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酸菜魚book18.org
『✨ 2025/11/02 · 周日 · 17:30 · 東江大學南區 · 陰/11° ✨』book18.org
今天去接蘇青青吃晚飯。book18.org
我從北區出來的時候已經五點半了。十一月的天黑得快。路燈亮了一半。校道兩邊的梧桐掉了不少葉子，踩在腳底下有點滑。book18.org
走到南區3號樓拐角的時候，我停了。book18.org
蘇青青在3號樓底下。旁邊站著一個男的。book18.org
個子比我矮一點。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衝鋒衣。短頭髮。手裡拎著一杯奶茶。遞到蘇青青面前。book18.org
蘇青青接了。兩隻手捧著。book18.org
那個男的在說什麼。蘇青青在笑。嘴角歪著。那種隨意的、客氣的、但並不排斥的笑。book18.org
他說完了。伸手拍了一下蘇青青的胳膊。手掌搭在她的上臂外側。拍了兩下。不重。很隨意。但確實碰到了。book18.org
蘇青青沒有躲。book18.org
她可能覺得那只是同學之間正常的肢體接觸。她在菜市場的時候跟攤主拉家常也會拍人家手背。四十年的生活習慣。在她的認知里這種碰觸沒有任何性別含義。book18.org
但我的手在口袋裡攥緊了。book18.org
我站在拐角處看了大概十秒。book18.org
那個男的走了。往3號樓後面的方向。應該是護理系的同學。book18.org
蘇青青轉身準備回宿舍。抬頭看手機。book18.org
我掏出手機。發了一條消息。book18.org
「回來吃飯。二食堂。酸菜魚。別讓別人送了。」book18.org
三秒之後她回了。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有人送我？」book18.org
「猜的。」book18.org
一個字都不想多打。book18.org
我先到了二食堂。在3號窗口點了一份酸菜魚。兩碗米飯。一個清炒西蘭花。一份炸雞排。蘇青青不讓我吃油炸的，但我今天想吃。book18.org
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book18.org
蘇青青來了。book18.org
從食堂入口走過來的時候我多看了兩眼。book18.org
她換了衣服。上午見她的時候還穿著那件灰色的衛衣。現在換成了一件紫色的V領薄毛衣。領口不大。往下開了一個小三角。能看到鎖骨下面一點點。頭髮也散了。平時在校園裡都扎低馬尾。今天散著。長直發落在兩肩上。走路的時候跟著步子微微晃。book18.org
她什麼時候開始換衣服再出門的。book18.org
以前的蘇青青是穿什麼出門就什麼樣。從來不換。衛衣穿到球，裡面的棉麻衫穿到扔。book18.org
她坐到我對面。把手裡的奶茶放在桌上。book18.org
就是剛才那杯。book18.org
「誰給你買的。」我看了一眼奶茶。book18.org
「張磊。護理系的。我們一個實訓小組的。他今天幫我記筆記了。藥理學那節我去晚了，前半節沒趕上。他幫我記了。完了送我回來順便買了一杯。」book18.org
她解釋得很仔細。仔細到我覺得不太對。book18.org
以前有人請她喝東西她從來不解釋。在菜市場水果攤老闆請她吃橘子她也吃。理直氣壯的。四十年的底氣。誰請我喝口水還需要跟你報告。book18.org
今天解釋了。book18.org
「你逢人就讓人幫你記筆記。」book18.org
「他主動的。」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什麼意思。」book18.org
「沒什麼意思。」book18.org
我把筷子遞給她。她接了。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菜。book18.org
「誰讓你點炸雞排的。上火。你嘴角都起泡了。」book18.org
「又看我嘴了。」book18.org
「你嘴角那個泡我坐在對面都能看到。跟個葡萄似的。回頭我去藥店給你買盒黃連上清片。」book18.org
「不用。」book18.org
「你說不用就不用？」book18.org
她伸手把炸雞排的盤子往自己那邊推了推。擋在自己面前。意思是不讓我吃。book18.org
我伸筷子去夾。她用筷子把我的筷子撥開了。動作很快。帶著四十年攔菜的手速。book18.org
「少吃一頓油炸的不會死。」book18.org
我沒跟她搶。把酸菜魚的碗推到中間。book18.org
她低頭夾了一塊魚肉。嘴裡嚼著。book18.org
V領毛衣的領口在她低頭的時候往前墜了一點。那個三角形的開口變大了。能看到鎖骨之間的那一小塊皮膚。白的。光線打下來有一層薄薄的光。再往下的部分被紫色的布料擋住了。但兩邊的弧度把布料從裡面頂出來。飽滿的。圓的。隨著嚼東西的動作微微顫了兩下。book18.org
我低頭扒飯。book18.org
「那個張磊。」我說。book18.org
她抬頭看我。book18.org
「以後別讓不太熟的人碰你。」book18.org
這句話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語氣比我預想的重了。book18.org
她手裡的筷子停了。book18.org
看著我。book18.org
三秒。book18.org
那種目光。不是生氣。不是不解。是在審視。好像在看一個她認識了二十多年但突然變得陌生了一個角度的人。book18.org
「碰我？他就拍了我胳膊一下。」book18.org
「你們才認識兩個月。」book18.org
「那又怎麼樣。同學之間拍一下胳膊都不行？」book18.org
「行。隨你。」book18.org
我低頭繼續扒飯。book18.org
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她夾了一塊酸菜魚里最大的魚肉。放到我碗里。book18.org
「吃魚。別光吃飯。」book18.org
我沒說話。吃了。book18.org
她又夾了一塊。放到自己碗里。嚼了兩下。book18.org
「沈祈。」book18.org
她叫了我的全名。在私底下叫全名通常意味著她在認真。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說的那個。別讓不太熟的人碰我。你是擔心什麼。」book18.org
「沒擔心什麼。」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說得那麼重。」book18.org
我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她的眼睛在食堂的燈光底下很亮。散著的長髮搭在紫色毛衣的肩膀上。嘴角有一粒辣椒油。book18.org
「因為你分不清。」book18.org
「分不清什麼。」book18.org
「分不清人家是幫你記筆記還是追你。」book18.org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短。嘴角歪了一下就收回去了。book18.org
「他才二十。」book18.org
「所以呢。」book18.org
「比你還小三歲。跟你寶……跟你差不多大。」book18.org
她差點說漏嘴了。"寶兒"兩個字吞了一半回去。變成了"跟你差不多大"。book18.org
「行了。吃飯。」book18.org
她低下頭。book18.org
嘴裡的酸菜魚嚼了幾下。咽了。book18.org
然後很輕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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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後頸book18.org
『✨ 2025/11/04 · 周二 · 19:10 · 東江大學圖書館二樓自習區 · 多雲/8° ✨』book18.org
蘇青青來圖書館找我。book18.org
說是要借我的筆記本。她的基礎護理學期中考核下周一。理論部分她需要把前半學期的知識點梳理一遍。她自己的筆記本上全是歪歪扭扭的字加上畫的表格，對不齊，看不清楚。我上學期數據結構的筆記本還在書包里。她說想看看我怎麼做筆記的，學一下格式。book18.org
理由充分。book18.org
她坐到了我旁邊的空位上。book18.org
今天穿了一件奶白色的開衫毛衣。裡面是一件灰色的圓領T恤。牛仔褲。布鞋。頭髮扎了低馬尾。book18.org
開衫沒扣扣子。前面敞著。book18.org
她彎腰從書包里掏筆記本的時候，開衫往兩邊散開。灰色T恤的領口是圓的。不大。但她彎腰的幅度夠深。領口往前墜。從我坐著的角度。能看到T恤領口裡面。book18.org
兩個弧度的上半部分。皮膚白的。內衣的邊緣露出來了一截。肉色的。把兩團肉兜住。彎腰的時候肉被地心引力拽著往下。內衣的邊緣被撐得微微外翻。能看到布料和皮膚之間有一條縫。有陰影。book18.org
她直起身來了。book18.org
T恤領口回到正常位置。什麼都看不到了。book18.org
她把筆記本翻開。放在我的筆記本旁邊。兩個本子並排。book18.org
「你這個……分類好清楚。」她拿著我的筆記本翻了幾頁。手指在那些用紅藍黑三色筆標註的條目上滑過去。「我的筆記全是一坨一坨的。根本看不出重點。」book18.org
「你就是不會用顏色分層。紅色寫定義。藍色寫關鍵詞。黑色寫補充。」book18.org
「這麼麻煩。」book18.org
「做一次就行了。後面複習的時候直接看顏色就知道考什麼。」book18.org
她低頭開始抄。book18.org
抄了大概二十分鐘。book18.org
中間她的筆掉了一次。滾到了我的腳邊。她彎腰去撿。這次彎腰的角度更深。整個上半身往桌子底下探。開衫徹底散開了。T恤從腰後面翹起來。露出後腰一截。白的。脊椎的凹槽從T恤下擺的邊緣往上延伸。兩邊的腰窩淺淺的。book18.org
她夠到了筆。直起身來。T恤落回去。book18.org
她重新低頭抄。完全沒有意識到剛才露了什麼。book18.org
或者說她意識到了但不在乎。在她的認知里。我是她兒子。她在兒子面前露一截後腰沒有任何問題。book18.org
她抄了一會兒。抬起頭。活動了一下脖子。左右轉了一下。book18.org
「脖子酸。」book18.org
「你坐姿不對。頭太低了。」book18.org
「哪有。」book18.org
「你看你。肩膀縮成一團。背弓著。頭伸出去跟個烏龜似的。」book18.org
「你才烏龜。」她輕聲罵了一句。手伸到後面揉了揉自己的後頸。book18.org
揉了幾下。效果不大。book18.org
「你幫我按一下。」book18.org
這句話她說得很隨意。book18.org
跟她以前在出租屋裡讓我幫她捏肩膀一樣隨意。在她的世界裡這就是讓兒子幫媽按按脖子。沒有任何其他含義。book18.org
我伸手。book18.org
拇指和食指掐住她的後頸兩側。向下按了一下。她的頭髮紮成了低馬尾。脖子後面的皮膚露出來。白的。馬尾的發繩在正中間。我的手指從發繩的兩側掐下去。book18.org
她的肩膀鬆了一下。book18.org
「嗯……對。就是那裡。往下一點。」book18.org
我的手指往下移。移到了脖子和肩膀的交界處。按了幾下。book18.org
她的頭低下去了。微微偏向右邊。脖子側面的線條拉長了。從耳根到肩膀。一條平滑的弧。book18.org
我按了大概一分鐘。book18.org
手指從後頸往上移了一點。碰到了她髮際線下面的那一小塊皮膚。很細的絨毛。手指擦過的時候能感覺到。book18.org
她的身體微微僵了一下。book18.org
很短。不到一秒。book18.org
然後她往前挪了挪身子。book18.org
「行了。好多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正常。語氣正常。但她剛才確實僵了一下。book18.org
以前我幫她按脖子的時候她從來沒有僵過。在出租屋裡她甚至會讓我幫她按頭皮。嫌自己腦袋疼。完全不在意。book18.org
今天僵了。book18.org
她低下頭繼續抄筆記。耳朵尖有一點紅。book18.org
可能是圖書館的暖氣太熱了。book18.org
我把手收回來。放在自己的膝蓋上。指腹上還殘留著一點她髮際線絨毛的觸感。book18.org
她又抄了十分鐘。合上了筆記本。book18.org
「我先回去了。明天還要早起。八點有解剖學。」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站起來。把筆記本塞進書包。開衫拉了拉。沒扣扣子。book18.org
經過我身後的時候。她的手搭了一下我的肩膀。book18.org
「早點回去。」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我的肩膀滑過去。碰到了我的後頸。book18.org
停了一下。book18.org
大概一秒。book18.org
然後收回去了。book18.org
她的腳步聲往門口走遠了。book18.org
我坐在那裡。book18.org
她碰我後頸的時候停了一下。和上次一樣。從肩膀滑到後頸。多了一下。多了那一秒。book18.org
第三次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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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不太像book18.org
『✨ 2025/11/05 · 周三 · 18:00 · 東江大學南門外 · 晴轉陰/7° ✨』book18.org
蘇青青今天下課早。五點四十就出來了。book18.org
我在南門口等她。她從E棟那邊走過來。手裡拎著一個白色塑料袋。book18.org
「劉阿姨給我塞的。」book18.org
二食堂的劉阿姨。book18.org
「什麼。」book18.org
「紅豆餡餅。她說剛出鍋的。讓我拿回去給你吃。」book18.org
「她怎麼知道給我吃。」book18.org
「我跟她說過好幾次了。我表哥每天就知道啃麵包喝可樂。她說年輕人不能這麼作踐身體。就給包了兩個。」book18.org
蘇青青把塑料袋遞給我。我接了。裡面兩個圓餅。還熱著。book18.org
我們往南門外面走。book18.org
今天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牛仔褲。白色運動鞋。頭髮扎了低馬尾。很普通的打扮。但毛衣比較合身。不像她平時穿的那些寬鬆的T恤和衛衣。book18.org
合身的意思是。能看出來身體的輪廓。book18.org
腰很細。胸的弧度從高領毛衣裡面頂出來。布料繃的。走路的時候每一步都跟著輕微地晃了一下。幅度不大。但從側面看。那條弧線的底部在步伐交替的時候往下沉了半公分。然後彈回來。book18.org
南門外面的校道。兩邊是銀杏樹。葉子還沒掉完。黃的。book18.org
前面有三個男生迎面走過來。其中一個穿紅色衛衣的看到蘇青青。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往旁邊的人嘀咕了一句什麼。另外兩個也看了一眼。book18.org
這種事情在東大校園裡太常見了。蘇青青走到哪裡都有回頭率。她自己不在意。二十年在菜市場被人叫"大姐"的底子在那裡。突然變成了被人看的那個。她需要適應。book18.org
但我在意。book18.org
我往蘇青青那邊靠了半步。跟她的距離從半米縮到了二十公分。book18.org
那三個男生走過去了。book18.org
蘇青青沒注意到。她在說劉阿姨今天教她做醬牛肉的事情。book18.org
「她說醬牛肉最關鍵的一步是焯水之後要過涼水。我之前每次都省了這一步。難怪做出來肉發柴。回頭我試試。給你做一回。」book18.org
「行。」book18.org
走了大概五分鐘。到了南門外的十字路口。book18.org
等紅燈的時候旁邊有個男的。二十出頭。看了蘇青青兩眼。然後湊過來。book18.org
「同學。你是東大的吧。微信加一個。」book18.org
蘇青青轉頭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我太熟悉了。上到下。先看臉。再看穿著。再看鞋。總共用了不到一秒。然後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小伙子。你多大了。」book18.org
那個男的愣了一下。「二十二。」book18.org
「嗯。你看著挺精神的。回家讓你媽給你介紹個對象吧。大街上搭訕不像話。」book18.org
那個男的臉紅了。嘴張了張沒說出話。掉頭走了。book18.org
蘇青青收回目光。面無表情。book18.org
綠燈了。book18.org
我的手已經從口袋裡伸出來了。本來想拉她走的。她先開口把人打發了。我的手又縮回去了。book18.org
但她看到了。book18.org
「你剛才要幹什麼。」book18.org
「沒。」book18.org
「你是不是想拉我走。」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的手都伸出來了。」book18.org
我把手插回口袋裡。book18.org
過了馬路。走了一段。安靜了一會兒。book18.org
她走在我左邊。步子慢了一點。book18.org
「表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說你前天讓我別讓不太熟的人碰我。今天又差點拉我走。你管得也太寬了。」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跟以前不一樣了。book18.org
以前她說"你管得太寬了"。是真的覺得我管太寬。帶著不耐煩。帶著四十年的長輩自尊心。你一個小輩憑什麼管我。book18.org
今天這個"管得也太寬了"。沒有不耐煩。語尾往下沉了一點。聲音放輕了。好像這句話不是在抱怨。而是在確認什麼。book18.org
確認我為什麼管這麼寬。book18.org
她走了幾步。book18.org
沒有等我回答。book18.org
「你對我……不太像……」book18.org
她說到"不太像"就停了。book18.org
後面的話吞回去了。book18.org
吞得很快。嘴閉上了。眼睛看著前面的路。book18.org
她想說"你對我不太像表哥"。book18.org
或者。"你對我不太像一個表哥應該有的樣子。"book18.org
又或者。其他什麼東西。她自己可能也說不清楚。book18.org
我沒有接話。book18.org
她也沒有再說了。book18.org
兩個人走了大概兩百米。安靜的。只有腳踩銀杏葉的沙沙聲。book18.org
她先開口了。book18.org
「餡餅涼了。回去熱一熱。用鍋煎一下。兩面各煎一分鐘。別用微波爐。微波爐熱出來的皮是軟的不好吃。」book18.org
回到了嘮叨頻道。book18.org
「知道了。」book18.org
「今天早點睡。」book18.org
「好。」book18.org
「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寫代碼了。眼圈黑得跟熊貓似的。」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你覺得你騙得了誰。」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book18.org
走到校門口的路燈底下。停住了。book18.org
「我先回宿舍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她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秒。book18.org
然後轉身走進了校門。book18.org
她走了之後。我站在路燈底下。手裡拎著那袋紅豆餡餅。book18.org
她剛才說的那個半截的話。"你對我不太像。"book18.org
不太像什麼。book18.org
她沒說完。book18.org
但她開始想這個問題了。book18.org
以前她不會想。因為答案是公理。不需要想。book18.org
現在她在想了。book18.org
1315天。book18.org
第一百五十八章 居家book18.org
『✨ 2025/11/07 · 周五 · 19:00 · 益民小區5棟502 · 陰/6° ✨』book18.org
蘇青青周五下午最後一節課上完就直接回了出租屋。book18.org
她說下周一期中考核。基礎護理學。理論加實操。實操她不怕。理論她怕。要背的東西太多了。在宿舍背不下去。劉美玲打呼嚕。隔壁床的手機外放短視頻。她說在家安靜。book18.org
我六點下課回來的時候她已經換好了衣服。灰色的寬鬆T恤。就是我去年在步行街給她買的那件。洗了很多次了。領口有點松。棉質的。薄了。沒穿內衣。book18.org
這不是我猜的。她轉身去廚房倒水的時候T恤背面平平的。沒有內衣帶子的橫線。肩胛骨的位置布料貼著皮膚。往下。腰那裡布料懸空。再往下。臀部把布料微微撐起。她穿了一條深灰色的家居短褲。大腿露在外面。白的。光著腳。腳踩在拖鞋上，腳後跟超出拖鞋邊緣一截，每走一步腳後跟抬起來露出腳底板粉白色的弧度。book18.org
她端著保溫杯走回來。面朝我。book18.org
T恤前面的情況比背面嚴重得多。兩團肉把薄棉布從裡面頂出來。形狀完整。圓的。飽滿。因為沒有內衣束著，整個輪廓比平時清晰了不止一個檔次。弧度更大。位置更低。隨著她走路的步伐晃。左邊的先往外甩了一下。右邊的跟上。然後兩個同時往下墜了一點。再彈回來。棉布跟不上這個節奏。T恤正面出現了細小的褶皺。在兩個最高點的位置布料繃得最緊。能看到裡面的凸起。兩粒。因為十一月室內溫差加上剛打開過冰箱門，硬了，把薄棉布撐出兩個小尖。book18.org
她好像完全不在乎。在她的世界裡，她在自己家，面前坐著的是她兒子。她在兒子面前穿什麼都行。二十年來都是這樣。以前在老房子裡她夏天就穿一件背心在家裡晃來晃去。那時候她還是四十歲的身體。現在換了一副二十歲的。緊的。彈的。她自己渾然不覺。book18.org
她坐到書桌前。盤腿坐在椅子上。盤腿的姿勢讓家居短褲的褲口撐開。大腿內側露出來一大截。皮膚很白。從膝蓋往上一直延伸到短褲褲口邊緣。褲口鬆鬆的勒出一條淺淺的紅印。那個位置已經很高了。book18.org
她光著的腳掌擱在椅面上。腳趾微微蜷著。小拇趾比其他四個短一節。腳弓的弧度很高。腳背上能看到細細的青色血管。腳底從邊緣的白色過渡到中間偏粉的顏色。她無意識地用右腳的大拇趾去蹭左腳的腳心。蹭了幾下。鬆開。又蹭。book18.org
她翻開了筆記本。拿起筆。book18.org
「你幫我念一下這個。」她把課本推到我面前。手指點著一個拉丁文單詞。book18.org
「Sternum。胸骨。」book18.org
「嗯。下一個。」book18.org
「Clavicle。鎖骨。」book18.org
「等等。上一個再說一遍。」book18.org
「Sternum。」book18.org
「斯……特納姆。行。下一個。」book18.org
「Scapula。肩胛骨。」book18.org
「你說慢一點。」book18.org
我放慢了速度。她跟著念。嘴巴張開的幅度很小。她一邊念一邊在本子上用鉛筆注音。寫的是中文拼音版的近似發音。book18.org
「斯卡普拉。」她念完了。抬頭。「這些東西發明出來是為了折磨人的吧。」book18.org
「解剖學名詞全世界統一用拉丁文。」book18.org
「全世界統一用中文不好嗎。胸骨就叫胸骨。非要叫什麼斯特納姆。」book18.org
「你跟國際醫學界提。」book18.org
「我要是能跟他們提我還用在這兒背嗎。」book18.org
她嘆了口氣。繼續抄。抄了大概二十分鐘。她伸了個懶腰。兩隻胳膊往上舉。T恤下擺跟著往上提了一截。露出肚臍下面那一小段腰。腰很細。白的。肚臍是豎的。book18.org
兩隻胳膊舉起來的時候胸也跟著往上抬了。T恤被拉緊。兩團肉的形狀在布料底下更清楚了。能看到底部弧線的完整輪廓。頂部的兩粒因為布料拉緊而更加突出。book18.org
她放下胳膊。T恤落回去。book18.org
「累死了。」book18.org
「才二十分鐘。」book18.org
「我腦子不行了。四十年沒這麼用過了。」book18.org
「你今年二十一。」book18.org
「嘴硬。」book18.org
她站起來。「我去上個廁所。」book18.org
走到衛生間門口。推門進去了。沒關嚴。留了一條縫。衛生間的燈開著。這破門的插銷已經卡了兩個月了。用力推才能推上。她懶得用力推。book18.org
我去廚房倒水。路過衛生間門口的時候餘光掃到了那條縫。裡面燈光晃了一下。我腳步加快。兩步走過去了。book18.org
她出來的時候手上還甩著水。book18.org
「你幹嘛剛才走那麼快。」book18.org
「什麼走那麼快。」book18.org
「從廁所門口走過去的時候。跟被鬼攆了似的。」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有什麼好躲的。你小時候我給你洗澡你什麼樣我沒看過？你從小到大光著屁股在家裡跑來跑去的。現在長大了倒害羞了。」book18.org
我沒接話。book18.org
她說的是真的。在她的認知里我跟她之間不存在任何需要避諱的東西。她是我媽。我是她兒子。她給我換過尿布。給我洗過澡。在她眼裡我跟一棵白菜差不多。問題在於反過來。我看她。那就不是白菜了。book18.org
她回到書桌前繼續背。我在沙發上寫代碼。偶爾她轉過頭來問我一個拉丁文的發音。我說一遍。她跟著念。念錯了。我糾正。她再念。再錯。我再糾正。循環了大概三十多次。book18.org
十點半左右她的聲音變小了。鉛筆落在桌上的聲音也沒了。我抬頭看了一眼。她趴在書桌上睡著了。左臉貼著筆記本。嘴巴微張。呼吸均勻。頭髮從馬尾里散出來幾縷。搭在臉上。右手還握著鉛筆。握得鬆鬆的。筆尖抵在本子上畫了一條彎彎扭扭的線。book18.org
T恤的領口因為趴著的姿勢往一邊歪了。右邊的肩膀露出來了一小塊。白的。肩頭的骨節微微凸出。往下走是一道淺淺的弧。再往下領口擋住了。她光著的腳從椅子上滑下來了。懸在椅子邊緣。腳尖垂著。腳趾鬆鬆地張開。book18.org
我從柜子里拿了一條薄毯子。搭在她肩膀上。手碰到她肩頭皮膚的時候涼的。出租屋的暖氣不太行。她哼了一聲。沒醒。把臉換了個方向貼著。繼續睡了。book18.org
筆記本上最後一行寫著歪歪扭扭的鉛筆字。book18.org
"Humerus 修麼肉絲 肱骨。"book18.org
她把拉丁文注音成了"修麼肉絲"。book18.org
我沒忍住笑了一下。把檯燈關了。留了客廳的小夜燈。坐回沙發。book18.org
1313天。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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