘴的。西門慶一聽暴跳如雷,一連聲地要拿來安是問。來安已經得到了消息,連忙躲到潘金蓮房裡:「五娘,求求您救救小的,爹發狠要打死小的。」book18.org

潘金蓮笑著說:「沒事,你躲在門後不要出來,我來和他理論。」她剛把來安關進裡屋,西門慶便提著馬鞭趕到了:「來安那個奴才呢?是不是躲你房裡了?」book18.org

潘金蓮不理也不睬,依舊做她的大紅繡花鞋。西門慶一腳踹開了房門,大吼大叫沖了進去。來安「撲通」跪倒在地:「爹,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是說漏嘴了。」book18.org

西門慶冷笑一聲,舉起馬鞭就是幾下。潘金蓮伸手奪下了:「你這不要臉的!那淫婦上吊跟小廝有啥關係?你要打就打我,是我讓他躲在裡面的。」說完又吩咐來安,「你走吧,該幹什麼就幹什麼!」book18.org

蕙蓮躺了幾天也就死心了,打扮打扮依舊出來走跳。有時還和西門慶眉來眼去的,大有重修舊好的意思,搞得大家都很鬱悶,希望有人出來壓壓她的氣焰。book18.org

潘金蓮自然不能讓她得逞,於是便去找了孫雪娥。說蕙蓮罵她和來旺私通,又說是蕙蓮在西門慶面前挑撥,所以她才會被奪了頭面。搞不好還要收她房子,讓她和丫頭同住。book18.org

然後又悄悄找到蕙蓮,說孫雪娥罵她偷主子。還說她上吊是「苦肉計」,是為了日後能當上小老婆。兩人聽了都氣得飽飽的,又不便馬上對質,只好在心裡鼓著。book18.org

那天是李嬌兒過生日,上上下下忙得一團糟。只有蕙蓮像個無事人似的,一直睡到晌午還不肯起來。因為灶上人手不夠,孫雪娥便讓丫頭去叫,要她幫忙切瓜洗菜。book18.org

可蕙蓮根本不予理會,不說話也不肯開門,問多了就直接開罵。孫雪娥只好親自上門催促:「喲喲喲,嫂子什麼時候成睡美人了?當心頭睡扁了不好看啊。」book18.org

蕙蓮猛地拉開了門,指著孫雪娥就是一通亂嗆:「你管我睡不睡呢?我高興就起來逛逛,不高興還要睡到天黑呢。有本事就去告狀啊,看看他會向著誰。」book18.org

孫雪娥唾了一口:「一個奴才老婆也敢這麼猖狂!偷主子還偷出理來了?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小老婆了?也不撒泡尿照照影子。」惠蓮往炕上一靠:「我是奴才老婆不假,有人還是奴才小老婆呢!偷主子怎麼了?偷主子總比偷奴才強吧!」book18.org

孫雪娥一聽就急了,她三步兩步衝到炕邊,照臉就是一巴掌。蕙蓮自然不會忍讓,她「呼」地跳下炕,抓住衣服一頭撞了過去。這下也不分什麼主子奴才了,衣服、頭髮撕得亂糟糟的。book18.org

本來小玉、春梅是來看熱鬧的,見她們打了起來,只好去向吳月娘報告。吳月娘立即趕過來勸解,可蕙蓮抓住頭髮死活不肯鬆手,最後是小廝把她強行拖開了。book18.org

就這樣蕙蓮還不罷手,跳跳蹦蹦直往身上欺。吳月娘看了更加惱火:「你這媳婦太不像話了,雪姑娘大小也是個主子,你怎能這樣沒上沒下的?難道你要造反嗎?」book18.org

蕙蓮聽了也不著聲,只是死勾勾地盯著,那架勢好像要吃人。吳月娘厲聲叫道:「你還發什麼呆?趕緊把頭髮梳好,灶上還等著用人呢。以後你就在灶上做事,上房有玉蕭和小玉就夠了!」book18.org

蕙蓮依舊咬著牙瞪著眼,不說去也不說不去。直到吳月娘一行人走遠了,這才惡狠狠地轟上門。有道是,「端人碗,受人管。」說到底,她還是一個下人。儘管她心裡非常委屈,但還是收拾收拾趕了過去。book18.org

她剛剛走到廚房門口,就聽到蕙全抖著長腿笑道:「蕙祥嫂,今天這場戲好看吧?原以為她就是有點風騷,沒想到還這麼潑辣,連爹的小老婆都敢打。」book18.org

蕙祥更是幸災樂禍了,她晃晃那張肥臉說道:「真不知道她狂什麼。她以為跟主子睡過幾回,就能和主子平起平坐了?我呸,別說她是『二手貨』了,就是清清白白的黃花閨女,還不是一樣在灶上忙活。」說完指了指外面。book18.org

蕙蓮突然想明白了,看來自己是痴心妄想了。連孫雪娥都沒有指望轉正了,她還亂想什麼呢?下人就是下人,怎麼努力都改變不了。所謂的「七娘」,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夢。book18.org

想到這裡,蕙蓮也沒有興趣再吵了,轉過身快步回了屋裡。繩子是現成的,就在房樑上掛著。本來她想穿件體面衣服去死,沒想到稍微齊整的衣服,都是西門慶事後賞的。book18.org

她索性抄起一把剪刀,把那些華服麗裝剪得粉碎。又把首飾一件一件地掰斷了,統統扔到了陰溝里。想到自己渾身上下都是主子的,她乾脆一絲不掛吊在了門後。可惜啊,那根繩子還是主子的,到死她也沒有真正擺脫。book18.org

第73章 煽風點火book18.org

得知蕙蓮真的死了,潘金蓮不禁長出一口氣。望著那片黑壓壓的房脊,她咬牙切齒罵了一陣。以後誰敢向她挑戰,那蕙蓮就是例子。倒是孫雪娥有點後怕,擔心西門慶會找她算帳。book18.org

這件事她確實有責任,她不該攆到門上吵。現在只能去求吳月娘了,別人只會等著看笑話。吳月娘也怕事情鬧大了,事後西門慶問起原因,她說是因為思念來旺所致。book18.org

西門慶不禁大失所望:「你看這蠢女人!我西門慶有錢又有勢,難道還不如一個賤奴才嗎?」隨後便讓來興報張狀子,稱蕙蓮失手打碎了一座銀鍾,怕家主責怪才尋了短見。book18.org

李知縣自然不會深究,只派司吏來走走過場。那司吏隨便看了幾眼,便讓仵作填了屍格。至於蕙蓮的娘家人,他準備多給一點銀子。這不是害怕宋家會來鬧事,而是為了彰顯仁德。book18.org

別看奴僕地位非常低下,但與牲口還是有點區別。你可以打可以賣,但不能弄出人命案。即使意外身亡,也得有個交待。家屬難纏是一方面,官府那邊更難打發。book18.org

自殺都是迫不得已,如果能有一點活路,誰會去尋短見呢?僅此一條,家主便難辭其咎!西門慶不承認有責任,反而覺得晦氣。等到司吏拿錢走了,他又把來興叫了進來。book18.org

最近來興非常得意,什麼事都要派他出面。包括去安撫宋家老小。像這種意外事件,通常要給點燒埋費。一般在三到五兩之間,大方的能給十兩八兩,而西門慶竟然給了五十兩。book18.org

別人聽到都還罷了,唯獨潘金蓮受不了。想要降低蕙蓮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就必須毀掉蕙蓮的形象。想要毀掉蕙蓮的形象,就必須讓宋家人上門來鬧事。book18.org

此事還得交給來興去辦,只有他才能把信息傳達到位。來興聽了有點害怕,覺得此事風險太大。萬一西門慶查出緣由,那他就是死路一條。可潘金蓮交待的任務又不能不辦,得罪她自己絕不會有好下場。這一點來旺就是明證。book18.org

來興思來想去尋了半天,也沒有什麼好辦法。但他還是不想節外生枝:「五娘,您看這樣好不好。等會兒小的去宋家送銀子,會儘量多透露一些細節」。book18.org

潘金蓮覺得不夠:「光說雞毛蒜皮有個屁用!你必須點明蕙蓮是光著身子上吊的。」來興聽了後背一涼:「五娘,這個不能說吧?說了會激起眾怒,搞不好會出大事的。」book18.org

潘金蓮嘴一撇:「怕什麼?一個窮篾匠能翻多大浪,大不了多給幾兩銀子。」來興只好答應:「小的儘量吧,爭取讓他們過來鬧。」潘金蓮一著不讓:「不是儘量,而是一定。要是他們不來鬧,我就拿你是問。」book18.org

來興心裡那個恨啊,自己怎麼會投靠她呢?現在想甩都甩不掉。可沒有她來旺就不會出事,不出事自己就沒法出頭。這個恩情報不完啊,早遲會被這死婆娘坑死。book18.org

現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實在不行就另投明主。可這宅里能投靠誰呢?誰又是潘金蓮的對手?想到這裡,那點興奮勁也沒有了,只好背起銀子先去宋家。希望宋家人能有點血性,不然他真的沒有辦法。book18.org

蕙蓮的親父親叫宋仁,住在南城外,和潘金蓮娘家離得非常近。宋仁是個篾匠,靠打柴席、竹蓆為生。整天是走村串戶,打到哪兒就睡到哪兒,有時半個月都不歸家。book18.org

當來興進了宋家莊,眾人立即圍了過來。大家並不關心蕙蓮的死因,只問給了多少燒埋費。聽說有五十兩白銀,宋氏族人都有點驚訝。這年頭賣女兒也就幾兩銀子,現在人都死了還能弄到五十兩,實在是太合算了。book18.org

於是眾人四散而出,幫他去尋找宋仁。與此同時,蕙蓮上吊的消息也不脛而走,當天便傳到了尚舉人的耳朵。尚舉人對西門慶是恨之入骨,做夢都想著報仇雪恨。可他又不敢正面對抗,只能悄悄陰他一把。book18.org

他當然不會親自出面,只能讓肖金鳳前去鼓動。肖金鳳是蕙蓮的小姨娘,於情於理都應該前去慰問。到時候隨便挑撥幾句,還怕他們不來鬧事嗎?book18.org

等到宋仁趕回家裡,已經是午後時分了。來興一見立即迎了上去,說是家主讓他送燒埋費來了。宋仁也沒有表現出應有的悲痛,只是木然地望著來興。book18.org

這讓來興非常意外,不管怎樣,你總得問問原因吧,這樣他才能透露細節。就目前情況來看,即使明說也沒有用。宋家親戚對處理結果非常滿意,甚至有點感恩戴德。book18.org

宋家子女太多了,大大小小十三個,而蕙蓮排行第七。生得太多就嫌煩了,只覺得是莫大的負擔,有的連名字都懶得起。何況她三歲就被賣掉了,根本來不及建立感情。book18.org

蕙蓮對父母也缺乏貢獻,嫁人之後幾乎沒有回過娘家。如果不是來旺出了事,他們連燒錢埋費都撈不著。這就是宋仁反應冷淡的原因,他無力爭取也沒想過要爭取。book18.org

眼看著就要完成交接了,來興不禁暗暗著急。這宋氏族人也太軟弱了,連句硬話都沒人敢講。可他還肩負著重任,不完成不好交待啊,潘金蓮還等著聽信呢。book18.org

就在這時,肖金鳳突然擠到了前面,問蕙蓮是怎麼死的。來興連忙躬身回答,說是上吊自盡的。肖金鳳冷冷一笑:「好好的為什麼要上吊?」宋仁一聽連忙使眼色,意思是不要亂說話,就怕得罪了沒有銀子拿。book18.org

來興只能按部就班了:「她是打碎了一座銀鍾,怕家主責怪才尋了短見。」肖金鳳顯然是有備而來:「我聽說她是光著身子上吊的,這明顯是被逼奸了嘛!」book18.org

宋家親戚一聽全都昂起了頭,紛紛把目光投向來興。來興連忙予以否認:「這話可不能亂說啊!我們家主是有身份的人,怎麼會做這種事呢。」肖金鳳哼了一聲:「要是別人家我也不會懷疑了,只有西門慶才會這樣無惡不作。」book18.org

來興繼續辯護:「司吏已經來驗過了,絕對沒有那回事。」肖金鳳繼續深入:「誰不知道西門慶手眼通天。不要說一個小小司吏了,就是知縣大人都得看他眼色。」book18.org

來興假裝憤怒:「你是什麼人?竟敢在此胡言亂語。」肖金鳳手一揮:「胡言亂語?你去打聽打聽,這世上有脫光衣服上吊的嗎?」宋家人終於發出了拷問:「是啊,她怎麼會光著上吊呢?」book18.org

來興雙手一攤:「那我就不清楚了,主家只讓小人來送燒埋費。」肖金鳳好像什麼都知道:「你就是那個來興吧?當初來旺就是被你陷害的,現在還來這裡裝好人。」book18.org

第74章 自作自受book18.org

這話終於激起了眾怒,宋家親戚一窩蜂地沖了上去。一個個喊打喊殺的,有的還要來興抵命。這可不是什麼虛張聲勢,怒火一旦被點起來,就會不惜代價不計後果。book18.org

來興一看勢頭不對,轉過身來撒腿就跑。也許是怕逃不掉吧,他乾脆把褡褳解了下來,邊跑邊往地上扔銀子。宋家親戚果然不追了,一個個都停下來幫著撿拾。book18.org

這都是二兩一錠的小錁,零散而又眾多。掉地上又會亂滾,所以找起來頗費時間。宋家人似乎並不在意,相反還覺得是種樂趣。中間也沒有人私吞,這種銀子也不宜私吞。book18.org

宋仁把銀錠抹抹乾凈,確認不少便打算回家了。就在這時,肖金鳳也趕到了:「你這人真沒出息,一輩子沒見過銀子嗎?親閨女都被人害死了,你不想著報仇雪恨,反而忙著數銀子。」book18.org

宋仁似乎有點慚愧:「那該怎麼弄?」肖金鳳怒道:「你得替姑娘申冤啊,總不能讓她白死吧。」宋仁不肯回應:「申什麼冤?她是自己弔死的,真要鬧了一兩都沒有。」book18.org

肖金鳳咬牙保證:「你就這麼喜歡銀子?那你去縣衙告狀,贏了我給你一百兩。」宋仁有點心動:「真的?」肖金鳳恨得牙癢:「當然是真的。你先帶人過去阻止,不能讓他們把屍首燒了。」book18.org

宋仁還不滿足:「打官司要許多銀子。要是纏上一年半載,豈不誤了我的生意?」肖金鳳就差搧他了:「我認你損失還不行嗎?」宋仁聽了這才放心,吆喝眾人趕緊上路。book18.org

宋氏族戶很大,老少有三四百口。這些族人平時很少來往,只有在弔喪時才會聚在一起。人一多就會起鬨,一起鬨就會胡作非為。有的還與西門慶有過節,想著趁機發泄一把。book18.org

所謂「法不責眾」,即使有什麼後果,官府拿他們也沒辦法。至於宋仁的目的很簡單,就是打算做做樣子,不然弄不到那一百兩。殊不知一旦鬧了起來,就不是他能控制得了了。book18.org

西門慶正在書房喝悶酒,突然聽到外面吵吵的,連忙問怎麼回事。來興只好進去報告:「爹,宋家人攆過來了。」西門慶非常驚訝:「什麼?他們敢來鬧事?」book18.org

來興連忙辯解:「本來挺順利的。後來不知從哪兒冒個女人,非說蕙蓮被逼奸了。」西門慶桌子一拍:「你趕緊騎馬從後門出去,讓李知縣派點衙役過來。要是人手不夠,再從守備府借二十個。」book18.org

宋家親戚已經開始轟門了,有的還往屋頂上爬。眾小廝一個接一個進來報告,問他怎麼辦。西門慶也怕出事,讓女眷到上房躲著。自己領著小廝和家人,舉著棍棒向大門趕去。book18.org

西門慶還不算蠢,把狗全都放了出來。這些狗有半人多高,一個個聲如巨豹,看著就很嚇人。本來宋家親戚已經上了房,看到這些大狗竄來竄去的,沒有一個敢跳下來。book18.org

西門慶也沒有命令開打,只是讓小廝用木槓頂住大門。這種事不能鬧大了,鬧大了對自己沒有好處。宋家親戚也是虛張聲勢,只是在外面吵吵罵罵,這樣就算完成了任務。book18.org

就這樣僵持一個多時辰,來興才領著十幾個衙役趕了過來。眾人一看是四散而逃,只剩下宋仁一個還在拍門。眾衙役當即把他拖翻在地,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暴打。等到西門慶開門出來,宋仁已經奄奄一息了。book18.org

西門慶大聲喝道:「你是什麼人?為什麼要到我門上鬧事?」宋仁大張著嘴拚命喘氣,那架勢好像不行了。來興連忙上前說明:「爹,他就是蕙蓮的父親。」book18.org

西門慶只好放緩語氣:「我不是給你燒埋費了?為什麼還要上門胡鬧?」宋仁終於緩了過來:「小的只想討個說法。」西門慶厲聲喝道:「要討說法就去縣衙,到我門上鬧什麼。」book18.org

宋仁也覺得理屈:「小的會去告的,我不能讓我姑娘白死。」西門慶冷笑一聲:「你想怎麼告就怎麼告,只是不要亂來。」眾衙役看到事態平息了,便把宋仁扔到了一邊。book18.org

西門慶連忙招呼眾衙役,說酒菜早就預備好了。眾衙役嘻嘻哈哈進了門,只留下宋仁在地上呻吟。這聲音連狗都嫌煩,衝上去又撲又咬。要不是小廝拉得緊,早就把他撕成碎片了。book18.org

事後宋仁非常後悔,感覺上當受騙了。肖金鳳果然不肯兌現,非讓他去縣衙告上一狀。宋仁只好點明了:「你哪是為我姑娘報仇啊,分明是為尚舉人出氣嘛。」book18.org

肖金鳳臉一紅:「你亂說什麼呀,這與他有啥關係。」宋仁眼睛一閉:「我肯定好不了了。要是你有點良心,就讓他賞我一口棺材。」肖金鳳手一甩:「你放心,我讓他賞你一口上好的松木棺材。」book18.org

本來這事就算了了,沒想到尚舉人再次失言了。雖說棺材是給了一口,但是柳樹的。宋家親戚一看不幹了,抬著屍體就要上門。當時天已經黑了,眾人燃起數十個火把。book18.org

西門慶不知道啊,以為要往他家抬。他連忙叫家人關門落栓,又叫人去縣衙搬取救兵。女眷們更是驚恐萬狀,包括潘金蓮也有點害怕。萬一把西門大宅燒了,那她就是自作自受了。book18.org

宋家親戚並不是沖他來的,到了棺材鋪就停了下來。一個個大喊大叫的,搞不清在爭什麼。尚傢伙計沒有去關門,一個個垂手弓腰候在邊上。棺材的品類很齊,松木的杉木的全有。book18.org

別看這些泥腿子窮得要命,但好壞還是能分得清的。進門就挑了一口松木棺材,然後把屍體往裡一填。這下尚舉人沒法再躲了,只好把那口松木棺材舍了,又賞了幾兩燒埋費。book18.org

事後尚舉人腸子都悔青了,本來想「借刀殺人」的,結果卻成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這件事恐怕瞞不了西門慶,日後肯定會打擊報復。與其在這裡受窩囊氣,還不如離得遠點。book18.org

張家老宅早就修好了,他之所以賴著不走,就是不甘心認輸。現在已經無法再較高下了,他真的不是西門慶對手。只是西門慶會放過他嗎?萬一再找麻煩怎麼辦?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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