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閉環】（93-100）book18.org
作者：些忘book18.org
字數：41602book18.org
第九十三章：道德淪喪book18.org
生活仿佛進入了一個奇異的循環。白天，陽光明媚，世界喧囂，我和死黨們像一群永遠不知疲倦的野馬，在岩平鎮的各個角落瘋玩。我們去網吧打遊戲，在街邊大排檔肆無忌憚地喝著冰鎮啤酒吹牛，去廢棄的球場打球，或者只是漫無目的地在街頭遊蕩，用喧囂和汗水來填補內心的空虛和躁動。book18.org
然而，當白晝的喧囂褪去，夜晚降臨，那種空虛感便會捲土重來，變得更加清晰，更加難以抵擋。book18.org
母親依舊在為她的「二胎大業」做著衝刺，整天神龍見首不見尾，忙著廠里的訂單、部署和人事。奶奶閒不下來，就喜歡種點這個種點那個，晚上早早的就睡了。家裡常常只剩下我一個人，對著四面冰冷的牆壁，感受著前所未有的孤獨。蘇清瑤那邊，依舊在實習的重壓下苦苦掙扎，我們之間的聯繫，僅限於手機螢幕上那幾句乾巴巴的「在幹嘛」和「早點休息」。張珊的離去，更是為我的世界增添了一抹揮之不去的灰色。book18.org
在這個空洞而寂寞的夜晚，我唯一的慰藉，或者說唯一的宣洩口，就是汪聰發來的那些「調教視頻」。book18.org
它們像是一劑強效的麻醉劑，能讓我暫時忘卻現實的煩惱，沉浸在那種極致的、扭曲的感官刺激中，排解著青春期那無處發泄的躁動和慾望。book18.org
今晚，我照例關上了房門，拉上窗簾，確保與外界隔絕。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幽幽亮起，像是一隻窺探秘密的眼睛。book18.org
第二個視頻。book18.org
畫面依舊是高清的，但背景卻讓我心頭一凜。book18.org
那是一個空曠的、室內射擊靶場。鏡頭拉近，我的呼吸瞬間凝滯了。book18.org
依舊是那個美婦。book18.org
她戴著那個標誌性的黑色頭套，看不見表情，穿著那套麋鹿絲襪，然後就沒有別的遮擋物了。她被大字體牢牢地綁在幾十米外的一個靶架上，身體完全暴露在眾人的視線之下，像是一頭待宰的羔羊。book18.org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小腹。book18.org
那裡高高隆起，仿佛懷胎數月。不用想也知道，那裡面被灌滿了白色的、粘稠的精液。而她的下身，正被塞著兩個體積碩大的塞子，將她的兩個洞口撐開。這不僅是視覺上的衝擊，更是對她尊嚴的極致踐踏，這個女人可能被一直塞著，或者是在被當成靶子之前就被輪姦了一遍。book18.org
而站在靶場另一端，手持玩具槍，將她作為靶子的，是十幾個衣著光鮮、氣質傲慢的「公子哥」。book18.org
他們就是一群披著人皮的惡魔。book18.org
「開始！」隨著一聲令下，十幾個少爺拿著玩具槍，開始對著靶架上的美婦進行「打靶比賽」。book18.org
他們手中的玩具槍，射出的子彈是特製的圓形塑料彈。這種子彈，打在人身上，會帶來劇烈的疼痛，但又不容易造成實質性的傷害。它的設計初衷，就是為了滿足這些惡魔變態的心理——他們要的是侮辱，是折磨，是掌控他人生死的快感，而不是真的要打死她。book18.org
「啪！啪！啪！」塑料子彈擊打在肉體上的聲音，在空曠的靶場中顯得格外刺耳。book18.org
「哎喲，打中大腿了！一分！」「哈哈，我打中腰了！兩分！」「看我的！我要打中她的豆豆！」他們一邊射擊，一邊計分，一邊發出肆無忌憚的嘲笑和議論。book18.org
規則是殘酷的：打中四肢1分，打中軀幹2分，打中乳房3分，打中陰部4分。book18.org
那個美婦，在十幾把玩具槍的輪番掃射下，渾身顫抖，慘叫連連。她的身體上，很快就布滿了紅腫的印記。她哭喊著，哀求著，聲音里充滿了絕望和恐懼。但沒有人理會她。在這些少爺的眼裡，她不是一個人，不是一個可以當他們母親的女人，而只是一個會說話、會感到疼痛的「活靶子」。book18.org
這種折磨，持續了幾個小時。book18.org
十幾個少爺輪流上陣，他們像是在進行一場狩獵遊戲，享受著獵物在他們槍口下痛苦掙扎的快感。他們嘲笑她的求饒，嘲笑她的顫抖，嘲笑她那因為恐懼和疼痛而扭曲的身體。book18.org
直到最後，女人終於承受不住這種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摺磨，失禁了。book18.org
一股淡黃色液體從她尿道口流出，浸濕了地面。book18.org
她就這麼在極度的羞辱和痛苦中，徹底暈闕過去，身體軟軟地掛在靶架上，一動不動。book18.org
少爺們這才意猶未盡地停了下來。book18.org
他們走到靶架前，欣賞著自己的「傑作」。那個美婦，渾身是傷，小腹依舊高高隆起，下身的塞子依舊醒目，臉上和身上滿是污穢。book18.org
他們沒有絲毫的憐憫，反而覺得這更加刺激。book18.org
他們七手八腳地把女人擺成各種屈辱的姿勢——有的讓她跪著，兩腿夾住她的腦袋，把雞巴掛在她腦袋上。有的讓她趴著，坐在她的腦袋上，雙手扒開她的臀瓣，完整露出那兩個塞子。有的甚至把她的頭強行抬起，捏開嘴巴，把卵袋塞進她嘴裡，雞巴掛在她臉上。然後，他們站在她身邊，臉上帶著勝利者和施虐者特有的、那種混合了傲慢和殘忍的笑容，依次對著鏡頭，比出了一個大大的「耶」。book18.org
那一個個「耶」的手勢，像是一個個耳光，狠狠地抽在人性的臉上。book18.org
視頻的最後，一個看起來像是領頭的少爺，掏出一張銀行卡，遞給了一旁的汪聰。book18.org
「密碼是老樣子。這次的貨不錯，質量高，還很耐玩。」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評價一件商品。book18.org
汪聰笑著接過卡，點了點頭。book18.org
少爺們心滿意足地離開了。book18.org
過了很久，那個美婦終於悠悠轉醒。她看著空無一人的靶場，看著自己身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紅腫和污穢，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book18.org
汪聰走了過去，把那張銀行卡遞給她。book18.org
女人看著那張卡，眼中充滿了恐懼和抗拒。book18.org
汪聰在她耳邊說了句什麼，我聽不見，但能猜到大概是「密碼是老樣子」之類的話。book18.org
女人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她想拒絕，想把卡扔掉，但最終，在汪聰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某種無形的壓力下，她只能默默地、屈辱地接過了那張卡。book18.org
她知道，自己已經不僅僅是被侮辱和折磨了。她已經把自己，暫時地「出賣」了。她用身體的痛苦和尊嚴的喪失，換取了這張銀行卡里的數字。book18.org
她成了這些少爺們眼中的「貨物」，一件可以用金錢來衡量和交易的「貨物」。book18.org
視頻到這裡，就結束了。book18.org
我關掉視頻，久久無言。book18.org
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不是因為興奮，而是因為一種混雜著恐懼、震撼和一絲難以言喻的刺激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這個視頻，比之前的任何一個都要殘忍，都要黑暗。它赤裸裸地展示了人性中那種最卑劣、最殘忍、最漠視生命的一面。那些少爺們，已經不能稱之為人了。而那個美婦，她的墮落和屈辱，也讓人感到一種深深的悲哀。book18.org
這種悲哀，和視頻帶來的感官刺激交織在一起，形成一種令人戰慄的、病態的快感。book18.org
我感到一陣莫名的空虛和寒冷。book18.org
第三天晚上，我打開了第三個視頻。book18.org
我似乎已經有些「上癮」了，明知這些視頻會帶來怎樣的衝擊，卻還是無法控制地想要看下去。book18.org
這個視頻的背景是一個封閉的、光線昏暗的地下室。book18.org
美婦依舊是那個打扮，黑色頭套，下身塞著巨大的塞子，小腹因為灌滿了精液而高高隆起。這次，她不是一個人。她的身邊，還有十幾個和她一樣的「奴」。她們都戴著頭套，赤身裸體，雙手抱頭，蹲著馬步。book18.org
這是一場「懲罰遊戲」。book18.org
規則看似公平：她們要一直蹲著馬步，誰先蹲不住，誰就要接受懲罰。book18.org
但那特製的調教鞭，卻讓這個規則變得無比殘酷。那鞭子抽在人身上，會帶來鑽心的疼痛，但又不容易留下永久的傷痕。它就是為了懲罰而設計的。book18.org
遊戲開始。book18.org
那些女人，都咬著牙，努力地堅持著。但很快，問題就出現了。book18.org
因為那個美婦下體戴著兩個巨大的塞子，小腹又鼓得像個小球，身體的重心完全不穩。她每一次顫抖，每一次呼吸，都會牽動下身的塞子和小腹的液體，帶來難以忍受的痛苦和負擔。book18.org
不出所料，她是第一個蹲不住的。book18.org
「啪！」特製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在了她的身上。book18.org
她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身體劇烈地顫抖，想要求饒，但嘴裡只能發出含糊不清的聲音。book18.org
懲罰的內容，是更加羞辱和痛苦的「任務」，她需要挑一個人，跪在他腳下，一邊給他做深喉口交，一邊挨抽，直到對方射出來喝下去。book18.org
她顫抖著，害怕著，但在周圍那些冷漠的注視和鞭子的威脅下，她不敢不從。book18.org
她完成了懲罰，身體已經搖搖欲墜。book18.org
然後，比賽再次開始。book18.org
結果，毫無懸念，又是她第一個輸。book18.org
因為她身體上的「負擔」，註定了她永遠不可能贏。book18.org
於是，她再次接受懲罰。book18.org
就這樣，一次又一次。她像是一個被設定好程序的玩偶，不斷地輸，不斷地被懲罰，不斷地在痛苦和屈辱中掙扎。book18.org
她的求饒聲越來越微弱，身體越來越搖晃。book18.org
而那些少爺們，則在一旁冷眼旁觀，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漠，欣賞著這場「表演」。book18.org
直到幾個小時後，她終於徹底耗盡了所有的體力和精神，再次徹底暈死過去，像一灘爛泥一樣倒在地上。book18.org
眾人這才停止了這場殘酷的遊戲。book18.org
和前幾次一樣，他們圍了上去，像是在欣賞一件藝術品。他們抓住女人的一隻腳踝，將她那無力的身體提起，讓肥臀稍稍離地，陰門大開，讓她被灌滿精液小腹和兩隻巨型塞子對著鏡頭。然後，他們一個個走上前，臉上帶著滿足和戲謔的笑容，對著鏡頭，再次比出了那個標誌性的「耶」。book18.org
那個手勢，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刺眼，格外冰冷。book18.org
視頻的結尾，依舊是那個畫面：一群衣著光鮮的少爺，圍著一個暈死過去的、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麋鹿裝美婦，比著「耶」的手勢。book18.org
我關掉了視頻。book18.org
這一次，我沒有像前兩次那樣，立刻陷入那種病態的興奮和空虛中。book18.org
我感到一種深深的疲憊和壓抑。book18.org
這些視頻，太過真實，也太過黑暗。那些少爺們的殘忍，那些女人的可憐和墮落，像是一塊巨石，沉甸甸地壓在我的心上。book18.org
我開始有些理解，為什麼汪聰一開始不願意發給我。這種東西，確實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它挑戰的不僅僅是感官的極限，更是道德和倫理的底線。book18.org
第九十四章：極惡地獄book18.org
第四天的夜晚，空氣沉悶得像是凝固了一般，窗外的蟬鳴聲嘶力竭，仿佛在預示著某種不祥。房間裡的空調呼呼地吹著冷氣，我卻覺得喉嚨乾渴，內心那股躁動不安的情緒，像是被什麼東西精心喂養著，變得越來越貪婪，越來越難以填滿。book18.org
前三個視頻帶來的衝擊餘韻尚未散去，那種混合著生理刺激與心理罪惡感的複雜情緒，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我緊緊束縛。我明知不該再繼續，但手指卻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識，不受控制地再次點開了汪聰發來的第四個視頻文件。book18.org
這一次，視頻的背景是一個寬敞但空蕩蕩的倉庫。水泥地面冰冷粗糙，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霉味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腥氣。book18.org
畫面中央，依舊是那個熟悉的身影。book18.org
她依舊戴著那個只露出鼻孔和嘴巴的黑色頭套，穿著聖誕麋鹿絲襪套裝，整個人被牢牢地固定在一張特製的旋轉椅子上。她的雙臂被反剪在椅背後，雙腿則被分開，腳尖點地，以維持椅子的平衡。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她那懷胎幾個月般隆起的小腹，裡面被灌滿了粘稠的精液，隨著她的每一次微小掙扎，都在皮膚下晃動著令人作嘔的波紋。而她的下身，依舊被兩個巨大的塞子撐開，將她置於一種永遠無法放鬆的屈辱狀態。book18.org
她被當成了一個……陀螺。book18.org
十幾個少爺，像是一群等待狩獵的餓狼，散漫地站在椅子周圍。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混雜著戲謔、冷漠和殘忍的笑容。book18.org
「開始！」隨著一聲令下，其中一個少爺走上前，沒有任何預兆，猛地抬起腳，狠狠地踹在了女人的肥臀上，肥臀盪出淫靡臀浪。book18.org
「啪！」的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倉庫里迴蕩。book18.org
女人的身體在巨大的衝擊力下，連同那張椅子，開始飛速地旋轉起來。她的頭套在風中晃動，喉嚨里發出壓抑的嗚咽聲。book18.org
一圈，兩圈，十圈……book18.org
旋轉的速度快得驚人，仿佛要將她體內的一切都甩出來。那隆起的小腹，隨著旋轉的離心力，微微地變形、拉扯，裡面的精液瘋狂地攪動。book18.org
終於，在旋轉了不知多少圈後，椅子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最終搖搖晃晃地停住。book18.org
女人此刻的狀態，已經可以用「悽慘」來形容。她的頭套歪斜著，呼吸急促而紊亂，身體因為劇烈的旋轉和恐懼而不住地顫抖。她甚至無法立刻辨清方向，搖頭晃腦的想要維持平衡，還好是被綁在椅子上，不然一定會摔倒。book18.org
「算術題！」為首的少爺走上前，用一種命令的口吻，報出了一組複雜的數字。book18.org
這是新一輪的折磨。book18.org
規則很簡單：如果她能在這神志不清的狀態下，清醒地算對這道題，那麼就讓她歇一會，然後換下一個人來踹她，讓她再次旋轉；如果算錯了……book18.org
那個剛剛踹了她一腳的少爺，便會再次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腳踝，將她整個人像拎小雞一樣提起來，按成一個臀部朝天、臉埋在地上、兩腿在空中分開成一字馬的「T」字體屈辱姿勢。然後，他會拔出她陰道的那個巨大塞子。book18.org
緊接著，便是更加不堪入目的懲罰。book18.org
他會甩著他的卵袋，雞巴肏進她的小穴，經過一頓暴肏後，把精液強行灌入她的子宮。早就被灌滿的子宮要撐受撞擊和再次灌精的飽脹感，會讓她再次發出絕望的哀嚎。射精結束，再將那個巨大的塞子，帶著殘忍的笑意，重新塞回去，堵住一切。book18.org
如果她算錯太多次，這種暴肏以及灌入和拔出的過程，就會無限循環。她可能會被灌無數次，直到她的身體再也承受不住，或者她的精神徹底崩潰。book18.org
而如果她算對了，等待她的也不是解脫，而是再次被踹上一腳，開始新一輪的、令人天旋地轉的旋轉。book18.org
這種折磨，沒有盡頭。book18.org
我看著螢幕，胃裡一陣翻江倒海。這種懲罰，不僅僅是肉體上的，更是精神上的極致摧殘。它剝奪了一個人所有的尊嚴和理智，將她變成一個只能憑藉本能去恐懼、去承受的玩物。book18.org
視頻里的時間，在這種殘酷的遊戲中一分一秒地流逝。book18.org
我不知道那個女人被踹了多少腳，我只看到她的身體在椅子上一次次地飛旋，像一朵在狂風暴雨中即將凋零的殘花。我不知道她被灌了多少次精，我只看到她的小腹，那本就不小的隆起，似乎變得更加突出，子宮估計都撐壞了。book18.org
她那含混不清的求饒聲，早已變成了斷斷續續的嗚咽和吟吟，最後，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book18.org
幾個小時後，她終於徹底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在一次旋轉尚未完全停止時，便軟軟地癱倒在椅子上，徹底暈死過去。她的頭無力地垂著，黑色的頭套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但那劇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再也無法控制地從嘴角溢出的白沫，以及掛出的舌頭，昭示著她剛剛經歷了怎樣的地獄。book18.org
少爺們看著徹底失去反抗能力的「戰利品」，發出了心滿意足的、混雜著殘忍和傲慢的笑聲。book18.org
他們走上前，像之前無數次那樣，熟練地抓住女人的一隻腳踝，將她那軟綿綿的身體稍稍提起，讓她隆起的小腹和塞著兩個塞子的淫洞對著鏡頭。然後，他們一個個走上前，臉上帶著勝利者和施虐者特有的笑容，對著鏡頭，比出了那個我早已熟悉的、刺眼的「耶」。book18.org
畫面定格在那個充滿了嘲諷和罪惡的笑容上。book18.org
我關掉了視頻，手心裡全是冷汗。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不是因為興奮，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無法抑制的恐懼和寒意。book18.org
第五天的夜晚，比昨天更加悶熱，空氣中似乎都帶著一股焦灼的味道。book18.org
我本該感到疲憊，本該對這種極端的感官刺激產生厭倦。但奇怪的是，一種更加強烈的、想要探究深淵底部的慾望，驅使著我點開了第五個視頻。book18.org
這個視頻的背景，是一個更加封閉、更加壓抑的房間。光線昏暗，只有一盞聚光燈，打在房間中央的那個「主角」身上。book18.org
她依舊是那套標誌性的「行頭」：黑色頭套，聖誕麋鹿絲襪套裝，灌滿精液的小腹，下身的巨大塞子。但這一次，她的姿勢，讓我瞬間感到一陣頭皮發麻。book18.org
她被仰面朝天，擺成了一個極其淫蕩的姿勢。book18.org
她的雙腿被強行折起，一直彎到肩膀附近。兩條大腿緊緊地貼著腰側，平行於地面，而小腿則垂直於地面和大腿形成90度直角。這個姿勢，讓她身體的前後兩端，都完全暴露無遺。book18.org
少爺們，將她當成了一挺……機關槍。book18.org
一個少爺走上前，雙手分別抓住她的兩隻腳踝——那便是「機關槍」的把手。他的雙腿岔開，用大腿內側緊緊地夾住女人的腦袋，固定住她的位置。book18.org
然後，他挺動腰身，將雞巴，當作扳機，一下下地插入女人的口中。每一次挺進，都伴隨著女人喉嚨深處被堵住的、令人窒息的「咕嚕」聲。他的抽插動作，便是「扣動扳機」。book18.org
而女人屁眼裡的肛塞，那個中間被掏了個小洞的巨型塞子，便是「槍口」。她腸道中被灌入的灌腸液，便是「子彈」。book18.org
這是一場關於「射程」的比賽。book18.org
少爺們輪流上陣，他們一邊動作，一邊發出粗俗的嘲笑和議論，比拼著誰能將「子彈」射得更遠。女人的嘴巴被那活生生的「扳機」堵得嚴嚴實實，只能被動地承受著，每一次抽插，都讓她感到窒息和噁心。book18.org
當女人腸道里的「子彈」被射空後，他們又會再次用管子向她的腸道里灌入灌腸液，作為下一輪「射擊」的彈藥。他們一邊嘲笑她像個「水槍」一樣，一邊再次對她進行那種非人的折磨。book18.org
這種侮辱和摧殘，已經超越了我想像力的極限。book18.org
我看著螢幕，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噁心。這種將人徹底「物化」，變成一種供人取樂的、低級趣味的玩具的行為，讓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對人性的絕望。book18.org
這女人，甚至都不如玩具，沒有幾個小孩會把自己的玩具往壞了玩。book18.org
視頻里，那個女人早已沒有了任何反抗的意識。她就像是一具被掏空了靈魂的軀殼，任由這些人擺布、抽插、發射。她的嘴巴承受著一次次深喉撞擊，屁眼因為撞擊收縮而發射「子彈」，但她似乎已經感覺不到了。book18.org
幾個小時的折磨後，她終於再次在極度的痛苦和窒息中，徹底暈死過去。book18.org
而少爺們，似乎也玩膩了。book18.org
他們再次將雞巴插入女人肛門抽插，灌入精液，然後拿出一個新的沒有洞的塞子，重新塞回去，堵住一切。做完這一切，他們再次走上前，抓住女人的一隻腳踝，將她提起來，對著鏡頭，完成了那個儀式般的合影，比出了那個象徵著他們「勝利」的「耶」。book18.org
那個手勢，在昏暗的光線下，像是一個猙獰的詛咒。book18.org
第六天的夜晚，窗外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雨點敲打著玻璃，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音，像是在為這個即將展開的罪惡之夜伴奏。book18.org
我的精神狀態，已經出現了一絲恍惚。連續幾天觀看這種極度刺激、極度黑暗的視頻，對我的精神造成了巨大的衝擊。我感到自己的神經，似乎正在被一點點地磨鈍，對那種極端的罪惡感，產生了一種可怕的「適應性」。book18.org
我點開了第六個視頻。book18.org
這個視頻的背景，是一個狹小、骯髒的衛生間。空氣中似乎都瀰漫著一股下水道的惡臭。book18.org
女人依舊是那套打扮，黑色頭套，聖誕麋鹿絲襪套裝，隆起的小腹。但這一次，她肛門那個巨大的塞子，沒有被塞上。book18.org
她的頭，被死死地按在一個髒兮兮的馬桶里。book18.org
幾個少爺，正圍著她，進行著一場更加令人作嘔的「遊戲」。book18.org
他們輪流地，將那粗黑的雞巴，插入她的肛門。一邊狠肏，一邊用力地將她的腦袋往馬桶里按，讓她臉朝下，緊貼著那渾濁的水面。book18.org
她的雙手被反剪在背後，身體無法動彈，只能在窒息的恐懼中，發出絕望的掙扎和嗚咽。她的頭被按在馬桶里，鼻腔和口腔里，都是那股令人作嘔的氣味。她能感覺到，身後那粗暴的雞巴，正狠狠的肏著她那被玩壞的肛門，那種飽脹感和噁心感，幾乎要將她逼瘋。book18.org
當她快要窒息而死，身體劇烈抽搐時，他們才會像是大發慈悲一般，將她的頭從馬桶里提出來，讓她在劇烈的咳嗽和嘔吐中，貪婪地呼吸幾口新鮮空氣。book18.org
等她稍微緩過一口氣，他們又會再次獰笑著，將她的頭按進馬桶里，並且一邊按，一邊繼續在她身後狠狠的挺動雞巴，肏著那個合不攏的屁眼。book18.org
「好喝嗎？屁眼夾這麼緊！」他們一邊灌，一邊發出殘忍的嘲笑。book18.org
他們似乎很享受這種掌控她生死、折磨她肉體的快感。book18.org
女人的身體，在這種生理和心理的雙重摺磨下，已經達到了崩潰的邊緣。她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馬桶水的腥臭；她的每一次吞咽，都伴隨著那粗暴的抽插。book18.org
時間，在這種非人的折磨中，一分一秒地過去。book18.org
幾個小時後，她的身體已經徹底失去了知覺，意識也沉入了無邊的黑暗。在徹底暈死過去的前一刻，她身後那火辣辣的肛門暴肏射精終於停止，然後，那個巨大的塞子，再次被塞了回去，堵住了她所有的出口。book18.org
她像一個被徹底填滿的垃圾袋，軟軟地癱倒在冰冷的衛生間地面上。book18.org
少爺們看著自己的「傑作」，再次發出了那種我早已熟悉的、充滿了嘲諷和罪惡感的笑聲。他們走上前，抓住她的腳踝，將她提起來，讓她那張沾滿了污穢和水漬的舌頭長長掛出的黑色頭套臉，以及被灌滿精液的小腹和塞子對著鏡頭。book18.org
然後，合影，比「耶」。book18.org
第七天的夜晚，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點砸在窗戶上，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是無數隻手在瘋狂地抓撓。book18.org
我的精神，已經處於一種近乎麻木的混沌狀態。我甚至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繼續看下去，仿佛這已經成了一種機械的、無法停止的儀式。book18.org
我點開了第七個，也是最後一個視頻。book18.org
這個視頻的背景，是一個更加混亂、更加不堪的現場。book18.org
女人依舊是那套熟悉的裝扮，黑色頭套，麋鹿絲襪套裝，灌滿精液的小腹，下身的巨大塞子。但這一次，她的角色，更加直接，也更加令人作嘔。book18.org
她被直接當成了一個……馬桶。book18.org
她被強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雙手和雙腳，被牢牢地綁在了一個真正的、冰冷的陶瓷馬桶上。她的身體，被擺成一個屈辱的姿勢，緊緊地抱著馬桶。book18.org
最令人無法直視的是，她的腦袋被強行按成嘴巴朝上，而她的嘴裡，被塞進了一個巨大的漏斗。漏斗的口，直直地對著上方。book18.org
這便是他們的「終極目標」。book18.org
十幾個少爺，帶著他們之前帶來的、其他的「女奴」，來到了這個「馬桶」的上方。他們凌空抱著那些女奴，將她們置於女人的頭頂，然後，在那些奴的哀嚎和顫抖中，完成了他們的雙洞齊射。book18.org
而那些被肏出來的產物，那些粘稠的、溫熱的精液、淫水，甚至被肏到失禁得尿液，便順著那些奴的身體，流下來，全部流入了那個塞在女人嘴裡的漏斗中。book18.org
她成了所有人的「公共廁所」。book18.org
她顫抖著，拚命地搖頭，想要掙扎，想要逃脫這個比地獄還可怕的命運。但她的腦袋被幾隻大手死死地按住，動彈不得。她只能被迫被漏斗撐開著嘴，被迫接受著從漏斗里流下來的、那些令人作嘔的混合物。book18.org
一個，兩個，三個……book18.org
十幾個奴，被少爺們輪流「使用」了一遍。book18.org
而她，則被迫喝下了所有人的「戰利品」。book18.org
她的子宮和腸道里，已經塞滿了那些粘稠的精液，現在，胃裡又要被灌入這些更加令人噁心的東西。她的喉嚨在痙攣，胃裡在翻江倒海，但她無法拒絕，無法吐出哪怕一滴。book18.org
少爺們在一旁吹著口哨，大聲地笑著，議論著她的「好胃口」。book18.org
直到最後一個奴也被「使用」完畢，直到所有的「產品」都被她「喝」了下去。book18.org
最後，少爺們似乎覺得還不夠盡興。他們解開褲腰帶，對著那個漏斗，開始小解。book18.org
那一股股騷熱的液體，也順著漏斗，全部灌入了她的口中。book18.org
她被迫喝下了這一切。book18.org
當最後一滴液體流盡，當所有的嘲笑聲都停歇，她終於被鬆開了。book18.org
她像是一灘爛泥一樣，軟軟地倒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地、毫無聲息地暈死過去。這一次，她或許希望自己永遠都不要再醒來。book18.org
少爺們心滿意足地結束了這場持續了幾天的、瘋狂的「盛宴」。book18.org
他們走到她身邊，像之前無數次那樣，用腳踩住她的臉，抓住她的一隻腳踝，將她那沾滿了污穢、已經看不出人形的身體提了起來。book18.org
他們對著鏡頭，臉上帶著那種標誌性的、混雜著傲慢、殘忍和勝利的笑容，完成了最後一次合影。book18.org
比「耶」。book18.org
我關掉了最後一個視頻。book18.org
房間裡，死一般的寂靜。book18.org
窗外的暴雨，像是要將整個世界都沖刷乾淨。但我知道，有些東西，是永遠也無法沖刷乾淨的。book18.org
我坐在黑暗中，手機螢幕的光已經熄滅，但那一個個「耶」的手勢，卻像是烙印一樣，深深地刻在我的腦海里，揮之不去。book18.org
那個美婦，那個可以當他們母親的女人，她所經歷的一切，那種極致的侮辱、折磨和摧殘，已經超越了「慘烈」二字。book18.org
而那些少爺們，他們臉上那永恆的、殘忍的笑容，和那個輕飄飄的「耶」，則像是一個巨大的諷刺，嘲笑著人性的淪喪，嘲笑著道德的崩塌。book18.org
我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空虛和寒冷。book18.org
這幾天，我通過這些視頻，窺探了人性最黑暗的深淵。我本以為自己是在尋求刺激，是在排解躁動。但現在我才發現，我所看到的，不僅僅是那些女人的墮落和痛苦，更是我自己的靈魂，在這種罪惡的浸染下，正在一點點地變得麻木，變得冰冷。book18.org
我開始分不清，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惡魔」。book18.org
是視頻里那些少爺，還是像我這樣，躲在螢幕後面，一邊感到噁心和恐懼，一邊又無法控制地想要看下去的觀眾？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我只知道，這場由七個視頻組成的、長達一周的「罪惡盛宴」，已經在我心裡，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book18.org
我躺在黑暗中，聽著窗外的暴雨聲，久久無法入睡。book18.org
那個「耶」的手勢，在我的腦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像是一個無法擺脫的噩夢，將我徹底吞噬。book18.org
第九十五章：我們的無奈book18.org
八月下旬，夏末的蟬鳴顯得有氣無力，仿佛也在為這個即將結束的暑假哀嘆。book18.org
周五晚上，我正癱在沙發上，百無聊賴地刷著手機。母親靠在我肩頭，電視里播放著無聊的綜藝節目。整個家都沉浸在一種尋常的、甚至有些乏味的寧靜里。book18.org
突然，手機鈴聲刺破了這份寧靜。螢幕上跳動著「蘇清瑤」三個字，我的心頭一緊。我們每天都會聯繫，大多是QQ，很少會有電話，主要沒有太多話題。book18.org
我接通了電話，還沒來得及開口，聽筒里傳來的卻是壓抑的、斷斷續續的抽泣聲。book18.org
「清瑤？怎麼了？」我坐直了身子，她的哭聲好憔悴，我的心臟就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book18.org
「嗚……」她的哭聲更大了些，帶著濃重的鼻音和無盡的疲憊，「李元…我好累……」那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像一把鋒利的刀，直接捅進了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我聽見她那邊似乎有風聲，背景音很空曠，她應該是在外面。book18.org
「怎麼了？是不是誰欺負你了？你別哭啊，你在哪裡？」我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飛到她身邊。book18.org
「我……我明天又要加班……」她哽咽著，話語斷斷續續，「我好孤獨……每次加完班，走出公司大樓，看著漢州那麼大的城市，燈火輝煌，可我覺得整個城市好像只有我一個人……你不在我身邊…我想要一個擁抱，可是沒有……」我的心揪得更緊了。我想到了一句話「下雨了，別人都打傘，而我的傘在千里之外。」那個在我面前總是溫柔安靜又有些許調皮的女孩，那個被所有人稱讚為校花的女孩，此刻卻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我仿佛能看到她一個人站在陌生的城市街頭，形單影隻，被巨大的孤獨感淹沒。book18.org
「清瑤…別怕…」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儘管我的心也在顫抖，「我明天就去看你，好不好？」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只有她低低的啜泣聲。我的安慰顯得那麼蒼白無力。我能感覺到，她的情緒並沒有因為我的承諾而好轉多少。book18.org
她很無助，我想，細心的她可能想到了一些我沒有想到的問題。book18.org
「實習期……真的好難……」她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自我懷疑，「和那些大學畢業生一起競爭，我什麼都不會……我必須比任何人都努力，才能留下來。可是……可是好累啊……」我握著手機，手心全是冷汗。我能聽出她話語裡深藏的恐懼，那不僅僅是對工作的恐懼，更是對我們未來的絕望。她已經步入了社會，而我，還只是一個即將升入高二的學生，還在父母的庇護之下。book18.org
「我……我是不是很沒用？」她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一絲自嘲，「我總是哭。」「不許你這麼說……」我無力得安慰著她的，「你是最棒的！只是我太沒用了。」我才真正明白，這場異地戀，是多麼辛苦。我曾經以為，一年的時間，不過是彈指一揮間，混混日子就過去了。但那只是對於我來說。我還在家裡，有母親的照顧，有死黨的陪伴，還能去網吧打打遊戲。book18.org
可蘇清瑤呢？她一個人在省會城市漢州，漢州那麼大，她在那裡沒有朋友，沒有戀人，沒有父母。所有的一切，職場的刁難，生活的壓力，孤獨的侵襲，都只能她自己一個人扛。book18.org
在我看來的一年，在她看來或許不止是一年，就算我畢業了，真的會和她在一起工作嗎？或者說，我畢業了就一定能陪在她身邊嗎？在她看來，或許會是永遠，她太沒有安全感了她太需要一個擁抱了，一個能驅散所有疲憊和無助的擁抱。可是這個擁抱，對我來說是舉手之勞，對她來說，卻是跨越幾百公里，需要近四個小時車程，甚至需要花費好幾百塊的奢侈品。book18.org
我痛恨自己的無能。她說的服裝設計行業遇到的問題，我一竅不通。我除了會安慰幾句，什麼都做不了。我腦子裡裝的，除了遊戲，就是女人，都是一些幼稚的想法。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廢物，一點忙都幫不上。我在學校里所謂的「岩平派扛把子」的身份，學生會生活部長那點微不足道的權力，在現實面前，都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可笑，一點用都沒有。book18.org
我只能聽著她哭，聽著她宣洩著積壓了太久的委屈和疲憊。直到她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偶爾的抽噎。book18.org
「好了，我不哭了。」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就是今天壓力太大了，發泄一下就好了。你別放在心上。」然後，她掛了電話。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呆呆地坐在沙發上，耳邊是母親詢問的聲音，我只是簡單回復。我的心，已經飛到了幾百公里外的漢州。我久久無法平靜，腦海里全是她哭泣的樣子。book18.org
「到底咋了，小元你臉色這麼難看？」母親擔憂的問我。book18.org
「沒什麼，我可能有點感冒了，我先去睡了。」我找了個理由回了房間，因為有些事，母親也改變不了，說了只會讓她擔心。book18.org
床上，我翻來覆去地想著蘇清瑤的話，想著她的無助，想著自己的無能。直到凌晨，我才在一種混雜著心疼、焦慮和無力感的情緒中，昏昏沉沉地睡去。book18.org
第二天，周六一大早，我就起床了。我沒有驚動母親，因為她也忙。我收拾了一個小包，帶了些母親給的還算闊綽得零花錢。我知道，我必須去見她。這或許只是治標不治本的行為，但我必須做點什麼，哪怕只是給她一個短暫的擁抱。book18.org
我坐上了前往漢州西站的快客大巴。清晨的高速公路上，車輛稀少，大巴車平穩地行駛著，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我看著窗外，心裡卻在計算著時間，恨不得車能開得再快一點。book18.org
到達漢州西站後，我又轉乘地鐵，前往她所在的欣山區。地鐵里人來人往，每個人都行色匆匆，臉上帶著各自的故事。我像個局外人，穿梭在這座陌生的城市裡。出了地鐵站，我又打了輛的士，最後，終於在將近中午的時候，來到了她那家不大不小的服裝設計公司樓下。book18.org
我站在街對面，看著那棟寫字樓，心裡有些緊張。這是我第一次來她工作的地方。我掏出手機，撥通了她的電話。book18.org
沒一會兒，一個身影從大樓里快步走了出來。是蘇清瑤。book18.org
她穿著一套灰色的OL套裝，這是我第一次見她穿這種風格的衣服。book18.org
以前的她，總是喜歡穿一些清新可愛的裙子，或者簡單的T恤牛仔褲。這套OL套裝，將她襯托得幹練又成熟，高跟鞋展現出她優美的腿型。配合她之前剪的波波頭，加上那副金邊眼鏡，已經隱隱有了幾分「御姐」的感覺。book18.org
她真的很美，即使帶著一絲憔悴，也掩蓋不住她出眾的氣質。book18.org
她看到了我，眼睛一亮，原本有些疲憊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開心的笑容。那笑容，仿佛昨夜那個在電話里哭得撕心裂肺的人不是她。book18.org
我們沒有太多的話語，只是靜靜地走過去，緊緊地擁抱在一起。這個擁抱，跨越了數百公里的距離，承載了太多思念和無奈。再多的言語，也改變不了我們異地的事實。她想要一個溫暖的懷抱，而此刻，我能給她的，也只有這個擁抱。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僵硬和疲憊，她把頭埋在我的肩膀上，貪婪地呼吸著屬於我的氣息。book18.org
「你怎麼這麼快就來了？」她鬆開我，有些嗔怪地問，但眼裡滿是驚喜和依賴。book18.org
「擔心你。」我看著她，心疼地說，「瘦了。」「哪有。」她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勉強笑了笑。book18.org
我知道她是抽空下樓的，便讓她先回去工作。book18.org
「可是……我想陪你。」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神里充滿了歉意，「要不……我請個病假？」「不行。」我斷然拒絕，「你實習期本來就敏感，不能隨便請假。我不想成為你的負擔，也不想給你造成任何困擾。」我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讓她好好上班，告訴她我等她下班。現在是中午，離晚上只有半天，我在附近隨便逛逛就行。她也只好按我說的，不情不願地先去上班，臨走前還一步三回頭，囑咐我別亂跑。book18.org
她走後，我有些茫然地站在街頭。我還沒成年，也不能去漢州的網吧，這裡的網吧查身份證查得很嚴。我就像一個無處可去的流浪漢，在這個繁華的城市裡，顯得格格不入。book18.org
我在她公司附近的公園裡找了個長椅坐下。公園裡有一些老人在下棋，有孩子在嬉鬧，還有一些情侶依偎在一起。我坐在樹蔭底下，看著他們，心裡卻充滿了無力感和對未來的迷茫。book18.org
我也要快開學了，現在是暑假，我們見面都如此難，等暑假一過去，我還有時間來看她嗎？這整整一年的異地，要怎麼堅持下去？book18.org
她一個人，在這陌生的城市……book18.org
我看著川流不息的街道，感覺自己是那麼渺小，面對未來，我一點底都沒有。book18.org
我就這麼胡思亂想，時間過得似乎很慢。直到傍晚，我看到她拖著疲憊的身軀，從公司大樓里走出來。book18.org
我們按部就班地去吃了晚飯，找了一家看起來還不錯的餐廳。她沒什麼胃口，只是象徵性地吃了幾口。我們之間沒有太多的話語，彼此都心照不宣地沉默著，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book18.org
吃完飯，我們又去逛了逛公園，就像普通情侶一樣，漫無目的地逛著。book18.org
然後，我們去了酒店。漢州的房間無論哪裡都很貴，這也是一大難題。還好母親對我還算大方，給了我足夠的零花錢。book18.org
說起來多麼可笑，我連見面的錢都要靠開明且寵溺我的母親給。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連跑來漢州見她都沒有可能。book18.org
異地，真的很難，尤其是對於不同屆的學生來說，沒有經濟基礎，沒有時間，只有思念。book18.org
那晚，我只是輕輕地憐惜她。她真的太累了，我看著她眼下的青黑，心疼得不行，不忍心再折騰她。book18.org
她只有明天周日一天休息，周一又要開始上班，直到周六，時不時晚上還要加班。我只想讓她好好睡一覺。book18.org
第二天，我早早地醒了。窗外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進來。我側過頭，看著身邊還在熟睡的她。book18.org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我看著她和以前一樣清秀的臉龐，只是髮型變了，顯得更成熟了。我們的距離好像也更遠了。book18.org
我們明明擁抱在一起，卻好像隔著很遠很遠的距離。那距離，不僅僅是幾百公里的地理距離，更是我們之間日益增長的生活差異和對未來不確定的迷茫。book18.org
那無憂無慮的日子，就這麼在我們還沒反應過來時，就悄然離去。book18.org
我沒有吵醒她，讓她多睡一會兒。等她自然醒，已經9點多了。我們稍微磨蹭了一下，起床洗漱，然後把早飯和午飯當成一頓吃了。book18.org
我們坐在一家冷飲店，點了兩份冰沙，開著空調，躲避著外面的暑氣。book18.org
整個下午，我們就這麼坐著，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她公司里發生的趣事，聊曾經在學校里的一些瑣事，聊我們共同的朋友張珊，她現在可幸福了。book18.org
悠閒的環境，讓我們的心情都好了些，至少表面上看起來是這樣。book18.org
時間過得飛快，下午4點，我不得不走了。不然就趕不上回程的大巴，又要在這陌生的漢州住一晚，那會增加更多的開銷，而且明天她還要上班。book18.org
我們在冷飲店門口告別。她送我到路邊，攔下了一輛計程車。book18.org
「回去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我幫她理了理耳邊的碎發，輕聲說。book18.org
「嗯。」她點點頭，眼圈又紅了，但強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你也是，回去路上小心。」我上了車，從車窗里看著她站在路邊，身影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我的視線里。book18.org
我坐在回程的大巴上，心裡除了低落還是低落。book18.org
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和來時一樣，卻又好像完全不一樣了。我看著那些熟悉的、陌生的景色，心裡五味雜陳。book18.org
我希望我們能安穩地走下去，希望她能順利度過實習期，希望我能在畢業後，也來到漢州工作，希望我們的未來能有一個交集。可是我心裡，一點底都沒有。book18.org
這場異地戀，就像一場沒有終點的馬拉松，我們都在疲憊地奔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達終點，甚至不知道終點是否存在。book18.org
大巴車駛入古灘客運站時，天已經黑了。我拖著疲憊的身體，走下車。book18.org
再無奈，生活也還要繼續。book18.org
手機里的QQ音樂響起了山野的那首歌。book18.org
「我們的愛太無奈～總是摻雜著傷害～誰離開～誰等待～誰用真心在表白～」「我們的愛太無奈～並不是因為誰變壞～沒實現的未來～苦苦撐到了現在～」book18.org
第九十六章：時間的閉環book18.org
九月初，儀鷹中學。book18.org
夏日的餘威還未徹底散去，校園裡，到處都洋溢著一種嶄新的、甚至有些躁動的氣息。book18.org
儀鷹中學開學了。book18.org
對於高二的我來說，這不過是又一個學期的開始，但對於那些拖著行李箱、臉上寫滿好奇與不安的新生而言，這是一段全新旅程的起點。book18.org
而我，作為高二的「老油條」，更因為一個特殊的身份——生活部長，此刻正站在食堂門口，目光如炬地審視著每一個進出的學生。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在執行「餐檢」任務。book18.org
所謂餐檢，就是檢查就餐紀律。此刻的我，手裡拿著一個黑色的記錄本，手臂上掛著學生會的紅袖章，站在隊伍旁邊，一臉嚴肅。如果有哪個新生敢在隊伍里交頭接耳、插隊，他們吃飯的時間就要延後，而我手裡的紅筆也會毫不留情地記下他的班級和姓名，扣分。book18.org
我板著臉，眼神在每一個新生臉上掃過，帶著一種與我年齡不符的威嚴。這一刻，我就是這裡的主宰，掌握著這些新生「生死大權」的判官。book18.org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當我站在這裡，行使著這份「權力」時，我的思緒早已飄飛到了一年前。book18.org
那時候，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一個不起眼、甚至有些土氣的新生。我記得那也是開學初，為期兩周的軍訓，熱得人汗流浹背，苦不堪言。而我，就在這汗味與塵土飛揚的食堂里，第一次「正式」見到了我的女神——蘇清瑤。book18.org
那時的她，是學生會的副會長，是高高在上的學姐。她不像我現在這樣只是站在門口，她會穿梭在餐桌之間，目光清冷地掃視全場。她穿著整潔的制服，頭髮高高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那張美得讓人不敢直視的臉龐上，總是帶著一絲淡淡的疏離。book18.org
我就在等待打飯的長隊里，遠遠地看著她，心跳如鼓。book18.org
那一刻，她就像一尊不可褻瀆的女神，遙不可及。而我，只是芸芸眾生里，一個會因為看到她而臉紅心跳的無名小卒。book18.org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一顆名為愛情的種子，悄然在我心裡種下。從那天起，我的目光就開始追隨著她。我打聽她的一切，關注她的一舉一動。她喜歡吃什麼，不喜歡什麼，她走路的姿勢，她笑起來的樣子，都成了我腦海里最隱秘的珍藏。book18.org
我甚至不止一次的羨慕能和她說笑的學生會幹部或者她以前嵐水鎮的同學，儘管他們都相貌平平。book18.org
為了能離她近一點，我拼了命地想要進入學生會。我寫申請書，學習自我介紹。我所有的努力，都只有一個目標——蘇清瑤。book18.org
最終，因為岩平派加標兵的身份，我輕易的就成功了。我成為了生活部長，終於有了和她共事的機會。book18.org
從那天起，我開始了一場熱烈而笨拙的追求。我總是找各種理由出現在她身邊，幫她做事情，聽她說話，哪怕她一開始對我總是愛答不理，總是那麼高冷。但我沒有放棄，我用自己的執著和熱情，一點一點地敲開了她的心門。book18.org
我記得她第一次對我笑時，我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膛。我記得她第一次接受我遞過去的水時，我興奮得整晚睡不著覺。她QQ回我消息時我會傻笑，我記得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個瞬間，那些甜蜜的、酸澀的、刻骨銘心的回憶，像電影一樣在我腦海里回放。book18.org
我們在一起度過了整整一年。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女神，她會在我面前安靜溫柔，會對我撒嬌，會因為我看別的女生而生氣吃醋，會調皮地捉弄我。我們在這裡，在這所職高里，留下了太多屬於我們的足跡和歡聲笑語。book18.org
那段時光，是我生命里最燦爛的光。book18.org
思緒如潮水般退去，我猛地回過神來，發現自己還站在食堂門口，手裡還拿著那個黑色的記錄本。面前的新生們依舊在排隊，他們的臉上，依舊帶著我一年前的那種青澀和懵懂。book18.org
而蘇清瑤，已經不在這裡了。book18.org
她畢業了。book18.org
她像一隻羽翼豐滿的雛鷹，飛離了這個小小的名為儀鷹的巢穴，一個人去往了漢州——那個我們曾經無數次在地圖上描摹過的陌生城市，去開始她的實習，去獨自面對社會的風風雨雨。book18.org
我們，成了異地戀。book18.org
而我，還留在這裡。我站在我曾經仰望她的位置，用著和她當年一樣威嚴的樣子，檢查著這些新生的就餐紀律。book18.org
風輕輕吹過，揚起了我額前的碎發。我忽然產生了一種奇妙的錯覺，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完成了一個閉環。book18.org
我在想，當時的蘇清瑤，站在這裡檢查紀律時，她的心裡在想什麼？是不是也有一個像我這樣，對她心懷憧憬的學第，在默默注視著她？是不是也有一個已經畢業的、和她異地的學長，讓她在威嚴的外表下，藏著一份無人知曉的思念？book18.org
這個想法讓我心頭一緊。book18.org
我看著眼前這些朝氣蓬勃的面孔，不禁想，在這群新生里，是不是也有一個暗戀著我的學妹？就像一年前的我暗戀著蘇清瑤一樣？她是不是也因為我此刻的「威嚴」和「權力」，而心生嚮往，準備像當年的我一樣，為了能接近我，而努力進入學生會？book18.org
這個想法既荒謬又真實。book18.org
時間真是一個神奇的東西，它讓曾經的仰望者變成了如今的被仰望者，讓曾經的追求者變成了如今的守望者。book18.org
我又想起了一些更深層的東西。當時的我，追求蘇清瑤如此熱烈，最終成功了。那麼，我是不是無意中，挖了某個已經畢業的學長的牆角？畢竟，蘇清瑤那麼優秀，怎麼可能沒有追求者？那個學長，是不是也像現在的我一樣，因為畢業而不得不和她異地，最終因為距離而輸給了我？book18.org
這個念頭讓我有些心虛，但又覺得合情合理。book18.org
更讓我心慌的是，現在的蘇清瑤，一個人在漢州，她會不會也面臨同樣的處境？那些新生學妹，會不會也像當初的我一樣，準備來挖蘇清瑤的牆角？而社會上，那些形形色色的男人，是不是也像當初的我覬覦蘇清瑤一樣，覬覦著這個已經畢業、獨自在外的「學姐」？book18.org
想到這裡，我的心猛地一沉，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個讓我心慌意亂的想法。不能想，越想越亂。book18.org
還有一個讓我無法忽視的事實是，蘇清瑤並不是第一次。我記得我們在一起後的第一夜，那種感覺，讓我明白她不是。當時我雖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一種征服的快感，我覺得我終究是取代了那個未知的「前任」，成為了她現在唯一的依靠。book18.org
現在想來，那個「前任」，是不是就是那個被我「挖了牆角」的學長？book18.org
蘇清瑤在軍訓結束唱的那首《他的愛》，是不是唱的她自己？book18.org
思緒越飄越遠，我甚至開始擔心，在漢州的蘇清瑤，會不會也遇到像我當初那樣執著的人？那個「前任」會不會死灰復燃？或者，會有新的「學長」出現，用我當初的方式，來「挖」我的牆角？book18.org
畢竟，現在的我，和她隔著幾百公里的距離，能給她的，只有幾句蒼白的安慰和偶爾一次的探望。而那些在她身邊的人，那些能給她實際幫助、能給她溫暖懷抱的人，才是最危險的。book18.org
我嘆了口氣，看著手裡的記錄本，忽然覺得這一切都變得索然無味。book18.org
現在的學生會，早已不是當初的模樣。上一屆的幹部，大部分都畢業了。會長張珊，那個總是得意洋洋、幫了我們不少忙的電燈泡，也走了。當然，還有蘇清瑤。book18.org
待新生軍訓結束，就會有一批新鮮血液補充進來。他們會像我當初一樣，帶著憧憬和熱情，加入這個曾經讓我魂牽夢縈的組織。book18.org
但我，已經不想呆了。book18.org
沒有了蘇清瑤，沒有了張珊，學生會對我來說，只剩下枯燥的例行公事和無盡的勞累。那個曾經讓我為之奮鬥、為之驕傲的舞台，如今看來，不過是一個空殼。book18.org
如今，人去樓空，我守著這個位置，又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新學期的另一件大事，是潘美晴老師辭職了。book18.org
原因沒人知道，學校只是輕描淡寫地在教師會上提了一句。對於這個消息，同學們議論紛紛，有人惋惜，有人幸災樂禍。而對於我來說，心裡卻像被掏空了一塊。book18.org
我和潘美晴老師之間，有過一段短暫而禁忌的感情。那是一段不該發生的插曲，像一場迷離的夢。如今夢醒了，她也走了，徹底地從我的生命里消失了。book18.org
雖然我們早就斷了聯繫，那段感情也早已畫上了句號。但當我知道，我再也見不到她，甚至連以「師生」身份打個招呼的機會都沒有時，心裡還是不免湧起一陣失落。book18.org
我仍然懷念她掐我腰時得意且魅惑的表情，那是我們的開始。book18.org
一個曾經和你有過親密接觸的人，突然就變成了一個只能在回憶里尋找的符號，這種感覺，真的很不好受。book18.org
一天的餐檢和查寢工作終於結束了。我拖著有些疲憊的身體，簡單洗了個澡，就回了宿舍。book18.org
剛進門，就聽到死黨們又在大聲嚷嚷。book18.org
「哎，你們看今天那個新生沒？穿白裙子那個，腿老長了！」「切，還不如隔壁班那個，那才叫有料！」「哎，思聰，你有沒有看上哪個妞？」「他八成都已經泡上了，看上？你也太小看我們公子哥了。」「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另一個聲音得意洋洋。book18.org
他們圍在一起，討論著哪個學妹漂亮，哪個學第囂張，臉上洋溢著青春的荷爾蒙和對異性最原始的衝動。book18.org
我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上鋪前，甩掉鞋子，爬了上去。book18.org
他們的討論聲在我耳邊嗡嗡作響，像一群煩人的蒼蠅。那些關於漂亮學妹的話題，那些關於新生的趣事，在我聽來，都顯得那麼遙遠和無聊。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的，全是蘇清瑤的樣子。book18.org
是她穿著軍訓服，英姿颯爽地走在操場上的樣子。book18.org
是她穿著制服，一臉嚴肅地檢查紀律的樣子。book18.org
是她穿著我的外套，依偎在我懷裡，安靜溫柔的樣子。book18.org
是她告訴我她要去漢州實習，眼裡含著淚花的樣子。book18.org
是她剪了波波頭，告訴我她要改掉以前有些懶散的毛病，重頭再來的樣子。book18.org
我想起她上次在電話里崩潰的哭聲，想起她疲憊的嘆息，想起她對未來的迷茫和絕望。book18.org
「我好累……」「整個漢州城，好像只有我一個人。」我的心，又開始隱隱作痛。book18.org
我翻了個身，把臉埋在枕頭裡。宿舍里死黨們的喧鬧聲似乎遠了一些。我什麼都不想說，什麼都不想知道。book18.org
我只想睡覺。book18.org
睡著了，也許就能夢到她了。book18.org
睡著了，也許就能暫時忘記這該死的異地戀了。book18.org
睡著了，也許就能逃避這空虛、迷茫、仿佛失去了所有意義的高二生活了。book18.org
第九十七章：閉環的終點book18.org
九月中旬，開學第三周，周一。book18.org
陽光透過高大的梧桐樹葉，灑在通往會議室的林蔭道上。我踩著光點，步履平穩地走向那間熟悉的會議室。手裡拿著筆記本和水筆，這是學生會的標配，就像我此刻臉上掛著的、恰到好處的嚴肅表情。book18.org
會議室的門虛掩著，裡面已經坐了不少人。book18.org
我推門進去，裡面的氣氛立刻變得微妙。一邊是代表著權威的老師們，另一邊是學生會的老幹部們。我作為生活部長，自然走向了老幹部這一側。book18.org
「李元，來啦。」宣傳部部長王悅沖我擠了擠眼睛，往旁邊挪了挪屁股，給我騰出個位置。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在他身邊坐下，將筆記本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對面的老師們，落在老幹部這一側空著的主席位上。那個位置，曾經屬於上一屆的會長，張珊，那個讓我懷念的名字，她畢業了。她旁邊副主席位，屬於上一屆的副會長，蘇清瑤，這個更讓我懷念的名字，不，是想念才對，懷念是用在離去的事物上的。book18.org
現在，主席位置空缺著。據說，會長的位置將由原來的紀檢部長——陳震接任。畢竟，需要一個老幹部當會長。陳震此刻就坐在我斜對面，他依舊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樣子，眼神銳利如鷹，正低頭翻看著手裡的文件。他身上那股子紀檢幹部特有的嚴肅勁兒，似乎比以前更重了。book18.org
「聽說今天來競選的新生有三十多個？」我壓低聲音問王悅。book18.org
「何止，」王悅撇撇嘴，「我看至少四十個。都想著進學生會能加學分，能鍛鍊能力，還能在老師面前混個臉熟。嘖，想當年我們那會兒，也沒這麼火爆。」我笑了笑，沒說話。想當年？是啊，想當年，我也曾是這些新生中的一個。book18.org
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了一年前。也是這樣一個九月，也是這間會議室。那時的我，還不是沉穩持重的生活部長，只是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一個人的毛頭小子。book18.org
那個女孩，叫蘇清瑤。book18.org
她是上一屆的副會長，坐在我眼前的副主席位置上，比我更靠前。她是我眼中最耀眼的星辰。為了能離她近一點，為了能和她有共同話題，我擠破了頭也要加入學生會。我精心準備了競選稿，在這間會議室里，面對著和現在一樣的陣仗，發表了我的競選理由和工作展望。我的目光幾乎全程都黏在她身上，觀察著她的一顰一笑，揣測著她對我演講的評價。book18.org
最終，我輕而易舉的成為了生活部長，而她，成了我名義上的「上級」。book18.org
如今，我坐在這裡，身份已然不同。我成了那個審視者，那個篩選新生的「老幹部」。時間在我身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將我帶回了原點，只是角色完成了置換。這感覺，奇妙又帶著一絲宿命般的蒼涼。book18.org
「開始了開始了。」王悅捅了捅我。book18.org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三十多名新生魚貫而入，在老師的安排下，依次坐在了我們對面的空位上。他們臉上帶著緊張、期待、興奮，還有故作的鎮定。我看著他們，仿佛看到了一年前的自己。book18.org
競選演講一個接一個地進行。book18.org
「尊敬的各位老師，親愛的學長學姐們，大家好，我是來自……」聲音在會議室里迴蕩，內容大同小異：自我介紹，過往經歷，對學生會的理解，未來的工作展望，以及必不可少的「請學長學姐們批評指正」。book18.org
我聽著，偶爾在手裡的評分表上勾畫兩筆。大多數人的演講都流於形式，空洞而缺乏新意。我有些走神，目光落在了窗外那棵老梧桐上。樹葉已經開始泛黃，幾片枯葉打著旋兒飄落。book18.org
突然，一個清亮的男聲吸引了我的注意。book18.org
「……我認為，學生會不是一個官僚機構，而是一個服務同學、鍛鍊自我的平台。如果我有幸當選副會長，我將致力於……」我收回目光，看向發言的男生。他個子很高，站得筆直，眼神堅定，說話條理清晰，邏輯嚴密。他叫葉揚，我記住了這個名字。他的演講很有針對性，切中了學生會目前存在的一些弊病，提出的解決方案也頗有見地。book18.org
陳震——哦不，現在應該叫他陳會長了，他的臉上也難得地露出了一絲讚許的神色。book18.org
葉揚之後，又陸續有幾個表現不錯的同學。其中，一個女生的演講讓我微微挑了挑眉。book18.org
「大家好，我叫鍾茜。」她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眼睛亮晶晶的，像藏著星星，「我申請加入生活部。我覺得生活部是為同學們解決實際問題的部門，非常有意義。我性格開朗，善於溝通，而且很有耐心。如果能加入生活部，我希望能和學長學姐們一起，把咱們學校的後勤生活搞得有聲有色！」她的聲音很甜，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我下意識地多看了她兩眼。她似乎感覺到了我的目光，演講結束時，還衝我這邊俏皮地眨了眨眼。book18.org
競選持續了整整一個上午。老師們和我們這些老幹部們進行了簡短的商議，最終確定了名單。book18.org
結果很快張貼在了公告欄里。book18.org
副會長，毫無懸念地由葉揚擔任。我覺得他確實有這個能力。book18.org
至於我的生活部，來了一名新幹事，正是鍾茜。book18.org
其他的，我不記得了。因為不重要。book18.org
新學期的節奏一旦確立，便如上了發條的鐘表，精準而忙碌。book18.org
接下來的一周，我帶著生活部的那名新幹事鍾茜，開始了例行的檢查工作。book18.org
從宿舍衛生到食堂紀律，從教室公共設施到校園環境死角。這曾是我高一時候最熟悉的工作，也是蘇清瑤當初帶著我做的。book18.org
那時，蘇清瑤是副會長，我是她手下最積極也最優秀的兵。她帶著我穿梭在各個宿舍樓之間，教我如何與逮住那些躲早操的學生，如何發現衛生死角，如何處理犯了事的學生。book18.org
現在，角色對調了。book18.org
我走在前面，像當初蘇清瑤那樣，向身後的鐘茜講解著檢查的要點和注意事項。book18.org
「這裡，躲早操的人經常晚來洗漱，要重點看。」「這個窗戶有點漏風，回頭通知一下工程部。」「這個門，經常咯吱響，我已經反映過幾次了，你有空盯著點。」鍾茜跟在我身後，手裡拿著小本子，認認真真地記著，時不時點頭應「是，學長」。book18.org
一切都那麼相似，仿佛時光倒流。book18.org
唯一不同的是，當初的蘇清瑤，總是那麼從容優雅，偶爾會對我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而現在的鐘茜，古靈精怪，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和……別的什麼？book18.org
檢查完晚餐紀律後，已經是傍晚。夕陽的餘暉給一切都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色。book18.org
「學長，今天辛苦啦！」鍾茜合上本子，笑靨如花，「為了表示感謝，我請你喝香飄飄吧？」我擺了擺手，語氣平淡：「不用了，這是我的工作。你只要把今天記下的問題整理好，好好解決就行了。」說完，我轉身準備離開。book18.org
「哎，學長！」鍾茜在後面喊住我，「那個……以後工作上有什麼問題，我隨時可以聯繫你吧？」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正拿著手機，螢幕亮著，是添加好友的介面。book18.org
我心中瞭然。book18.org
「可以，」我拿出手機解鎖，依舊淡然。book18.org
鍾茜的臉微微一紅，但眼神卻很坦然：「學長，以後談工作就比較方便哦。」我報給了她QQ號和手機號碼。book18.org
「通過一下，學長。」她晃了晃手機，像只偷到腥的貓。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同意後，沒再多說什麼，轉身離去。book18.org
看著手機上新出現的「鍾茜」兩個字，我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這場景，何其相似。當初，我也是這樣，以「彙報工作進展」、「請教部門事務」為藉口，找蘇清瑤，索要了她的QQ號，然後是電話號。book18.org
如今，歷史重演，只是主角換了人。book18.org
接下來的日子，鍾茜確實很「敬業」。book18.org
幾乎每天，我的手機都會收到她的消息。book18.org
「學長，今天檢查的報告我寫好了，你看看有沒有問題？」「學長，食堂三樓新出的菜品感覺還不錯，要不要列入我們下次調研的範圍？」「學長，我今天看到一隻好可愛的流浪貓，就在我們檢查過的那棟宿舍樓後面，你要不要去看看？」「學長，周末你有什麼安排呀？聽說新開的商場裡有家餐廳評價不錯……」消息的內容，從最初的工作彙報，漸漸延伸到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她總是能找到各種看似合理的切入點，然後話題就發散開來，聊天氣，聊最近的電影，聊學校里發生的趣事。book18.org
我看著那些消息，大多時候只是淡淡地回復一個「嗯」、「好」、「知道了」。book18.org
偶爾，她聊得太投入，忘了「工作」的偽裝，我會毫不留情地潑一盆冷水：「這些和工作無關，有事說事。」她似乎並不氣餒，依舊我行我素。book18.org
有時候，我看著手機螢幕，會恍惚間覺得，這不是鍾茜在撩撥我，而是過去的我在隔著時空，笨拙地、熱烈地、又帶著一絲小心翼翼地試圖靠近蘇清瑤。book18.org
我的回應，一如當初蘇清瑤對我的回應——高冷，公事公辦，偶爾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敷衍。book18.org
時間，再一次巧妙地形成了閉環。book18.org
唯一的不同點在於，當初的我，雖然屢屢碰壁，卻從未放棄。我用自己的執著，用一次次「恰好」的偶遇，用一份份詳盡的「工作彙報」，終於敲開了蘇清瑤的心門。我記得當我水到渠成表白時，她眼中那一絲青澀和最終的溫柔點頭。book18.org
我成功了。我追到了我心儀的女神。book18.org
而現在，面對鍾茜，我心中卻沒有一絲波瀾。我能追到蘇清瑤，不代表鍾茜能追到我。因為我心裡只有蘇清瑤。book18.org
蘇清瑤現在是實習生，在漢州。book18.org
我們之間的距離，成了我心中最大的不安。book18.org
這種不安，像藤蔓一樣，隨著時間的推移，越長越密，越纏越緊。book18.org
我開始理解，蘇清瑤當初對我的高冷，或許並非全是因為她生性高冷，而是她裝出來的。也許，她的心裡，從一開始，就住著一個人。book18.org
一個已經畢業的、身在異地的學長。book18.org
我能利用學生會工作的便利，為蘇清瑤排憂解難，對她噓寒問暖，逐步攻略，最終追到她。那是不是意味著，現在，也有一個身在社會的、成熟的前輩，正利用著地理上的距離，利用著我無法時刻陪伴在她身邊的空檔，用他的成熟、他的閱歷、他的關懷，一點一點地攻略著還在實習、時常感到疲憊和無助的蘇清瑤？book18.org
這個念頭很可怕，就像毒蛇一樣，噬咬著我的心。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蘇清瑤的忙碌，她經常加班。book18.org
最近，我打電話過去，她那邊總是嘈雜的背景音和她疲憊的聲音：「在忙，在忙，晚點打給你。」然後，往往就沒有了然後。book18.org
我理解她的辛苦，就像我現在帶著鍾茜這個新人，也並不輕鬆。部門裡的瑣事，新生的培訓，加上我自己課業的壓力，也讓我焦頭爛額。book18.org
我們之間的交流，漸漸變成了簡單的報備：「我到了。」「我睡了。」「吃飯了嗎？」那種親密無間的感覺，在距離和忙碌中，似乎正在一點點流失。book18.org
我心中或許已經有了答案，只是我不願意面對。因為我很難改變這件事。我無法立刻飛到她身邊，無法替她承擔工作的壓力，無法在她最需要的時候，遞上一杯熱茶，給她一個擁抱。book18.org
我只能在這裡，守著這個學生會生活部長的位置，守著這個和她有過無數回憶的地方，徒勞地對抗著時間和空間。book18.org
九月底，國慶節快到了。book18.org
原本我盤算著，或許可以趁著國慶假期，去她那座城市，給她一個驚喜。我們好好吃頓飯，看場電影，像以前一樣在校園裡散步，把失去的時光補回來。book18.org
這個想法讓我稍稍安心了一些。book18.org
然而，那種不好的預感，卻並沒有因為這個計劃而消散。反而隨著時間的臨近，變得越來越強烈，越來越寢食難安。book18.org
這感覺，就像上次，我因為許久未打通母親電話，心中煩躁不安，於是臨時起意，突擊檢查了母親。那次，我看到她真的確實在忙碌，得到了一個讓人安心的結果。book18.org
這一次，我又決定「突擊檢查」了，我希望我也可以得到一個想要的結果。book18.org
我害怕看到的，是她和另一個男人並肩走在街頭，臉上是我許久未見的、輕鬆而幸福的笑容。book18.org
我害怕聽到的，是她解釋不清的沉默，或是那句最殘忍的「我們談談」。book18.org
但我不能再這樣等下去了。這種懸而未決的焦慮，正在消耗我的意志。book18.org
這周，鍾茜又發消息來，約我周末去看新上映的電影。book18.org
我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很久，然後刪掉了原本想好的拒絕的話，回復道：「抱歉，我這周末有事。」「哦，」她很快回了一個字，似乎有些失望，「那下周呢？下周有空嗎？生活部下周的活動計劃，我想跟你當面討論一下。」「下周再說。」我回完這條，直接關掉了手機。book18.org
我很想她。book18.org
我掏出手機，看著通訊錄里蘇清瑤的名字，指尖在撥號鍵上懸停了許久。book18.org
最終，我還是沒有按下去。book18.org
我需要一個答案，一個確切的、能讓我死心或者安心的答案。book18.org
我要去她那座城市，我要去她的公司樓下，我要親眼看看，那個讓我寢食難安的「前輩」，是否存在，或者到底是誰。book18.org
如果……如果真的有什麼，我該怎麼辦？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但我必須去面對。就像我當初鼓起勇氣追求蘇清瑤一樣，我需要再一次，為了我們的感情，做點什麼。book18.org
哪怕，結局可能不是我想要的。book18.org
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應該是鍾茜又發來了什麼消息。我沒有理會。book18.org
此刻，我的心裡，眼裡，只有蘇清瑤一個人。至於其他人，就像當初競選結果出來時我想的那樣——不重要。book18.org
因為，她是我閉環里，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終點。book18.org
第九十八章：交給時間book18.org
九月二十九號，晚。book18.org
我特地提前請了兩天假在家，準備我的「突擊檢查」。book18.org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電視機里傳來的、略顯聒噪的綜藝節目聲音。我蜷在沙發的一角，目光有些失焦地落在螢幕上。book18.org
母親坐在我旁邊，手裡拿著一個蘋果，正專注地用小刀一圈圈地削著皮。她微微低著頭，燈光從她的發間流淌而下，在她精緻的臉頰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她的肚子已經微微隆起，兩個月多的身孕，像一枚剛剛埋下的、尚不明顯的種子，在她身體里悄然生長。book18.org
看著她，我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跳了出來。book18.org
「媽。」我開口，聲音因為長時間沒說話而有些乾澀。book18.org
「嗯？」她抬起頭，眼神溫和，帶著詢問。手中的刀停了下來，那根長長的、連貫的蘋果皮垂落下來，像一條小小的、紅色的絲帶。book18.org
我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給自己壯膽：「你想不想見見蘇清瑤？」話一出口，母親明顯愣了一下，那雙滿含秋水的眼睛裡，瞬間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轉化成一種調侃的眼神帶上玩味的笑容。book18.org
「之前問你啥時候讓我見見她，你還推辭呢，現在主動提出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還有藏不住的欣喜。book18.org
我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只是點了點頭。「是啊，」我說，「您兒子我，總得帶兒媳婦見見您這位老佛爺，不是嗎？」母親笑了，那笑容在她臉上綻放開來，像一朵桃花，溫潤而美麗。她輕輕拍了一下我的手背，嗔怪道：「你這孩子，嘴上抹了蜜了？行啊，我兒子長大了，知道帶女朋友回家見媽了。」她的眼裡有些得意，她太高興了。她一直都很開明，也一直想見見這個不知道哪裡聽說的很漂亮的我的女朋友。book18.org
我心裡卻像被針扎了一下。我不是真的想帶她見「兒媳婦」，我只是需要一個最信任的幫手，一個最完美的掩體。book18.org
「明天吧，」我趁熱打鐵，「明天您開車帶我去漢州。我們去她公司樓下等她。不用驚動她，就在車裡，遠遠看一眼就行。等她傍晚下班前到那兒就行。」母親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她有些好奇地看著我：「明天？你這孩子，怎麼突然這麼急？還好，我明天有空……」我下意識地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裡閃過一絲顧慮。book18.org
她才懷上兩個多月，醫生不是說只要注意休息，別太勞累就行嗎？開個車，穩穩地開，應該問題不大吧？book18.org
「嘿嘿，突然有點想她。」我撓了撓頭，假裝只是想念蘇清瑤。book18.org
這當然是謊言。真正的原因是，我坐在母親的車裡，我可以像一個隱形的獵人，靜靜觀察著蘇清瑤下班的一舉一動，而她卻不會注意到我。book18.org
我必須去確認那件讓我寢食難安的事情，與我聯繫越來越像打卡上班一樣例行公事的蘇清瑤，身邊到底有沒有出現另一個像我曾經一樣狂熱、一樣卑微的追求者？我的直覺在尖叫，告訴我事情不對勁，而直覺，往往是感情里最後的、也是最敏銳的武器。book18.org
還有一個更深層、更隱秘的原因，是我下意識地渴望母親的陪伴。這種不好的預感像濃霧一樣籠罩著我，讓我心神不寧。只有母親在身邊，聞著她身上那股熟悉的味道，看著她沉靜的眼神，我才能感到一絲虛假的安全感，仿佛只要她在，天塌下來也能頂住。book18.org
母親看著我，那雙美麗的眼睛仿佛能看穿我的偽裝。但最終，她只是嘆了口氣，重新拿起那個削了一半的蘋果，繼續那「沙沙」的工作。「行吧，明天媽帶你去。」她把削好的蘋果遞給我。「吃吧，氧化了等會。」她摸了摸我的頭，就像我小時候每次闖了禍，她安慰我時那樣。book18.org
我接過蘋果，咬了一口，清脆甘甜，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澀。book18.org
九月三十號，下午。book18.org
母親帶我進入了那輛奧迪Q5。book18.org
為什麼選擇這一天？因為明天就是國慶七天長假了。這是個絕佳的時間窗口。如果蘇清瑤真的有問題，今晚她一定會和那個男人有個「節前告別」，甚至可能直接就開始了他們的「長假旅行」。只要他們有動作，就一定能抓到現行。如果她沒問題，那我們就當是我提前一天去看她，順便給她一個「見家長」的驚喜。book18.org
我不由得在心裡冷笑，人在抓姦時，智商確實能提高不少。這簡直是一個完美的計劃，邏輯嚴密，時間恰當，連掩護都找好了。book18.org
下午一點多，我們從家出發。母親開著車，我坐在副駕。她開得很穩，雙手緊緊握著方向盤，眼神專注。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照在她依舊秀麗的側臉上，也照在她微微隆起的肚子上。我忽然有些愧疚，覺得自己利用了母親的愛，讓她一個懷著孕的女人陪著我這個大男人去干這種「偷雞摸狗」的事。book18.org
「媽，累不累？要不我來開一段？」我試探著問。book18.org
「你開？」她頭也沒回，語氣帶了點嘲笑，「你別開河裡去了…」「你就坐著，歇著。等到了漢州，見了蘇清瑤，有你累的…你得養足精神。」說完她挑了挑眉毛，一副你懂的樣子。book18.org
我閉上了嘴。是啊，我得養足精神。但是，養足精神去面對的是可能到來的、殘酷的真相。book18.org
車子在高速上飛馳，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像極了我此刻紛亂的思緒。母親偶爾會問我一些蘇清瑤的情況，比如她喜歡吃什麼，性格怎麼樣，工作累不累。我有一搭沒一搭地回答著，儘量把她說得完美一些，仿佛這樣就能減輕我心中的負罪感。book18.org
「媽，她其實挺好的，」我有些言不由衷，「就是工作太忙了。」母親「嗯」了一聲，沒再追問。她似乎看穿了我的言不由衷，但她選擇了沉默。這份沉默，比任何質問都讓我難受。book18.org
車子開到蘇清瑤公司樓下時，是下午四點四十分，開車就是比坐車快不少啊，才三個小時不到就到了。現在，離她正常下班時間五點，還有二十分鐘。我把我的「突擊檢查」計劃全盤托出，畢竟馬上要行動了，現在得老實說了。book18.org
母親也不意外，應該也是猜到了。她把車緩緩駛入一個陰涼的、可以清晰看到公司正門的角落，熄了火，掛了P檔。她轉過頭，認真地看著我，那雙平時溫和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嚴肅和擔憂。book18.org
「兒子，」她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有些涼，也有些濕。「媽陪你來，是因為媽心疼你。但是，如果等會兒真的看到了什麼……你一定不要衝動，知道嗎？答應媽，不管發生什麼，都要冷靜。」她的指甲，那淡淡的粉紅色美甲，按住我的手臂。我能感受到她手心的顫抖，也能感受到她話語裡的懇求。book18.org
我看著她，又看了看她微微隆起的肚子，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我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媽，我答應您。我冷靜。」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我坐在車裡，眼睛死死地盯著公司大樓的玻璃旋轉門，心臟隨著進出的人流起起落落。母親沒有再說話，她只是靜靜地坐在那裡，偶爾會從包里拿出一小塊巧克力塞給我，或者遞給我一瓶水。她也在看，但她的眼神里，更多的是對我這個兒子的心疼。book18.org
五點十幾分，公司里的人流開始多了起來。book18.org
就在這時，我看到了她。book18.org
一身剪裁得體的灰色OL套裝，包裹著她依舊纖細的腰身，腳踩一雙黑色的細高跟鞋，一頭利落的波波頭，比在學校里時，多了幾分幹練，也多了幾分有距離感的成熟。她從旋轉門裡走出來，逆著光，像一幅精心修飾過的畫。即使隔了這麼遠，我依然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讓我著迷的氣質。book18.org
「是清瑤嗎？」母親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帶著一絲不確定的讚嘆。book18.org
「嗯。」我應了一聲，喉嚨發緊。book18.org
「哎呀，」母親忍不住輕聲感嘆，「真好看！比你手機里給我看的照片上，還要好看。真讓人中意。」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卻比哭還難看。book18.org
正當我們以為她只是和同事一起下班時，一個身影從後面快步追了上來。book18.org
那是一個男人。book18.org
身高大概有一米八，穿著一件淺藍色的休閒襯衫，牛仔褲，頭髮梳理得很精神，陽光、帥氣，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他追上蘇清瑤，說了句什麼，蘇清瑤回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我許久未曾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笑容。book18.org
我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他們並肩走著，距離很近。近到……不像是普通的同事。book18.org
母親似乎也察覺到了氣氛的不對，她沒有說話，只是悄悄地、更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book18.org
那個男人，他……他竟然伸出手，很自然地攬住了蘇清瑤的腰！book18.org
我渾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間衝上了頭頂，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我猛地就要去拉車門把手，想要衝出去，把這個男人從蘇清瑤身邊撕開！book18.org
「別動！」母親的聲音在我耳邊厲喝，她的手像鐵鉗一樣死死扣住我的手腕，那淡粉色的美甲，此刻好像真的扣進了我的肉里，帶來一陣尖銳的疼痛。「你答應過媽的！冷靜！」我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眼睛死死地盯著窗外，像一頭被激怒卻暫時被鎖鏈困住的野獸。book18.org
我看到了。book18.org
蘇清瑤沒有拒絕。她甚至……甚至順勢靠在了那個男人的懷裡。book18.org
他們抱在了一起。book18.org
那個男人輕輕拍著蘇清瑤的背，蘇清瑤把臉埋在他的胸口。那個畫面，在我眼裡，就是一把最鋒利的刀，一刀一刀，精準地捅進我的心臟，然後殘忍地攪動。book18.org
那種疼不止是心理的，還有生理的，是真的會疼，陣陣抽疼，疼到窒息。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明白的。book18.org
擁抱過後，他們分開了。那個男人似乎說了句什麼笑話，蘇清瑤抬起頭，臉上帶著一絲紅暈和嬌羞，她輕輕捶打著那個男人的胸膛，那動作，是情侶間最親密的嗔怪和打情罵俏。book18.org
我曾經，也無數次體驗過，她對我露出這樣的表情，做出這樣的動作。book18.org
然後，他們自然而然地牽起了手。十指緊扣，像兩塊契合的拼圖。book18.org
他們就這樣，手牽手，旁若無人地，朝著公司附近的商業街走去。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看起來那麼般配，那麼幸福，那麼刺眼。book18.org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街角，我依舊保持著那個僵硬的姿勢，死死地盯著那個空蕩蕩的路口。book18.org
「兒子……」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她心疼地看著我，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book18.org
我猛地抽回被她抓住的手，手背上留下了幾個清晰的、泛白的指甲印。我顫抖著去摸口袋裡的手機，我要打給她！我要問她曾經的海誓山盟是什麼！曾經描繪的未來又算什麼？book18.org
「把手機給我。」母親的聲音異常冷靜，她伸出手，不容置疑地按住了我的手。book18.org
「媽！你別攔我！」我幾乎是吼出來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屈辱、憤怒、痛苦，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book18.org
「你打過去能怎麼樣？」母親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悲憫，「你問她？她會承認嗎？還是說，你打過去，就能改變你看到的事實？」我語塞了。是啊，打過去又能怎麼樣？換來一句道歉？換來一句分手？還是換來她冰冷的質問：「你跟蹤我？」「冷靜點，兒子。」母親嘆了口氣，輕輕撫摸著我的後背，像是在安撫一隻受傷的野獸，「聽媽說。」我癱在座位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book18.org
「你真的……能給她未來嗎？」母親突然問出了一個讓我猝不及防的問題。book18.org
能給她未來嗎？我茫然地看著她。book18.org
母親的眼神堅定而深邃，仿佛穿透了時空，看到了我們這三個月的艱難。book18.org
我記得。她剛來漢州實習那會兒，她一個人，人生地不熟，一周上六天班，還經常加班。我呢？我在幹嘛？天天上通宵，打籃球，看毛片。book18.org
那時候，從家裡到她公司，來回要八個小時車程。一個月見不了幾次面，就算見了，又能待多久？book18.org
她說她好累的時候……她哭的時候……她說她好孤獨，整個漢州只有她一個人的時候……她覺得撐不下去的時候……她說她想要擁抱的時候……我在哪裡？我只能在電話里，用那些蒼白無力的話去安慰她。book18.org
以後呢？我畢業了。我能去她身邊嗎？我能給她一個安穩的家嗎？我能給她足夠的陪伴和安全感嗎？book18.org
我沉默了。book18.org
這些問題，像一把把手術刀，精準地剖開了我一直以來不敢面對的現實。我給不了。我什麼都給不了。我只是一個還沒畢業、前途未卜的毛頭小子，連和她見面都需要母親給錢或者趁不忙開車帶我來。而她，已經是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逐漸綻放光彩的職場新人。book18.org
我好像……真的給不了她未來。book18.org
母親心疼地看著我，伸出手，輕輕撫摸著我的頭，就像小時候我摔倒了，她安慰我那樣。「你這個年紀，遇到的女孩，往往都給不了未來。」她的聲音溫柔而殘酷，「有時候，現實就是這麼殘酷。距離，時間，成長的步調……有太多東西能把人分開。這不怪她，也不怪你。」「時間會抹平一切傷痕的，」她輕聲說，「等過段時間，你就不會這麼難受了。」我心裡並不這麼認為。因為我真的愛蘇清瑤。那份愛，像烙印一樣刻在我心裡。我不相信時間能抹平它。book18.org
但我看著母親擔憂的眼神，看著她因為緊張而微微發白的嘴唇，還有她那懷著孕、需要我保護的身體。我不想讓她更擔心了。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把所有翻湧的情緒都壓下去，然後，緩緩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媽，我知道了。」我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book18.org
母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把我摟進懷裡，我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屬於母親的馨香。她沒有再說什麼大道理，只是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像在哄一個迷路的孩子。book18.org
我靠在她懷裡，眼淚終於忍不住，無聲地滑落，浸濕了她柔軟的衣衫。我沒有嚎啕大哭，只是靜靜地流著淚。心碎了，原來不是轟然巨響，而是一聲聲細微的、連綿不絕的碎裂聲。book18.org
良久，母親輕輕推開我，幫我擦乾眼淚，努力擠出一個笑容：「好了，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先不想那麼多了。今晚，我們找個酒店住下。媽也受不了一天開這麼久的車。明天，等你情緒穩定了，媽再開車帶你回家。」她發動了車子，白色的奧迪Q5匯入了傍晚的車流。我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蘇清瑤公司那棟冰冷的大樓，它在暮色中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像一個巨大的、嘲弄的笑臉。book18.org
母親帶著我，在漢州的一家連鎖酒店開了個兩人間。她堅持要兩人間，說這樣方便照顧我。她懷著孕，醫生囑咐過不能太累，決定明天再開車回家，今晚先休息。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一遍遍回放著下午看到的畫面——蘇清瑤靠在那個男人懷裡，蘇清瑤嬌羞地捶打那個男人，蘇清瑤和那個男人手牽手的背影……book18.org
每回放一次，心就被刀割一次。book18.org
這種疼痛，讓我清醒，我漸漸確定了很多事情。book18.org
剛認識蘇清瑤時，她的高冷是假的。從和她之後的相處來看，她是一個很粘人、溫柔、善良、調皮的女孩。她的高冷，是心裡裝著一個異地的學長。但是最終，他們的異地被我拆散，就像如今，我們的異地被別人拆散。book18.org
想來，我還是有魅力的，我一個月的時間拆散了別人，而別人用了3個月才拆散了我們。蘇清瑤的那句「原來愛情可以這麼美好」是真心的，她對我感情很深是真的，只是還不夠深，不夠跨越時間和空間的壓力。不過現在想這個有點可笑。book18.org
我的第一次是她，她的第一次不是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個曾經和她異地的學長。總之，她好像一直需要人陪。book18.org
我曾想過為什麼像蘇清瑤這樣漂亮到無死角，身材也好，性格又討人喜歡，品學兼優，看起來沒有缺點的女孩為什麼會來讀職高，這種被正經高中唾棄的，有著一堆不務正業的混混學生，被視為垃圾堆的地方。book18.org
我現在終於可以確定了，那就是她太害怕孤獨，她需要人陪。我照顧母親冷落了她一個月，她擔驚受怕，有且僅有一次強勢的質問我，沒有合理的解釋就要和我分手。在學校里她沒有太多知心朋友，只有張珊一個閨蜜，她對那些長相普通毫無亮點的職高男同學也能有說有笑，她是一個很需要陪伴的人。book18.org
所以她才會一次次的被人挖走，因為她太有吸引力了，也太需要貼心的陪伴了。說的難聽點，就像臭雞蛋，身邊總是會圍滿蒼蠅。book18.org
而我也是那其中一隻，只是相對優秀一點，並沒有優秀到這個臭雞蛋只讓我一隻蒼蠅盯。book18.org
我突然有些釋懷了，每個人都有缺點，而蘇清瑤看似完美的表象下，也有不易被察覺的缺點，就像我整天腦子裡只有女人一樣，她整天腦子裡也只有男人。book18.org
但這並不是說她是放浪的女孩子，相反，在學校時，在我身邊，她很專一，她的追求者自然不會少，比如那個說要三天拿下她的汪聰。但是她沒有給任何人機會，選擇了我後，眼裡就只有我。book18.org
她只是，不能異地罷了，她需要時刻的陪伴，所以她才會在畢業那天哭著說她害怕，害怕我們以後會……那是她對我感情深，也知道自己會把持不住。book18.org
我自己也不是完美受害者。我對母親有邪念，和蘇清瑤戀愛期間，我和潘美晴已經發生過關係，雖然那是性，不是愛。但我絕不會給自己洗白，我也不是什麼乾淨的好人。是她們口中的「賤男人」。book18.org
可是理智雖然如此，但人終究是感性的。我還是無法接受曾經那麼甜蜜，從未有過分歧的我們，今後要成為陌生人。我還是無法忘記我們的海誓山盟，我們在盛昌江邊描繪著未來，看著她甜美的笑容，我連我們的孩子名字都想好了。book18.org
她是我的初戀女友，我一直以為我們會順順利利的走下去，直到結婚。然後接受所有人的祝福，最後白頭到老。因為我們是那麼契合，她就像一塊完美拼圖，可以彌補我所有的不足。book18.org
可是沒想到，短短一年多時間，我們就要天各一方。那些曾經的美好再也無法觸碰。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眼神空洞的看著天花板，回憶往事，眼淚不由自主的流淌。book18.org
母親不忍心看我這樣，她關掉了主燈，只留了一盞床頭昏黃的小燈。她從她那張床上起身，走過來，掀開我的被子，躺了進來。book18.org
她沒有絲毫的猶豫，也沒有任何齷齪的想法。她只是側過身，用她溫暖的、帶著母親體溫的懷抱，將我這個比她還高大的兒子，緊緊地擁入懷中。book18.org
她的懷抱很窄，卻很有力。她的肚子，那個帶著新生命的小鼓包，輕輕地抵著我的後腰。book18.org
「睡吧，兒子。」她在黑暗中輕聲說，「有媽在。」我在這個溫暖的懷抱里，終於找到了一絲久違的安全感。我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把臉埋在母親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那能撫平一切傷痛的氣息。book18.org
窗外，漢州的霓虹依舊閃爍，慶祝著即將到來的國慶長假。而我的世界，在這個九月的傍晚，隨著蘇清瑤遠去的背影，悄然崩塌。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任由疲憊和傷痛將我淹沒。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我只有一個念頭：那個男人，叫什麼名字？他……會對她好嗎？book18.org
第九十九章：愛的告別book18.org
十月一日，晨。book18.org
我睜開眼，意識從混沌的深海中掙扎著浮起，帶著宿醉般的鈍痛和一種不真實的虛浮感。book18.org
身旁的位置已經空了，帶著一絲微涼。我轉過頭，看見母親坐在靠窗的那張單人床上，正背對著我，望著窗外。她穿著一件柔軟的家居服，頭髮有些凌亂，背影在清晨的微光中顯得單薄而安靜。book18.org
我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我能感覺到，房間裡瀰漫著一種沉重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這沉默不屬於我一個人，它也屬於母親。她不僅在為我心疼，也在為她自己感到無力。她能拉住我，不讓我衝動，能給我一個溫暖的懷抱，卻無法替我拔出心臟上那根最深的刺。book18.org
我想起了昨晚在她懷裡無聲的淚水，想起了那個男人陽光帥氣的臉，想起了蘇清瑤靠在他肩頭時，那抹我許久未曾見過的、發自內心的笑容。那些畫面，像電影膠片一樣，在我腦海里反覆播放，每一次都帶來一陣尖銳的刺痛。book18.org
我不甘心。book18.org
一種近乎病態的衝動，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的心臟，越收越緊。我一下子接受不了我的世界裡沒有她。蘇清瑤，這三個字，幾乎占據了我對愛情所有的幻想。她是我青春里最絢爛的色彩，是我所有關於未來的構想里，不可或缺的女主角。book18.org
現在，女主角退場了，我的劇本，瞬間變成了一片空白。book18.org
我無法思考，無法呼吸。我必須聽到她的聲音。哪怕只是聽聽，也好。book18.org
我掙扎著坐起身，被子從身上滑落。母親似乎察覺到了動靜，她轉過身，眼神複雜地看著我，裡面有擔憂，有疲憊，還有一絲瞭然。book18.org
我沒有勇氣與她對視，低下頭，拿起我的手機。book18.org
手指在螢幕上划動，那個爛熟於心的號碼，此刻卻像一個陌生的符號。我的指尖在微微顫抖，每一次微小的顫動，都牽扯著心臟的痛覺神經。我深吸一口氣，像是要奔赴一場刑場，按下了撥打鍵。book18.org
電話通了。book18.org
「嘟……嘟……嘟……」每一聲忙音，都像一記重錘，敲在我的心上。我緊張得手心冒汗，喉嚨乾澀。book18.org
終於，電話被接了起來。book18.org
「喂？」蘇清瑤的聲音傳了過來。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和沙啞，還有一絲……被滿足後的、淡淡的疲憊。那不是我熟悉的、清脆悅耳的聲音。book18.org
僅僅是一個字，我的世界，瞬間天崩地裂。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喉嚨里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澀又痛，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我不忍心，不忍心用質問、用指責、用憤怒去打破這最後一點溫情。那些預想好的台詞，在聽到她聲音的那一刻，全都化為了烏有。book18.org
「李元？」她又問了一遍，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疑惑。book18.org
我依舊說不出話。我只是貪婪地聽著她的呼吸聲，仿佛這是世間最後的輓歌。book18.org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電話那頭的她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怎麼啦，李元，不說話我掛了。」「為什麼。」我終於擠出了三個字，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聲帶被砂紙打磨過。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我能想像到她此刻的表情，一定是臉色煞白，手足無措。book18.org
「你……你怎麼了？」她小心翼翼地問，聲音里充滿了不確定和驚慌。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心如刀絞。我輕聲地問她，用盡了我所有的溫柔和最後一點力氣：「為什麼？」「什麼……什麼為什麼？」她還在裝傻，聲音都在發抖。book18.org
「為什麼？」我又問了一遍，聲音提高了些許，帶著一絲顫抖的哭腔，「為什麼這麼沒有耐心？」這一次，她徹底沉默了。電話那頭，只剩下她壓抑的、越來越急促的呼吸聲。book18.org
空氣仿佛凝固了。母親從床上站了起來，她沒有走近，只是站在窗邊，靜靜地、擔憂地看著我。她的眼神，像一束柔和的光，試圖穿透我此刻的絕望。book18.org
「我……」蘇清瑤終於開口了，她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鼻音，像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昨天……都看見了。」我苦澀地笑了笑，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血淚里撈出來的，「你和他……在公司樓下。」電話那頭，傳來了一聲壓抑不住的、破碎的抽泣。book18.org
然後，是長久的沉默。只有她越來越失控的、壓抑的哭聲，通過電波，清晰地傳到我的耳朵里。那哭聲里，有委屈，有害怕，有愧疚，也有一種……終於被揭穿的、如釋重負的解脫感。book18.org
「對不起……」她終於哭著說出了這三個字，聲音哽咽，斷斷續續，「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沒有問她對不起什麼。我們心知肚明。book18.org
「為什麼？」我再次問出了那個問題，這一次，不再是質問，而是一種純粹的、想要尋求那個我已經知曉的答案，「我們……不好嗎？」她哭得更厲害了，泣不成聲，仿佛要把心裡所有的委屈和恐懼都哭出來。過了好一會兒，她的哭聲才漸漸平息下來，變成小聲的啜泣。book18.org
「我……我太害怕孤獨了……」她終於說出了我早已知道的原因，聲音虛弱而絕望，「漢州……只有我一個人……」只有我一個人。book18.org
這六個字，像六顆釘子，將我所有的不甘和憤怒，死死地釘在了恥辱柱上。book18.org
是啊，漢州只有她一個人。而我，沒能陪在她身邊。我給不了她陪伴，給不了她安全感，給不了她一個溫暖的、可以隨時回去的家。我所有的安慰，都只是電話線那頭蒼白無力的廢話。book18.org
在她最需要我的時候，我缺席了。book18.org
那個男人，在她最脆弱、最孤獨的時候，填補了那個空白。他給了她一個可以依靠的肩膀，一個溫暖的擁抱，或許還有工作上的幫助，那一雙手，牽著她走過下班後的商業街。book18.org
我緩緩地、緩緩地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順著眼角，滑入鬢角。book18.org
聽著她那充滿了害怕和委屈的哭泣，我心裡最後一絲想要挽回的念頭，徹底熄滅了。我不忍心了。我真的不忍心了。book18.org
所有的憤怒、不甘、嫉妒，在這一刻，都化為了深深的無力感和……釋然。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一些。book18.org
「他……」我頓了頓，艱難地開口，「他對你好嗎？」電話那頭，她的哭聲戛然而止。她似乎沒想到，我會問出這樣的問題。book18.org
「……很好。」她沉默了許久，才用一種極低、極輕的聲音回答。book18.org
很好。book18.org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為我這間痛苦的囚籠，打開了一扇門。book18.org
只要她過得好，只要她不再孤獨，只要她身邊有一個人能好好對她……book18.org
而我，我只是一個，在錯誤的時間，遇到了對的人，卻給不了她想要的未來的，失敗者。book18.org
我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電話那頭，用一種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說：「那就好。」我聽見她似乎又想說什麼，或許是道歉，或許是挽留。book18.org
但我已經不想再聽了。book18.org
「祝你們幸福。」我輕聲說。book18.org
這是我能給她的，最後的，也是唯一的禮物。book18.org
說完，不等她有任何反應，在她最後一句「對不起」中，我直接按下了掛斷鍵。book18.org
螢幕暗了下去，映出我此刻蒼白而憔悴的臉。我盯著那張臉，看了許久。然後，我點開了QQ，點開了那個置頂的，櫻花樹下她背影的頭像。book18.org
我開始刪除。book18.org
聊天記錄，幾千條，從最初的工作彙報，到曖昧試探，到後來的濃情蜜意，再到後來的例行公事，最後是死寂。一條條，一頁頁，全部刪除。book18.org
我的空間，她所有的點贊和評論的說說，全部刪除，然後，將她也刪除。book18.org
電話號碼，刪除。book18.org
所有的合照，從相冊里，一張張，徹底清除。book18.org
那些我們一起買的、毫無用處的紀念品，她送我的鋼筆，還有玩偶，我們的情侶手鍊，我們一起看過的電影票根，全部被我從行李箱裡翻出來，揉成一團，扔進了房間那個巨大的、黑色的垃圾袋裡。book18.org
我做得很快，很決絕，沒有絲毫的猶豫。book18.org
仿佛是在清理一個傷口，必須一刀切下去，把腐肉全部剜掉，哪怕鮮血淋漓，哪怕痛徹心扉，也必須做。book18.org
母親一直站在我身後，靜靜地看著我做這一切。她沒有阻止，也沒有說話。她只是在我把那個裝滿了「過去」的黑色垃圾袋，扔進走廊的垃圾桶時，默默地遞給我一包紙巾。book18.org
我擦了擦手，也擦了擦臉上不知何時流下的淚水。book18.org
「我們回家吧，媽。」我對她說。book18.org
母親點了點頭，什麼也沒問，什麼也沒說。她只是走過來，幫我理了理有些褶皺的衣領，然後，牽起了我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溫暖而有力。book18.org
我們退了房，母親開著那輛白色的奧迪Q5，載著我，離開了這座讓我心碎的城市。我沒有再回頭看一眼。book18.org
車子駛上高速，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腦子裡一片空白。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愛恨，似乎都隨著那個電話，隨著那些被刪除的記錄，隨著那個被丟棄的垃圾袋，被留在了漢州。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像一個被掏空了的軀殼。book18.org
回到家，是下午。book18.org
整個國慶長假，母親沒有再忙過任何事情。她放下了工作，或者說，她什麼都不管了。她只是陪著我。book18.org
在這個有院子，有菜園，有棵巨大的桂花樹的老房子。book18.org
奶奶看見我們回來，顯得很驚訝。「怎麼這時候回來了？不去旅遊旅遊？」她看著我蒼白的臉色，又看了看母親，「這孩子，臉色怎麼這麼難看？病了？」母親只是搖了搖頭，對她使了個眼色，示意她不要多問。book18.org
奶奶是個聰明人，她看出了氣氛的不對，嘟囔了一句「現在的年輕人，神神叨叨的」，便不再追問，扛著鋤頭，自顧自地去菜園裡忙活了。book18.org
我和母親坐在桂花樹下的竹椅上。正是十月，桂花開了，金黃的小花藏在墨綠的葉子裡，散發著甜膩而濃郁的香氣，空氣里都瀰漫著一種屬於秋天的、慵懶而憂傷的味道。book18.org
我坐在那裡，一坐就是半天。從日上三竿，坐到夕陽西下。book18.org
母親就坐在我旁邊，安靜地陪著我。她沒有問我和蘇清瑤怎麼樣了，沒有問那個電話的內容，也沒有問我的感受。她只是握著我的手，一下一下，輕輕地摩挲著。book18.org
有時候，她會去廚房給我做點吃的，一碗熱騰騰的陽春麵，或者幾個她親手做的韭菜雞蛋粿。她會把食物端到我面前，輕聲說：「吃一點吧。」我搖搖頭。book18.org
她也不勉強，只是把食物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等它涼了，再端回去熱。book18.org
我的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只有桂花的香氣，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只有母親無聲的陪伴。book18.org
菜園裡的奶奶，偶爾會直起腰，遠遠地看我一眼，然後和路過的鄰居低聲交談幾句。我聽見了。book18.org
「小元這是，失戀了吧？」鄰居問。book18.org
「誰知道呢，」奶奶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以為意，「現在的年輕人，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過段時間就好了，哪有那麼多情情愛愛的？日子總得過下去不是？」她覺得我們這種小年輕的感情，不過是過家家，是無病吟吟。在她那一代人眼裡，日子是柴米油鹽，是耕田種地，是生老病死，哪有那麼多轟轟烈烈，哪有那麼多要死要活？book18.org
我聽見了，卻無力去反駁。book18.org
母親聽見了，她抬起頭，看向菜園的方向，眼神裡帶著一絲不贊同。book18.org
「媽，」她提高了聲音，對著奶奶的方向說，「您不懂。您就種您的菜去吧。」她的語氣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book18.org
奶奶似乎愣了一下，嘟囔了一句什麼，便不再言語，繼續埋頭侍弄她的蔬菜。book18.org
母親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她的眼神里，沒有了面對奶奶時的堅定，只剩下滿滿的心疼和無奈。book18.org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更緊地握住了我的手。book18.org
她的手，溫暖而細膩，帶著母愛的溫度。我的手，在她的掌心裡，冰冷而僵硬。book18.org
她不再問任何事，也不再言語。只是安靜地，安靜地陪著我。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穿過繁茂的桂花樹枝葉，在我們身上灑下悽美的光影。風吹過，光影晃動，像跳動的火焰，又像無聲的淚滴。book18.org
我看著母親的側臉，看著她還未被歲月刻下痕跡的美麗臉龐，看著她因為擔憂而緊鎖的眉頭。我忽然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或許真的沒有什麼感情，能比得上血濃於水的親情。book18.org
蘇清瑤走了，帶走了我的愛情，我的青春，我的一部分世界。book18.org
但母親還在。book18.org
她就坐在這裡，握著我的手，用她全部的、沉默的愛，為我抵擋著這個滔天的寒意。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想對她說「我沒事」，想裝出一副堅強的樣子，告訴她我可以挺過去。book18.org
可是，我的嘴唇顫抖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book18.org
我的偽裝，在母親那雙洞察一切、充滿了悲憫和愛意的眼睛面前，脆弱得像一層薄冰，瞬間碎裂。book18.org
我做不到。book18.org
我只能任由那種鋪天蓋地的、失去了全世界的痛苦，將我徹底淹沒。book18.org
我慢慢地、慢慢地把頭靠在了母親的肩膀上。book18.org
母親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她伸出手臂，將我攬入懷中。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用臉頰輕輕蹭了蹭我的頭髮。book18.org
我在這個溫暖的懷抱里，終於不再偽裝。book18.org
桂花的香氣，濃郁得直往鼻子鑽，甜膩得讓人想哭。book18.org
我閉上眼睛，把臉埋在母親的頸窩裡，任由那些我以為已經流乾了的眼淚，再次洶湧而出。book18.org
這一次，沒有壓抑，沒有克制。book18.org
只有無聲的、洶湧的、決堤般的悲傷。book18.org
母親只是抱著我，一下一下，輕輕地拍著我的背，像在哄一個迷路了很久、終於回到家的孩子。book18.org
風，吹過桂花樹，落英繽紛。book18.org
一場屬於十月的告別。book18.org
我的初戀，在這個桂花飄香的季節，徹底埋葬。book18.org
第一百章：褪去光環book18.org
國慶假期結束後的第一天。book18.org
闊別了七天的同學們，像一群放飛了太久終於歸巢的鳥兒，在教室、在走廊、在食堂，嘰嘰喳喳地分享著各自假期的見聞。有人曬著旅行的照片，有人談論著家鄉的美食，每個人的臉上，似乎都還殘留著假日的紅暈與意猶未盡的興奮。book18.org
我背著空蕩蕩的不算書包的包，走在回校的路上。書包里沒有了學生會的值班記錄本，沒有了需要審批的活動策劃案，也沒有了那支我用了很久、專門用來在檢查表上做記號的黑色鋼筆。它輕得像一片羽毛，卻讓我感覺自己的腳步，前所未有的沉重和空虛。book18.org
我直接去了教務處，沒有去教室報到。book18.org
推開教務處的門時，曾主任正在低頭寫著什麼。他聽見聲音抬起頭，看見是我，臉上立刻露出了慣常的、帶著幾分讚許的笑容。他曾為我和蘇清瑤行過方便，也是非常重視我的老師。他一直視我為得意門生，一個從岩平派混混逆襲，憑藉出色管理能力在學生會迅速站穩腳跟，成為學生會優秀幹部的楷模。book18.org
「李元？怎麼沒去上課？有什麼事嗎？」他放下筆，語氣裡帶著幾分親昵和不解。book18.org
我走到他辦公桌前，站得筆直。從口袋裡，掏出了那張我昨晚在老家，在昏黃的燈光下，一字一句寫好的辭職信。紙張的邊緣，因為我的反覆摺疊和手心的汗水，已經有些微微捲曲和潮濕。book18.org
「主任，」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我是來辭職的。辭去生活部部長的職務。」空氣，仿佛在一瞬間凝固了。book18.org
教導主任臉上的笑容，像被按下了暫停鍵，僵在了嘴角。他愣愣地看著我，眼神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仿佛聽到了天方夜譚。他沒有立刻去接那封信，而是皺起了眉頭，身體前傾，用一種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我。book18.org
「你說什麼？」他問，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確定，「辭職？辭去生活部部長？」我點了點頭，沒有再重複一遍，只是將那封信，又向前遞了遞。book18.org
他這才遲疑地接過信，展開，快速地瀏覽了一遍。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最後幾乎擰成了一個「川」字。看完後，他把信放在了桌子上，「唉！」了一聲，但那聲音並不重，更像是在表達一種不滿和惋惜。book18.org
「為什麼」他幾乎是脫口而出，「李元，你這管的這麼好！你幹嘛要辭職？」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我面前，用一種痛心疾首的語氣說：「你是我見過的，最有管理能力的學生會幹部！這一年多來，你把生活部打理得井井有條，校領導對你都是讚賞有加！你想想，你為學生會付出了多少心血？你現在說不幹就不幹了？」我沒有反駁，也沒有解釋。他說的，我都知道。我曾經確實引以為傲。為了干好這個部長，為了能接近蘇清瑤，我付出了多少努力，熬了多少個晚寢，起了多少次早班。那種不惜勞累只為能和她多呆一秒的努力。book18.org
可是現在，那個我為之奮鬥的目標，已經離我而去了。蘇清瑤，這三個字，曾經是我所有動力的源泉，也是我所有榮耀的終點。如今，泉眼枯竭了，終點也變成了斷崖。學生會的一切，這個我曾經拼盡全力想要融入的世界，現在對我來說，都只是痛苦的源頭。book18.org
我只要一閉上眼，就能想起曾經和她一起值班的日子。我們一起檢查過的每一個宿舍角落，一起在光明正大的在校園裡巡邏過的每一條小徑，一起甜蜜的吃早中晚三餐，我還記得她小口吃包子的可人樣子。我們一起的那些回憶，曾經是甜蜜的糖罐，現在卻變成了鋒利的刀子，每一次回想，都讓我心如刀絞。book18.org
「主任，」我抬起頭，看著他，眼神里沒有了往日的恭敬和平靜，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堅定，「我意已決。」我的眼神，似乎讓他感到了一絲寒意。他張了張嘴，似乎還想再勸，但看到我那副油鹽不進的樣子，最終只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book18.org
「這事……我做不了主，」他疲憊地揮了揮手，「你跟我來。」他帶著我，去了校長辦公室。book18.org
張校長靠在椅子上，叼著陽光利群。他聽完教導主任的敘述後，沒有像主任那樣激動，只是放下手中的茶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我。book18.org
「李元同學，」他笑了笑，語氣很溫和，「是不是最近工作太勞累了？如果是身體吃不消，可以休息一段時間，調整一下。生活部離不開你啊。」我搖了搖頭。book18.org
「哦？」張校長眉毛一挑，似乎來了興趣。他靠向椅背，雙手交叉放在桌上，一副「我懂」的表情：「那是……這屆「新生」太難管了？我聽說今年的新生，個性都很強啊。」他頓了頓，眼神裡帶著一絲玩味，像是在說：你也有不好管的人，你要是覺得棘手，也是情有可原的。他以為我是怕得罪人，覺得這屆的盛昌派難搞，所以我想撂挑子不幹。book18.org
他那本就肥頭大耳的樣子，笑起來更像頭豬。book18.org
我心裡苦笑。上屆盛昌比這屆牛多了，我沒管好嗎？現在好不好管，和我有什麼關係？蘇清瑤走了，我留在這裡，還有什麼意義？book18.org
我懶得和他解釋，解釋我失戀了，解釋我心碎了，解釋我所有的動力都消失了。那太可笑了，也太丟人了。一個男人，因為失戀，就辭去了自己引以為傲的職務？傳出去，只會成為別人的笑柄。book18.org
所以，我順著他的話，點了點頭。book18.org
張校長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笑了笑，笑容里有點傻逼一樣的得意，似乎覺得這個問題終於找到了合理的解釋。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了一個號碼。book18.org
「陳震啊，叫那個陳亮來我辦公室一趟。」沒過多久，生活部的副部長，陳亮，敲門進來了。他看起來有些緊張，站得筆直，眼神裡帶著一絲敬畏和疑惑。book18.org
張校長擺了擺手，示意他放鬆。「陳亮啊，李元覺得最近壓力大，想休息一段時間。我看，生活部的擔子，以後就多讓你擔一擔吧。那個副部長的『副』字，我看也可以考慮摘掉了。」陳亮的眼睛一下亮了，他看向我，眼神里有些許錯愕，隨即轉化成了一種難以掩飾的欣喜。他沒想到，這個位置，會以這種方式，這麼快地落到自己頭上。book18.org
「我一定努力！」他一臉正經的回道。book18.org
「嗯，去吧。」張校長揮了揮手。book18.org
陳亮又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複雜，有感激，也有惋惜，畢竟我曾是帶著他的老部長。book18.org
他沒跟我說一句話，轉身離開了辦公室。book18.org
事情就這麼定了。book18.org
教導主任還想說什麼，但張校長擺了擺手，示意他不必再說了。他看著我，意味深長地說：「年輕人嘛，有起有落，很正常。想通了，隨時可以回來，你的能力我還是很看好的。」我什麼也沒說，轉身走出了校長辦公室。book18.org
就這樣，我解脫了。book18.org
一年多來，作為生活部部長的輝煌，那些曾經讓我感到榮耀的頭銜、權力和那些普通學生沒有的特權，隨著蘇清瑤的離去，也一同離我而去。我像一個卸下了千斤重擔的旅人，感覺身體輕飄飄的，卻也空蕩蕩的，仿佛靈魂都被抽走了一部分。book18.org
我回到了教學樓，走廊里人來人往。我不想和任何人打招呼。但總有眼尖的同學認出我。book18.org
「哎？李總？心情不太好？」熟悉點的同學這樣說。book18.org
「李部長今天怎麼怪怪的？」不太熟悉的這樣說。book18.org
「聽陳亮說，他好像辭去了部長的職務！」八卦的同學這樣說。book18.org
竊竊私語聲，像細小的針，扎在我的背上。我充耳不聞，只想快點回到教室，回到那個屬於我的、可以逃避一切的角落。book18.org
然而，我還是低估了這件事帶來的震動。book18.org
晚自習課間，我正趴在桌上，看著窗外那棵光禿禿的梧桐樹發獃。一個身影，帶著一陣急促的風，衝到了我的課桌前。book18.org
是鍾茜。book18.org
她是剛加入生活部的幹事，一個扎著馬尾辮、眼睛很大、笑起來有梨渦，有點鬼靈精怪，總是帶著幾分羞澀和崇拜看著我的女孩。她很積極，也很努力。book18.org
「部……部長！」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眼圈紅紅的，一看就是剛哭過或者正在強忍著淚水，「我聽說了……你辭職了？是真的嗎？」我抬起頭，有些疲憊地看著她。book18.org
她的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終於還是掉了下來。「為什麼？為什麼要辭職？才剛……才剛認識你不久啊！」她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她看起來那麼傷心，那麼委屈，仿佛失去了什麼天大的依靠。book18.org
這才認識多久啊，八字都沒一撇呢，你哭什麼啊？book18.org
看著她，我心裡忽然一陣刺痛。不是我太心疼她，而是我太懂這種眼神了。那種仰慕，那種依賴，那種為了接近一個人，而努力向他世界靠攏的心情。book18.org
我曾經，也是這樣看著蘇清瑤的。book18.org
鍾茜她……她也和當年的我接近蘇清瑤一樣，是為了接近我，才進入的生活部。她對我的情意，雖然從未說出口，但那行為和我毫無區別。只是，我一直裝作不知道。book18.org
現在，我親手打碎了她的這個「接近我的理由」。book18.org
我心裡有些愧疚，也有無力感。我安慰過無數在生活部受委屈的幹事，處理過無數棘手的矛盾，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一個為我流淚的女孩。book18.org
我不是什麼情聖，我也不是一個渣男。我只是……太累了。我的心，剛剛被蘇清瑤狠狠地剜走了一塊肉，鮮血淋漓，痛不欲生。我自己，才是那個最需要安慰、最需要人抱抱的，迷路的孩子。book18.org
我沒有資格，也沒有心思，去接住另一個女孩的真心。那對她，太不公平了。book18.org
「沒什麼，」我避開了她的目光，聲音乾澀，「就是覺得……太累了。想休息一下。而且，我也想好好學習，準備畢業的事情了。」這是個蹩腳的理由，連我自己都說服不了。book18.org
「可是……」鍾茜還想說什麼，她的嘴唇顫抖著，眼淚流得更凶了。book18.org
「就這樣吧。」我打斷了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不耐煩，甚至可以說是冷漠，「好好乾，學習管理能力，以後進社會能更好的進管理層。」說完，我不再看她那張寫滿了傷心和失望的臉，重新把頭埋進了臂彎里。book18.org
我聽見她在我桌前又站了一會兒，然後，發出了一聲壓抑的、破碎的抽泣，轉身跑開了。book18.org
我知道，我傷了她的心。但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連自己的心都護不好，又怎麼能護得住別人？book18.org
這個國慶假期，帶走了我的愛情，也帶走了我所有的溫柔和耐心。book18.org
晚自習結束，我上完廁所洗完澡。book18.org
我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了宿舍。這間住了八個人的小小空間，是我最後的避風港。book18.org
我剛推開門，一個枕頭就迎面飛了過來。book18.org
「呦，李部長，聽說你辭了？」是汪聰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吊兒郎當。book18.org
我偏頭躲過那個枕頭，把它撿起來，扔回了他的臉上。book18.org
宿舍里，另外幾個死黨都在。大宏正坐在椅子上剪腳指甲，中宏在看小說，曉飛躺在床上，抱著個手機傻笑，楊林則坐在小凳子上，戴著耳機，似乎在聽歌。book18.org
「李元，你終於開悟了？」汪聰湊了過來，一臉壞笑地看著我，「咱們岩平派的紅棍，終於要放下『好好學生』的偽裝，回歸我們了嗎？」他在「好好學生」四個字上，刻意加重了語氣，充滿了調侃。book18.org
大宏也轉過身，嘆了口氣，故作惋惜地說：「唉，可惜了。以後不能借元子的職務之便，隨心所欲地串寢了。」「滾蛋！」我笑罵了一句，心裡卻因為這熟悉的、充滿「惡意」的調侃，感到了一絲久違的溫暖。這才是我的兄第，不會問我為什麼，不會同情我，只會用他們的方式，接納我的回歸。book18.org
「我看他就是想偷懶了，」中宏在一旁涼涼地補刀，他是最損的一個，「裝了這麼久的人模人樣，終於裝不下去了，露出了本來面目。」曉飛依舊保持著他的憨憨傻笑，從床上探出頭：「元子，你是不是真的不想乾了？」我懶得理他們，爬上自己的床鋪，一屁股坐下，床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吟吟。book18.org
楊林摘下一隻耳機，轉過頭，陽光灑在他乾淨的臉上，顯得格外青春。他看著我，眼神裡帶著一絲詢問。book18.org
「你是不是和蘇清瑤……分手了？」知我莫若楊林也啊。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在宿舍里投下，瞬間讓其他四個人的調侃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空氣，再次安靜了下來。book18.org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汪聰臉上的壞笑僵住了，大宏轉過了椅子，中宏停止了損人，連曉飛都從床上坐了起來。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book18.org
我沒有否認。book18.org
這個動作，在他們眼裡，已經等同於承認了。book18.org
短暫的沉默之後，宿舍里爆發出了一陣更大的、更加肆無忌憚的鬨笑聲。book18.org
「哈哈哈哈！我就說吧！」「你也有今天！」「活該！誰讓你當初跟蘇清瑤你儂我儂的，天天在我們面前秀恩愛！」「現在知道社會的險惡了吧！」他們笑得東倒西歪，前仰後合。汪聰甚至笑得在床上打滾，大宏拍著大腿，中宏則是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開始新一輪的補刀。book18.org
「不是我說你，你就是個小白鼠啊！」「就是！那蘇清瑤，一看就不是什麼省油的燈！」「早分早好！啥時候咱們去喝一杯？為你重獲新生慶祝！」他們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語，有嘲笑，有諷刺，也有著一種笨拙的、屬於男生之間的安慰。book18.org
我看著他們，聽著他們的笑聲，心裡那塊沉甸甸的、冰冷的石頭，似乎被這喧鬧的、充滿生命力的氣氛，撬開了一道縫隙。book18.org
我沒有笑，也沒有反駁。book18.org
我只是默默的爬下來，走到桌子前，拿出水杯，倒了杯水。然後，我走到窗台前，把那杯水，澆在了楊林那盆他視若珍寶的多肉植物上。book18.org
「喂！李元！你幹嘛！」楊林驚叫起來，撲過去搶救他的植物。book18.org
我無視他的驚呼，把空杯子往桌上一放。book18.org
然後，我爬上我的上鋪，拉起被子，把自己從頭到腳，嚴嚴實實地蓋了起來。book18.org
宿舍里，兄第們的嘲笑聲還在繼續，但似乎變得遙遠而模糊了。他們知道我累了，知道我不想說話，漸漸地，聲音也小了下來。book18.org
我解脫了，終於可以不用再偽裝了。沒有蘇清瑤的學生會，早就讓我疲憊不堪了。book18.org
在這個充滿了兄第情誼的小小空間裡，我可以稍稍的感覺安心一些了。book18.org
蘇清瑤，再見了。book18.org
生活部長，再見了。book18.org
我的輝煌，我的愛情，我的過去。book18.org
都讓它，隨著這個喧鬧的的夜晚，一起過去吧。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