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親媽重回二十歲：她是校花我是她表哥】（74-78）book18.org
作者：2685660897book18.org
2026/03/14 首發於第一會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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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特意湊了一萬字更新一下，這幾天儘量恢復更新快一點。book18.org
第七十四章：空房子book18.org
她在收拾行李。book18.org
帆布旅行袋攤在床上，疊好的換洗衣服碼了小半袋，旁邊擱著保溫杯、六味地黃丸、雪花膏、一把梳子。她蹲在床沿邊翻柜子，灰色睡褲繃在屁股上，T恤後擺卷上去，腰窩上面那節脊梁骨一節一節的，皮膚白到在冬天屋裡泛冷光。 翻了半天掏出一雙厚棉襪，直起腰嘟囔：「秋褲呢，我那條絨里的秋褲呢？」book18.org
我坐在沙發上繫鞋帶，頭也沒抬：「陽台左邊第三根竿子上。」book18.org
她踩著棉拖鞋去了陽台。腳後跟露著小半截，啪嗒啪嗒的。扯下秋褲，折兩折塞進帆布袋，轉身坐回床沿換衣服。book18.org
三十五平的一室一廳沒有任何隔斷。我系完鞋帶站起來走向門口，餘光里她拎著睡褲往下拽，白色內褲卡在胯骨上，大腿根的皮膚在褲子脫到膝蓋那兩秒整片露出來，飽滿，緊實。她低著頭把秋褲套進腳踝，從小腿拉到大腿，站起來扭了兩下胯把褲腰提上去。那個扭胯的動作特別隨便，完全不在乎有人看。book18.org
我轉頭看門把手。book18.org
「寶兒，你去買什麼？」book18.org
「包子。豆漿。」我拉開門。book18.org
「買梅乾菜的，不要肉的，太油。豆漿別買甜的，無糖。」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哎等等，錢在枕頭底下自己拿。」book18.org
「不用，我有。」book18.org
門關上了。樓道聲控燈啪一聲亮了。她的聲音隔著門板悶悶地傳出來：「別買貴的！路口那家一塊五一個的就行！」book18.org
我站了兩秒。下樓了。book18.org
＊＊＊ ＊＊＊ ＊＊＊book18.org
吃完早飯她繼續收拾。出門的裝備換好了：厚棉襖，深藍色那件，拉鏈拉到下巴，裹成粽子。灰色毛線圍巾起了球，繞兩圈，下半張臉埋裡面。她站在門口穿衣鏡前看了一眼自己，皺了下眉頭，沒說什麼。book18.org
帆布袋拉鏈拉不上，塞太滿了。我從沙發上站起來走過去，把雪花膏盒子豎著放，擠出一點空間，拉鏈勉強合上。她站在旁邊看我弄，伸手摸了一下我額頭。book18.org
掌心乾燥，溫熱，有股老式雪花膏的味。停了一秒半，收回去了。「沒發燒。你最近別光穿那件薄外套，冷。」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又蹲下來。鞋帶又鬆了，她捏著兩根帶子拉緊，在鞋面上打了一個蝴蝶結。蹲著的時候棉襖下擺撐開，她的臉離我膝蓋不到二十公分，我能看到她頭頂的髮際線，後頸根那幾根碎發。book18.org
「好了。」她拍拍手站起來。book18.org
公交站在巷口出去左轉五十米。她拎著帆布袋走在前面，棉襖圓滾滾的，步子不大不快，走路的樣子像四十歲那樣沉穩。我跟在後面兩步遠，手揣口袋裡，看著她的後腦勺。馬尾在圍巾上方左右晃了一下，是她回頭看了一眼我跟沒跟上。book18.org
站台。七路公交十分鐘一趟，還有三分鐘到。她站在站牌底下把帆布袋放在腳邊，開始最後一輪叮囑。book18.org
「冰箱上層那盒雞蛋還有四個，別放著不吃。下層有兩根白蘿蔔，煮湯或者切片炒。速凍餃子還剩一袋，你熱的時候別忘了放醋碟。」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你那個編程的活干到幾點就幾點，別超過十二點。傷肝。」book18.org
「嗯。」book18.org
「洗澡別用涼水，熱水器先開五分鐘再進去。上次感冒了忘了嗎。」book18.org
「沒忘。」book18.org
「還有，內褲襪子自己洗，別攢著等我回來。」book18.org
「……行。」book18.org
公交來了。車門打開，柴油尾氣和車廂暖風混著飄出來。她彎腰拎起帆布袋，在車門台階前頓了一下，回頭看我。圍巾擋著嘴，只露出眼睛。book18.org
「媽回家祭祖最多五六天就回來了。你一個人在家別亂來。」book18.org
「我能亂來什麼。」book18.org
她哼了一聲，上了車。靠窗的位置坐下來，帆布袋放膝蓋上，隔著車窗看了我一眼。我沖她擺了下手。公交關門，一個顛簸，開走了。book18.org
我站在站台上，看著七路公交拐過巷口消失在建設路方向。一月中旬的風刮過來，耳朵邊上疼了一下。她的碎碎念沒了，只剩風聲和遠處菜市場喇叭的叫賣。book18.org
站了大概半分鐘。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 ＊＊＊ ＊＊＊book18.org
推開門的時候，屋裡安靜得不太對勁。book18.org
冰箱嗡嗡響。電暖器風扇轉著，嗡嗡嗡的。再沒有別的聲音了。沒有棉拖鞋啪嗒啪嗒的腳步，沒有水龍頭嘩啦的沖洗聲，沒有保溫杯蓋子擰開又擰上的咔嗒，沒有一個人在屋裡走來走去的聲音。book18.org
屋子比平時大了。這是一個很蠢的感覺，三十五平不會因為少了一個人變成四十平，但空間的確被拉開了。床上的被子她走之前疊好了，枕頭擺得整整齊齊，床頭柜上那個保溫杯不在了。不對。在。她把自己的保溫杯帶走了，但另外洗了一個不鏽鋼杯子放在我桌上，裡面泡了枸杞紅棗，還熱著，杯壁外面一層薄薄的水霧。book18.org
我在沙發上坐下來。盯著那個杯子看了幾秒。拿起來喝了一口。枸杞泡多了，澀。book18.org
打開電腦。螢幕亮了。代碼項目還停在昨天的位置，光標在第一百七十三行閃。我把手擱在鍵盤上，十根手指搭著字母鍵。沒敲。坐了一會兒。五分鐘還是十分鐘搞不清楚。book18.org
不習慣。book18.org
半年多了。從搬進這間房子開始，這三十五平里沒有一天少過她的聲音。早上六點太極的腳步聲，保溫杯蓋子的碰撞聲，筷子敲碗沿叫我吃飯的聲音，碎碎念從廚房飄到床頭的聲音。連半夜翻身的彈簧床吱呀聲都聽習慣了。book18.org
現在這些全沒了。屋子乾乾淨淨安安靜靜，像一個空殼。冰箱嗡嗡。電暖器嗡嗡。兩台機器就是蓋不住一個人的聲兒。book18.org
我揉了一下後頸，敲代碼。指尖落在鍵盤上的聲音在安靜的屋裡顯得很脆。不知道敲了多久，回過神來已經十一點了。肚子有點餓。冰箱裡翻了翻，四個雞蛋，兩根白蘿蔔，半袋速凍餃子。book18.org
煮了六個餃子。一個人吃。摺疊餐桌只擺了一副碗筷，對面的位置空著。電暖器的紅光照在地磚上一小塊。book18.org
吃完洗了碗，碗筷放進瀝水架里。她平時放碗的順序是大碗在下小碗在上，勺子插在最右邊。我順手按她的順序放了。手在碗沿上停了一秒。收回來。 下午繼續敲代碼。中間去了一趟衛生間。洗手的時候眼角掃到洗手台下面的柜子門沒關嚴，拉開看了一眼。她的雪花膏盒子帶走了，原來放雪花膏的位置空出一個圓形的灰印。旁邊是一瓶護手霜，上次她硬給我塗的那管，還剩大半管，擠過的地方擰著口。book18.org
關上櫃門。回到電腦前。book18.org
抽屜。右手第二格。打開，常備感冒藥、創可貼、體溫計，最底下壓著一個A6大小的黑色硬皮本子，銅鎖扣。book18.org
我看了一秒。把抽屜關上了。book18.org
繼續寫代碼，寫到晚上七點。天黑了。窗外的風大起來了，能聽到巷子裡垃圾桶蓋被吹得桌球響。站起來去陽台收衣服的時候發現晾衣架上只有我的幾件T恤。她的衣服被她全收走疊好放進了衣櫃。陽台的不鏽鋼架子空了一半，光禿禿的竿子在風裡顫。book18.org
我收完衣服站在陽台上，手撐著護欄。巷口的路燈亮了一盞，橙色的光照在潮濕的地面上。往左看是建設路菜市場的方向，她每天早上去那裡買菜。往右看是巷口，糖葫蘆老頭的攤子今天沒出來。book18.org
手機響了。低頭一看。她的微信。book18.org
「到了。老家的暖氣壞了，凍死個人。你晚飯吃了沒？」book18.org
我打字：「吃了。餃子。」book18.org
「幾個？」book18.org
「六個。」book18.org
「六個夠嗎？冰箱裡還有雞蛋你炒一盤。」book18.org
「行。」book18.org
「早點睡別熬夜。」book18.org
「嗯。」book18.org
「記得洗內褲。」book18.org
「……」book18.org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又站了一會兒。風颳得臉疼。book18.org
進門關了陽台的窗。屋裡暖了。冰箱嗡嗡。電暖器嗡嗡。她泡的枸杞水涼了。book18.org
我把杯子裡的水倒了，重新燒了一壺熱水，往杯子裡續了。枸杞泡發了變得很大，紅棗沉在杯底。另外煎了兩個雞蛋。一個人坐在摺疊桌前吃，對面的位置還是空的。book18.org
吃完。洗碗。碗放進瀝水架。大碗在下小碗在上。勺子最右格。book18.org
回沙發躺下來。盯著天花板。上面有一個去年夏天滲水留下的黃印子，她說過好幾次要找房東修，一直沒修。book18.org
五六天。最多五六天。book18.org
閉上眼。冰箱嗡嗡。電暖器嗡嗡。book18.org
睡了。book18.org
第七十五章：鑰匙book18.org
門鎖轉動的聲音。不是有人敲門。是鑰匙直接插進去擰了一下，鎖舌彈開，咔嗒。book18.org
我從電腦螢幕上抬起頭。左手還擱在鍵盤上，右手握著滑鼠。這個聲音的主人只有兩個可能，一個在鄉下，另一個有備用鑰匙。book18.org
門推開了。冷風灌進來一股，裹著樓道里的水泥味和一月份的乾冷空氣。然後是一個人，個頭不高，灰色羽絨服，帽子戴著，圍巾纏了一圈，一隻手拎著白色塑料袋，另一隻手在口袋裡掏鑰匙往回收。book18.org
林晚踢掉帆布鞋。兩隻鞋一前一後歪在門口，鞋跟踩塌了，她從來不解鞋帶。進門第一件事把塑料袋拎到冰箱前，拉開冰箱門蹲下來，往裡塞了兩盒三角飯糰和一罐無糖可樂。冰箱裡的東西被她掃了一眼，蹲著沒動，聲音從冰箱門後面傳出來。book18.org
「就剩兩個雞蛋了。白蘿蔔蔫了。你這兩天吃的什麼。」book18.org
她沒等我回答，自己往下接了：「沒吃吧。不問了。」book18.org
關上冰箱。站起來。拉開羽絨服拉鏈，脫下來隨手搭在沙發扶手上。裡面穿了一件杏色高領毛衣，袖子太長，手指從袖口露出小半截。她比蘇青青矮了三公分，窄肩細腰，毛衣領口往上攏到下巴下面，臉被襯得小了一圈。齊肩的頭髮帶一點自然卷，發尾散在毛衣領子上面，走動的時候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她走到我電腦桌旁邊。站著，低頭看了一眼螢幕。白底黑字綠色注釋的代碼介面。看了兩秒大概一個字也沒看懂，收回視線，掃了一眼我桌面上的杯子和紙巾團和昨天沒扔的泡麵盒。嘴角往下撇了一下。沒說話。走了。book18.org
徑直走到床那邊。把帆布包往床上一丟，踢掉拖鞋，盤腿坐上去了。從包里掏出手機，又掏出充電線，插進我床頭柜上那個她來了十次有八次要借用的插座。手機亮了，螢幕上是某個追星群的消息提示，九十九加，她滑了一下沒點進去，鎖屏扔在枕頭旁邊。book18.org
然後開始翻我的書包。book18.org
這個動作她做得極其自然。就她那速度，拉開拉鏈，手伸進去，翻了兩翻，掏出一本五三，掏出一沓草稿紙，掏出一盒創可貼，最後掏出兩根斷了的鉛筆。每樣東西在手裡停留不超過三秒就放回去了。比誰翻得都快。當著你面翻，理直氣壯。book18.org
「創可貼用完了你也不補。」她把空了大半的盒子揚了一下。book18.org
「你翻我書包幹嘛。」book18.org
「看看。」book18.org
一個理由也不給。看看就是看看。book18.org
她翻完書包之後從枕頭底下又摸出一袋沒開封的椰子餅乾。這是我前天去便利店買的，還沒來得及拆。她拎起來看了一眼保質期和包裝上的配料表，撕開封口，咬了一口。嚼了兩下。book18.org
「行。不難吃。」book18.org
然後把袋子遞向我這邊。book18.org
我沒伸手。「你是不是該先問一句這能不能吃。」book18.org
「咬都咬了。」book18.org
她晃了晃袋子。我從椅子上伸手過去拿了兩塊。她又往自己嘴裡塞了一塊，腮幫子鼓著嚼的時候站起來走去冰箱，拉開門把剛才塞進去的那罐無糖可樂拿出來。指甲扣住拉環往上一掀，嘶的一聲氣泡湧出來。喝了一口。可樂罐涼的，她嘴唇碰上去縮了一下，但還是又喝了一口。然後把罐子遞給我。book18.org
共用一罐可樂。這個習慣從初中就有。那時候兩塊錢一罐的可樂對她來說也不算隨便買的東西，我們就輪著喝，你一口我一口。到現在她月生活費夠買幾百罐了，這個習慣也沒改。拉環開過的可樂罐口有一圈水漬，鋁皮上有一丁點濕痕。book18.org
我接過來喝了一口。涼的。甜的。無糖可樂不甜，但冰箱裡拿出來的汽水過嗓子的時候有一種涼的刺激感。book18.org
「你吃中飯了嗎。」她又問了一遍。book18.org
「煮了餃子。」book18.org
「幾個。」book18.org
「八個。」這次多報了兩個。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那個眼神說她不信但不打算拆穿。走回床邊重新盤腿坐下來，手機拿起來翻了兩頁，又扔下了。拿起我床頭柜上擱的那本雜誌翻了翻，是一本過期的編程月刊，她看了兩行字合上了。book18.org
然後她把身體靠著牆壁坐好，雙腿伸直了，兩隻腳搭在床沿外面，穿著灰白色的棉襪，腳趾在襪子裡面動了動。她的腳比蘇青青小一號，襪子是超市買的三雙十五塊的那種，顏色洗得發舊，腳後跟那裡有一小塊起球。她把一隻腳擱到另一隻腳背上，腳踝交疊，腳趾彎了兩下又展開，是她發獃時候的小動作。book18.org
安靜了一陣。不是尷尬的安靜。兩個從小在隔壁長大的人待在同一個空間裡，不說話也不覺得需要找話說。她看手機，我敲代碼。鍵盤聲和她偶爾劃手機螢幕的聲音在房間裡交疊著，音量很小，但足夠填滿三十五平的沉默。book18.org
過了大概二十分鐘。她從床上下來了。棉襪踩在地磚上沒有聲音，走到我椅子後面，站著。我沒回頭。她的手搭在我椅背上，指尖碰著椅背頂端的金屬管。 什麼也沒說。就站著。大概十秒。book18.org
然後收回手，走去冰箱那邊又拿了一塊餅乾。book18.org
「你今晚吃什麼。」她咬著餅乾問。book18.org
「隨便。餃子。」book18.org
「你不能頓頓吃餃子。」book18.org
「能。」book18.org
她用腳踢了一下我的椅子腿。不重，拿腳尖勾著椅子的金屬腿敲了一下，椅子晃了一厘米。「你表妹不在你就這麼糊弄自己呢。」book18.org
我回頭。她站在一步遠的地方，餅乾袋子拎著，腮幫子還鼓著半口沒咽下去的餅乾，毛衣領口半遮著下巴。book18.org
「她去鄉下了。過幾天就回來。」book18.org
「我知道啊。」她嚼完咽下去了，「我是說你，一個人在家連頓像樣的飯都懶得做。」book18.org
她把餅乾袋子放回床頭櫃。拿起自己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四點四十了。 「我走了。我媽讓我六點前回去吃飯。」book18.org
穿羽絨服。拉拉鏈。圍巾繞一圈。走到門口蹲下來穿帆布鞋，鞋跟還是不提，後腳跟踩著鞋幫站起來。book18.org
拉開門。回頭看了我一眼。book18.org
「你的手怎麼了。」book18.org
我低頭。右手手背上有兩條裂口，結了痂，邊緣還有點發紅。最近沒去工地了，但痂還沒掉乾淨。我把手收到桌子底下。book18.org
「碰的。」book18.org
她盯著看了兩秒。那兩秒比她翻我書包的時候安靜得多。然後她把視線收回去了，沒追問。book18.org
「明天我再來。」book18.org
門關了。book18.org
樓道里她的腳步聲往下走，帆布鞋踩在水泥台階上咚咚的，一層一層遠了。我轉回螢幕。光標在第兩百零三行閃。手背上的裂口被她看見了。我攥了一下拳頭，痂扯了一下，微疼。book18.org
鬆開。繼續敲。book18.org
第七十六章：味噌湯book18.org
『✨ 2025/01/21· 周二· 14:20· 益民小區5棟502· 小雨 ✨』book18.org
她說明天來，就真是明天來。今天帶了食材。一個保溫袋裡裝了半斤五花肉、兩根胡蘿蔔、一盒雞蛋、一包味噌醬，還有兩棵小蔥和一塊生薑。進門脫鞋，還是踩塌鞋跟，還是先去冰箱。book18.org
「雞蛋補了。蘿蔔你還是沒動。」她蹲在冰箱前把食材往裡塞，兩根胡蘿蔔放上層，五花肉放冷凍。book18.org
「我不愛吃蘿蔔。」book18.org
「你就是懶。」book18.org
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圓領衛衣，比昨天的高領毛衣寬鬆，領口開得低一些，鎖骨露出來一截。她不高，162，鎖骨弧度很明顯，皮膚曬過，小麥色，跟蘇青青的冷白皮完全不一樣。衛衣很大，她穿著像偷了大人的外套。book18.org
她開始做飯。兩平米的廚房擠兩個人有點費勁。灶台靠牆，左邊洗手池，右邊是迷你冰箱，中間站一個人剛好轉開身。兩個人的話，必須側著身子錯開。 她站灶台前切肉，讓我站在洗手池前洗胡蘿蔔。我倆後背隔不到一拳。能聽到她切肉的聲音，篤篤篤篤，節奏很穩。她切東西手法不錯，切出來的五花肉片厚薄一致，薄到透光。book18.org
「刀工跟誰學的。」我邊削胡蘿蔔皮邊問。book18.org
「我媽。我媽以前想當廚師來著，後來去當了護士。」book18.org
「區別挺大。」book18.org
「都是切東西。」book18.org
我把削好皮的胡蘿蔔遞給她。轉身的時候手肘碰到她上臂。衛衣布料軟軟的，底下胳膊細瘦。她沒躲，也沒反應，拿過胡蘿蔔開始切絲。我側過身靠在洗手池邊上，給她讓出空。book18.org
她的側臉。齊肩短髮垂在耳朵前面，擋住半邊臉，只看得到鼻尖和嘴角。她咬著下唇切菜的時候嘴角微微往一邊拉，是她專注時的樣子。她臉上有兩個酒窩，笑的時候才出來，不笑的時候只有右邊淺淺一個凹痕。book18.org
油鍋熱了。五花肉下鍋，嗞啦一聲油煙騰起來。抽油煙機是老式的，噪音大吸力小。她手腕一翻把肉片在鍋里推開，顛了一下鍋。不像飯店大廚那樣顛，輕巧地抖了下手腕，肉片翻了一面。她小小的手握著鍋把，指節微微發白。book18.org
我站在旁邊幫不上忙。她的廚房節奏不需要第二個人。我的存在只是占了半平米的地方，偶爾遞個調料。她說鹽，我拿鹽；她說醬油，我遞醬油；她說味噌，我把那盒味噌醬遞過去。book18.org
遞味噌的時候手指碰到她的手指。她指尖有點涼。一月份從外面來，手還沒暖熱。又或者她的手永遠是涼的。從小手腳就涼，冬天上學在教室里搓半天也搓不熱。以前我媽隔著窗戶看到她搓手，會探出頭喊，晚晚進來暖暖手，別在外面站著。book18.org
那是以前的事了。book18.org
味噌湯煮上了。可樂雞翅也悶在鍋里。兩個灶台全開著，油煙和味噌的咸香混在一起滿了房間。她等的時候用手背擦了一下額頭。廚房小，灶台熱，冬天裡倒是暖和。她的劉海被汗氣貼在額頭上，幾縷散在領口。book18.org
「你過來。」她突然說。book18.org
我低頭看她。她拿著一雙筷子夾了一塊雞翅，另一隻手托在下面接著汁水，伸到我嘴邊。book18.org
「嘗嘗。咸不咸。」book18.org
雞翅冒著熱氣，醬色的湯汁在筷子上往下淌。她的手穩得很，另一隻手掌心朝上托著底，手指微微彎曲，掌心裡有兩滴醬汁。book18.org
我低頭咬了一口。雞翅軟了，骨肉分離的程度剛好。甜口。可樂放得夠。鹽差一點點。book18.org
「差半勺鹽。」book18.org
「哪有人嘗出來差'半勺'的。」book18.org
「就是差半勺。」book18.org
她挑了一下眉，轉身去加鹽。不是半勺，是三分之一勺。比我說的少。嘗了一口，點頭。「這個量對了。你嘴挑。」book18.org
菜好了。兩個人把菜端出來擺在摺疊餐桌上。可樂雞翅，味噌湯，炒了一個胡蘿蔔絲，白米飯是我之前煮的。四個菜兩個人。book18.org
她坐我對面。端起碗吃。先喝了一口味噌湯，湯勺放下來的時候嘴角有一條水漬，伸舌頭舔了一下。book18.org
「你表妹做飯也行。」她說，夾了一筷子胡蘿蔔絲。「上次吃她做的清蒸魚味道不錯。」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不過她鹽放太多了。每次。」book18.org
我沒接話。筷子戳進雞翅里攪了一下。她說的是事實。老媽做飯放鹽確實多，從我記事起就這樣，三十幾年了，改不了。林晚從小在我家蹭飯，吃了十幾年重口味，現在自己做菜反而走了清淡路線。book18.org
「比她做的好吃。」我說。book18.org
她的筷子停了一下。很短。然後繼續夾菜。「本來就比她做的好吃。」 語氣里一點謙虛都沒有。book18.org
吃完飯。她洗碗，我擦桌子。廚房小，站不開兩個人，我就在外面。她洗碗時哼歌，調子不太準，音量很小，水龍頭的嘩啦聲快蓋住了。book18.org
洗完碗出來，又坐到床上，拿起手機翻了翻，又放下。她在這屋子裡的軌跡簡單：門口、冰箱、灶台、床，來回切換，跟走自己家似的。book18.org
她在我桌上發現了一個空的創可貼盒子。拿起來晃了晃，空的嘩啦響。放下。目光落在我手上。book18.org
昨天那兩條裂口，她沒再問，但目光停了三四秒。然後滑到我的手指。手指上有繭，是搬磚握鐵管磨出來的，在食指和中指的根部，皮膚粗糙發硬。這雙手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應該有的手。book18.org
她還注意到另一件事。我手機螢幕朝下放著。以前我從不這樣。以前手機隨便往桌上一扔，螢幕朝上，來了消息她掃一眼都正常。什麼時候開始扣著放的，她不知道。但她看見了。book18.org
她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book18.org
我不確定她注意到了多少。手指的繭。手背的裂口。空掉的創可貼盒。扣著放的手機。她沒有把這些拼在一起問我為什麼。但她記住了。她不是那種看見就忘的人。她是那種記在心裡不出聲，等著你自己開口的人。等不到就繼續等。 四點半了。她穿上羽絨服。今天回得比昨天早一點。book18.org
在門口穿鞋。蹲下來，帆布鞋還是不繫鞋帶，腳塞進去踩著鞋跟站起來。她背對著我。一米六二的個頭，背影在窄窄的玄關里顯得很小。book18.org
她拉開門。沒有立刻走。book18.org
「沈祈。」book18.org
她用了全名。平時直接說話不帶稱呼，用全名的時候很少。book18.org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沒告訴我。」book18.org
她的後腦勺對著我。齊肩的頭髮在羽絨服領子上面堆了一圈。她沒回頭。 空氣靜了兩秒。冰箱嗡嗡。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她轉過頭來。笑了一下。兩個酒窩。但眼睛沒有跟著彎。她在看我臉上有沒有什麼。book18.org
沒找到。book18.org
「行。」她說。「明天我帶排骨來。」book18.org
門關了。book18.org
第七十七章：一千六百天book18.org
『✨ 2025/01/22· 周三· 15:10· 益民小區5棟502· 陰轉小雪 ✨』book18.org
鑰匙響了。跟前兩天一樣的咔嗒聲。book18.org
門推開，灌進來的寒氣比昨天更濕冷，有股要下雪的意思。今天她來得比昨天早一點，三點出頭。帆布鞋踩塌鞋跟踢在門口，羽絨服脫了搭沙發扶手，跟前兩天一樣。但聲音不一樣了。book18.org
「有沒有感冒藥。」book18.org
她的嗓子啞了。昨天下小雨走的，騎電動車回去肯定淋了。今天過來鼻尖紅紅的，嘴唇乾，說話聲音像砂紙蹭過嗓子眼。不打噴嚏，但鼻音很重，隔一會兒吸一下鼻子，嗤嗤的。book18.org
「藥箱在書桌下面柜子里。」我指了一下。book18.org
她蹲下來翻柜子。拉開櫃門，裡面藍色塑料藥盒。打開翻了翻，碘伏棉簽創可貼體溫計都有，感冒藥沒了，只剩一個撕了半截鋁皮的空板。拿出來看了一眼，放回去。book18.org
「沒有了。你用完了也不補？」還是那語氣，不等我回。book18.org
她站起來，又去翻我右邊抽屜。第一格，文具雜物。第二格，拉開時手停了。手指撥開創可貼和零錢，碰到底層的東西。book18.org
我沒回頭。代碼第二百五十七行有bug，正在排查。鍵盤噼里啪啦響。聽見她在翻抽屜，沒在意。她翻習慣了，翻完放回去就行。book18.org
抽屜關上的聲音。很輕。比平時輕很多。book18.org
然後是安靜。book18.org
敲了幾分鐘。回頭，她坐在床沿上。手裡拿著那個A6黑皮本子，銅鎖扣。 我的手指從鍵盤上彈開了。book18.org
「你翻我什麼東西。」聲音壓著。語氣跟之前一樣，嫌棄。手沒有抖。 「找感冒藥。」她低頭看著本子，沒看我。「這什麼？」book18.org
「一個本子。」book18.org
「上鎖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的右手拇指擱在鎖扣上。四位密碼鎖，撥盤，四個小銅輪。沒看我，盯著那四個輪。拇指輕輕撥了一下。book18.org
我站起來。「給我。」book18.org
「等一下。」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平。不是賭氣，不是撒嬌。是一種很穩的安靜，像她決定做一件事時的那種。book18.org
她試了第一組數字。拇指撥動四個銅輪：0、7、1、6。七月十六，沈阿姨生日。她從小隔壁長大，每年這天我媽生日她都來吃蛋糕。她記得。book18.org
鎖沒開。book18.org
第二組。0、4、0、3。四月三號。我的生日。book18.org
沒開。book18.org
她停了兩秒，拇指頓住。然後撥了第三組：6、1、7、0。book18.org
倒過來了。沈阿姨的生日倒著寫。book18.org
咔。book18.org
銅鎖扣彈開了。book18.org
我站在一步遠的地方。胃縮了一下。不是疼，是胃裡像被攥住，一直頂到喉嚨。book18.org
她翻開了本子。book18.org
第一頁。上方用黑色中性筆寫著日期：「2024/07/15」。下面是一個數字：book18.org
「剩餘生命：1826」。book18.org
她翻到第二頁。2024/07/16。1825。book18.org
第三頁。2024/07/17。1824。book18.org
她快速翻。手指從頁腳划過，一頁接一頁。數字往下走：1820，1810，1800book18.org
。嘩啦嘩啦的翻頁聲在屋裡特別響。book18.org
1700。1650。1610。book18.org
最後一頁，有日期。2025/01/20。兩天前。數字是1602。 她停了。book18.org
指尖壓著那個數字。1602。一千六百零二天。她算了一下。1826天，五年。book18.org
從2024年7月15號開始。沈祈辦休學那天。book18.org
我看著她的後背。她穿淺灰色衛衣，領口大，後領墜著，露一截後頸脊椎。後頸細，短髮掃著皮膚，汗氣黏住兩縷。她低著頭，脊背直。她整個人很小，162，46公斤，坐在床沿上，被牆壁陰影襯得更小。book18.org
她合上本子，鎖上銅扣，放回抽屜。book18.org
然後坐在床沿，看著前方。對面牆上有一塊黃印子。book18.org
不說話了。book18.org
我站在一步遠的地方。她不說話我也不說話。屋裡只有冰箱嗡嗡，電暖器嗡嗡。窗外暗下去。一月黑得早，三點半光線就退了，四點半看不清。book18.org
她坐著。我站著。book18.org
我該說什麼？編個理由。那本子是我隨便寫的，日期練習，密碼作業，誰的手機號拆開一天記一行。什麼理由都行。只要開口。book18.org
我沒有開口。book18.org
她耳根紅了，從耳垂到耳骨，一片紅。她不是生氣，是忍。忍著什麼東西不讓它出來。感冒沙啞的嗓子底下有什麼往上頂，她咽回去了。book18.org
四點。四點半。天暗下來了。窗簾沒拉，灰光透進來，照不亮屋。電暖器的紅光，映在地磚上一小塊，映在她棉襪腳面上半個弧。book18.org
五點。五點半。book18.org
她一動沒動。兩個半小時。坐在床沿，雙手平放膝蓋，看著對面牆。不是發獃，是等。一個做了決定的人在等最後一個變量到位。book18.org
六點。book18.org
門鎖轉動的聲音。book18.org
這次是我的鑰匙。book18.org
我在樓下站了很久。四點半出門買東西。買完沒上來。站在巷口抽了兩根煙。手指凍僵，打火機按三次才點著。知道她在上面，知道她翻到了。站在單元門口，看著五樓502窗戶。沒燈。她沒開燈。book18.org
六點零五分。我推門進去。book18.org
屋裡沒開燈。她坐在床沿上。電暖器的紅光照著她的側臉，半明半暗。她轉過頭來看我。book18.org
第七十八章：巴掌book18.org
『✨ 2025/01/22· 周三· 18:05· 益民小區5棟502· 小雪 ✨』book18.org
她轉過頭來的時候我的手還在門把上。book18.org
玄關沒燈，客廳沒燈，只有電暖器那一小塊紅光。她的臉一半被照亮，一半在陰影里。紅光里能看到她眼白布滿血絲。不是哭過，是撐了兩個半小時不眨眼，乾澀。感冒加上這兩小時，嘴唇乾裂了，嘴角翹起一丁點死皮。book18.org
「怎麼了？」我說。聲音很平靜。開關在門口右手邊，伸手按了一下。啪。日光燈閃了兩閃，亮了。白光照透整個房間。book18.org
她站起來了。從床沿。動作不快，但堅定，兩隻棉襪踩在地磚上分開站穩，162的人站在床前，盯著我。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關身後的門。book18.org
一巴掌。book18.org
左臉。book18.org
力道不大。46公斤的女生全力一掌能有多重。掌根先碰顴骨下面，指尖跟上，拍在臉側，皮膚先麻後燙，從顴骨到下頜角散開。我被打得歪了一下頭，半秒遲滯，耳朵嗡了一聲。book18.org
站穩了。左臉發燒。轉回來看她。book18.org
她打人的那隻手垂在身側。五根手指微微彎著，指尖在抖。整隻手在抖。從指尖到手腕，細細地抖。呼吸重了，鼻翼翕動，感冒讓呼吸帶了粗糙的摩擦聲。 「一千六百天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嗓子還是啞的。砂紙磨過嗓子眼的聲音。不高。比正常說話還低。但每個字都像刀刻出來的。book18.org
我沒回答。book18.org
「沈祈。」她叫全名。「一千六百天是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嘴張了一下。喉嚨卡住了。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來。只要試圖組織那些關於交易的語言，喉嚨就會收緊，聲帶僵住，像有隻手捏住氣管。這是規矩。 但她本子上沒寫交易。只有日期和數字。book18.org
「你翻我東西了？」我選了個最蠢的反問。book18.org
她沒接。book18.org
「你回答我。」book18.org
窗外下雪了。小雪。細小的雪粒打在玻璃上，沙沙的，密而輕。餘光掃到窗台上一層細碎的白。book18.org
屋裡空氣是靜止的。電暖器風扇在轉，但我感覺不到風。她站在一步遠，臉上沒眼淚，沒發紅鼻頭，沒抽搐嘴唇。她不是那種哭著質問的人。她的恐懼全壓在嗓子底下，跟感冒一起堵在喉嚨里。只有手在抖。book18.org
「你是不是生了什麼病。」她換了個問法，聲音還是低啞。「你告訴我，你是不是生了什麼治不好的病。」book18.org
治不好的病。1826天。五年。她把那些往一起拼了。二十出頭的人突然休學，打三份工，手上全是繭和傷口，手機扣著放，抽屜里藏上鎖日記本寫著倒計時。她能想到最合理的就這個。book18.org
我張了張嘴。該說不是。該編個更完美的謊。備忘錄。行為藝術。某個APP功能。任何東西都比沉默好。book18.org
但我開口的時候，出來的是三個字。book18.org
「對不起。」book18.org
她愣住了。book18.org
我也愣住了。這三個字從嗓子裡蹦出來的時候我沒預見到。我從來不說對不起。跟誰都不說。跟老媽吵架從來嘴硬到底，最後搞怪化解。跟林晚也是。跟工友、網吧老闆都是。道歉這詞在我詞典里不存在。book18.org
但它出來了。從那被手掌打燙的半邊臉下面的嘴裡。book18.org
她聽到這三個字之後，身體里那根撐了兩小時的弦斷了。不是崩潰那種斷。不是眼淚鼻涕往外涌。她的肩膀垮了一毫米，呼吸從緊繃變成一種沉重、往裡塌陷的嘆息。手不抖了，但也沒攥拳。五根手指慢慢展開，垂在身側，像放棄了什麼。book18.org
然後她做了一件事。book18.org
她走到我面前。很近。我能看到她眼睛裡的血絲，能聞到她身上混著感冒藥苦味和冬天羽絨服殘留的冷空氣。她的手抬起來了。book18.org
不是打。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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