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運的閉環】（71-77）book18.org
作者：些忘book18.org
字數：40787book18.org
第七十一章：元旦節。book18.org
2011年，1月1日，元旦。book18.org
清晨的陽光，帶著新的一年特有的清冽與明亮，透過客廳的百葉窗灑在客臥的地毯上。book18.org
我是在一種柔軟而溫暖的觸感中醒來的。book18.org
身上的被子蓋得嚴嚴實實，帶著陽光曬過的淡淡氣息。book18.org
我睜開眼，有那麼一瞬間的茫然。book18.org
天花板是陌生的，裝飾簡潔而溫馨。book18.org
幾秒鐘後，昨晚的記憶才如潮水般涌了回來——連成網吧的通宵，張珊神秘的電話，門內蘇清瑤驚喜的笑容，客廳三人相擁，還有窗外那場盛大的、宣告新年的煙火。book18.org
我猛地坐起身，看了看手機，已經早上八點多了。book18.org
客廳里很安靜，只有廚房傳來輕微的水流聲和碗碟碰撞的清脆聲響。book18.org
我有些侷促地整理了一下身上皺巴巴的衣服，走出客臥。book18.org
客廳的沙發上，昨晚我們三人看跨年晚會時蓋的毛毯還隨意地搭在扶手上，茶几上放著幾個空的飲料罐和零食袋，空氣中還殘留著一絲昨晚的熱鬧與溫馨。book18.org
廚房裡，張珊正背對著我，在水槽前忙碌著。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寬鬆的家居服，頭髮隨意地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頸後。book18.org
她哼著一首不知名的流行歌，身形隨著旋律輕輕搖晃，看起來輕鬆而愜意。book18.org
「早啊。」book18.org
我有些不自然地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book18.org
張珊的動作頓了一下，隨即轉過身來。book18.org
她臉上沒有絲毫尷尬，反而笑得像朵花一樣燦爛：「早啊，大懶蟲！。睡得好嗎？。」book18.org
「挺好的。」book18.org
我撓了撓頭，目光有些躲閃，「那個……。昨晚……。謝謝你。」book18.org
「謝什麼呀！。」book18.org
她擺擺手，大大咧咧地說道，「快去洗漱吧，我買了油條和豆漿，馬上就開飯。我去叫清瑤。」book18.org
看著她忙碌的背影，我心裡那點微妙的尷尬和不安，竟奇異地被她的坦然和熱情撫平了。book18.org
是啊，昨晚什麼也沒發生。book18.org
沒有我臆想中的旖旎，也沒有任何越軌的行為。book18.org
只有三個人擠在沙發上，看著無聊的電視節目，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分享著零食，直到深夜。book18.org
蘇清瑤畢竟是女孩子，又和張珊在一起，終究還是不好意思。book18.org
一點多的時候，她就提議去睡覺了。book18.org
於是，我這個「外人」理所當然地睡在了客臥，而她和張珊這對閨蜜，則回到了主臥。book18.org
我們之間，隔著一道門，也隔著那份心照不宣的、微妙的界限。book18.org
洗漱完畢，蘇清瑤也揉著惺忪的睡眼從主臥出來了。book18.org
看到我，她臉上立刻浮現出溫柔的笑容，走過來自然地挽住我的胳膊：「早，昨晚睡得好嗎？。」book18.org
「嗯，挺好的。」book18.org
我看著她，心中滿是柔情。book18.org
「早啊，你們兩個。」book18.org
張珊端著兩碗熱氣騰騰的豆漿從廚房出來，笑著打趣道，「大清早的，能不能別這麼膩歪，考慮一下單身人士的感受啊。」book18.org
我們三人相視一笑，那份溫馨和默契，彷佛我們已經這樣相處了很久。book18.org
早餐是簡單的油條、豆漿，還有張珊自己煎的荷包蛋。book18.org
我們圍坐在餐桌旁，像一家人一樣吃著早飯，聊著天。book18.org
沒有了昨晚的緊張和刺激，今天早晨的氛圍顯得格外平和、溫馨。book18.org
「李元，清瑤，你們今天有什麼安排？。」book18.org
張珊一邊吃著油條，一邊問道。book18.org
蘇清瑤看了我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歉意和無奈：「我得回家了。昨晚出來了一晚，今天元旦，我得回去跟父母交差。他們雖然相信珊珊，但也不能太過分了。」book18.org
我心裡雖然不舍，但也知道這是必須的。book18.org
我點點頭：「我送你回去吧。」book18.org
「不用啦，」book18.org
蘇清瑤搖搖頭，「我自己回去就行。你……。」book18.org
她頓了頓，目光在我和張珊之間流轉，最後落在我臉上，眼神清澈而真誠，「你和珊珊一起玩吧。昨天她幫了我們這麼大一個忙，你好好陪陪她，別讓她一個人過節。」book18.org
我愣住了。book18.org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大方，這麼善解人意。book18.org
她知道張珊對我的感情，也知道張珊為了給我們創造機會，付出了多少心思和努力。book18.org
她不僅沒有生氣，沒有嫉妒，反而主動提出，讓我和張珊單獨相處。book18.org
這是一種怎樣的胸襟和信任？。book18.org
她是在用她的寬容，來回報張珊的成全，也是在用她的方式，維繫著我們三人之間這份脆弱而珍貴的平衡。book18.org
張珊也有些意外，她放下筷子，看著蘇清瑤，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化為一聲輕輕的嘆息。book18.org
「那……。好吧。」book18.org
我最終還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我無法拒絕蘇清瑤的好意，也覺得，或許這是我該做的。book18.org
蘇清瑤走的時候，是張珊送她到樓下打車的。book18.org
我站在陽台，看著她們倆並肩走在小區的小路上，身影在冬日的陽光下被拉得很長。book18.org
她們似乎在說著什麼，蘇清瑤時不時地笑著，張珊則顯得有些沉默。book18.org
我心中五味雜陳。book18.org
蘇清瑤走後，我和張珊回到了樓上。book18.org
客廳里一下子空了下來，氣氛變得有些微妙。book18.org
「那個……。」book18.org
我率先打破了沉默，「我們下去走走吧？。」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張珊爽快地答應了，臉上又恢復了那副大大咧咧的樣子，「正好，我帶你去北街逛逛。那邊今天肯定很熱鬧。」book18.org
於是，我們像兩個普通的朋友一樣，走出了家門，坐上了去往盛昌鎮北街的公交車。book18.org
北街和西街的繁華不同，這裡更多了一些市井的氣息和生活的情趣。book18.org
元旦的早晨，街道上人來人往，大多是出來逛街、採購貨物的居民。book18.org
路邊的小店琳琅滿目，叫賣聲、還價聲、歡笑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煙火氣。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漫無目的地走著，誰也沒有提昨晚的事，也沒有提任何敏感的話題。book18.org
我們聊著學校里發生的趣事，聊著最近流行的遊戲和電影，聊著各自對未來的憧憬。book18.org
張珊很健談，她總能找到合適的話題，讓氣氛不至於冷場。book18.org
看著她在我身邊侃侃而談，眉飛色舞的樣子，我忽然想起了楊林和孟燕婷。book18.org
他們兩人，一個陽光開朗，一個溫柔嫻靜，從外表上看，簡直是天造地設的一對。book18.org
可他們卻始終保持著一種「相敬如賓」的朋友關係，客氣而疏離。book18.org
以前，我總是不理解。book18.org
在我看來，男女之間，要麼是戀人，要麼就是純粹的只是認識的朋友，不存在中間地帶。book18.org
我不相信所謂的「純潔的友誼」，總覺得其中必有一方對另一方有企圖，只是時機還未成熟，或者沒到那一步罷了。book18.org
但現在，看著身邊的張珊，我似乎有點明白了。book18.org
或許，楊林和孟燕婷的關係，就和我們現在的狀況一樣。book18.org
他們之中，也許有一個人，心裡裝著對方的兄第或閨蜜。book18.org
他們為了不傷害那份珍貴的友情，為了不破壞現有的平衡，而選擇將那份朦朧的情愫深埋心底，小心翼翼地維持著這種「不越界」的朋友關係。book18.org
他們不是不愛，而是因為太在乎友情，所以選擇了克制和退讓。book18.org
以前我不相信男女有純潔的友誼，但是現在我或多或少信了。book18.org
因為，我和張珊，正是這種關係的活生生寫照。book18.org
她愛我，這一點毋庸置疑。book18.org
我能從她的眼神里，從她為我做的一切中，清晰地感受到那份熾熱的感情。book18.org
而我對她，也並非全無好感。book18.org
她雖不及蘇清瑤漂亮，但是她身材火熱、性格熱情、善良，任何一個男人，都很難不對她產生一絲心動。book18.org
但是，我的女朋友是蘇清瑤，是她最好的閨蜜。book18.org
我們之間，有著和愛情一樣堅固、也一樣沉重的羈絆。book18.org
我們彼此都無法，也不願做出任何傷害蘇清瑤的事情。book18.org
所以，我們只能把這份感情，放在一個合適的位置，用理智和道德的堤壩，將它牢牢地約束住，讓它不越界，不泛濫。book18.org
這是一種怎樣的體驗？。book18.org
是心有不甘，是遺憾，也是一種無奈的默契。book18.org
比起破壞它所帶來的痛苦和後果，維持現狀，或許就是當下最好的辦法。book18.org
我沒想到，我這種自詡「色批」的男人，有一天也會這麼正人君子地和一個極具魅力的女孩，像朋友一樣正經地逛街。book18.org
我們之間，沒有牽手，沒有擁抱，甚至連多餘的眼神交流都很少，但那份溫馨和默契，卻真實地存在著。book18.org
我們從早晨逛到中午，一起在路邊的小吃攤吃了熱氣騰騰的麵條。book18.org
午後，陽光正好，我們又繼續逛著，偶爾坐在公園裡，看路邊的風景，看行人的百態。book18.org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接近傍晚的時候。book18.org
夕陽的餘暉給整個盛昌鎮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暈。book18.org
「時間不早了，我……。我該回去了。」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有些意猶未盡地說道。book18.org
「嗯，好。」book18.org
張珊點點頭，臉上依舊帶著笑容，「今天玩得開心嗎？。」book18.org
「開心。」book18.org
我由衷地回答。book18.org
「那就好。」book18.org
她笑得更燦爛了，「回去路上小心點。」book18.org
我們在北街的公交站台分開。book18.org
她要回她北街的小區，而我要去坐去往岩平鎮的中巴。book18.org
看著她轉身離去的背影，那略顯單薄卻又倔強的身影，我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衝動，想叫住她，想對她說些什麼。book18.org
但最終，我只是張了張嘴，把所有的話都咽了回去。book18.org
我坐上了回岩平鎮的中巴，車子緩緩啟動，載著我離開了盛昌鎮，離開了那個充滿節日氣氛的元旦，也離開了那份短暫而溫馨的、微妙的三人行。book18.org
回到家時，天已經快黑了。book18.org
推開家門，一股混合著飯菜香和沉悶氣息的空氣撲面而來。book18.org
客廳的飯桌上，已經擺好了幾樣菜。book18.org
奶奶正坐在桌邊，戴著老花鏡，看著電視里的戲曲。book18.org
看到我回來，她臉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小元回來啦？。快洗手，準備吃飯了。」book18.org
「奶奶。」book18.org
我喊了一聲，心裡那點在外的輕鬆和愉悅，瞬間被家裡的沉悶氣氛沖淡了不少。book18.org
我注意到，父親的皮鞋，正整整齊齊地放在門口的鞋櫃旁。book18.org
他回來了。book18.org
我的父親，一個常年在外地打工的男人，只有在過節或者家裡有大事的時候才會回來。book18.org
他在我印象里，永遠是那副鐵面無私、不苟言笑的樣子。book18.org
他在家裡說一不二，像一個獨裁的「土皇帝」，散發著令人反感的威嚴和壓迫感。book18.org
我走進客廳，他正坐在沙發上，手裡夾著一根煙，眉頭緊鎖，看著電視，但眼神卻似乎穿透了螢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book18.org
「爸。」book18.org
我低聲喊道。book18.org
他只是「嗯」了一聲，連頭都沒抬，只是那緊鎖的眉頭似乎鎖得更緊了。book18.org
我心中有些煩躁，默默地去洗了手，坐在了桌邊。book18.org
沒過多久，母親也從房間裡出來了。book18.org
她的眼睛紅紅的，明顯是哭過。book18.org
她看到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回來啦？。餓了吧？。媽去把菜熱熱。」book18.org
「媽。」book18.org
我喊了一聲，心裡有些不是滋味。book18.org
心想，他們是不是又吵架了？。book18.org
不等我想完，父親那帶著怒氣的聲音就響了起來，像一道悶雷，在這狹小的客廳里炸開。book18.org
「你還知道回來？。」book18.org
他猛地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掐滅，目光如炬地瞪著我，「一天到晚在外面瘋玩！。昨晚是不是又沒回家？。今天都元旦了，還是等到傍晚才回來！。你看看現在都幾點了？。啊？。越長大越不懂事！。一天到晚就知道玩！。」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是很大，卻充滿了指責和不滿。book18.org
我低著頭，一聲不吭。book18.org
心裡的煩躁像野草一樣瘋長，但我卻不敢反駁。book18.org
面對這個家裡的「土皇帝」，我所有的反抗都顯得那麼蒼白無力。book18.org
「你吼孩子幹什麼！。」book18.org
母親在一旁勸說著，聲音帶著一絲哭腔，「你好不容易回來一趟……。」book18.org
「你也一樣！。」book18.org
父親的怒火立刻轉向了母親，「你這個當媽的，一天到晚在外面忙什麼？。兒子在外面瘋玩，你也不管教管教！。都多大人了，天天不見人影！。全是你給慣壞的！。」book18.org
「我……。我……。」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眼淚在眼眶裡打轉。book18.org
「行了！。都別說了！。」book18.org
奶奶終於看不下去了，用拐杖敲了敲地板，「今天元旦，大過節的，都少說兩句！。讓孩子吃飯！。」book18.org
父親對奶奶還是很孝順的，聽到奶奶發話，他雖然還是一臉微怒，但終究是住了口，重新坐回沙發上，不再看我們。book18.org
我就這樣在一種有些壓抑、不太溫馨的氣氛中，吃完了這頓元旦晚餐。book18.org
桌上的菜雖然豐盛，但吃在嘴裡，卻味同嚼蠟。book18.org
晚飯後，父親沒等我收拾碗筷，就早早地拉著母親回了房間。book18.org
房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我和奶奶。book18.org
我站在客廳里，聽著那緊閉的房門後傳來的、壓抑的、似乎還在爭吵的低語聲，心裡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荒謬的失落感。book18.org
我看著那扇門，心裡有種強烈的、母親被奪走的感覺。book18.org
那個房間裡，是屬於他們的世界，是天經地義的夫妻，是這個家的主宰。book18.org
而我，這個對母親有著特殊依賴和感情的兒子，在這個家裡，似乎才是那個多餘的人，那個不正常的、窺視著不屬於自己的溫暖的偷窺者。book18.org
我默默地收拾著碗筷，走進廚房。book18.org
水龍頭的水嘩嘩地流著，冰冷刺骨。book18.org
我機械地洗著碗，聽著客廳里奶奶看電視的聲響，和那扇緊閉房門後，彷佛永遠也無法介入的、屬於父母的私密世界。book18.org
夜色已經完全籠罩了岩平鎮。book18.org
遠處，似乎還有零星的、遲來的煙花在升空、炸響，像是在嘲笑著我這滿屋的冷清和我心中那無法言說的、混亂的思緒。book18.org
這種無力的憋悶，像這冰冷的水流一樣，無聲地流淌著，沖刷著我，也淹沒著我。book18.org
第七十二章：無聲之淚。book18.org
2011年1月2日。book18.org
元旦假期的第二天。book18.org
窗外的天色，從清晨開始就蒙著一層淡淡的鉛灰，像是被水浸透了的宣紙，透不出多少光亮。book18.org
空氣里瀰漫著冬日特有的清冷和沉滯。book18.org
昨晚，母親和父親一起進了主臥。book18.org
那扇門關上的聲音，在我聽來，沉悶得像是一記重錘，敲在我心上。book18.org
我知道，那是天經地義的事，是名正言順的夫妻生活，是這個家最正常不過的秩序。book18.org
但即便理智如此，我的心裡，依舊像被挖走了一塊似的，空落落的，泛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失落。book18.org
那種感覺，就像是你一直珍藏著的一件稀世珍寶，雖然知道它不屬於你，但當有人來將它重新鎖進保險柜，宣告它的所有權時，你還是會感到一種被剝奪的、無力的悲傷。book18.org
所以，當清晨的陽光勉強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客廳時，我幾乎是有些迫切地想要抓住白天的時光。book18.org
白天，母親至少是陪著我的。book18.org
「媽，」book18.org
我走到正在廚房準備早餐的她身邊，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鬆自然，「我們去古灘鎮逛逛吧？。」book18.org
母親正在往鍋里打雞蛋，聞言，她轉過頭來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她的眼角有些許疲憊，妝容也比平日淡了許多，少了幾分平日裡作為「紡織廠老闆」的凌厲，多了幾分作為普通女人的柔弱。book18.org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爽快地答應，而是沉默了幾秒鐘，最後，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好，你去換衣服，一會兒就走。」book18.org
我依言回房換了衣服，心裡揣著無數個疑問，像一隻被塞滿了亂麻的口袋，沉甸甸的。book18.org
她平日裡不是這樣的，她要麼是那個雷厲風行的女強人，要麼是那個溫柔寵溺我的母親，要麼就是調皮的大姐姐，像今天這樣興致缺缺、心事重重的樣子，我極少見到。book18.org
我帶著滿腹的疑慮，坐上了她那輛白色的奧迪Q5。book18.org
車子發動，平穩地駛出岩平鎮，向著古灘鎮的方向開去。book18.org
車內很安靜，只有空調送出的暖風在低低地嗚咽。book18.org
我坐在副駕駛，側過頭，靜靜地看著她。book18.org
她的側臉線條優美而緊繃，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book18.org
她目視前方，眼神卻有些失焦，彷佛穿透了擋風玻璃，落在一個遙遠而模煳的點上。book18.org
我想問她，想把心裡的那些亂麻都掏出來，問個清楚。book18.org
我想問她是不是和父親吵架了，想問她為什麼不開心，想問她是不是工作不順心……。book18.org
但話到嘴邊，我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book18.org
她在開車，情緒看起來很低落，還是先不要問的好。book18.org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從熟悉的小鎮街景，變成了郊外的田野和樹木。book18.org
我看著她美麗的臉龐，看著她緊抿的嘴唇，心中的不安和焦躁，隨著車程的推進，一點點地累積，直到幾乎要滿溢出來。book18.org
終於，車子駛入了古灘鎮。book18.org
然而，她並沒有像我預想的那樣，把車開到熱鬧的商業街，而是拐了個彎，徑直開到了古灘江邊。book18.org
江風很大，帶著江水特有的濕潤和涼意。book18.org
她把車停在江邊的停車場，熄了火，一句話沒說，拉開車門下了車。book18.org
我連忙跟上。book18.org
她徑直走向江岸邊的一個涼亭。book18.org
那是一個很普通的六角涼亭，古風新裝，欄杆被江風吹得有些斑駁。book18.org
她走到涼亭邊，雙手扶著欄杆，面向寬闊的江面，一動不動。book18.org
江水渾濁，浩浩蕩蕩地向東流去，捲起無數個漩渦，然後又歸於平靜，彷佛什麼都沒發生過。book18.org
江對岸是連綿的山丘，在灰濛濛的天色下，輪廓模煳，像是一幅未乾的水墨畫。book18.org
我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單薄的背影，看著她被江風吹亂的長髮，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終於到了頂點。book18.org
我再也忍不住了。book18.org
「媽，」book18.org
我走上前，站在她身邊，聲音有些乾澀，「你是不是和爸吵架了？。心情這麼不好。」book18.org
她沒有立刻回答我。book18.org
她依舊看著江面，眼神空洞而悲傷。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極其輕微地搖了搖頭，依舊沉默著。book18.org
就在她搖頭的瞬間，我看到一顆晶瑩的淚珠，毫無徵兆地從她的眼角滑落，順著她白皙的臉頰，無聲地滑下，最後滴落在她灰色的大衣領口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book18.org
那顆眼淚，像一顆滾燙的烙鐵，瞬間燙傷了我的眼睛。book18.org
我從未看到她如此傷心的一幕。book18.org
在我的記憶里，母親是堅強的，是能扛起一片天的。book18.org
她不是沒哭過，但那大多是感動的淚水，或者是和我撒嬌時的「鱷魚眼淚」，又或者是看劇時那讓人無語的眼淚。book18.org
像今天這樣，為了父親，為了生活，流露出如此深沉、如此絕望的悲傷，我是第一次見。book18.org
那無聲的眼淚，比任何歇斯底里的痛哭都要來得震撼。book18.org
它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我的心。book18.org
那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傷感，一種無能為力的悲涼，一種彷佛被全世界拋棄的孤獨。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為什麼這麼悲傷。book18.org
應該不止是和父親吵架那麼簡單。book18.org
或許，是積壓了太久的委屈？。book18.org
或許是工作上遇到了什麼無法言說的難處？。book18.org
或許是……。book18.org
對這段婚姻，對這個家，感到了深深的疲憊和失望？ 。book18.org
我不願再問了。book18.org
我不忍心再往她的傷口上撒鹽。book18.org
看著她那無聲滑落的眼淚，我的心都碎了。book18.org
我伸出手，輕輕地，試探性地，將她攬入懷中。book18.org
她的身體很僵硬，但並沒有推開我。book18.org
「媽，別哭了。」book18.org
我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更像是在懇求，「無論發生什麼，我都會陪在你身邊。我一直都在。」book18.org
她靠在我懷裡，身體的僵硬慢慢放鬆下來。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把臉埋在我的胸口，任由那無聲的眼淚，浸濕了我的衣襟。book18.org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著，卻依舊壓抑著，不發出一點聲音。book18.org
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像個笨拙的守護者，想要為她遮風擋雨，卻發現自己手裡什麼也沒有。book18.org
我只能用力地抱著她，用我單薄的胸膛，給她一點點微不足道的溫暖和依靠。book18.org
江風依舊在吹，帶著江水的濕氣，吹在我們身上，有些冷。book18.org
但在這個小小的涼亭里，在這個相擁的懷抱中，卻彷佛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寒冷和悲傷。book18.org
過了很久，久到我以為時間都靜止了的時候，她終於停止了流淚。book18.org
她從我懷裡抬起頭，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淚痕，努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故作輕鬆地說道：「好了，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我們是來逛街的，別在這兒吹風了。」book18.org
她又變回了那個「母親」。book18.org
那個即便內心已經天崩地裂，也要為了孩子，強撐起一片天的母親。book18.org
她主動拉起我的手，那雙手，依舊有些冰涼。book18.org
她拉著我，走下涼亭，朝著古灘鎮的街道走去。book18.org
接下來的逛街，成了一場無聲的、有些滑稽的儀式。book18.org
她依舊很寵我，今天更是寵得毫無原則，就像父親昨晚斥責的那樣，簡直是要把我寵壞。book18.org
我看中什麼，她就給我買什麼。book18.org
一雙並不便宜的籃球鞋，一件設計誇張的潮流外套，一個我早就想要的遊戲機……。book18.org
她甚至連價格都懶得問，直接掏出錢包刷卡。book18.org
「還要什麼？。儘管說。」book18.org
她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輕快，「今天媽給你買個夠。」book18.org
我跟在她身後，手裡提著大大小小的購物袋，心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喜悅。book18.org
那些曾經能讓我興奮不已的東西，此刻拿在手裡，卻像鉛塊一樣沉重。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她買這些東西，不是因為喜歡，不是因為覺得我需要，而是在用這種方式，試圖填補她內心的空虛，試圖用物質的堆砌，來掩蓋我們之間，以及她和父親之間，那道看不見的、卻正在裂開的縫隙。book18.org
我看著她強顏歡笑的臉龐，看著她眼底深處揮之不去的疲憊和悲傷，我一點也開心不起來。book18.org
「媽，我不想逛了。」book18.org
終於，在一家服裝店門口，我停下了腳步，聲音低沉地說道。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隨即溫柔地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和無奈：「好，不逛了。是媽媽不好，想太多了。你別太放在心上。媽媽只是最近工作壓力有點大，又和你爸吵了幾句，心裡堵得慌。剛剛只是沒緩過勁來，情緒有點失控。沒事的，最多晚上睡一覺，就好了。」book18.org
她的解釋，輕描淡寫，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book18.org
我不太信。book18.org
我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book18.org
那不是一句「壓力大」book18.org
和「吵架」就能解釋的。book18.org
她眼底的悲傷，是那種深入骨髓的、對生活感到絕望的悲傷。book18.org
但我沒有拆穿她。book18.org
我只是一個兒子，在她和父親面前，我沒法插足父母的感情，沒法理解他們成人世界裡那些複雜的糾葛。book18.org
我只是一個職高生，我也無法幫到母親工作的壓力，我甚至連一份像樣的工作都沒有。book18.org
我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我只能接受這種無力的現實。book18.org
我只能看著她，像個無助的旁觀者，看著這場風暴，盡情的摧毀著這個堅強的站在風中的女人。book18.org
我們心不在焉地逛完了上午。book18.org
中午，她帶我去了一家評價不錯的餐廳，點了一桌子我愛吃的菜。book18.org
我們面對面坐著，默默地吃著飯，偶爾交談幾句，也都是些無關痛癢的閒話。book18.org
下午，我們沒有再去逛街，而是去了古灘鎮的一個公園。book18.org
公園裡人不多，冬日的午後，陽光雖然不熾熱，但曬在身上，還是暖洋洋的。book18.org
我們找了個長椅，並肩坐下，沐浴在溫暖的陽光里。book18.org
或許是這溫馨的環境總能感染人，或許是她的情緒真的平復了一些，我們之間的氣氛，不再像早上那樣壓抑和悲傷。book18.org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著我學校里的趣事，聊著我那些死黨們的糗事。book18.org
我們時不時掏出手機，回一下消息。book18.org
我回著蘇清瑤關切的問候，回著張珊發來的搞笑段子，回著大宏他們約我明天去打籃球的消息。book18.org
她也低著頭，看著手機螢幕，快速地回復著消息。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是在和客戶溝通工作，還是在和她的朋友傾訴心事。book18.org
她的表情時而嚴肅，時而放鬆，偶爾還會輕輕皺一下眉頭。book18.org
看著她專注看手機的樣子，我忽然覺得，她也有一個我完全無法介入的世界。book18.org
在那個世界裡，她不是我的母親，不是父親的妻子，她只是她自己，一個名叫「葉琳娟」的女人。book18.org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溫暖的陽光，瑣碎的聊天，似乎真的沖淡了一些早上的陰霾。book18.org
當我們意識到時間不早的時候，夕陽已經西下，天邊染上了一層絢麗的晚霞。book18.org
我們起身，離開了公園，踏上了回家的路。book18.org
回到岩平鎮的家時，天已經全黑了。book18.org
推開門，父親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看到我們回來，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我手上提著的大包小包上。book18.org
他的眉頭，立刻又皺了起來，那張「鐵面無私」的臉上，寫滿了不贊同和斥責。book18.org
「又買這麼多東西？。」book18.org
他的聲音不大，但充滿了威嚴和不滿，「一天到晚就知道花錢！。你這是在把他往廢了里寵！。他以後要是沒出息，全是你給慣的！。」book18.org
母親這次沒有像往常一樣和他頂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什麼也沒說，徑直走進了廚房，去準備晚飯。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父親的斥責里，也帶著一絲無奈。book18.org
他斥責母親，也改變不了母親寵我的事實；他斥責我，也改變不了我「叛逆」的性格。book18.org
在這個家裡，他雖然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但有些事情，他也是無能為力的。book18.org
晚飯在一種相對平靜的氣氛中吃完。book18.org
父親沒有再繼續剛才的話題，只是沉默地吃著飯，偶爾和奶奶說上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book18.org
飯後，父親照例換上他那雙出門的鞋子，不用說就知道是要去村裡鄰居家打牌。book18.org
這是他為數不多的娛樂方式，也是他逃避家庭沉悶氣氛的方式。book18.org
他走後，家裡又恢復了屬於我和母親的寧靜。book18.org
我和母親又像往常一樣，窩在沙發里，陪著奶奶看電視。book18.org
奶奶喜歡看戲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客廳里迴蕩。book18.org
我和母親雖然都聽不懂，但也樂得陪著，偶爾還會跟著哼上兩句，惹得奶奶哈哈大笑。book18.org
我們各自拿著手機，有一搭沒一搭地回著消息。book18.org
我依舊看著蘇清瑤和張珊的對話，心裡卻不再像白天那樣焦躁。book18.org
母親也依舊看著她的消息，時不時地皺眉。book18.org
八點多，奶奶睏了，打著哈欠去睡覺了。book18.org
母親拿起遙控器，把台換到了她最喜歡的韓劇頻道。book18.org
我心裡不由得一陣好笑。book18.org
母親儘管快40歲了，是一家紡織廠的老闆，平日裡雷厲風行，但骨子裡，依舊像個小女孩一樣，喜歡看那些纏綿悱惻的肥皂劇，喜歡看那些長得帥得不像話的歐巴。book18.org
我也樂得陪她看劇。book18.org
我坐在她身邊，一邊看著螢幕上男女主角的愛恨糾葛，一邊偷偷地看著她。book18.org
她看得很投入，時而因為劇情的感人而眼圈泛紅，偷偷抹一下眼淚；時而又因為劇情的搞笑而被逗得哈哈大笑，花枝亂顫。book18.org
在電視螢幕變幻的光影下，她的臉龐顯得格外柔和、美麗。book18.org
那是一種褪去了所有偽裝和疲憊的、最本真的美麗。book18.org
我一邊看著她，一邊伸手，輕輕地給她按著肩膀和手臂。book18.org
她沒有拒絕，只是舒服地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享受著這片刻的寧靜和我的按摩。book18.org
我們沒有什麼對話，就只是這麼溫馨地待在一起。book18.org
她沉浸在她的電視劇世界裡，我則沉浸在有她的世界裡。book18.org
深夜，牆上的掛鐘指向了十一點。book18.org
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book18.org
父親打完牌回來了。book18.org
母親聽到聲音，立刻從沙發上直起身，收斂了剛才看劇時的放鬆和愜意，恢復了那副淡淡的、有些疏離的表情。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似乎帶著一絲歉意，一絲無奈，還有一絲……。book18.org
認命。book18.org
「時間不早了，你也去睡吧。」book18.org
她輕聲說道，然後站起身，很自然地迎向了剛剛進門的父親。book18.org
「你先去洗漱吧，我等會兒。」book18.org
她對父親說著，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一件公事。book18.org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心裡湧起一股強烈的、無法言說的失落和酸楚。book18.org
我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他們回房間，關上門，繼續他們夫妻之間的事情。book18.org
那是天經地義的，是屬於他們的私密空間。book18.org
我很失落，但是沒有辦法。book18.org
我只是一個兒子，一個對母親有著特殊依賴和感情的兒子。book18.org
在這個傳統的家庭里，在這種名正言順的夫妻關係面前，我的這種感情，是畸形的，是不正常的，是見不得光的。book18.org
我只能「自覺」地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隔絕了客廳里的一切聲響。book18.org
我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漆黑的天花板。book18.org
我能聽到隔壁主臥傳來的、隱約的吟吟聲，還有床板起落的聲音。book18.org
我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我只能在這深夜的寂靜里，獨自咀嚼著這份無力的、苦澀的失落。book18.org
第七十三章：假期結束。book18.org
2011年1月3日，元旦假期的最後一天。book18.org
陽光倒是出奇的好，但我的心裡，卻有點發毛。book18.org
倒不是因為別的，實在是「債主」上門了。book18.org
確切地說，是幾個「債主」一起上門。book18.org
跨年夜那天，我為了張珊的那個「驚喜」電話，果斷拋棄了在連成網吧浴血奮戰的大宏、中宏、曉飛，甚至連個像樣的藉口都沒給，就當了「逃兵」。book18.org
那幫傢伙，平日裡就愛損人，這下可算是抓住了我的小辮子。book18.org
尤其是汪聰。book18.org
這公子哥，平日裡就是「重色輕友」的典範，女人換得比換衣服還勤，對兄第們倒是出手闊綽，但聚少離多是常態。book18.org
這次我「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自然是找到了共鳴，而且他今天還有空了，一大早電話就打了過來，語氣里七分調侃三分命令：「李元，你丫要是今天上午十點之前不到岩平初中老球場報到，以後就別認我們這幾個哥們了！。我們兄第團，正式開除你！。」book18.org
靠！。book18.org
他有臉跟我說這種話？。book18.org
這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嗎？。book18.org
我知道他是開玩笑，但也知道，這「鴻門宴」我是非去不可了。book18.org
再不去，以後在兄第面前，我就真抬不起頭了。book18.org
上午九點半，我出現在了岩平初中的老球場。book18.org
這片場地，水泥地面坑坑窪窪，籃板上的記分牌早已銹跡斑斑，籃網也破了好幾個洞，卻是我們這幫從小在這兒長大的人，最熟悉不過的「根據地」。book18.org
剛到球場邊，我就看到大宏、中宏、曉飛已經脫了外套，正熱火朝天地打著半場。book18.org
汪聰則像個大爺一樣，坐在場邊的台階上，手裡轉著籃球，眼神時不時地瞟向我來的方向。book18.org
看到我，大宏第一個停下動作，把球往地上一砸，球彈得老高：「喲！。這不是我們的『大情聖』來了嗎？。稀客啊！。」book18.org
中宏和曉飛也圍了上來，一臉壞笑。book18.org
「說！。跨年夜拋棄兄第，去陪哪個妹子了？。」book18.org
曉飛擠眉弄眼地問，「是不是蘇清瑤？。」book18.org
「還有這兩天，都去幹嘛了？。都在泡什麼妞？。」book18.org
中宏也一副盤問的架勢。book18.org
我撓了撓頭，心裡一陣打鼓。book18.org
實話實說？。book18.org
那可不行。book18.org
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先是跨年夜跟蘇清瑤和張珊三人擁抱，元旦又跟張珊獨處，最後還跟母親在古灘江邊「談心」，他們非得以為我有三頭六臂，或者直接把我當成汪聰第二，從此給我安上一個「渣男」的名號。book18.org
「當然是……。蘇清瑤啊。」book18.org
我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理直氣壯，眼神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了汪聰。book18.org
汪聰靠在台階上，抱著雙臂，似笑非笑地看著我，那眼神彷佛在說：「小子，學壞了啊。」book18.org
「嘖嘖嘖，」book18.org
大宏誇張地搖頭，「說得跟真的一樣。元子啊元子，你以前可不是這樣的，以前讓你約個女生你都臉紅，現在撒謊都不帶打草稿了。」book18.org
「就是，」book18.org
中宏附和道，「這還沒畢業呢，就學會這套路了。這是要朝著汪聰的發展方向，一去不復返了啊！。」book18.org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book18.org
我只能硬著頭皮，把鍋往汪聰身上甩。book18.org
汪聰也不生氣，反而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兄第，有出息。懂得享受生活了。不過下次再有這種好事，記得叫上哥，哥教你幾招。」book18.org
眾人一陣鬨笑，這場「審訊」才算暫時告一段落。book18.org
我鬆了口氣，趕緊脫下外套加入戰局，用汗水來洗刷剛才的尷尬。book18.org
打了大概一個小時的球，大家都累了，一個個坐在場邊的地上喘著粗氣。book18.org
汪聰擦了擦汗，忽然說道：「今天就到這兒吧。我請客，去上網！。好久沒網吧五連坐了，今天必須找回場子。」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聰哥大氣！。」book18.org
眾人自然是樂於接受，歡呼著就準備出發。book18.org
白天的網吧，網費可不便宜，環境卻清靜，正是酣戰的好時候。book18.org
我看著汪聰，心裡明白。book18.org
這公子哥最近請我們上網、吃飯的次數明顯頻繁了。book18.org
以前他可是恨不得天天泡在女人堆里，哪有空搭理我們這群「臭男人」。book18.org
現在這麼殷勤，顯然是最近泡妞太勤快，和兄第們聚得太少，心裡過意不去，這是在搞「補償」呢。book18.org
但我們也不戳破，有人請客，何樂而不為。book18.org
到了鎮上最大的網吧，開了五台機器，連坐在一起。book18.org
熟悉的鍵盤聲、滑鼠聲、還有遊戲里傳來的廝殺聲，瞬間把我們帶回了那個虛擬的世界。book18.org
我們玩得昏天黑地，從上午一直殺到中午。book18.org
汪聰又提議去吃大餐，眾人又是一陣歡呼。book18.org
吃完飯，抹抹嘴，下午又接著殺回網吧，繼續酣戰，直到傍晚時分，太陽變得昏黃，我們才意猶未盡地準備收工。book18.org
「得返校了，」book18.org
我看了一下時間，「明天還得上課。」book18.org
大宏、中宏、曉飛也紛紛點頭，臉上都帶著一絲意猶未盡的疲憊和滿足。book18.org
我掏出手機，給母親打了個電話。book18.org
她如果有空的話，她肯定會來接我。book18.org
電話很快接通了，母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聽起來比昨天好了很多，雖然還有些疲憊，但至少有了點生氣。book18.org
「喂，小元？。」book18.org
「媽，我們玩完了，要回學校了。你有空嗎？。」book18.org
「有空，你爸今天下午就去外地打工了，我剛好沒事。你們在哪兒？。我來接你們。」book18.org
我心裡一動。book18.org
父親走了。book18.org
這個消息讓我心裡莫名地輕鬆了一些。book18.org
那個家裡的「土皇帝」不在，母親至少能自在一點。book18.org
「我們在老球場這邊。」book18.org
「好，我馬上到。」book18.org
掛了電話，我對大宏他們說：「我媽來接我們，順路把你們都送學校去。」book18.org
眾人自然是求之不得。book18.org
岩平鎮到盛昌鎮的中巴車又擠又慢，能坐母親的奧迪Q5，那絕對是VIP待遇。book18.org
我們走到網吧門口等著。book18.org
沒過一會兒，一輛白色的奧迪Q5穩穩地停在了我們面前。book18.org
車門打開，母親從駕駛座上走了下來。book18.org
冬日的傍晚，風有些涼。book18.org
母親顯然精心打扮過。book18.org
她本就年輕漂亮，此刻更是像一道亮麗的風景線。book18.org
她穿著一件剪裁得體的駝色風衣，內搭是高領的米白色毛衣，下身是一條黑色的短裙，包裹著修長且豐腴的雙腿，外面罩著一層厚實的黑色褲襪，腳上是一雙過膝的棕色長筒高跟靴。book18.org
她那頭燙著波浪的長髮披散在肩上，耳垂上戴著精緻的耳環，指甲上塗著淡淡的粉色，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澤。book18.org
「阿姨好！。」book18.org
大宏、中宏、曉飛看到她，雖說見過面，但眼睛還是直了，連忙打招呼，眼神里充滿了驚艷和一絲不易察覺的「色眯眯」。book18.org
只有汪聰，靠在路邊的路燈杆上，目光相對平靜，只是淡淡地掃了一眼，眼神裡帶著一絲見多識廣的審視。book18.org
母親和我、大宏、中宏、曉飛一一打過招呼，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都上車吧，別著涼了。」book18.org
說完，她便徑直走向駕駛座，拉開車門，坐了進去。book18.org
從頭到尾，她像是沒看到路邊的汪聰一樣，直接把他給「無視」了。book18.org
我有些尷尬，裝作不經意地看了眼汪聰，投去一個略帶歉意的眼神。book18.org
但我心裡清楚，汪聰這公子哥，根本不缺美女接送。book18.org
他那樣的家境，什麼樣的美女沒見過？。book18.org
我母親雖然漂亮，但在他眼裡，或許也只是個漂亮的長輩而已。book18.org
而且，他根本不需要我們送，他在盛昌鎮有豪宅，不用今天就返校，明天早上過去都行。book18.org
汪聰確實不生氣，甚至嘴角還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book18.org
他朝我揮了揮手，示意我快走。book18.org
我坐在副駕，他們幾個男生擠上了後排，車子空間很大，一點也不擠。book18.org
母親發動了車子，平穩地匯入車流。book18.org
「汪聰這貨，又有妞接送？。」book18.org
大宏從後視鏡里看著越來越遠的汪聰，有些好奇地問。book18.org
「你說呢？。」book18.org
我隨口答道。book18.org
剛說完，一輛紅色的保時捷就「唰」地一聲，停在了汪聰旁邊。book18.org
車窗搖下，露出一張化著精緻妝容、氣質御姐的臉。book18.org
汪聰毫不意外地拉開車門上了車，那輛保時捷隨即絕塵而去。book18.org
後排的三個傢伙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book18.org
「我靠……。這次又換一個…」book18.org
「汪聰這丫，真是……。」book18.org
我笑了笑，沒說話。book18.org
看，我就說吧，他根本不需要我母親的車。book18.org
回到車上，氣氛有些微妙。book18.org
母親專心地開著車，我們幾個則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但明顯收斂了許多，目光都不敢在母親身上多做停留。book18.org
到達盛昌鎮後，母親說：「時間還早，我帶你們去吃點晚餐再回學校吧。」book18.org
這自然是皆大歡喜。book18.org
母親帶我們去了一家口碑不錯的家常菜館，點了一桌子菜。book18.org
我們幾個男生也顧不上客氣，風捲殘雲般地吃了起來。book18.org
吃完晚餐，母親才把我們送到了儀鷹中學的校門口。book18.org
「在學校好好吃飯，別總吃泡麵。」book18.org
母親從車窗里探出頭，叮囑我，「晚上睡覺蓋好被子。」book18.org
「知道了，媽。」book18.org
我應著，心裡暖暖的。book18.org
看著白色的奧迪Q5消失在夜色中，我們才提著各自的行李，走進了學校。book18.org
回到寢室，一種久違的、屬於學生時代的氣息撲面而來。book18.org
我們各自打了熱水，洗去一身的疲憊和汗味。book18.org
洗完澡，大家躺在各自被窩裡，開始了男生之間永恆的話題——「侃天侃地」。book18.org
從今天下午的籃球賽，說到汪聰的神秘女友，再說到最近班上的八卦，誰和誰好上了，誰又被誰甩了。book18.org
我們聊得熱火朝天，笑聲在小小的寢室里迴蕩。book18.org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晚上十點。book18.org
學校有熄燈的規定，大家也都有了自己的「夜生活」。book18.org
「行了，不早了，都睡吧，明天還得早起跑操。」book18.org
大宏打了個哈欠，率先把頭蒙進了被窩。book18.org
眾人紛紛響應，各自準備睡覺，或者準備進入自己的「私人時間」。book18.org
我躺在上鋪，拿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的寢室里顯得格外刺眼。book18.org
解鎖，QQ圖標上，有一個紅色的小紅點。book18.org
點開，是母親發來的消息，只有一條，時間是半小時前。book18.org
「今天晚上降溫了，明天記得把棉襖和秋褲穿上，別凍著。」book18.org
簡單的幾個字，卻讓我心裡一暖。book18.org
我把手機放在胸口，感受著那冰冷的金屬外殼下，傳來的那份溫暖。book18.org
接著，是蘇清瑤的消息，也很簡單：「愛你，晚安。」book18.org
我回了一個同樣的表情包。book18.org
然後，是張珊的消息，風格一如既往地大膽和直接：「怎麼感覺你最近越來越帥了？。」book18.org
我笑了笑，沒有立刻回復。book18.org
我把手機放在一邊，心裡卻像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痒痒的。book18.org
我戴上耳機，套上棉襖，鑽進了寢室樓側那個平日裡少有人去的、有些偏僻的公共廁所。book18.org
關上門，我靠在冰涼的牆壁上，點開了汪聰發來的那個視頻文件。book18.org
視頻開始播放，背景似乎是某個豪華酒店的房間，畢竟那天他家被我和蘇清瑤占據了。book18.org
畫面中央，是汪聰那張帶著壞笑的臉，而他懷裡，正抱著那個熟悉的少婦。book18.org
那女人穿著和上次視頻一樣的款式的絲襪和手絲，只是顏色是紅色白邊的，頭上還戴著一個麋鹿的發箍，其餘一絲不掛，顯然這是平安夜的視頻。book18.org
視頻里，傳來汪聰得意的笑聲和女人嬌嗔的喘息聲，伴隨著激烈的、肉體碰撞的聲音。book18.org
今天這段視頻沒有太多花哨，只有幾句話概括，瘋狂的接吻，做愛，內射。book18.org
女人被這種一邊舌吻一邊暴肏的純粹情愛哄的心花怒放，什麼老公，好哥哥，主人，爸爸都喊出來了，甚至不需要強迫。book18.org
男人好像磕了藥一樣，全程不停歇的狂肏，大雞巴每次插入，女人就發出一聲暢快的嬌吟，每次抽出就發出好像被抽去靈魂的吸氣聲。book18.org
兩人嘴巴全程幾乎沒有分開過，一直在深情舌吻，好像要把對方融入自己口中，那帶著粗重喘息聲的，兩條舌頭瘋狂糾纏的樣子，極其淫靡。book18.org
女人被擺成種付式，上半身擁抱在一起，激烈的舌吻著。book18.org
那比男人屁股大的多的熟透了的蜜桃肥臀，被男人的瘦屁股壓在身下，大雞巴像打樁一樣的對著嬌嫩的饅頭美穴狂抽猛插，女人多水的陰道被超大雞巴肏出「噗嗤！。噗嗤！。」book18.org
的淫靡聲響，聲音充斥著整個房間，白色的絲襪邊上下飛舞和女人的肥臀一樣，被肏的歡快跳動。book18.org
上百下的暴肏後，不耐肏的女人就被肏出了高潮，蜜桃肥臀顫抖著，淫液被大龜頭堵在子宮裡，那早就被玩到合不攏的屁眼也在一縮一縮著。book18.org
男人嘴巴堵住女人高亢的浪叫，一直糾纏著女人的舌頭，吸吮的口水聲不絕於耳。book18.org
很快，大雞巴再次抽動，並漸漸加速，蜜桃肥臀再次被打樁機撞出誇張的臀浪，肥臀被撞到床上又彈起一定弧度，又被男人的大雞巴肏到緊貼床面，又彈起……。book18.org
絲襪邊上下飛舞，這頭肥美的聖誕麋鹿就這麼被一頭色狼壓在身下狠狠暴肏著。book18.org
女人甚至被肏出了齁叫聲，躲開舌頭齁叫出聲，又被男人舌頭逮住糾纏，又被狂肏到躲開舌頭齁叫，又被逮住糾纏……。book18.org
女人肥美多汁的美穴被肏出小型噴泉般的水花，被狂肏到齁叫噴水，可見女人有多爽，有多幸福。book18.org
男人甩著卵袋越肏越狠，幾乎是蹬三輪一樣狠狠蹬著肏，大雞巴快出殘影，卵袋撞在肥臀上發出噼里啪啦聲。book18.org
又在上百下的深宮暴肏後，男人死死抵住女人的子宮，恨不得把蛋都塞進去一般，對著女人子宮開始今晚第一次狠狠播種。book18.org
女人被滾燙的精液燙的渾身發顫，一邊渾身打顫齁叫著一邊被男人按在胯下播種內射。book18.org
射了好一會兒，男人龜頭依舊死死卡住女人子宮口，大雞巴感受著女人子宮和陰道的瘋狂蠕動。book18.org
「額啊！。！。」book18.org
女人被射暈過去了，被男人按在身下在子宮中播種，幸福的暈過去了。book18.org
在一陣「啪！。啪！。」book18.org
的耳光聲中，女人發出一聲悶哼被耳光抽醒，回過神來的女人抱著男人瘋狂親吻，嘴裡喊著：「老公！。好厲害！。好愛你！。」book18.org
「喊爸爸！。」book18.org
男人壞笑的命令道。book18.org
「爸爸！。爸爸！。女兒還要！。爸爸再肏女兒！。」book18.org
女人興奮的回應著，如果我能看看到她表情，那一定是滿眼愛心的痴女臉。book18.org
「戴著這個，我怕你等會屎被肏出來。」book18.org
男人把那20多公分的肛塞放到女人臉前，女人張口果斷的深喉肛塞，一手還伸到自己饅頭美穴里，用手指粘著淫水，往自己肛門內部塗抹。book18.org
在給肛塞和肛門都進行充分潤滑後，女人拿著肛塞在屁眼周圍摩擦幾下，輕鬆的就捅進了自己的屁眼，然後盡根沒入。book18.org
做完這一切後，女人再次開口：「爸爸…快來…喂飽女兒～」book18.org
男人沒有回話，行動是最好的回答。book18.org
他再次抱住女人舌吻，大雞巴再次抽到最高處然後狠狠落下，抽出，插入，加速，再加速……book18.org
女人蜜桃肥臀再次被撞出淫靡臀浪，絲襪擺邊再次歡快的飛舞，饅頭美穴再次濺出誇張的水花。book18.org
女人再次仰頭齁叫，再次被逮住舌頭，再次齁叫……。book18.org
女人戴著防止被肏出屎的大號肛塞，被磕了藥的男人以種付式狠狠肏了4個多小時，期間女人高潮無數次，抽搐無數次，齁叫聲幾乎沒停過，子宮被播種七八次。book18.org
女人的蜜桃肥臀被撞的通紅，饅頭美穴被肏的紅腫不堪。book18.org
最後，女人在一聲嘶啞的絕頂齁叫聲中，被男人再一次的深宮播種中徹底暈死過去。book18.org
就這樣，一隻肥美的美少婦麋鹿，被一個和她兒子年紀差不多大的小色狼，壓在身下暴肏一晚上，高潮無數次，播種無數次，最後在播種中美美的暈死過去。book18.org
只有那起伏的美乳證明她還活著。book18.org
那完全被肏成大雞巴形狀而合不攏的還在淌著精液的美穴，被塞進了和少年雞巴一樣大的假陽具，美婦的子宮被自己的淫水加少年的精液加粗大假陽具塞得滿滿當當，小腹鼓出懷孕三個月的弧度，子宮全是淫水和精液被大龜頭堵在裡面。book18.org
這隻暈死過去的肥美聖誕麋鹿，此刻應該在天堂見聖誕老人。book18.org
我不知道射了幾次，期間都是快進著的，只是每一次快進，女人都被男人壓在身下狂肏……book18.org
回到宿舍倒在床上，我幾乎是瞬間就睡著了，夢裡全是聖誕麋鹿。book18.org
第七十四章：冰封的火山。book18.org
元旦的喧囂與霓虹，終究只是假日票根上的一抹亮色，短暫地閃爍後，便迅速被日常的灰暗所吞噬。book18.org
無聊的校園生活掐滅了我心中最後一絲節日的餘燼。book18.org
校園生活，像一台設定好程序的老舊機器，準時重啟。book18.org
枯燥的課堂，無聊的課間，死黨們千篇一律的吹牛和對某個女老師的評頭論足。book18.org
一切都和放假前沒什麼兩樣，彷佛那幾天的狂歡只是我做的一場華麗大夢。book18.org
我的目光，不受控制地飄向講台上的英語老師。book18.org
準確地說，是飄向那個名叫潘美晴的女人。book18.org
那個在我面前如春水般蕩漾，眼神能勾魂攝魄，腰肢柔軟得彷佛沒有骨頭的女人，那個在我瘋狂挺動時會哭喊著求饒，甚至因極致的刺激而暈闕的潘美晴，現在，又變回了那個高高在上的、威嚴的潘老師，甚至眼神都不魅惑了。book18.org
我只當她是假期綜合症，還沒緩過勁來。book18.org
可都快一周過去了，她不僅沒有恢復往日的「熱情」，反而將那份威嚴打磨得愈發鋥亮。book18.org
她穿著一絲不苟的職業裝，頭髮挽成嚴謹的髮髻，站在講台上，用清晰而冷靜的語調講解著那些對我來說毫無吸引力的知識點。book18.org
最讓我心癢難耐，甚至有些惱火的是，她那雙曾經充滿了魅惑與暗示的眼睛，現在看我時，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不起絲毫波瀾。book18.org
沒有了往日的秋波暗送，沒有了那種被慾望炙烤後的濕潤與躲閃。book18.org
她的眼神，乾淨得像個聖女，威嚴得像個法官。book18.org
她都好久沒掐過我的腰了。book18.org
在她的課堂上，我開始故意製造一些「意外」。book18.org
比如，當她走到我身邊巡視時，我會「不小心」讓筆掉在地上，彎腰去撿，手肘「無意」間擦過她的大腿；或者在回答問題時，我會故意答非所問，用一種略帶挑釁和探究的目光直視她，試圖從她那張端莊的臉上，捕捉到一絲哪怕最微小的慌亂。book18.org
然而，她應對得滴水不漏。book18.org
筆掉在地上，她只是微微蹙眉，腳步甚至沒有停頓，徑直走向下一個學生；我答非所問，她也只是用一種公事公辦的語氣，平靜地糾正我的錯誤，眼神從我身上掠過，彷佛我只是個普通的、有些調皮的學生。book18.org
那種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又或者，是打在了一堵冰冷堅硬的牆上。book18.org
我心裡的火苗，被這種極致的冷淡，越撩越高。book18.org
我不爽，非常不爽。book18.org
之前她那樣勾引我，把我撩撥得慾火焚身，現在卻裝作一副冰清玉潔的樣子？。book18.org
擱這跟我玩欲擒故縱呢？。book18.org
表面上，我依舊是那個有些叛逆但還算聽話的學生，對她保持著應有的「尊敬」。book18.org
但內心的躁動與征服欲，卻在瘋狂滋長。book18.org
我無法對她做什麼，這裡是學校，她是老師，我是學生。book18.org
這種身份的束縛，讓我對這個私下裡是我的「玩物」的女人，竟然感到了一絲無力。book18.org
我只能把這種憋屈和渴望，寄托在虛擬的網絡上。book18.org
晚上回到宿舍，我迫不及待地打開了QQ。book18.org
那個熟悉的頭像，一個穿著瑜伽服的女人剪影，靜靜地躺在我的好友列表里。book18.org
我點開對話框，敲下了一行字：「潘老師，今天上課為什麼不看我？。」book18.org
消息發出去很久，對方都沒有回覆。book18.org
我有些焦躁，我甚至能想像出她此刻可能正坐在她家那張舒適的沙發上，看著手機螢幕上我的消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故意晾著我。book18.org
又過了幾分鐘，手機終於震動了一下。book18.org
「為什麼要看你？。你是我的學生，上課要認真聽講。」book18.org
她的回覆，官方得像是從教師守則里直接複製粘貼過來的。book18.org
我被她這副樣子氣笑了。book18.org
我打字的速度都快了幾分：「別跟我裝了。我們是什麼關係你不清楚嗎？。」book18.org
「我們是師生關係。」book18.org
她回復得很快，像是早就準備好這句話了。book18.org
「師生關係？。」book18.org
我冷笑一聲，手指在鍵盤上飛舞，「那你被我按在沙發上，哭著喊著求我放過你的時候，我們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我甚至能想像到，她看到這段話時，白皙的臉頰上會泛起一絲紅暈，文字裡帶上一絲羞憤和軟弱。book18.org
「那只是錯誤，一時的迷失。放假這幾天，我想了很多。我們不能這樣了。」book18.org
她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發過來，字字句句，都像冰錐一樣扎在我心上。book18.org
我一時語塞。book18.org
錯誤？。book18.org
迷失？。book18.org
我竟然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book18.org
雖然我們之間有過那麼多親密的接觸，她也確實在我身下展露過最不堪、最淫靡的一面，但我們之間，似乎確實沒有一個明確的「名分」。book18.org
我沒有說過喜歡她，她也沒有說過愛我。book18.org
我們之間，更像是一場由慾望主導的、不倫的角力。book18.org
「潘老師這是跟我玩欲擒故縱呢？。」book18.org
我有點好笑，打字道，「潘美晴，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你越是這樣，我越想……。收拾你。」book18.org
「我不是在玩什麼把戲。」book18.org
她的回覆依舊平靜，「我說的是真的。我們只是師生。請你自重。」book18.org
「自重？。」book18.org
我盯著這兩個字，一股邪火直衝天靈蓋。book18.org
我真想現在就把她按在胯下，撕開她那層虛偽的偽裝，看看她那副要美到天上去的樣子還怎麼「自重」。book18.org
不過我無法判斷，她這番話是認真的，還是在跟我玩一種更高段位的情趣。book18.org
以我對她的了解，她大機率是在跟我玩心理戰，想用這種冷淡的態度，激起我的占有欲和征服欲。book18.org
好，很好。book18.org
我咬著牙，回復道：「行，潘美晴，你有種。咱們走著瞧。」book18.org
她沒有再回復。book18.org
我盯著手機螢幕，心思湧起一股惡趣味。book18.org
失落更強烈的渴望占據我的心頭。book18.org
你給我等著，等周五晚上我讓你知道誰是爸爸。book18.org
我開始數著秒針等待周五的到來。book18.org
周五的放學鈴聲，對我來說，無異於解放的號角。book18.org
死黨們一窩蜂地湧向校門口，嚷嚷著要去網吧通宵「開黑」，他們熱情地招呼我一起。book18.org
「哎，你去不去？。」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一些：「不了，我今晚有事。」book18.org
「有事？。能有什麼事？。又跟蘇清瑤約會去了？。」book18.org
死黨們起著哄，眼神里充滿了懷疑和鄙夷。book18.org
「滾蛋，家裡有點事。」book18.org
我含煳其辭。book18.org
「切，沒勁！。重色輕友！。」book18.org
他們毫不掩飾地表達了對我的鄙視，然後勾肩搭背地走了，留下我一個人站在校門口，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book18.org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book18.org
是母親。book18.org
母親平時忙得腳不沾地，別說主動給我打電話了，我打給她經常都是無人接聽或者冰冷的QQ消息。book18.org
最近她的電話確實多了起來，應該是忙好了一陣。book18.org
「兒子，放學了嗎？。」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聽起來很溫和，帶著一絲期待。book18.org
「剛放學。」book18.org
我答道。book18.org
「那……。媽媽去接你吧？。咱們一起吃個晚飯？。」book18.org
她小心翼翼地提議。book18.org
我心裡一暖。book18.org
說實話，我挺想答應的。book18.org
只要和母親在一起，讓我站軍姿都樂意。book18.org
但一想到我今晚的「計劃」，想到那個在家裡等著我征服的潘美晴，我心一橫，撒了謊。book18.org
「媽，不用了。我今晚跟哥們兒約好了，要去網吧通宵。」book18.org
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像個普通的、貪玩的高中生。book18.org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我能感覺到母親的失落。book18.org
「又去通宵？。兒子，那個……。少上點通宵，身體要緊。你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book18.org
「知道啦知道啦，媽，我會注意的。我們就玩一晚，明天就回家。」book18.org
我敷衍著，心裡卻有些煩躁，只想快點掛掉電話。book18.org
「那……。好吧。你注意安全，別玩太晚……。」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里充滿了無奈和寵溺。book18.org
「嗯嗯，掛了啊。」book18.org
我匆匆掛斷了電話，心裡對母親有一絲愧疚，但很快就被即將到來的「狩獵」快感所淹沒。book18.org
我拒絕了死黨們的鄙視，騙過了母親的關心，目的只有一個——去潘美晴家，讓她知道，誰才是這段關係里真正的主宰。book18.org
打車來到她家樓下，我抬頭看了看那扇熟悉的窗戶，心裡充滿了志在必得。book18.org
欲擒故縱是吧？。book18.org
看我今晚怎麼打破你的偽裝！。book18.org
我按響門鈴。book18.org
門開了。book18.org
潘美晴站在門後，身上穿著一件居家的棉質長裙，素麵朝天，卻依舊難掩她的風韻。book18.org
只是，她的表情，比我想像中要平靜得多。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她側身讓我進去，語氣平淡得像在招呼一個普通的客人。book18.org
我心裡的火氣「騰」地一下又冒了出來。book18.org
我反手關上門，一把將她抵在門板上，雙手撐在她身體兩側，她比我略矮一點，我有些居高臨下地看著她：「潘老師，幾天不見，膽子肥了啊？。」book18.org
她被迫輕仰起頭，看著我。book18.org
距離這麼近，近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我的影子。book18.org
但那雙眼睛裡，我期待的那種慌亂和情慾只有一點點，更多的一種複雜的、我看不懂的情緒。book18.org
「你……。你想幹什麼？。」book18.org
她的聲音有些乾澀。book18.org
「我想幹什麼？。你不知道嗎？。」book18.org
我冷笑一聲，一隻手開始不老實地探入她的衣擺，滑向她纖細的腰肢，「你不是在跟我玩冷淡嗎？。不是說我們只是師生嗎？。那我現在就讓你好好『複習』一下，我們到底是什麼關係。」book18.org
我的手在她乳房上用力掐了一下。book18.org
以前，她最受不了我這樣。book18.org
她會痛呼出聲，身體會像蛇一樣在我手中扭動，眼神會瞬間變得迷離。book18.org
但這一次，她只是身體微微一僵，眉頭緊緊蹙起，只有一聲輕吟。book18.org
她的臉上，也僅僅只有一丁點迷離表情。book18.org
這有點出乎我的預料。book18.org
我的手停在她奶子上，有些錯愕地看著她：「你不是……。」book18.org
「我沒開玩笑。」book18.org
她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慾望，但更多的是冷靜。book18.org
這眼神讓我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book18.org
我感覺自己像是一個自以為是的跳樑小丑，所有的挑釁和征服，在她這種平靜面前，都顯得那麼可笑。book18.org
「你這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我有些惱羞成怒，「你以為你這樣，我就會放過你嗎？。」book18.org
我心中的征服欲被徹底激發。book18.org
我不管她願不願意，直接吻了上去，帶著懲罰的意味，粗暴地撬開她的牙關。book18.org
我的另一隻手，開始粗魯地撕扯她的衣服。book18.org
她沒有反抗。book18.org
或者說，她的反抗是微弱的。book18.org
她只是被動地承受著，雙手無力地垂在身側，眼睛睜得很大，直直地看著天花板。book18.org
這種感覺，比她激烈的反抗更讓我難受。book18.org
但我已經停不下來了。book18.org
我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只想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她身上留下我的印記，打破她這該死的平靜。book18.org
終於，我們糾纏在了一起。book18.org
但我能感覺到，她的興致，確實不如以前那麼高昂。book18.org
她的身體是熾熱的，但並不主動。book18.org
她只是機械地配合著我的動作，輕輕吟吟，沒有迎合，甚至連呼吸都儘量壓抑著。book18.org
這讓我感到有些挫敗，但同時，一種更強烈的、想要摧毀她的慾望在我心中瘋狂滋長。book18.org
我開始變本加厲，用我最擅長的方式，對她進行著「教訓」。book18.org
我掐她的奶子，咬她的乳頭，在她耳邊用最下流的語言刺激她，試圖喚醒那個曾經在我身下婉轉承歡的女人。book18.org
終於，在我的一番狂風暴雨般的暴肏下，她的身體開始顫抖，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嘴裡發出越來越高亢的吟吟。book18.org
我以為她就要崩潰了，就要像以前一樣，哭喊著求饒，甚至暈過去。book18.org
終於，我把她肏高潮了。book18.org
我趁機逼問她：「為什麼自從元旦假期後就不熱情了？。照理說好久不見，應該乾柴烈火才對！。」book18.org
她喘息著，眼神有些渙散，似乎在積蓄力氣。book18.org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用一種近乎呢喃的聲音說：「我……。我三天假期，和我兒子的相處……。他很粘人……。我……。我感覺挺對不起他的……。我怕……。怕被他發現……。」book18.org
我笑了。book18.org
兒子？。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怕被發現？。book18.org
這些詞彙，當初勾引老子的時候怎麼不見你說？。book18.org
我心中五味雜陳，有荒謬，有憤怒，還有一絲連我自己都不願承認的……。book18.org
失落。book18.org
荒謬的是，當初勾引我肏她的女人，現在說對不起兒子，想要結束關係了？。book18.org
憤怒的是，她竟然因為這種荒誕的理由，就要推開我。book18.org
而失落……。book18.org
是因為我突然意識到，她不僅僅是我一個人的「潘老師」，她還是一個母親。book18.org
她有她的生活，她的責任，她的牽掛。book18.org
我，或許只是她生活中一個短暫的插曲，當初那陣熱情過後，她恢復理智了。book18.org
但我絕不允許她就這樣把我推開！。book18.org
「怕被發現？。那你之前勾引我的時候怎麼不怕？。」book18.org
我惡狠狠地說道，再次發起了進攻，「現在想起來裝純情了？。晚了！。」book18.org
我依舊用之前的方式，想要把她肏到求饒，想要肏到她再次暈過去，我把她擺成各種姿勢，用遍我能想到的各種體位，就像以前無數次那樣。book18.org
我想用這種方式，讓她忘記她是個母親，讓她只記住我是她的男人。book18.org
但是，這次她沒有像以前那麼「弱小」了。book18.org
雖然她依舊有些扛不住我的攻勢，身體被我蹂躪的不住地顫抖，不停的高潮，吟吟聲響徹整個房間。book18.org
但她硬是咬著牙，死死地忍住，就是不肯開口求饒，也硬是不肯暈過去。book18.org
她的眼睛雖然有些失焦，但始終睜著，彷佛在用這種方式，進行著一種無聲的、倔強的抵抗。book18.org
我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疲憊。book18.org
最終，在她一陣高亢的淫叫聲中，我抵住她的子宮口狠狠內射。book18.org
我們都精疲力盡地躺在一起，淫水浸濕了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我大口地喘著氣，看著天花板，心裡的慾火散去後，只剩下一片空虛。book18.org
她沒有求饒，沒有暈過去。book18.org
她只是輕顫著身體，胸口劇烈地起伏著，那被我肏出來爽到極致的眼淚默默地從眼角滑落，滲進枕頭裡。book18.org
我帶著一絲滿足與失落，沉沉睡去。book18.org
第二天醒來時，天已經大亮。book18.org
我精神飽滿，身體的疲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力量的舒暢感。book18.org
我側過頭，看著懷裡潘美晴酣睡的模樣。book18.org
她的臉頰還帶著未褪盡的潮紅，長長的睫毛上似乎還掛著一點晶瑩。book18.org
她睡得很沉，眉頭微微蹙著，似乎在夢裡也不得安寧。book18.org
看著她毫無防備的樣子，我心中的那點失落和柔軟瞬間被慾望所取代。book18.org
我忍不住再次湊過去，霸王硬上弓。book18.org
她從睡夢中被驚醒，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眼神里充滿了慌亂和無措。book18.org
但還沒等她反應過來，我就已經得逞了。book18.org
這一次，我更加肆無忌憚。book18.org
經歷了昨晚的僵持，今天的我，只想用最直接的方式，宣示我的主權。book18.org
在一陣慌亂之後，她再次被我帶入了那種身不由己的漩渦。book18.org
終於，在我強大的恢復力和連續的進攻下，她雖然還是沒開口求饒，但那雙美麗的眼睛，終究還是失去了焦點，抽搐著的身體一軟，總算是暈了過去。book18.org
我心滿意足地看著她潮紅的臉，心中充滿了征服的快感。book18.org
還跟我裝？。book18.org
不管你是什麼母親，什麼老師，不管你心裡有多少道德枷鎖，在我面前，你終究還是那個會被我肏到潮吹而暈厥的潘美晴。book18.org
我整理好衣服，低頭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然後心滿意足地離開了她的家，也暫時離開了這段讓我既著迷又煩躁的關係。book18.org
陽光有些刺眼，我眯起眼睛，深吸了一口清晨清冷的空氣。book18.org
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結局終究還是在我掌控之中。book18.org
至少現在，她還是我的。book18.org
我這樣安慰著自己，邁著輕快的步伐，去往了回家的車站。book18.org
第七十五章：冬日暖陽。book18.org
我走在去往回家車站的路上，百無聊賴的掏出手機。book18.org
除了幾個死黨發來的無聊群消息，和昨晚蘇清瑤的晚安，還有一條來自母親的留言。book18.org
「兒子，周末媽媽都有空。你什麼時候有空就告訴媽媽，我們一起去玩，好不好？。」book18.org
簡簡單單的一行字，卻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我身上殘留的、與潘美晴糾纏後的那種黏膩和空虛感。book18.org
我的心，在那一剎那，被一種純粹的、溫暖的喜悅所填滿。book18.org
我幾乎是立刻就按下了回撥鍵。book18.org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很快響起，帶著一絲剛睡醒的慵懶：「喂，兒子？。怎麼了？。這麼早就打電話過來。」book18.org
「媽，我有空！。」book18.org
我語氣里的興奮連我自己都能感覺得到，「你不是說今天有空嗎？。我們出去玩！。」book18.org
「哦？。」book18.org
母親拖長了音調，那熟悉的、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從聽筒里傳來，「不是說昨晚要跟死黨們去網吧通宵嗎？。怎麼，大早上就起床了？。太陽打西邊出來了？。」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一下。book18.org
糟糕！。book18.org
昨晚為了甩開母親去征服潘美晴，我隨口編了個謊話，說要通宵上網。book18.org
當時只覺得這個藉口最穩妥，卻不知道母親今天有空陪我。book18.org
我腦子飛速運轉，臉上卻努力維持著平靜：「啊……。那個……。我昨晚聽了你的話，覺得通宵不好，身體要緊，所以就……。就早早就睡了。今天起得早，精神特別好！。」book18.org
「是嗎？。」book18.org
母親的語氣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我兒子什麼時候這麼聽話了？。」book18.org
我能想像到電話那頭，她挑眉看著手機，一臉「我看你怎麼編」的表情。book18.org
我有些心虛，趕緊岔開話題：「媽，別管那麼多了！。你不是說要帶我去玩嗎？。我在盛昌車站等你！。快點來啊！。」book18.org
說完，不等她再發問，我就迅速掛斷了電話，生怕再多說一句就會露餡。book18.org
我快步走向車站，雖然身體還有些疲憊，但想到能和母親在一起，我的腳步就變得輕快起來。book18.org
半小時後，一輛白色的奧迪穩穩地停在了盛昌車站的路邊。book18.org
車窗搖下，母親的臉露了出來。book18.org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一邊系安全帶一邊打量著她。book18.org
今天的母親，和我印象中那個時尚、幹練，甚至帶著一絲性感的母親有些不同。book18.org
她沒有穿那些能勾勒出曼妙曲線的緊身裙或高跟靴，而是穿著一件米白色的長款羽絨服，下身是一條深灰色的休閒長褲，腳上是一雙看起來就很舒適的平底毛絨靴。book18.org
她的長髮簡單地披在肩上，臉上只化了淡妝，甚至沒有塗那支她最愛的正紅色口紅。book18.org
雖然打扮得非常居家、普通，但那股與生俱來的優雅氣質和姣好的容貌，依舊讓她看起來美麗動人。book18.org
那條深灰色的長褲，雖然寬鬆，卻依舊掩蓋不了她豐腴且修長的臀腿線條。book18.org
只是，這種美，少了一分往日的攻擊性和誘惑，多了一分溫婉和柔和。book18.org
我心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book18.org
作為一個對女性身體有著特殊癖好的「色批」，我不得不承認，母親平日裡那種略帶「殺傷力」的打扮更能激起我的視覺興奮。book18.org
今天這樣「泯然眾人」的裝扮，讓我覺得有些寡淡。book18.org
但很快，這種失望就被另一種更濃烈的情感所取代。book18.org
不管她穿什麼，她都是我的母親，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親密、最依賴的人。book18.org
我對她的感情，遠不止那點齷齪的慾望，更多的是血脈相連的親情和依賴。book18.org
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做什麼，穿什麼，似乎都不那麼重要了。book18.org
這種感覺，很安心，很幸福。book18.org
「系好安全帶。」book18.org
母親看了我一眼，啟動了車子，語氣裡帶著一絲寵溺和無奈。book18.org
「媽，我們去哪兒？。」book18.org
我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隨口問道。book18.org
「去古灘鎮吧，」book18.org
母親目視著前方，語氣很平靜，「我想去看看江景。」book18.org
上次她看江景的樣子我還歷歷在目，只是這次她好像心情好了很多。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雖然心裡有疑問，但我還是爽快地答應了。book18.org
只要是和她在一起，去哪裡都好。book18.org
又是近半小時的車程，我和母親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book18.org
她問了我一些學校里的瑣事，我挑了些無關痛癢的趣聞講給她聽，巧妙地避開了關於潘美晴的話題。book18.org
到達古灘鎮時，已經是快上午十點了。book18.org
冬日的陽光雖然明亮，卻沒什麼溫度，江邊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濕冷的氣息。book18.org
母親帶著我，熟門熟路地走向江邊的那個涼亭。book18.org
就是上次她哭得肝腸寸斷的那個地方。book18.org
這一次，她沒有像上次那樣，一到這裡就情緒崩潰。book18.org
她走到涼亭邊，扶著有些斑駁的木欄杆，靜靜地望著江面。book18.org
江水滔滔，向東流去，江面上有幾艘漁船緩緩駛過，留下長長的白色波痕。book18.org
她緩緩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閉上了眼睛。book18.org
冬日的陽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book18.org
她伸出雙手，像是要擁抱這陽光，又像是在感受這冬日的暖意。book18.org
她的臉上，沒有了上次的悲傷和絕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平靜的祥和。book18.org
她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恬淡的微笑。book18.org
雖然今天的她穿著普通，沒有了往日的珠光寶氣和性感裝扮，但此刻的她，卻有一種別樣的、溫馨的美。book18.org
那是一種從內而外散發出的，對生活重新燃起希望的美。book18.org
看著她這副模樣，我心裡最柔軟的地方被觸動了。book18.org
一種難以言喻的衝動驅使我走上前去，從背後，再次緊緊地抱住了她。book18.org
我的雙臂環住她的腰，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貪婪地呼吸著她身上那股熟悉又安心的淡淡香氣。book18.org
母親的身體先是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book18.org
她沒有像上次那樣在我懷裡顫抖、哭泣，而是反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臂，微笑著，用一種無比溫柔的聲音說：「傻孩子，怎麼了？。」book18.org
「媽，」book18.org
我在她耳邊輕聲說，聲音有些哽咽，「你開心就好。」book18.org
「媽媽很開心。」book18.org
她轉過身，也抱了抱我，然後捧著我的臉，認真地看著我的眼睛，「你看，媽媽沒事了。都過去了。」book18.org
看著她明亮而堅定的眼神，我知道，她是真的走出了那個陰霾的低谷。book18.org
雖然我不知道是什麼讓她發生了這麼大的轉變，也許是因為她今天一天都有空陪我的承諾，也許是因為別的什麼，但這一切都不重要了。book18.org
重要的是，她好了，她又變回了那個強大、溫暖的母親。book18.org
這樣很好，真的很好。book18.org
我心裡感到前所未有的心安。book18.org
我們又在江邊站了一會兒，母親提議去逛逛古灘西街。book18.org
那是一條有些年頭的古風新裝的老街，兩旁是各種賣著本地特產和小玩意的店鋪。book18.org
母親今天似乎格外有興致，她像一個普通的、寵愛孩子的母親一樣，每看到一個攤位，都會停下來問問我想不想買什麼。book18.org
「兒子，想吃這個嗎？。看著挺新鮮的。」book18.org
她指著一家水果攤上紅彤彤的蘋果。book18.org
我搖搖頭。book18.org
「那這個呢？。手工做的芝麻糖，你小時候最愛吃。」book18.org
她又拿起一塊包裝簡陋的糖。book18.org
我還是笑著搖了搖頭。book18.org
母親看著我，眼神里閃過一絲擔憂：「怎麼了？。是不是心情不好？。跟媽媽說說。」book18.org
母親一直很寵我，幾乎什麼都給我買，尤其上次她情緒崩潰帶我大購物，我什麼都不缺，也什麼都不想要，我只要她。book18.org
我笑著張開手，將她緊緊抱住：「媽，我心情很好。我什麼都不缺，因為有你在身邊，我就是最幸福的。」book18.org
我這突如其來的「深情告白」，讓母親愣住了。book18.org
她看著我，臉上先是驚訝，隨即泛起一片紅暈，眼神里滿是感動和喜悅，但同時也有一絲尷尬。book18.org
「你這孩子，大白天的，說什麼傻話！。」book18.org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嗔怪道，「這麼多人看著呢！。」book18.org
也是，今天的母親，穿著羽絨服和平底鞋，看起來就是一個溫柔美麗的中年婦女。book18.org
而我，一個正值青春年少的小伙子，這樣在大街上抱著她「肉麻」，確實很容易讓人產生誤會。book18.org
以前她打扮得年輕時尚，我們走在一起常被誤認為是姐第戀，但現在，這副裝扮的她，再配上我這番舉動，確實有點「老牛吃嫩草」的嫌疑了。book18.org
我壞笑著，故意湊到她耳邊，用只有我們倆能聽到的聲音說：「怕什麼？。就算別人誤會，也是你賺了，找了個這麼年輕的男朋友。」book18.org
母親的臉更紅了，她羞惱地在我胳膊上擰了一把，沒好氣地說：「臭小子，越來越沒大沒小了！。看我不打死你！。」book18.org
說完，她真的作勢要追打我。book18.org
我笑著，轉身就跑。book18.org
我故意放慢了速度，在這條充滿生活氣息的老街上，和母親玩起了追逐遊戲。book18.org
「你給我站住！。看我今天不教訓你！。」book18.org
「來呀，來抓我呀，老女人！。」book18.org
「你再說一句！。」book18.org
我們一追一逃，笑聲在冬日的街道上迴蕩，引來路人羨慕和善意的目光。book18.org
這一刻，我們不像母子，更像是兩個無憂無慮的朋友。book18.org
最終，我還是「不小心」被母親逮到了。book18.org
她氣喘吁吁地揪住我的耳朵，佯裝兇狠地問：「還敢不敢叫我『老女人』了？。嗯？。」book18.org
「不敢了不敢了！。姑奶奶我錯了！。」book18.org
我誇張地求饒，眼睛卻彎成了月牙。book18.org
母親鬆開手，也忍不住笑了出來，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開懷大笑。book18.org
她得意地看著我，眼神里閃爍著狡黠的光芒：「知道誰是老大了吧？。還敢跟我斗？。」book18.org
我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樣子，心裡一片柔軟。book18.org
我知道，她心裡樂開了花。book18.org
她知道，在我心裡，她永遠是最重要的。book18.org
「還是我媽厲害。」book18.org
我由衷地說道，再次給了她一個大大的擁抱。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手牽著手，繼續在街上閒逛。book18.org
不知不覺，我們又走到了那個熟悉的公共廁所門口。book18.org
看著這個公廁，我的腦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之前幾次來這裡時的情景。book18.org
母親藉口「肚子痛」，跑進廁所里自慰，甚至還打電話我聽。book18.org
那個畫面，既荒唐又充滿了禁忌的刺激感。book18.org
一種惡作劇的念頭湧上心頭。book18.org
我停下腳步，壞笑著看著母親，用一種意味深長的語氣問她：「媽，今天肚子還痛不痛啊？。要不要再去『方便』一下？。」book18.org
母親的臉，「刷」book18.org
地一下就紅了。book18.org
她當然明白我話里的暗示。book18.org
她又羞又惱，瞪了我一眼，低聲啐道：「胡說八道什麼！。不痛了！。以後……。以後都不會痛了！。」book18.org
「哦？。」book18.org
我拖長了音調，不依不饒地壞笑，「你又不是先知，怎麼知道自己以後都不會『肚子痛』？。萬一待會兒又痛了呢？。」book18.org
「你……。！。」book18.org
母親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一張俏臉漲得通紅，無地自容。book18.org
她惱羞成怒，再次揚起手要打我：「你這個小混蛋！。看我不撕爛你的嘴！。」book18.org
我笑著轉身又要跑，但這次沒跑幾步，就被母親氣喘吁吁地再次抓住了。book18.org
她這次沒有揪我的耳朵，而是有些疲憊又無奈地靠在我身上，喘著氣說：「行了行了，我不追你了。你這孩子，真是……。」book18.org
我扶著她，看著她因為奔跑而泛紅的臉頰，心裡充滿了惡作劇得逞的快感，同時也有一絲心疼。book18.org
就在這時，母親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book18.org
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頭髮，看著我的眼睛，用一種前所未有的認真語氣說：「兒子，有件事，媽媽得提醒你。」book18.org
我心裡一緊，隱約猜到了她要說什麼。book18.org
果然，她接下來的話，證實了我的猜測：「少去找那個潘美晴老師。你年輕，鬥不過老女人的。」book18.org
聞言我心裡湧上一股強烈的不甘和抗拒，我當然不願意放棄潘美晴，哪怕她已經想要逃跑。book18.org
我嘴上卻不敢反駁，只是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小聲地「嗯」了一聲。book18.org
「媽，我知道了。」book18.org
我悶悶地說道。book18.org
看到我這副「聽話」的樣子，母親的語氣又軟了下來，她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地說：「媽媽是為你好。你還小，不懂人心險惡。那個潘老師，她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生活。你跟她……。不會有結果的。而且，她那種老女人，心思深，你玩不過她。聽媽媽的話，離她遠點，和你的蘇清瑤好好談戀愛，專心上學，好不好？。」book18.org
我抬起頭，看著母親充滿擔憂和關切的眼睛，心裡五味雜陳。book18.org
我無法告訴母親，我和潘美晴之間，已經不僅僅是學生和老師，或者情人那麼簡單了。book18.org
那是一種扭曲的、充滿征服與被征服的、相互糾纏的關係。book18.org
我無法輕易抽身，也不願抽身。book18.org
潘美晴對我來說，是一個巨大的挑戰，是我證明自己男性魅力和掌控力的戰利品。book18.org
但是，看著母親這副為我操碎了心的模樣，我所有的辯解和不甘，都只能咽回肚子裡。book18.org
「好，媽，我聽你的。」book18.org
我違心地答應著，臉上擠出一個乖巧的笑容，「我以後少去找她。」book18.org
母親看到我「懂事」的樣子，終於露出了欣慰的笑容。book18.org
她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說：「這就對了。還是媽媽對你好吧？。」book18.org
「嗯，還是我媽最好。」book18.org
我再次抱了抱她，用撒嬌的語氣說。book18.org
哄你開心，也讓我很開心。book18.org
因為，你是我在這個世界上，最在乎的人。book18.org
「你啊，就會哄我開心。」book18.org
母親被我逗得笑了，臉上滿是幸福和滿足。book18.org
她也知道，她在我心裡的地位，是任何人都無法撼動的。book18.org
但我還是不忘開她玩笑，想打破這有些沉重的話題，也想找回剛才那種輕鬆的氛圍：「媽，你自己都快成『老女人』了，還說別人是『老女人』。」book18.org
母親一聽，剛平息下去的怒火「騰」地一下又冒了出來。book18.org
「好啊你！。反了你了！。又說你媽是老女人！。」book18.org
她又氣得追著我打，「看我不打死你這個沒大沒小的小混蛋！。」book18.org
「來呀！。老女人！。有本事你追上我呀！。」book18.org
「你站住！。」book18.org
冬日的暖陽下，江風吹拂著，一對母子在街道上追逐打鬧，笑聲清脆，充滿了生機與活力。book18.org
路人們看著我們，眼神里充滿了羨慕和祝福。book18.org
在眾人羨慕的眼光中，我享受著這樣的溫馨，未來的迷茫，此刻都暫時被拋諸腦後。book18.org
只有母親，只有這冬日的暖陽，和這最純粹的、讓人沉醉的親情。book18.org
這畫面，美好得像一幅畫。book18.org
我放慢了腳步，故意讓她追上我。book18.org
「讓你跑！。讓你跑！。」book18.org
母親追上我，輕輕地在我背上捶了幾下，氣喘吁吁，卻又笑靨如花。book18.org
冬日的陽光，真好。book18.org
母親的懷抱，更暖。book18.org
第七十六章：團圓。book18.org
時間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趕路人，腳步匆匆，轉眼間，厚重的棉衣還未脫下，寒假便已過大半。book18.org
臘月的風裡，都開始瀰漫著一種名為「年」的特殊氣味——那是鞭炮的硫磺味、新蒸饅頭的甜香以及家家戶戶窗上新貼的窗花散發出的漿煳味混合在一起的氣息。book18.org
年前的那段日子，張珊又發揮了她作為「金牌僚機」的作用。book18.org
她以閨蜜的身份，貼心地把蘇清瑤從家裡「解救」出來好幾次。book18.org
每次她打電話來，那頭的聲音總是帶著點狡黠的笑意：「清瑤，出來透透氣呀，總悶在家裡多無聊。」book18.org
然後，她就會用她的粉色小電驢，載著剛到盛昌車站的蘇清瑤出現在我們約定的地點。book18.org
而我，自然不會反感這個「電燈泡」。book18.org
恰恰相反，我感激她還來不及。book18.org
因為我知道，沒有她的這幾次「解救」，我和蘇清瑤想要這樣輕鬆地相聚，恐怕還要費一番周折。book18.org
蘇清瑤和張珊是那種無話不談、連上廁所都要手拉手的閨蜜，而我和張珊也早已是熟稔的朋友，開得起玩笑，也懂得彼此的分寸。book18.org
我們三人之間，形成了一種很微妙的平衡與習慣。book18.org
有時候，張珊在場，反而能沖淡我和蘇清瑤獨處時偶爾會有的、那種過於濃烈的甜蜜或尷尬。book18.org
她像一個緩衝帶，讓我們三人的相處，變得自然又舒適。book18.org
那段日子，我最期待的，就是蘇清瑤被「解救」出來時，我們仨在街邊的小吃攤旁，分享一碗熱氣騰騰的餛飩，或者是在遊戲廳里，聽著嘈雜的音樂，看張珊和蘇清瑤為了一個布娃娃在抓娃娃機前奮戰。book18.org
那些時光，短暫卻明亮，像冬日裡的一抹暖陽，暫時驅散了我心中對家庭氛圍的些許陰霾。book18.org
直到年前，父親從外地打工回來之前，母親都像一個上緊了發條的陀螺，一刻不停地旋轉著。book18.org
我還記得在江邊那場痛哭，母親憔悴的面容和通紅的雙眼，像一根刺，深深扎在我心裡。book18.org
我猜，她是在用工作麻痹自己吧。book18.org
那家不大不小的加工廠，就是她的精神寄託，也是她逃避家庭沉悶氣氛的避難所。book18.org
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撲在了生產、訂單和工人管理上，彷佛只有在那個充滿機器轟鳴聲的世界裡，她才能暫時忘記生活的不如意。book18.org
2月11號，父親回來了。book18.org
他拖著那個我從小看到大的、已經磨得有些發白的舊皮箱，風塵僕僕地推開家門。book18.org
他的臉似乎比去年又黑了一些，皺紋也更深了，但眼神里，帶著一種歸家的疲憊與放鬆。book18.org
父親一回來，母親肩上的擔子似乎就卸下了一半。book18.org
也快過年了，母親在忙完最後一個大單後，這位平日裡雷厲風行的小老闆，終於大發慈悲，給廠里放了假。book18.org
而我呢？。book18.org
在父親回來後的這段日子裡，我就像一個找不到方向的遊魂。book18.org
母親忙著收尾工作，無暇顧及我；父親回來了，家裡卻籠罩著一種我從小就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壓抑感。book18.org
為了逃避這種壓抑，也為了填補內心的空虛，我只能照例用和死黨們瘋玩來麻痹自己，畢竟整個年前寒假就這麼過的。book18.org
我們穿梭在縣城的大街小巷，去新開的網吧通宵，或者在街機廳里揮霍著零花錢。book18.org
自然，這樣的行徑免不了被父親數落。book18.org
晚飯時，他總會皺著眉頭，用那種混合著不滿和恨鐵不成鋼的語氣說：「都多大了，還整天瘋跑，不知道幫家裡做點事？。」book18.org
或者「看看你那幾個表哥，哪個不比你懂事？。」book18.org
這些話，我從小聽到大，早就練就了一副「左耳進右耳出」的本事。book18.org
我習慣了，也麻木了。book18.org
只是在心裡，對即將到來的年，又多了一層複雜的、難以言說的情緒。book18.org
今天，是大年夜。book18.org
我沒有再像前幾天那樣，天一亮就往外跑。book18.org
也許是潛意識裡知道，今天是除夕，是無論如何都不能再離家的一天；也許是因為，我也想在這個特殊的日子裡，給家裡一個面子，或者說，給自己一個和解的機會。book18.org
父親也難得地沒有數落我。book18.org
大過年的，喜慶是主旋律，批評人是會招晦氣的。book18.org
我們一家三口，就這樣，在一種微妙的、難得的相對和諧中，迎來了農曆舊年的最後一天。book18.org
清晨，陽光透過窗戶，在屋裡投下斑駁的光影。book18.org
空氣中帶著一絲冬日特有的清冽。book18.org
母親起得很早，她在廚房裡叮叮噹噹地忙活著，準備早飯。book18.org
那不是簡單的早飯，而是為晚上的年夜飯做準備的序曲。book18.org
我聽到她在切菜，節奏分明的「篤、篤」聲，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韻律。book18.org
還有鍋碗瓢盆碰撞發出的清脆聲響，交織成一首屬於我家的、獨特的廚房交響曲。book18.org
父親則搬了個小板凳，坐在院子裡，面前攤著紅紙、毛筆和墨汁。book18.org
他在寫對聯。book18.org
父親的字寫得不錯，帶著一種匠人的工整和力道。book18.org
他屏氣凝神，筆鋒在紅紙上流轉，寫出一個個飽含祝福的方塊字。book18.org
寫完後，他會把對聯平鋪在地上晾乾，墨香便隨著風，飄散開來。book18.org
我百無聊賴，瘋跑的勁頭過了，心裡反而有些空落落的。book18.org
看著母親在廚房裡忙碌的身影，我猶豫了一下，走了過去。book18.org
「媽，我幫你吧。」book18.org
我站在廚房門口，有些笨拙地開口。book18.org
母親正在揉面，準備蒸饅頭。book18.org
聽到我的聲音，她愣了一下，隨即臉上綻開了笑容，那笑容裡帶著一絲驚喜和欣慰：「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行啊，兒子，那你幫我燒火吧。灶膛里的火要旺，但也不能太旺，看著點。」book18.org
「好嘞。」book18.org
我應了一聲，蹲在了灶台邊。book18.org
農村的土灶，對我來說既熟悉又陌生。book18.org
熟悉是因為從小看到大，陌生是因為我幾乎沒親手操作過。book18.org
我笨手笨腳地往灶膛里添著柴火，煙燻得我眼淚都快出來了。book18.org
母親在一旁指導著：「哎，那個柴要斜著放，留點空隙進氣，火才旺。」book18.org
「對，就是這樣，不錯，不錯。」book18.org
我一邊聽著母親的指揮，一邊小心翼翼地控制著火候。book18.org
灶膛里的火苗歡快地跳躍著，映照著我年輕的臉龐。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母親偶爾投來的目光，那目光里，有笑意，也有一種柔和的暖意。book18.org
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聊的都是一些無關痛癢的瑣事，比如今年的年貨準備得怎麼樣了，比如街口那家賣鞭炮的老闆是不是又漲價了。book18.org
但就是這些瑣碎的對話，卻像一根根細線，將我們母子倆的距離拉進。book18.org
早飯很簡單，但很豐盛。book18.org
有母親親手蒸的白胖胖的饅頭，有昨晚就滷好的醬牛肉，還有熱騰騰的湯年糕。book18.org
我們一家三口圍坐在桌邊，難得地沒有沉默，也沒有爭吵。book18.org
父親喝著粥，偶爾會點評一句：「這饅頭蒸得不錯，挺軟的，手藝有進步。」book18.org
母親便會笑著回應：「那是，我特意多發了一會兒面。」book18.org
我則埋頭乾飯，心裡有種說不出的平靜。book18.org
早飯後，父親開始貼對聯。book18.org
他踩著凳子，我則在下面給他遞漿煳，遞對聯。book18.org
我們配合得還算默契。book18.org
看著那紅彤彤的對聯貼在門框上，門楣上掛起的大紅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年的氣氛，瞬間就濃烈了起來。book18.org
下午三點多，家裡的氣氛變得莊重起來。book18.org
父親在大堂的正中央擺好了供桌，上面放著三牲、水果、糕點，還有點燃的紅燭和香爐。book18.org
這是要祭祖了。book18.org
我跟著父親，神情肅穆地站在一旁。book18.org
父親點燃三炷香，對著祖宗牌位深深三鞠躬，嘴裡念念有詞，無非是些「列祖列宗在上，保佑家人平安，來年風調雨順，萬事如意」book18.org
的祈福話語。book18.org
我也學著父親的樣子，恭敬地鞠躬。book18.org
祭祖的儀式並不複雜，卻充滿了儀式感。book18.org
煙霧繚繞中，我彷佛能感受到那些未曾謀面的先輩們的目光，穿越時空，注視著我們。book18.org
這是一種血脈的傳承，一種對根源的敬畏。book18.org
祭祖完後，大概四點鐘，母親和奶奶就張羅著把晚飯端上桌了。book18.org
因為大堂剛祭過祖，還要留著供奉，我們便在偏堂吃年夜飯。book18.org
當那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擺滿整張圓桌時，我這個在2011年還算見多識廣的少年，還是被深深吸引了。book18.org
那是一個物質開始豐富，但「滿漢全席」般的大餐依然只屬於過年時刻的年代。book18.org
桌子正中央，是一條碩大的紅燒魚，魚身上澆著濃郁的醬汁，撒著翠綠的蔥花和紅亮的辣椒絲，寓意著「年年有餘」。book18.org
旁邊是滿滿一大碗的紅燒肉，燉得軟爛入味，肥而不膩，色澤紅亮，象徵著日子紅紅火火。book18.org
還有清蒸的大閘蟹，金黃的蟹殼，鮮甜的蟹肉；有香氣撲鼻的燉雞湯，湯汁濃郁，漂著幾顆枸杞；有油亮亮的炒豬肝，有脆生生的炒青菜，還有我最愛吃的炸丸子，金黃酥脆，咬一口滿嘴香。book18.org
飲料是雪碧和可樂，酒是父親珍藏的白酒。book18.org
我們一家四口落座。book18.org
父親坐在主位，奶奶、母親和我分坐兩邊。book18.org
「來，動筷子吧。」book18.org
父親拿起筷子，率先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滿意地點點頭，「嗯，這肉燉得火候正好。都吃，別客氣。」book18.org
「兒子，嘗嘗這個魚，我特意挑的刺少的部位。」book18.org
母親笑著，夾了一大塊沒有刺的魚肉放進我的碗里。book18.org
「謝謝媽。」book18.org
我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大快朵頤起來。book18.org
奶奶總是會說：「現在條件好了，我們以前，哪有這些東西吃啊，還是要謝謝國家，謝謝黨。」book18.org
這是她說不膩的台詞，畢竟經歷過那個會餓死人的窮苦時代，越來越好的物質生活，對她來說就是一個欣欣向榮的，非常美好的時代。book18.org
年夜飯的氣氛，比預想的還要和諧。book18.org
我們都像是約好了一樣，默契地避開任何可能引起不快的話題。book18.org
不談我「不務正業」的瘋玩，不談父親在外打工的辛苦，也不談母親那些深埋心底的愁緒，不談奶奶身體會有些老毛病。book18.org
我們只談吃的。book18.org
「這螃蟹真鮮，比去年買的強。」book18.org
父親點評道。book18.org
「那是，我挑了好久的，專挑那些個頭大、分量足的。」book18.org
母親的語氣裡帶著一絲自豪。book18.org
「媽，你做的炸丸子太好吃了，比外面賣的都好吃。」book18.org
我由衷地讚嘆，嘴裡塞得滿滿的。book18.org
母親聽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好吃就多吃點，鍋里還有呢。」book18.org
「這雞好，多吃點，我用心養的，補人的。」book18.org
奶奶這老一輩就是喜歡雞鴨，對螃蟹這種東西直搖頭。book18.org
父親也難得地給我倒了小半杯可樂，舉杯說：「來，過年了，祝我們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順順利利。」book18.org
「乾杯！。」book18.org
我舉起杯子，和父親的酒杯，母親和奶奶的飲料杯輕輕碰在一起，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音。book18.org
那一刻，看著父親微紅的臉龐，看著母親臉上發自內心的笑容，奶奶那無論何時都慈祥的面容，我忽然覺得，也許，這樣就足夠了。book18.org
那些爭吵，那些隔閡，在這滿桌的飯菜和這難得的溫情面前，似乎都變得不那麼重要了。book18.org
我們都在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為了這個家，也為了我們自己，過一個像模像樣的年。book18.org
年夜飯吃了很久，大家吃得都很慢，很享受。book18.org
飯後，母親和奶奶要收拾碗筷，我主動留下來幫忙。book18.org
我負責把碗碟收到廚房，母親和奶奶在水池旁清洗。book18.org
聽著廚房裡傳來的水流聲和她們偶爾的談笑聲，我靠在門框上，心裡一片安寧。book18.org
父親則沒有留下來幫忙。book18.org
在農村，男人吃完年夜飯，往往就是去找鄰居打牌、聊天去了。book18.org
這是他們這個年紀的人慣用的娛樂方式，就像我們這代人沉迷於街機和網遊一樣。book18.org
只是，他們的這種行為，在那個年代，被社會默許，甚至被視為一種正常的社交，不會像我們玩遊戲那樣，被貼上「不務正業」的標籤。book18.org
父親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跟我們打了個招呼：「我去找老張他們打牌，你們先看春晚。」book18.org
然後，就推門出去了。book18.org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顯得有些輕鬆，彷佛卸下了什麼重擔。book18.org
家裡，就只剩下我和母親，還有奶奶。book18.org
我們把電視搬到堂屋的沙發前，這是屬於我們的「春晚時間」。book18.org
奶奶年紀大了，精神頭不如從前。book18.org
她陪著我們看了幾個小品，被逗得呵呵直笑，但到了晚上八點多，就撐不住了，打著哈欠去睡了。book18.org
「你們看吧，我這老骨頭熬不了夜。」book18.org
奶奶慈祥地說。book18.org
「奶，您去睡吧，晚安。」book18.org
我乖巧地送她到門口。book18.org
奶奶走後，偌大的堂屋裡，就只剩下我和母親兩個人。book18.org
電視里，春晚的節目熱鬧非凡，歌舞昇平，小品相聲輪番上陣。book18.org
但我能感覺到，空氣里有一種微妙的、與剛才不同的氛圍。book18.org
我有很多問題想問母親。book18.org
我想問她，那天在江邊哭，到底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但是這種問題好像並不會有答案。book18.org
我想問她，她和父親之間，到底怎麼樣了？。book18.org
但很明顯也是多餘的問題。book18.org
我看著母親唯美的側臉，她眼睛看著電視，但眼神似乎有些失焦。book18.org
橘黃色的燈光灑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光暈。book18.org
她比我印象中憔悴了些，最近也少了往日的調皮，但那份屬於母親的堅韌和溫柔，卻從未改變。book18.org
我知道，我問了，也改變不了什麼。book18.org
我的力量，在大人的世界和複雜的情感面前，顯得那麼微不足道。book18.org
所以，在這個大年夜，我選擇了沉默。book18.org
我們都選擇了，享受這片刻的安寧。book18.org
電視里的小品很搞笑，講的是關於網絡和代溝的故事。book18.org
我被逗得哈哈大笑，轉頭看母親，發現她也笑了，笑得很開懷。book18.org
「這個演員真有意思。」book18.org
母親指著電視說。book18.org
「是吧，我也覺得。」book18.org
我附和著。book18.org
笑過之後，是短暫的沉默。book18.org
我看著母親有些疲憊的樣子，忽然起身，走到她身後。book18.org
「媽，我給你按摩吧。」book18.org
我說。book18.org
母親有些意外，但沒有拒絕，順從地把身體坐正了些：「我們家兒子真的長大了，閒下來就會給我按摩。」book18.org
我熟練地伸出雙手，放在母親的肩膀上，輕輕地按揉起來。book18.org
我的手法談不上專業，但熟能生巧，我用上了心，也用上了力。book18.org
我按著她的肩膀，她的脖頸，感受著她肌肉的緊繃，然後慢慢地，一點點地幫她放鬆。book18.org
「嗯……。舒服，不錯。」book18.org
母親閉著眼睛，發出了享受的喟嘆，她總說兒子長大了，語氣里滿是欣慰和滿足。book18.org
其實，我那點小心思，她怕是也知道。book18.org
我就是想方設法地和她多接觸，想用這種方式，告訴她，我在乎她，我心疼她。book18.org
除了她，誰能讓我這樣一個平時連自己房間都懶得收拾的懶小子，像個僕人一樣，一直站在她身後給她按摩，還不嫌累呢？。book18.org
母親很享受我的服務。book18.org
她一邊看著電視，一邊接受著我的「孝敬」。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茶几上的一個橘子，剝開，自己吃了一半，然後把另一半遞到我嘴邊：「來，兒子，吃點橘子，解解膩。」book18.org
我張嘴接住，橘子的清甜在嘴裡瀰漫開來。book18.org
又過了一會兒，母親拿起一個山核桃，用門牙配合著她那淡粉色的美甲，熟練地剝開堅硬的外殼，取出裡面完整的核桃肉。book18.org
她自己沒吃，而是分成了兩半，把大的那一半，塞進了我嘴裡。book18.org
「補腦子。」book18.org
她只是簡單地說了幾個字。book18.org
「媽，我聰明的很。」book18.org
我笑著的說道。book18.org
她又剝了個開心果，一邊喂我一邊說：「開開心心！。」book18.org
「嗯，開開心心！。」book18.org
我張嘴接過。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母子倆，分享著食物和快樂。book18.org
電視里的晚會繼續著，歌舞昇平，倒計時的氣氛越來越濃。book18.org
但我們彷佛置身於一個小小的、溫暖的結界裡，外面的世界喧囂熱鬧，而我們的世界，卻安靜、溫馨，充滿了只有彼此才能懂的默契。book18.org
我繼續給她按摩，她繼續看電視，偶爾點評一兩句。book18.org
我們沒有談論那些沉重的話題，只是單純地享受著這難得的母子時光。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母親的身心在慢慢放鬆，那層常年籠罩在她身上的、名為「操勞」book18.org
和「憂愁」的陰霾，在這一刻，似乎被這溫馨的燈光和春晚的喧鬧，驅散了不少。book18.org
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流逝。book18.org
新年的鐘聲敲響了，電視里一片歡騰，窗外也響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聲，震耳欲聾，宣告著農曆新年的到來。book18.org
我和母親也跟著電視里的主持人一起，喊出了「新年快樂」。book18.org
「媽，新年快樂！。祝你身體健康，永遠年輕漂亮！。」book18.org
我由衷地祝福道。book18.org
「好，好，我的兒子也新年快樂，祝你學習進步，心想事成！。」book18.org
母親笑著，眼角那一丟丟皺紋里都盛滿了笑意。book18.org
父親抽空回來在門口放了幾筒煙花，便又去打牌了，我和母親都不想出去。book18.org
我們只是隔著窗戶，看著自家和鄰居家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五彩斑斕，美麗極了。book18.org
春晚還在繼續，但我和母親都沒有了睡意。book18.org
我們繼續窩在沙發里，看著電視，聊著一些輕鬆的話題。book18.org
她問了問我學校里的情況，問了問我和朋友們的趣事。book18.org
我挑了些好玩的講給她聽，逗得她咯咯直笑。book18.org
那一刻，我忘記了父親的嚴厲，忘記了家裡的壓抑，忘記了所有成長的煩惱。book18.org
我只是一個依偎在母親身邊，享受著母愛的兒子。book18.org
我們就這樣溫馨地看春節晚會，直到農曆新年的凌晨一點多。book18.org
窗外的鞭炮聲漸漸稀疏，夜，深了。book18.org
「很晚了，快去睡吧，明天還要早起去上墳呢。」book18.org
母親打了個哈欠，催促我。book18.org
「好，媽，你也早點睡。」book18.org
我站起身，伸了個懶腰。book18.org
「嗯，晚安。」book18.org
母親也站起身，收拾了一下茶几上的果皮。book18.org
「晚安，媽。」book18.org
我轉身走向自己的房間，回過頭，看到母親正站在堂屋門口，看著我，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book18.org
燈光下的她，身影單薄，卻又無比堅強。book18.org
我關上房門，躺在床上，聽著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零星的鞭炮響，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我知道，明天太陽升起後，生活可能還會回到原來的軌道。book18.org
父親可能還會數落我，母親可能還會忙碌，家裡的氣氛可能還會壓抑。book18.org
但至少，在這個大年夜，我們一家三口，曾經有過那麼一段溫馨的、和諧的時光。book18.org
這就夠了。book18.org
第七十七章：正月。book18.org
正月初一，天剛蒙蒙亮，窗外還殘留著除夕夜燃放鞭炮後那股淡淡的硫磺味，空氣中卻已瀰漫著一種與往日不同的肅穆與莊重。book18.org
在我們老家，這一天有件頭等大事——上墳，給祖先「拜年」。book18.org
這活兒，比吃年夜飯還重要。book18.org
它不是一種娛樂，而是一種根植於血脈里的儀式，是生者與逝者，在新舊交替的這個特殊時刻，一次跨越時空的對話。book18.org
早上七點多，我們一家三口就準備妥當了。book18.org
母親提著一個半舊的竹編菜籃子，籃子裡用幾個粗瓷小碗裝著簡易卻飽含心意的貢品：一碗熱氣騰騰、顆粒分明的白米飯，象徵著五穀豐登；兩個金黃的煎蛋，圓潤飽滿；一塊切得方方正正、肥瘦相間的燉肉，油光鋥亮；一碗煎豆腐，白里透黃，還有一小份清炒的青菜，顏色翠綠。book18.org
此外，還有一小瓶黃酒和三隻小巧的陶瓷酒杯。book18.org
這些都是給祖先們「嘗鮮」的，也是告訴他們，家裡日子過得不錯，晚輩們沒餓著。book18.org
父親則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尼龍袋子，裡面裝的是儀式用的「硬體」：幾炷香，幾對紅燭，幾個筒狀鞭炮，還有厚厚一沓黃紙和錫箔紙折成的銀元寶，以及一把用來清理墳頭雜草的鐮刀。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父親看了看牆上的掛鐘，聲音低沉而鄭重。book18.org
我們鎖上門，匯入了村中通往山上的小路。book18.org
此時的山村，早已不是平日的寧靜。book18.org
路上，三三兩兩的村民也都和我們一樣，提著籃子，拿著袋子，朝著大致同一個方向卻不同小路的祖墳走去。book18.org
有的是全家老小齊出動，孩子們臉上帶著一種過節的興奮與好奇；有的是幾個兄第結伴而行，邊走邊低聲交談著村裡的新鮮事。book18.org
路上遇到的熟人，不再像平日裡那樣隨意地打招呼，而是彼此點頭，臉上帶著一種相似的、莊重的神情，偶爾會聽到一句：「也去上墳啊？。」book18.org
「是啊，給老祖宗們拜個年。」book18.org
山路上，不時有剛下山的人與我們擦肩而過。book18.org
他們的尼龍袋子和黃酒瓶空了，臉上似乎卸下了一層負擔，變得輕鬆起來。book18.org
空氣中，不時傳來遠處墳地上炸響的鞭炮聲，清脆而響亮，在山谷間迴蕩，宣告著新年的到來，也驚起了林間沉睡的鳥兒。book18.org
我們家的祖墳第一站是在半山腰的一片向陽坡地上。book18.org
到了地方，父親放下袋子，先用鐮刀把墳頭周圍枯黃的雜草清理了一下，動作輕柔，像是怕驚擾了長眠的親人。book18.org
然後，他熟練地從袋子裡拿出紅燭，插在墳前的土裡，用打火機點燃。book18.org
紅色的火苗在微涼的晨風中跳躍著，顯得溫暖而堅定。book18.org
接著，母親把籃子裡的小碗一一取出，按照一定的順序擺放在墳前的石板上。book18.org
她又打開那瓶黃酒，小心翼翼地將那小瓷杯倒滿，酒香瞬間在清冷的空氣中彌散開來。book18.org
「爺爺，新年了，我們來看你了。」book18.org
父親對著墳頭，語氣里充滿了敬意和懷念，「這是家裡做的飯菜，還有酒，你們嘗嘗，保佑家裡平平安安，順順利利。」book18.org
我也跟著父親，恭敬地鞠了幾個躬。book18.org
跟著念叨著：「太爺爺，我來給你們拜年了。晚輩們一切都好，你在那邊也要好好的。」book18.org
然後，是最具象徵意義的「送錢」環節。book18.org
父親在地上架起幾根撿來的干樹枝，形成一個簡易的架子，然後把幾張單數黃紙、和紙銀子放在上面。book18.org
掏出打火機，父親點燃了最下面的幾個角。book18.org
火苗迅速竄起，吞噬著紙錢，發出「噼啪」的輕響。book18.org
黃紙在火焰中捲曲、變黑，最終化為飛舞的黑色蝴蝶和一堆溫熱的灰燼。book18.org
「這是給你們送的錢，晚輩們給你們送錢來了，你們自己來拿，想買什麼就買什麼，別捨不得花。」book18.org
父親一邊往火堆里添著紙錢，一邊念叨著。book18.org
那升騰的火焰和裊裊的青煙，彷佛真的成了一種媒介，將我們的心意，傳遞到了另一個世界。book18.org
火光映照著我們三人的臉龐，明明滅滅。book18.org
我看著那跳動的火焰，心中沒有恐懼，只有一種難以言喻的平靜和對先輩的追思。book18.org
他們或許只是族譜上一個模煳的名字，或許只是父輩口中偶爾提及的隻言片語，但我知道，我的血脈，源於他們。book18.org
這份連接，厚重而悠遠。book18.org
燒完紙錢，父親又點了三炷香，插在墳前的香爐里。book18.org
香煙裊裊升起，與墳地的青煙混合在一起，飄向遠方。book18.org
最後一步，是「關門」和放鞭炮。book18.org
父親從袋子裡拿出一張黃紙，對摺幾下成長方形，口中念念有詞，大概意思是「送老祖宗們回去安息，關上陰宅的門」，然後把這張黃紙壓在墳頭的一塊石頭下。book18.org
這叫「關門」，寓意著儀式的結束，讓祖先們安息。book18.org
緊接著，就是「砰砰砰……。」book18.org
一陣震耳欲聾的鞭炮聲。book18.org
父親把筒狀炮仗放在平穩的地面上，點燃了引信。book18.org
紙屑像雪花一樣紛紛揚揚地落下，硝煙味瀰漫開來，充滿了過年的氣息。book18.org
這響聲，既是向祖先辭行，也是向周圍宣告，我們家的祭拜完成了。book18.org
我們一家三口，在鞭炮聲中，對著墳頭最後深深一拜，然後轉身，沿著來時的路下山。book18.org
風中，似乎還殘留著黃酒的醇香和香燭的氣味。book18.org
但這只是第一站。book18.org
我們還要去給爺爺、太奶奶、太太奶奶、太太爺爺……。book18.org
所有有記憶的、有墓碑的先輩們，一一拜過去。book18.org
整個上午，我們都在山路上奔波，在一座座墳塋前重複著點蠟燭、擺貢品、燒紙錢、放鞭炮的儀式。book18.org
每完成一處，心裡就多一份踏實。book18.org
直到快到中午，我們才把該拜的都拜完了。book18.org
下山的時候，腿有些酸，身上也沾染了些許香火和硝煙的味道，但心裡卻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輕鬆和圓滿。book18.org
這是一種責任的履行，也是一種情感的寄託。book18.org
正月初二，年的氣氛，從對祖先的緬懷，轉向了對生者的聯絡。book18.org
這是「走親戚」的開始，俗稱「拜年」。book18.org
我家輩分小，幾乎全是出去拜年。book18.org
從這一天開始，一直到初八，我的日程就被各種拜年、吃飯填滿了。book18.org
我已經不被允許拿壓歲錢了。book18.org
父母告誡我：「你也不小了，別長輩就給你就要，要懂得推辭，要像個大人樣。」book18.org
所以，面對長輩們客套地往我手裡塞紅包時，我只能一邊說著「不用不用，我都多大了」，一邊在父母的眼神示意下，機械地把紅包推回去。book18.org
說實話，我對這種「程序化」的拜年，興趣不大。book18.org
我感興趣的，是那種純粹的、沒有負擔的相聚。book18.org
但在這裡，我看到的是成年人的世界裡，那些複雜而微妙的往來。book18.org
親戚們聚在一起，先是熱情地寒暄，問長問短。book18.org
「今年收成怎麼樣？。」book18.org
「孩子學習好不好？。」book18.org
「在外面打工累不累？。」book18.org
然後就是吃飯。book18.org
每一家的飯桌上，都擺滿了豐盛的菜肴，雞鴨魚肉，應有盡有。book18.org
大家舉杯祝福，說著「新年快樂」book18.org
「恭喜發財」的吉祥話。book18.org
飯後，大人們通常會圍坐在一起，拿出那副已經被摸得油光發亮的撲克牌，或者搬出小方桌，開始打麻將。book18.org
他們的笑聲、吆喝聲、洗牌的嘩啦聲，成了拜年時最喧鬧的背景音樂。book18.org
而我，夾在這群大人中間，顯得有些格格不入。book18.org
我不想聽他們談論那些我不感興趣的話題，也不想看他們打牌。book18.org
我就像一個局外人，一個被迫參與這場盛大儀式的旁觀者。book18.org
我只能掏出我的手機——那是一部螢幕不大、像素不高，重量和厚度都像小型磚頭，但承載了我無數時光的EY手機，是個雜牌，但真的很好用，觸屏加按鍵的設計，是我用過的唯一一款，往後就全是觸屏機了。book18.org
我打開手機網遊《幻想三國》。book18.org
那個年代的手機網遊，畫質簡陋，幾乎只是文字加幾張靜態圖片，幾乎沒有動畫可言，操作也談不上流暢。book18.org
你點一下移動，它要閃爍好幾秒才移動到下一站，但對於那時的我來說，它卻是我打磨這無聊時光的唯一利器，是我在這個喧鬧而陌生的成人世界裡，為自己搭建的一個小小避難所。book18.org
父母們在牌桌上「廝殺」，我在遊戲里「征戰」。book18.org
我們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度過這個漫長而有些乏味的春節。book18.org
日子一天天過去，拜年的隊伍越來越短，我的耐心也幾乎被消磨殆盡。book18.org
看著其他小夥伴陸陸續續從初六開始就「解放」了，可以自由地在外面瘋玩，我心裡那個羨慕啊。book18.org
終於，正月初九，這場漫長的拜年「馬拉松」終於結束了。book18.org
我感覺整個人都像被解放了一樣，渾身輕鬆。book18.org
「媽，我出去找大宏他們了啊！。」book18.org
我像一隻被關久了的小鳥，迫不及待地衝出了家門。book18.org
「早點回來，別瘋太晚！。」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從屋裡傳來，帶著一絲無奈，也帶著一絲笑意。book18.org
死黨們早就按捺不住了。book18.org
我們依舊是「籃球、街機、網吧」三件套。book18.org
從早玩到晚，不亦樂乎。book18.org
這，才是我想要的假期，自由、簡單、充滿活力。book18.org
而母親，也在我「解放」的同時，恢復了她作為老闆的身份。book18.org
初十，她的工廠就開工了。book18.org
其實，廠里也沒那麼快有活干，但她就是閒不住。book18.org
或許，只有投入到工作中，她才能找到自己的價值和快樂。book18.org
她又恢復了那個年輕、幹練的「女強人」狀態。book18.org
只是著裝不一樣了，她沒有穿以前的風衣短裙褲襪，而是過年在家的長羽絨服長褲。book18.org
她開著她的奧迪，早出晚歸，忙著聯繫訂單，安排生產。book18.org
那個在江邊痛哭、在大年夜默默忍受的妻子和母親的形象，似乎被她暫時收了起來，取而代之的，是那個在商海中沉浮的女老闆。book18.org
父親則在過完元宵節後，又收拾起那箇舊皮箱，踏上了外出打工的列車。book18.org
家，又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或者說，是另一種常態的忙碌。book18.org
很快，我也迎來了開學的日子。book18.org
母親陪著我去學校報名。book18.org
她幫我提著行李，交了新學期的學費，和老師聊了幾句我的學習情況。book18.org
她叮囑我要好好學習，注意身體。book18.org
我能感覺到，她雖然在叮囑我，但心思已經有一半飛回了她的工廠。book18.org
她是個急性子，閒不住。book18.org
「行了，報名完了，我得趕緊回廠里了，有個訂單要談。」book18.org
母親把剩下的生活費塞到我手裡，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照顧自己。」book18.org
「媽，你去忙吧，我自己行。」book18.org
我故作成熟地笑了笑。book18.org
看著母親匆匆離去的背影，我忽然覺得，這個寒假，真的徹底結束了。book18.org
我把行李搬到宿舍，安頓好後，沒有第一時間去教室，而是和死黨們直奔學校附近的網吧。book18.org
「來一局？。」book18.org
「開黑啊！。」book18.org
我們熟練地登錄妖妖對戰平台帳號，進入dota的世界。book18.org
鍵盤敲擊聲，是我們慶祝「寒假徹底結束」的獨特方式。book18.org
從中午一直玩到天黑。book18.org
當最後一局遊戲結束，我伸了個懶腰，新的學期，新的生活，不管我是否準備好，它都已經來了。book18.org
而我，也該收拾心情，重新上路了。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