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風流之改嫁 (15-17)作者:貓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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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野風流之改嫁】(15-17)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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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村長媳婦book18.org

  孫月娥是第二天下午從兒子家回來的。book18.org

  她坐了三個鐘頭的長途汽車,拎著一個編織袋,裡面裝著她兒子給的的兩罐麥乳精和兒媳婦坐月子剩下的一包紅糖。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靜悄悄的,堂屋的門虛掩著,王德貴不在家。book18.org

  她把編織袋拎進灶房,洗了把手,習慣性地走進東屋,蹲下來去夠床頭櫃最下面那個抽屜。那個抽屜平時鎖著,鑰匙藏在衣櫃頂上那個裝樟腦丸的鐵盒子裡。她搬了把椅子踩上去,摸到鐵盒子,打開,拿出鑰匙,開了抽屜。book18.org

  鐵盒子還在。她把鐵盒子拿出來,打開蓋子。book18.org

  錢少了。book18.org

  她數的。她每個月數一次,每次數完了原樣放回去。她跟了王德貴這些年,別的本事沒學會,記帳的本事學會了——不是寫在紙上的帳,是記在心裡的帳。這盒子裡的錢上個月還有一萬八千四百塊,現在只剩八千四了。整整少了一萬。book18.org

  她蹲在地上,手裡攥著鐵盒子,蹲了很久。然後她把鐵盒子放回去,鎖好抽屜,把鑰匙放回樟腦丸盒子裡,把椅子搬回原處。一切恢復原樣,跟她進這個門之前一模一樣。book18.org

  王德貴是天黑以後才回來的。他進門的時候孫月娥正坐在堂屋裡剝蒜,面前的搪瓷盆里已經剝了大半盆,蒜皮堆了一小堆。廊燈亮著,昏黃的燈光照在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book18.org

  「回來了?」王德貴把拐杖靠在門邊,換了拖鞋,「兒媳婦身體咋樣?」book18.org

  「還行。」孫月娥繼續剝蒜,頭也沒抬,「吃了飯沒?」book18.org

  「在村委會吃了。老劉他們張羅的,喝了點酒。」book18.org

  「嗯。」book18.org

  孫月娥把最後一瓣蒜剝完,站起來把搪瓷盆端進灶房。水龍頭嘩嘩響了一陣,她把蒜沖乾淨,拿刀拍碎了擱在碗里。然後她擦了擦手,走回堂屋。王德貴已經坐在椅子上打開了電視機,十四寸的螢幕上正放著新聞聯播。book18.org

  孫月娥在他對面坐下來。book18.org

  「柜子里那錢,少了一萬。」book18.org

  王德貴按遙控器的手停了一下。他把遙控器擱在桌上,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打火機打了兩次才點著。book18.org

  「平事了。」他說。book18.org

  「平什麼事?」book18.org

  王德貴深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他的鼻孔里噴出來,在燈泡的光里慢慢散開。book18.org

  「陳桂枝。趙瘸子那個媳婦。出了點事,拿錢擺平了。」book18.org

  孫月娥看著他,沒有說話。她的手指在圍裙上慢慢地擦著,擦了一遍又一遍。book18.org

  「什麼事要一萬塊?」book18.org

  「你問那麼多幹啥?」王德貴的語氣忽然硬了起來,「錢是我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book18.org

  孫月娥沒有再說一句話。她站起來,走進灶房,把圍裙解下來掛在門後的釘子上,站在灶台前,看著窗外黑漆漆的院子。窗戶玻璃上映出她自己的臉——五十多歲,眼角皺紋已經很深了,頭髮里夾著幾根白的,但是保養的好,看起來也就四十多歲,她盯著玻璃上那張臉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把燈拉了。book18.org

  第二天上午,孫月娥去村口的小賣部買鹽。小賣部的老闆娘劉嬸是個嘴碎的,村裡大大小小的事沒有她不知道的。孫月娥剛把鹽錢擱在櫃檯上,劉嬸就湊過來壓低了聲音。book18.org

  「月娥啊,你聽說沒?前天晚上,趙瘸子拄著那根竹竿氣勢洶洶地進了你家院子。沒多一會兒,張月秋就從裡頭跑出來了——有人看見她連鞋都沒穿,衣裳扣子都沒扣齊整。」劉嬸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聞到了腥味的貓,「到底咋回事?」book18.org

  孫月娥把錢往櫃檯上一拍。「鹽多少錢?」book18.org

  「五毛。不是,月娥,到底咋——」book18.org

  「給你錢。」book18.org

  孫月娥拎著鹽袋子走出了小賣部。劉嬸在她身後撇了撇嘴。book18.org

  她走在巷子裡,太陽明晃晃的,曬得地面發白。趙瘸子上了門,張月秋光著腳跑了出來,然後柜子里少了一萬塊錢,王德貴說是給陳桂枝平事。這些碎片在她心裡頭拼到了一起,拼出了一幅她不願意看但又不得不看的畫。book18.org

  陳桂枝。村口殺豬匠的新媳婦。那個白得不像農村女人的寡婦。book18.org

  張月秋。村東頭的寡婦,男人在工地上摔死的。她早知道王德貴跟張月秋有一腿,那個騷蹄子隔三差五就往王德貴跟前湊。她嘴上不說,心裡跟明鏡似的。book18.org

  還有陳桂枝。還有鎮上髮廊那個洗頭妹。還有前些年村小的代課老師。這些女人排成一排,在她心裡頭站了好多年了。剛開始她還會鬧,會哭,會回娘家。後來她發現鬧也沒用,哭也沒用。王德貴是村長,方圓幾十里沒有他擺不平的事。她要是鬧大了,丟人的不是他,是她自己。村裡人會說什麼?說她沒本事拴住自己的男人。。book18.org

  這些年,她把這些事全咽進了肚子裡。咽著咽著,嗓子眼就磨出了老繭,再燙的話也燙不疼她了。book18.org

  她走回家,把鹽擱進灶房的鹽罐子裡,然後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看著牆上那張王德貴跟縣長的合影。照片里他握著縣長的手,笑得跟年畫上的財神爺似的。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來了,趙大柱,那個瘸腿的殺豬匠。他為了自己的女人,敢提著竹竿闖村長的門。book18.org

  王德貴呢?王德貴只會說「錢是我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book18.org

  孫月娥坐在椅子上,把手慢慢攥成了拳頭。然後又鬆開了。book18.org

  她能怎麼辦?她一個五十多歲的女人,沒文化,沒手藝,娘家的房子早就被弟弟占了,她回去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王德貴雖然在外頭花天酒地,但好歹給她一口飯吃,給她一個遮風擋雨的房子。離開他,她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院子裡,把晾衣繩上曬乾的衣裳一件一件收下來。日頭偏西了,把院子照得金燦燦的。遠處的村道上有人趕著牛車經過,牛鈴鐺叮叮噹噹地響。book18.org

  她把衣裳疊好,放進柜子里。然後她走到灶房開始準備做晚飯,淘米的時候水聲嘩嘩的,蓋住了她一聲很輕很輕的嘆氣。米淘了兩遍,她把手伸進涼水裡泡著,泡了很久。book18.org

  「……陳桂枝。」book18.org

  她念叨了一聲這個名字。她也不知道自己念叨這個名字是什麼意思。不是恨,也不是同情。就是念叨了一聲。一個女人,讓那個瘸腿的殺豬匠為她拚命,讓她那個當著村長的男人乖乖掏出一萬塊錢。她孫月娥這輩子,沒有一個男人會為了她去拚命。這個念頭像一根針,扎在她心口上,不深,但拔不出來。但日子還得過。她把米下鍋,蓋上鍋蓋,擦了擦手。院子裡有腳步聲,是王德貴回來了。book18.org

  她端著菜走出去的時候,臉上已經掛上了一副什麼事都沒有的笑容。跟過去這些年裡的每一天一模一樣趙大柱天不亮就起來了。他摸黑穿上衣裳,拄著竹竿走到院子裡。廊燈拉開,昏黃的光照在那口殺豬的大鐵鍋上,鍋沿凝了一層白慘慘的豬油。他在磨刀石旁邊蹲下來,拿拇指颳了刮刀刃,刮出噌的一聲脆響。夠快了。book18.org

  豬是昨天殺的,兩扇白肉已經裝上了排車,拿粗紗布蓋著。今天鎮上逢集,他得趕早去占個好位置。他把馬從後院牽出來套上車,那匹棗紅馬老了,牙口不好,但拉車還使得。他拍了拍馬脖子,馬打了個響鼻,噴了他一手的濕氣。book18.org

  「走了。」他坐上排車前沿,鞭子在空中甩了個響,馬車吱吱呀呀地上了村道。book18.org

  天剛蒙蒙亮,村道兩邊的楊樹在晨風裡沙沙地響。路面上坑坑窪窪的,前幾天下了雨,泥巴被車輪碾出一道道深溝,曬乾了以後硬得跟石頭似的。馬車走得不快,趙大柱也不催,叼著一根沒點的煙捲,眯著眼看路。book18.org

  出了村口大概二里地,他遠遠看見路邊站著個人——女人,五十來歲,穿著一件灰撲撲的的確良襯衫,頭髮花白了小半,在腦後挽了個髻,手裡拎著個布兜子。走近了才認出來,是孫月娥。村長王德貴的老婆。book18.org

  趙大柱的眉頭皺了一下。他裝作沒看見,鞭子在空中甩了一下,準備就這麼趕過去。上回那事以後,他不想跟王德貴家的人有任何牽扯。book18.org

  「趙大柱!」孫月娥先開了口,沖他招手,「趕集去啊?」book18.org

  趙大柱只好把馬勒住。馬不滿地甩了甩尾巴,打了個響鼻。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也去鎮上,買點東西。這腳都走疼了,你捎我一程唄?」孫月娥說話的語氣很自然,臉上掛著笑,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過似的。book18.org

  趙大柱回頭看了一眼排車——兩扇白花花的大肥豬占了整個車板,蓋在粗紗布底下,鼓鼓囊囊的。邊上倒是還有兩塊隔板,就兩條窄木板,坐上去連半個屁股都擱不下。book18.org

  「沒地方坐。」book18.org

  「沒事沒事,我坐邊上就行。」孫月娥已經走過來了,把布兜子往排車上一擱,兩手撐著車板,一屁股坐上了側邊的隔板。隔板也就一巴掌寬,她坐上去晃了一下,趕緊兩隻手抓住扶手,穩住了身子。book18.org

  趙大柱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甩了一下鞭子。馬車又吱吱呀呀地走了。book18.org

  走了大概半里地,兩個人誰都沒說話。馬蹄鐵踩在硬土路上噠噠地響,遠處的麥田裡有人在鋤草,彎著腰一上一下的。晨風從麥田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青草和泥土的腥甜味。孫月娥側著身子坐在隔板上,兩手緊緊抓著扶手,隨著馬車的顛簸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大柱啊。」她忽然開口了。五十多歲的女人,叫的是「大柱」,不是「大柱哥」。book18.org

  「嗯。」book18.org

  「那事……」孫月娥的聲音沉沉的,不像是在賠禮,更像是在說一件壓在心裡很久的事,「是德貴做的不對。我替他給你賠個不是。」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回頭,看著前面的路。「翻篇了。」book18.org

  「我知道你心裡不痛快。」孫月娥頓了頓,風吹過來,把她的碎發吹得飄起來,「德貴這個人,我跟他過了大半輩子,他什麼德行我最清楚。這些年他在外頭乾的那些事,我沒有一樣不知道的。可我這個當老婆的,管不了他。說了他也不聽,鬧了也沒用。」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說話。他把煙捲從嘴裡拿下來,塞進襯衫口袋裡。book18.org

  「你媳婦是個好女人。」孫月娥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似的,「攤上這種事,是她的委屈。也是你的委屈。我替德貴給你們賠不是——雖然我這個賠不是也不值幾個錢。」book18.org

  「嬸子。」趙大柱叫了一聲嬸子,聲音比剛才緩了些,「這事翻篇了。你也別往心裡去。」book18.org

  孫月娥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馬車繼續往前走,馬蹄聲和車輪聲填補了沉默。book18.org

  前面是個小土坑,被拖拉機碾出來的,不深但很陡。趙大柱拉了拉韁繩想繞過去,但路太窄,兩邊都是排水溝,繞不開。他只好趕著馬慢慢往下走。馬車前輪進了坑裡,車身猛地往下一沉,然後後輪碾上去,車身又猛地往上一顛。book18.org

  孫月娥整個人往前一栽。book18.org

  她的兩隻手從扶手上脫開了,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撲過去。她本能地伸手去抓東西,一把摟住了趙大柱的脖子。book18.org

  臉貼著臉。她的胸口壓在他後背上,熱乎乎的。趙大柱只覺得一股說不上來的味道鑽進鼻子裡——雪花膏,是鎮上供銷社賣的那種雪花膏,便宜貨,但抹在女人身上就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香。跟陳桂芝身上的肥皂味不一樣,跟殺豬場上的血腥味更不一樣。那個味道順著鼻腔往腦門裡鑽,像三伏天喝了一口涼水,激得人一哆嗦。book18.org

  孫月娥也愣住了。她的手還摟著他的脖子,能感覺到他肩膀底下那股硬邦邦的力道——殺豬練出來的,一身的腱子肉,跟鐵板似的。她都五十多歲的人了,聞到那個男人身上的味道——汗味混著煙草味,熱烘烘地往鼻子裡鑽。她心裡頭某個早就死了的東西忽然動了一下,像是一塊凍了一冬天的地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往上拱。book18.org

  她趕緊鬆開手,坐回隔板上,臉一下子紅了——不是年輕姑娘那種紅,是一把年紀了還鬧出這種事來的窘迫。她重新抓住扶手,手指頭攥得發白。book18.org

  「……對不住,沒抓穩。」她的聲音有點慌,不像剛才道歉時那麼沉著了。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回頭。他把鞭子甩了一下,啪的一聲響,那匹棗紅馬加快了腳步,拉著車從小土坑裡爬上來,繼續往前走。馬車上了平路,吱吱呀呀地響著,風吹過楊樹林,葉子嘩啦啦地翻著白背。book18.org

  「……沒事。」他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些。book18.org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路兩邊的麥田綠得發亮,晨光灑下來,把麥穗上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遠處鎮子的輪廓已經看得見了——幾棟灰撲撲的樓房,一根煙囪正冒著淡淡的黑煙。book18.org

  孫月娥側著身子坐在隔板上,低著頭看著自己抓著扶手的指節。她的手指粗糙得很,骨節粗大,指甲縫裡還嵌著昨天剝蒜留下的干蒜皮。她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心裡頭那個拱了一下的小芽被她狠狠按了回去。她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婆子了,男人在外頭搞女人搞了大半輩子,她早就把自己這輩子的念想掐斷了。剛才那一下,不算數。她在心裡跟自己說,不算數。book18.org

  「……前面就到了。」趙大柱忽然開口,聲音平平的。book18.org

  孫月娥回過神來。鎮上的街道已經看得見了,逢集的人漸漸多起來,路邊有賣菜的老頭推著獨輪車,有賣雞蛋的婦女蹲在路邊,有幾個半大小子扛著蛇皮袋在人群里竄來竄去。空氣里飄著一股油炸鬼的焦香,混著牲口市場上的馬糞味,熱熱鬧鬧的。book18.org

  馬車在鎮口停了下來。book18.org

  「到了。」趙大柱把馬車停在一棵老槐樹下,這裡是逢集時他固定的位置,樹蔭正好遮著豬肉攤子,肉不容易曬著。他拄著竹竿從車沿上跳下來,落地的時候右腿撐了一下,身子微微一歪,又站穩了。book18.org

  孫月娥從隔板上下來,腳踩到地上,膝蓋有點發軟——坐了一路,腿都坐麻了。她彎腰拿起自己的布兜子,拍了拍褲子上的土,站直了身子。book18.org

  「多謝你啊,大柱。」book18.org

  「嗯。」趙大柱已經在解粗紗布的繩子了。他把紗布掀開一角,露出白花花的豬肉,肥膘有三指厚。旁邊馬上就有趕早集的人圍過來,一個老太太湊近了拿手指頭戳了戳肥膘,問他多少錢一斤。趙大柱開始張羅生意,聲音粗粗的,跟剛才在車上說話時判若兩人。book18.org

  孫月娥拎著布兜子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往鎮上的供銷社方向走了。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一眼——趙大柱正拿著一把剔骨刀給一個買主割肉,刀刃在陽光下閃了一下,手法又快又准,一塊五花肉整整齊齊地割下來,上秤一稱,分量剛好。他拿草紙包好遞給買主,收了錢往腰間的布兜里一塞,整個過程行雲流水,眼睛都不帶眨的。book18.org

  她轉過頭,繼續往前走。供銷社門口擺了一排賣菜的攤子,她蹲下來挑了一把芹菜,跟小販討價還價,把價錢從三毛壓到了兩毛五。她拎著芹菜站起來,往王德貴常去的那家煙酒鋪子走,去買他愛抽的那個牌子的煙。走著走著,她在路上碰見了張月秋——那個死了男人的寡婦,在鎮上給人洗衣服。張月秋看了她一眼,趕緊低下頭,匆匆走過去了。孫月娥盯著她的背影看了兩秒鐘,什麼也沒說。book18.org

  鎮上逢集的人越來越多,吆喝聲此起彼伏。她擠在人群里往前走,灰撲撲的襯衫被人流推來搡去,很快就看不見了。book18.org

  孫月娥在鎮上逛了大半天。book18.org

  她先去了供銷社,扯了幾尺的確良布,又給王德貴買了一條煙。從供銷社出來,她去種子站買了半斤白菜籽,又到藥鋪抓了兩副治風濕的膏藥——她自己的膝蓋,一到陰天就疼得厲害。該買的東西都買齊了,她拎著布兜子在鎮上又轉了兩圈,看了一陣路邊賣老鼠藥的耍把式,又在信用社門口看了一個鐘頭人家貼出來的布告,直看到日頭偏西,街上趕集的人都開始收攤了。book18.org

  她沒走。她在等。book18.org

  中午的時候,她經過鎮口那棵老槐樹,看見趙大柱正坐在排車沿上啃干饅頭。他的豬肉賣了大半扇,剩下的擱在粗紗布底下,幾隻蒼蠅圍著案板嗡嗡地轉。他一抬頭,看見孫月娥站在跟前,手裡舉著兩個熱騰騰的油紙包。book18.org

  「剛出籠的,豬肉大蔥餡的。」孫月娥把油紙包塞到他手裡,「光啃干饅頭哪行。」book18.org

  趙大柱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推辭,孫月娥已經轉身走了,灰撲撲的的確良襯衫在人群里晃了兩下就不見了。book18.org

  包子很香。趙大柱低頭看了一眼油紙包里的包子——白白胖胖的,褶子捏得跟朵花似的,油已經浸透了紙底,亮汪汪的。他猶豫了一下,咬了一口。豬肉大蔥餡的,餡里放了薑末,咬開來燙嘴。他把兩個都吃了,然後擰開水壺灌了兩口涼水,用手背擦了擦嘴,繼續張羅生意。book18.org

  到了四點多,太陽斜到了鎮子西邊那排平房的屋頂上,街上的人漸漸散了。趙大柱把最後一塊後腿肉便宜賣給了鎮上的食堂採購,收了攤,把空案板往排車上一擱,拿粗紗布蓋好。他剛坐上排車前沿準備走,一抬頭,孫月娥又站在了跟前。book18.org

  這回她手裡拎的東西比早上多了——一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一個布兜子,還有一捆用麻繩扎著的芹菜。編織袋裡裝著白菜籽、膏藥、一條煙和幾尺的確良布,塞得滿滿當當的,撐得袋口都合不攏了。book18.org

  趙大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腳邊那一堆東西。book18.org

  「還沒走?」book18.org

  「買了些東西,太多了,拿不回去。」孫月娥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花白的碎發被汗粘在腦門上,「大柱,你捎嬸子一起回去吧。」book18.org

  她說這話的時候口氣很自然,跟早上說「你捎我一程」時一模一樣。但趙大柱注意到她擦汗的時候手指在微微發抖——不是累的,是等了整整一天,怕他先走了的那種緊張。她的布鞋鞋面上落了一層灰,褲腿上沾了泥點子,一看就是在鎮上走了不少路。她眼角的皺紋在夕陽底下顯得更深了,那雙眼睛正看著趙大柱,眼神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的期盼。book18.org

  趙大柱把鞭子擱在膝上,點了一下頭。book18.org

  「上來吧。」book18.org

  孫月娥彎腰去搬那堆東西,趙大柱拄著竹竿下來,一隻手就把那個編織袋拎上了排車。他又幫她把布兜子和芹菜放好,在空蕩蕩的車板上騰出一小塊乾淨地方。book18.org

  「坐這邊,車板寬,比早上那個隔板舒服。」他拿竹竿指了指。book18.org

  孫月娥扶著車板坐上去。這回不用側著身子了,她坐在車板正中間,兩腿伸直,那堆東西擱在旁邊。趙大柱坐上排車前沿,甩了一下鞭子,馬車吱吱呀呀地出了鎮子。book18.org

  回去的路是朝東走的,夕陽在他們背後,把人和馬的影子拉得老長,鋪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路邊的楊樹林被風吹得嘩啦啦響,麥田裡的麥子已經收了大半,只剩下一茬一茬的麥茬,遠遠看著像是一片黃褐色的刷子頭。空氣里有燒麥秸的味道,淡藍色的煙從遠處的田埂上升起來,被風吹散了。book18.org

  孫月娥坐在後面,兩隻手撐著車板,看著趙大柱的背影。他坐在前面,背挺得直直的,一隻手攥著韁繩,一隻手拄著竹竿,右腿往外撇著擱在車沿上。風吹著他的襯衫領子,領口敞著,露出後脖子被太陽曬出來的那道黝黑的膚色——那是殺豬的,常年在戶外站攤子的人才有的一道印記,像一道黑箍套在後脖頸上。book18.org

  她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理了理布兜子裡那條煙。那條煙是給王德貴買的。她出門的時候王德貴還沒起床,鼾聲隔著東屋的門傳出來,跟豬似的。她沒有叫他。她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把要買的東西在心裡過了一遍,然後輕輕地拉上門走了。book18.org

  「大柱。」她開了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家小軍,今年該上初中了吧?」book18.org

  「嗯。」趙大柱頓了頓,「去鎮上念。」book18.org

  「鎮上初中好。」孫月娥說,「村裡那個不行。我家閨女當年就是村裡念的,老師自己都沒上過高中,能教出什麼來。後來連高中都沒考上,去縣裡學了裁縫。」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說話。book18.org

  「孩子念書是正事。」孫月娥又說,「你家小軍成績好,將來准能有出息。不像我家那個死鬼,就知道搞——搞那些亂七八糟的事。」book18.org

  趙大柱還是沒有說話。鞭子在馬耳朵上方的空氣里輕輕點了一下,像是在趕一隻看不見的蒼蠅。馬甩了甩尾巴,繼續不緊不慢地走著。夕陽又沉下去一截,天邊燒成了一片橘紅色,楊樹的影子斜斜地鋪在路面上,車輪碾過去,影子碎了一下又復原了。book18.org

  「中年的包子……」趙大柱忽然開口,頓了頓,「多少錢?我給你。」book18.org

  「不要錢。」孫月娥趕緊說,「就倆包子,你跟我客氣什麼。」book18.org

  「無功不受祿。」book18.org

  「哪有什麼功不功的。早上你捎了我一程,中午我請你吃倆包子,這不是應該的嘛。」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再說要給錢的事。他把煙捲從兜里掏出來叼在嘴裡,沒點,就這麼干叼著。風吹著煙捲,在他嘴唇上微微顫動。book18.org

  孫月娥看著他的後腦勺,心裡頭湧上來一股說不上來的滋味。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在鎮上逛了一天不走,給一個殺豬的送包子,又找了這麼個理由要搭他的車回去。她跟自己說這就是順路,就是東西多拿不動,就是還他早上的人情。但她心裡清楚,不只是這些。book18.org

  她想起了王德貴在外頭的那些女人。張月秋。陳桂枝。鎮上的洗頭妹。村小的代課老師。那些女人排成一排,年輕,漂亮,有白皮膚的有大胸的有細腰的。王德貴在她們身上花的錢,花的心思,她全知道。她給他記帳,一筆一筆的,都在她心裡。她給他洗了幾十年的衣裳,做了幾十年的飯,每天晚上把洗腳水端到他腳邊,他連看都不看她一眼。book18.org

  憑什麼?book18.org

  這個念頭忽然冒上來,把她自己都嚇了一跳。她趕緊把它摁回去,摁得死死的,就像今天早上在車上摟住趙大柱脖子時心裡拱上來的那個東西一樣。她跟自己說,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婆子了,還想這些幹什麼。book18.org

  馬車在小土坑上又顛了一下。這回孫月娥抓得緊,沒有往前倒。趙大柱回頭看了她一眼。book18.org

  「坐穩了。」book18.org

  「嗯。坐穩了。」她說,聲音很輕。book18.org

  村子已經在前面了,炊煙從各家各戶的煙囪里冒出來,淡灰色的煙在暮色里慢慢升起來,被晚風吹成了一縷一縷的紗。空氣里有一股柴火和燉菜的味道,隱約還能聽見誰家的狗在叫,孩子在大聲喊著什麼。村口那棵老槐樹的輪廓已經看得清了,枝杈張牙舞爪地伸向天邊那片橘紅色的雲。book18.org

  趙大柱把馬車趕到了村口,在老槐樹下勒住了馬。book18.org

  「到了。」book18.org

  「嗯。」孫月娥從車板上下來,膝蓋又是一軟——坐久了腿又麻了。趙大柱幫她把編織袋拎下來擱在地上,又把布兜子和芹菜遞給她。book18.org

  「能拿動不?」book18.org

  「能。」孫月娥把編織袋扛在肩上,布兜子挎在胳膊上,那捆芹菜夾在胳肢窩底下。她站直了身子,看了趙大柱一眼。「謝謝你啊,大柱。」book18.org

  「嗯。」趙大柱已經坐回了排車前沿,鞭子甩了一下,馬車往村口他家那個方向走了。book18.org

  孫月娥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輛排車慢慢走遠。馬蹄聲噠噠地響,被晚風吹得斷斷續續的。趙大柱的背影在暮色里越來越小,那根竹竿擱在他旁邊的車沿上,跟著車輪的節奏一晃一晃的。book18.org

  她轉過身,扛著編織袋往自家方向走。走到巷子口的時候碰見了劉嬸,劉嬸正端著一盆洗菜水往外潑。看見孫月娥扛著個大編織袋,劉嬸把盆夾在胳肢窩底下。book18.org

  「喲,這是買了多少東西?咋不讓德貴去接你?」book18.org

  「他忙。」孫月娥腳步沒停,「我自己能拿。」book18.org

  劉嬸端著盆站在巷子口,看著孫月娥扛著編織袋一步步走遠,總覺得她今天走路的樣子跟往常不太一樣。說不上來哪裡不一樣——好像步子大了一點,腰板也比平時直了一點。她撇了撇嘴,把洗菜水嘩啦一聲潑在巷子裡。book18.org

  孫月娥走進自家院子的時候,堂屋裡已經亮著燈了。電視機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新聞聯播已經播完了,正放著天氣預報。她把編織袋擱在灶房裡,把芹菜拿出來泡在水盆里,然後走進堂屋。王德貴正靠在椅子上看電視,手裡夾著煙。book18.org

  「買啥了,逛了一天。」book18.org

  「給你買了條煙。」她把煙擱在桌上,「還有白菜籽,膏藥。」book18.org

  「嗯。」王德貴拆開煙盒,抽出一根點上,眼睛沒離開電視螢幕。book18.org

  孫月娥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走進灶房開始準備晚飯。她把圍裙繫上,擰開水龍頭淘米。水聲嘩嘩的,她的手指在涼水裡泡著,泡了很久。book18.org

  她忽然想起了趙大柱下午坐在排車沿上啃干饅頭的樣子。他那件的確良襯衫被風吹得鼓起來,後脖上那道曬黑的印記深得發亮。她想起他把那兩個包子三口兩口吞下去的樣子——吃得又急又猛,跟搶食似的。book18.org

  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不是笑。鍋里的水開了,咕嘟咕嘟地冒著泡。她把米下了鍋,蓋上鍋蓋,繼續切菜。book18.org

  晚上,趙大柱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book18.org

  炕燒得熱烘烘的,陳桂芝躺在他旁邊,呼吸均勻,已經睡熟了。月光從窗戶玻璃的一角漏進來,照在房樑上,慘白慘白的。院子裡那兩頭豬偶爾哼一聲,遠處的狗叫了兩聲又停了。book18.org

  他睡不著。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不是豬肉的價錢,也不是明天該不該再進一批豬崽。是孫月娥。book18.org

  五十多歲的人了。可那張臉,看著也就四十出頭。村裡別的女人到了這個歲數,臉上的褶子都能夾死蒼蠅,腰粗得跟水桶似的,頭髮白得跟下了霜一樣。孫月娥不一樣。她的頭髮是有一點花白了,但皮膚還緊緻著,臉上雖然有了皺紋,但五官底子擺在那裡,年輕的時候肯定是個好看的。尤其是她那雙眼睛,看人的時候總是帶著一點水光,五十多歲了,眼珠子還是亮的。book18.org

  最讓他忘不了的,是早上馬車顛那一下。她整個人撲到他背上,胸口壓著他的後背,那個感覺到現在還殘留在他的脊樑上——沉甸甸的,軟乎乎的。隔著兩層的確良布都能感覺到那股溫熱的分量。比陳桂芝的大。book18.org

  桂芝的身子已經是村裡數一數二的了,三很贊哦,正是熟透了的年紀。可孫月娥那個——五十多歲了還能有那個分量,年輕的時候得是什麼樣。book18.org

  他在黑暗裡睜著眼睛,喉結上下一滾。他覺得自己有點不要臉。一個五十歲的老婆子,還是王德貴的女人,雖然確實風韻猶存,但是他想這個幹什麼。可腦子不聽話,還在轉。孫月娥在鎮上逛了一天不走,專門等他的車回來。孫月娥中午給他送包子,熱氣騰騰的豬肉大蔥餡。孫月娥看他的那個眼神,跟他說話時候的那個語氣,不像是村長老婆跟殺豬匠說話,倒像是——他不敢往下想了。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是土坯的,上面糊了一層舊報紙。月光照在報紙上,那些黑黢黢的字他一個都不認識。他不識字,從小就沒上過幾天學,殺豬的手藝是他爹傳給他的,他爹也是個殺豬的。他這輩子看過的字,加起來沒有趙小軍一天寫的作業多。book18.org

  孫月娥認字。她是村長老婆,以前在村裡當過幾年婦女主任,念過初中。她今天坐在排車後面,跟他說話的時候,用的詞都跟他不一樣。她說「我替他給你賠個不是」,說「我這個賠不是也不值幾個錢」。村裡別的女人不這麼說話。她的聲音低低沉沉的,不像桂芝那麼脆,但有一種說不出來的熨帖——像是冬天裡的一碗熱湯,從嗓子眼滑下去,一直暖到胃裡。book18.org

  趙大柱把臉埋在枕頭裡,罵了自己一句不要臉,翻了個身,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覺。book18.org

  可腦子裡那個畫面又冒上來了——孫月娥今天下午在老槐樹下等他,手裡拎著編織袋和布兜子,花白的碎發被汗粘在腦門上。她看見他的時候眼神亮了一下。就那麼一下,很短。但他看見了。book18.org

  他趙大柱活了四十年,除了他娘,沒有一個女人用那種眼神看過他。小時候村裡的小孩追著他喊趙瘸子趙瘸子,比他大的比他小的都喊。姑娘們看見他都繞著走,沒人願意多看他一眼。後來他瘸了,就更沒人願意了。陳桂芝嫁給他,是還債,是沒辦法,是走投無路。他心裡清楚,嘴上不說。桂芝對他好,但那不是女人對男人的好,是還債的好。她給他做飯洗衣裳,晚上躺在他身下盡義務,但那不是他要的那種好。他要的那種好,他說不出來,但他知道,不是這樣的。book18.org

  孫月娥今天看他的那個眼神,也許是那種好。他不確定,但那個眼神讓他的心慌了一下。book18.org

  他正在黑暗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炕那邊忽然傳來一個聲音。book18.org

  「大柱。」book18.org

  陳桂芝的聲音,很輕,不像是剛睡醒,倒像是也想了很久才開口。book18.org

  「……你還沒睡?」趙大柱把臉轉過去。book18.org

  「睡不著。」陳桂芝頓了一下,「我有個事跟你說。」book18.org

  趙大柱翻過身來看著她。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睜著,看著房梁,臉上的表情看不清。book18.org

  「啥事?」book18.org

  陳桂芝沉默了一會兒。屋子裡很安靜,只有院子裡那兩頭豬在哼哼。然後她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準備好了要說的事。book18.org

  「我懷孕了。」book18.org

  趙大柱愣在那裡。這四個字像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他腦子裡翻湧了一晚上的東西——孫月娥,包子,花白頭髮,馬車上的那一摟——被這四個字一衝,乾乾淨淨。book18.org

  他坐了起來,伸手去摸炕頭的燈繩。咔嚓一聲,燈泡亮了,昏黃的光鋪滿了整個東屋。陳桂芝眯了眯眼睛,拿手擋了一下光。趙大柱看著她,嘴唇動了動,半天才說出來一個字。book18.org

  「啥?」book18.org

  「我懷孕了。」陳桂芝又說了一遍,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了半張臉。她的表情被燈光照得明明白白的——不是高興,也不是不高興,是一種說不上來的平靜,像是她說這件事的時候已經把所有該想的都想過了。book18.org

  趙大柱坐在炕上,光著膀子,右邊的那條腿直挺挺地伸著,膝蓋上一塊核桃大小的疤在燈光下發白髮亮——當年摔進糞坑時磕的。他的肩膀很寬,殺豬練出來的腱子肉在燈光底下一塊一塊地凸著。他看著陳桂芝,眼睛越睜越大。book18.org

  「多……多久了?」book18.org

  「一個多月了,這個月沒來。今天去鎮上,順便去衛生院驗了一下。」book18.org

  「你咋不早說?」趙大柱的聲音忽然大了起來,把他自己都嚇了一跳。他趕緊壓低聲音,怕吵醒西屋的趙小軍。「兩個多月了你咋不早跟我說?」book18.org

  「我也是今天才確定的。」陳桂芝說,「本來想等你賣完肉回來跟你說,結果你一回來就喊累,吃了飯倒頭就睡。我尋思明天再說。」book18.org

  趙大柱坐在炕上,光著膀子,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他忽然咧嘴笑了。那個笑跟他平時聽到葷段子時的嘿嘿笑不一樣,跟他殺豬時一刀斃命後那種得意的笑也不一樣。那個笑是從嘴角慢慢咧開的,從嘴咧到眼角,從眼角咧到額頭,整張臉都在笑,笑得他右眼下那道疤都皺了起來。book18.org

  「我有後了。」book18.org

  他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有點抖。一個殺了幾十年豬的人,手從來不抖,但說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抖了。他四十歲了,瘸著一條腿,在這世上除了兩間磚瓦房和一把殺豬刀什麼都沒有。前些年沒人願意把閨女嫁給他,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麼過去了。後來陳桂芝嫁了他,他知道那是為了還債。趙小軍那孩子不認他,他也不勉強。book18.org

  但現在不一樣了。這個孩子是他的。親生的。不管是男是女,是瘸還是不瘸。他趙大柱的血在這世上又多了一個人。book18.org

  「好。」他把拳頭在炕沿上砸了一下,咚的一聲悶響,「好!」book18.org

  陳桂芝看著他,嘴角慢慢浮上來一個笑。不是那種為了讓他高興而擠出來的笑,是看到他那副樣子以後,被她逗出來的笑。她靠在被垛上,手擱在小腹上,那塊老上海手錶的錶盤在燈光下反著光。book18.org

  「你輕點,別把小軍吵醒了。」book18.org

  趙大柱趕緊往西屋的方向看了一眼,壓低了聲音。「對,對。不能吵醒他。」book18.org

  他又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拄著竹竿一瘸一拐地走到灶房裡。陳桂芝聽見他在灶房裡翻翻找找的,不知道在幹什麼。過了一會兒,他拄著竹竿走回來了,手裡端著個搪瓷缸子。book18.org

  「喝水。」他把搪瓷缸子擱在炕頭上,「懷了娃要多喝水。我娘說的。」book18.org

  陳桂芝看著那個搪瓷缸子——上面印著「勞動光榮」四個紅字,是趙大柱去年在鎮上趕集時跟人打賭贏的。她接過來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但她沒有說什麼。趙大柱站在炕邊,拄著竹竿,又嘿嘿笑了兩聲,然後坐下,把竹竿靠在炕沿上。book18.org

  「你以後別幹活了。殺豬場上的活你也別沾,那邊的水我都給你打回來。豬圈你也別進了,豬糞那東西聞多了不好。家裡的活都我來。」他說得很快,像是在腦子裡早就打好草稿了似的,然後又補充了一句,「以後缸里的水都我給你挑。你別挑。井台上滑。」book18.org

  陳桂芝看著他,把搪瓷缸子擱在炕頭上,沒有說話。她低下頭,又把手擱在小腹上,手指慢慢地撫著那塊手錶。錶針還在走,一天慢一分鐘,她隔幾天就要對一次。book18.org

  「你說這娃,會是男娃還是女娃?」趙大柱忽然問。book18.org

  「才一個多月,哪知道。」book18.org

  「男娃好。」趙大柱說,「男娃將來跟他爹學殺豬,一刀一個——不對,不學殺豬。讓他跟小軍一樣,念書,當城裡人。女娃也好,女娃貼心。」book18.org

  陳桂芝聽著他翻來覆去地說,一會兒說男娃好一會兒說女娃好,一邊說一邊嘿嘿笑。她看著他,目光慢慢地柔了下來。她嫁給他這幾個月,從來沒見他笑過這麼多。他殺豬的時候不笑,吃飯的時候不笑,跟她干那事的時候也不怎麼笑。現在他一個人坐在炕沿上,光著膀子,嘴裡念叨著男娃女娃,笑得跟個傻子似的。book18.org

  「行了,快睡吧。」她說,「明天你還得早起殺豬呢。」book18.org

  「對,對。睡。」趙大柱把燈拉滅了,躺下來。黑暗裡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過了好一會兒,忽然開口,「桂芝。」book18.org

  「嗯?」book18.org

  「明天你想吃啥?我給你做。」book18.org

  「你還會做飯?」book18.org

  「不會。我可以學。」book18.org

  陳桂芝在黑暗裡笑了。趙大柱看不見她的笑,但她說話的聲音帶著一點笑意。「我想喝排骨湯。」book18.org

  「行。明天一早我就去王屠戶那邊要幾根排骨。他的豬是昨天剛殺的,骨頭新鮮。」book18.org

  「睡吧。」book18.org

  「嗯。睡。」book18.org

  屋子裡安靜下來。過了一會兒,趙大柱又開口了。book18.org

  「桂芝。」book18.org

  「……又咋了?」book18.org

  「沒事。」他在黑暗裡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無聲無息的,「睡。」book18.org

  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月光還照著房梁,院子裡的豬還偶爾哼一聲,遠處的狗早就不叫了。他心裡頭那個關於孫月娥的念頭——那個花白的頭髮、那個沉甸甸的胸口、那個讓他心慌的眼神——被他按在了腦子最深的角落裡,壓得嚴嚴實實的。他身邊躺著自己的女人,肚子裡懷著他的娃。別的什麼都不重要了。book18.org

  第十六章:不能同房book18.org

  鎮衛生院在鎮子東頭,一棟二層小樓,外牆刷著半截綠漆,漆皮剝落了好幾塊,露出底下灰撲撲的水泥。婦產科的診室在一樓走廊盡頭,門板上貼著一張發黃的宣傳畫,上面畫著個胖娃娃,底下印著一行紅字:只生一個好。book18.org

  陳桂芝坐在診室里,面前坐著一個戴眼鏡的女醫生,姓張,四十來歲,燙著卷髮,白大褂的兜里插著三支筆。張醫生把化驗單翻來覆去看了兩遍,又抬頭看了看陳桂芝。book18.org

  「你今年多大了?」book18.org

  「三十四。」book18.org

  張醫生把眼鏡往上推了推,在病曆本上寫了幾個字。「三十四不算大,但你這是第二胎,中間隔了十幾年,身體底子又不太好——你上次來的時候我看你貧血,補了沒有?」book18.org

  「吃了豬肝,喝紅糖水。」陳桂芝說。book18.org

  「不夠。」張醫生放下筆,看著她,「你這個年紀懷孕,說大不大說小不小,但身子骨虧空了,就得小心養著。前三個月是最關鍵的,不能幹重活,不能累著,不能受涼。」她頓了頓,摘下眼鏡放在桌上,「還有一條——不要過夫妻生活。」book18.org

  陳桂芝愣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襟。book18.org

  「我不是跟你開玩笑。」張醫生的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加一等於二,「你這個身體狀況,動了胎氣不好保。回去跟你男人說清楚,叫他忍幾個月。等過了四個月,胎穩了再說。」book18.org

  陳桂芝點了點頭,把化驗單疊好放進兜里。book18.org

  張醫生又打量了她一眼,大概是想起來她嫁的是誰了——整個鎮上就一個瘸腿的殺豬匠,很好認。她重新戴上眼鏡,聲音放低了些。「跟你男人說清楚。別覺得不好意思。這是正經事,關係到你肚子裡這個娃能不能平平安安生下來。」book18.org

  「知道了。謝謝張醫生。」book18.org

  陳桂芝出了診室,趙大柱正拄著竹竿在走廊里等著。他今天特意換了件乾淨的灰襯衫,領口的扣子破天荒地扣上了,看著比平時拘謹了不少。見陳桂芝出來,他趕緊迎上去。book18.org

  「醫生咋說?」book18.org

  陳桂芝看了他一眼。「醫生說三個月不能同房。」book18.org

  趙大柱愣了一下,然後點頭。「那就不同。聽醫生的。」book18.org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認真,認真得有點傻。陳桂芝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殺豬的糙漢子在某些事情上比誰都聽話。她走在前面,他跟在後頭,竹竿篤篤篤地戳著走廊的水泥地。走到樓梯口的時候他又補了一句:「你放心。我趙大柱說到做到。」book18.org

  頭一個星期還好。趙大柱白天殺豬賣肉,晚上回來吃完飯倒頭就睡。他把自己累得夠嗆,就是為了晚上不胡思亂想。有時候半夜醒了,手習慣性地往陳桂芝那邊伸,伸到一半又縮回來,翻個身,拿被子把自己裹緊了繼續睡。book18.org

  但到了第二周,扛不住了。book18.org

  他四十歲,身子壯得跟頭牛似的,每天殺豬賣肉攢了一身的力氣沒處使。以前隔三差五還能跟陳桂芝親熱一回,現在一下子斷了,渾身上下的勁都往一個地方頂。有時候陳桂芝蹲在灶房門口擇菜,後腰露出一小截白花花的皮膚,他看見了,底下那根東西就硬得跟鐵棍似的,頂得褲襠鼓起來。他趕緊別過臉去,拄著竹竿一瘸一拐地走到豬圈那邊,假裝看豬,其實是在等那根東西軟下去。book18.org

  有天夜裡,他實在憋不住了。陳桂芝躺在他旁邊,月光照在她臉上,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還沒睡著。趙大柱伸手摟住了她的腰,手從她肚子上輕輕滑過去,停在了她胸口。他低下頭,把臉埋在她脖子窩裡,呼出來的氣熱得燙人。book18.org

  「桂芝……」book18.org

  陳桂芝睜開眼,感覺到他抵在自己大腿根上那根硬邦邦的東西,燙得跟剛淬過火的鐵棍似的。他的手指在她胸口上又揉又捏,又硬又厚的老繭刮著她細嫩的皮膚,力道控制不住的有點重。她知道他難受。他每天晚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她都知道。她伸手摸了摸他粗硬的頭髮,然後身子慢慢往下滑,滑進了被子裡。book18.org

  趙大柱只覺得下身一涼,褲子被她拽下去了。然後一個溫熱濕潤的東西裹住了他。他倒吸了一口涼氣,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嘎嘣響了一聲。book18.org

  「桂芝,你——」book18.org

  被子底下傳來一聲悶悶的「別說話」。趙大柱把嘴閉上了。他仰面躺著,盯著黑黢黢的房梁,喉結上上下下地滾。她的舌頭笨拙地裹著他,牙齒偶爾磕到,疼得他嘶一聲又忍住了。但更多的是一種從未有過的酥麻,從尾椎骨一路竄上後腦勺,激得他渾身發緊。她以前從沒這樣過。他也沒要求過。他知道這不是她願意做的事,她只是心疼他。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他伸手把被子掀開一角。「行了,你出來吧。」book18.org

  陳桂芝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臉被悶得通紅,嘴角還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唾沫。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脯起起伏伏的,白布背心領口裡那兩坨白花花的奶子跟著上下晃。她的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磨得又紅又腫。趙大柱看著她那副樣子,底下那根東西不但沒軟,反而更硬了,硬得發疼。book18.org

  她的手還在他身上,感覺到他還沒出來,又低下頭去。這次她的舌頭比剛才靈巧了些,裹著他繞了一圈。趙大柱悶哼一聲,一把按住她的後腦勺,又趕緊鬆開了——怕傷著她。她身子滑下去的時候,背心的肩帶從肩膀上滑下來,露出一整個渾圓的奶子。趙大柱看著那坨白花花的東西在被子裡若隱若現,腦子裡的弦啪地斷了。他猛地坐起來,把被子整個掀開,把她從底下撈上來,翻了個身壓上去。book18.org

  「別——」陳桂芝推著他的胸口,「醫生說了——」book18.org

  趙大柱停住了。他的膝蓋已經頂開了她的腿,那根東西離她只差一個指頭的距離,滾燙的頂端已經蹭到了她大腿根的皮膚。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珠子從額頭上滾下來,砸在她奶子上。然後他咬著牙從她身上翻下來,仰面躺在炕上,胸口起起伏伏的,拳頭攥著床單攥得指節嘎嘣嘎嘣地響。book18.org

  「……對不住。對不住。」他的聲音啞得厲害。book18.org

  陳桂芝側過身,看著他。月光照在他臉上,他臉上那表情不是生氣,不是委屈,是一種拼了命忍住什麼東西的倔強。她伸手擦了擦他額頭上的汗,手指順著他顴骨的輪廓滑下來,停在他下巴上那道胡茬扎手的稜角上。book18.org

  她在心裡嘆了口氣。她知道他已經盡力了。一個殺豬的糙漢子,忍了兩個星期,換作別的男人早跑出去找野食了。他沒有。他每晚都回家,每晚都老老實實躺在炕上,偶爾忍不住了頂多拿手指在她身上蹭幾下又縮回去。他是真心疼她,也是真心疼她肚子裡這個娃。book18.org

  她把手從被子裡伸出去,摸到炕頭上那捲衛生紙,扯了兩張。然後她的手順著他緊繃的小腹往下滑,握住了他那根還沒軟下去的東西。book18.org

  「桂芝?」趙大柱愣了一下。book18.org

  「別動。」她說,「我用手。」book18.org

  她的手很涼,剛在被子外頭晾了半天,握住他的時候他渾身打了個激靈。她生澀地上下動著,手指頭又細又軟,跟他自己粗糙的巴掌完全是兩回事。她靠在他肩膀上,另一隻手輕輕搭在他胸口上,能感覺到他的心跳得跟擂鼓似的。她側著頭看著他,嘴角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輕輕哼了一聲。趙大柱轉過頭看她,發現她的臉又紅了,呼吸也比剛才急促了些,兩條腿不自覺地並在一起輕輕蹭著。book18.org

  「……你咋了?」book18.org

  「沒事。」陳桂芝把臉別向一邊,手上的動作卻沒停。可她騙不了他。她握著他的那隻手在微微發抖,不是累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趙大柱伸手按住她的手。「別弄了。越弄你越難受。」book18.org

  陳桂芝咬了咬嘴唇,鬆開了手。趙大柱把被子給她拉上來蓋好,蓋到肩膀。他的手在她小腹上停了一下,輕輕地摸了一下那個微微鼓起來的弧度,然後從她身上翻過去,光著腳下了炕。book18.org

  「你上哪去?」book18.org

  「……茅房。」book18.org

  趙大柱拄著竹竿摸黑走到院子裡。他沒有去茅房,站在廊燈底下。夜風吹過來,涼颼颼的,吹得他打了個哆嗦,但底下那根東西還是硬著的,硬得發疼。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根不爭氣的東西,又抬頭看了看東屋亮著的燈,咬了咬牙。自己的女人懷著他的娃,醫生說了不能碰。他的右手攥了半輩子殺豬刀,刀把被他攥得磨出了包漿。他把右手伸下去,自己解決。粗糙的手指裹著自己那根青筋暴起的玩意兒,比平時更快更用力地擼動著。他靠在豬圈的土牆上,閉著眼睛,腦子裡想的全是陳桂芝。他想起她剛才從被子裡探出頭來,臉憋得通紅,嘴唇又紅又腫,想起她白布背心領口裡晃著的那兩坨白花花的奶子,想起她水汪汪的眼睛,想起她握著他的時候手指又涼又軟。他悶哼了一聲,咬著牙把那股子邪火交代在了手心裡。book18.org

  完事以後,他靠在牆上喘了好一會兒。廊燈的昏黃光線照在他臉上,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東屋的窗戶,覺得自己有點沒出息。但身體里的那股燥總算是泄掉了,腦子也清明了。他走到井邊打上來一桶涼水,把手洗乾淨,又捧了一把水潑在臉上,激得他又打了個哆嗦。book18.org

  他拄著竹竿輕輕推開東屋的門。陳桂芝側躺在炕上,不知道睡沒睡著。他摸黑上了炕,把竹竿靠在炕沿上,在她身邊躺下來。陳桂芝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他臂彎里,一隻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輕輕地摸著他鎖骨上的汗珠。book18.org

  「……弄完了?」book18.org

  「嗯。」book18.org

  「以後別去茅房。」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困意,「就在屋裡就行。外邊冷。」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說話。他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她的肩膀。book18.org

  黑暗裡,他把手輕輕擱在她小腹上。那裡頭有個小東西在慢慢長大,現在還感覺不到,但他知道它在。再過九個月,他就會有一個親生的娃,不管是男是女。他趙大柱這輩子,能有個自己的娃,別的什麼都不重要了。book18.org

  第十七章:趙大柱和村長媳婦偷情book18.org

  馬車吱吱呀呀地走在土路上,兩旁的楊樹葉子被午後的太陽曬得發蔫,蟬鳴一聲接一聲地響,像是在給這輛慢悠悠的馬車打著節拍。趙大柱坐在排車前沿,右手攥著韁繩,左手拄著竹竿,背上已經被汗浸濕了一大片。今天生意好,兩扇豬肉不到兩點就賣完了,空蕩蕩的排車上只剩下一塊案板和幾根麻繩。book18.org

  孫月娥坐在他身後的車板上,兩隻手撐著木板,腿伸直了,灰布褲子下面露出一雙塑料涼鞋。她今天穿了一件碎花短袖衫,領口開得不高不低,但因為她身子豐腴,那兩坨沉甸甸的奶子把布料撐得緊繃繃的,扣子和扣子之間的縫隙微微張開,露出一小截白嫩的胸脯。花白的頭髮在腦後挽了個髻,幾縷碎發被風吹散,粘在汗津津的脖子上。book18.org

  「今天賣得快。」趙大柱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book18.org

  「嗯。」孫月娥應了一聲,頓了頓又說,「這天熱的,人都要曬化了。」book18.org

  趙大柱沒接話。他攥著韁繩的手指發緊,不是因為用力,是因為憋著。他已經整整一個月沒碰過女人了。每天殺豬賣肉攢了一身的力氣,晚上回去只能靠自己的右手解決問題。陳桂芝雖然也用嘴幫過他幾回,可每次幫完她自己也動情,臉紅氣喘的,兩條腿不自覺地夾緊又鬆開,他看著心疼又不敢碰——醫生說了前三個月不能同房,他趙大柱再不是人也不能拿自己女人肚子裡的娃開玩笑。book18.org

  可是他的的確確憋壞了。一個四十歲的殺豬匠,渾身腱子肉,以前隔三差五還能跟陳桂芝親熱一回,現在一下子斷了,渾身的火氣沒處泄,嘴唇都起了兩個燎泡。他每天早上醒來,底下那根東西硬得能把被子頂起來,他去井邊打涼水往身上澆,一桶水澆下去,那根東西還是翹著的,跟個鐵橛子似的。book18.org

  孫月娥坐在後面,看著他的背影。他的後背很寬,的確良襯衫被汗浸透了貼在皮膚上,能看見底下肌肉的輪廓。後脖上那道被太陽曬出來的黑箍,在汗水的浸潤下發著亮。這一個多月她隔三差五就來坐他的車,有時候是真買東西,有時候就是找個理由來鎮上逛一圈。王德貴問過她一回,她說去鎮上買藥治膝蓋,王德貴也就沒再問了。book18.org

  她也不知道自己圖什麼。五十多歲的人了,大半輩子都過去了,嫁了個當著村長的男人,在外人看來是享福。可王德貴在外頭搞女人的事,村裡沒有幾個人不知道。她給他洗了半輩子衣裳,做了半輩子飯,每天晚上把洗腳水端到他腳邊,他連正眼都不看她一眼。她的身子空了多少年了?她自己都記不清了。王德貴偶爾碰她一回,兩分鐘就完事,翻個身就打鼾,連句熱乎話都沒有。book18.org

  可是趙大柱不一樣。她看得出來,趙大柱對陳桂芝的好是真的好。一個瘸腿的殺豬匠,敢提著竹竿闖村長的門。。她孫月娥這輩子,沒有一個男人會為了她去拚命。這個念頭在她心裡扎了根,越長越深。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想跟趙大柱怎麼樣,就是想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哪怕只是坐在他的排車上聞聞他身上的汗味,她心裡頭那個死了幾十年的東西都會微微動一下。book18.org

  馬車走到鎮口的時候,趙大柱忽然勒住了馬。鎮口往左拐不遠有一家小旅館,門口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紅招牌,招牌上寫著「便民旅社」四個字。趙大柱回頭看了孫月娥一眼,喉結上下一滾。book18.org

  「我渴了。去買瓶汽水。」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孫月娥,聲音乾巴巴的。book18.org

  「我也渴了。」孫月娥說。她的聲音比平時低,比平時慢。book18.org

  馬車拐進了旅社旁邊的巷子。趙大柱把馬車拴在巷子口那棵歪脖子槐樹上,拄著竹竿走進了旅社。孫月娥跟在他身後,心跳得咚咚響,五十多歲的人了,緊張得像個十六七歲的大閨女。她不傻,她知道進這種地方意味著什麼。但她沒有停住腳步。她跟在他身後,塑料涼鞋踩在旅社的水泥地上嗒嗒地響,那聲音每一下都像踩在自己的心尖上。book18.org

  旅社老闆娘是個六十多歲的老太太,正坐在前台打盹,聽見有人進來睜開了一隻眼。趙大柱也不說話,把一張五十塊錢的票子拍在櫃檯上。老太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的孫月娥,什麼也沒問,從抽屜里摸出一把鑰匙擱在櫃檯上,鑰匙上拴著一塊小木牌,木牌上用原子筆寫著「203」。那種見慣不怪的眼神,在這一帶誰不認識殺豬的趙瘸子。至於他身後那個女人是誰,她才懶得管。book18.org

  二樓走廊很長,很暗,只有盡頭有一扇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光。趙大柱拄著竹竿走在前面,竹竿戳在走廊的水泥地上,篤篤篤地響。孫月娥跟在後面,手裡攥著布兜子的提手,攥得指節發白。她的膝蓋有點發軟,不是累的,是說不清道不明的心慌意亂。她這輩子跟著王德貴過了大半輩子,從沒過這樣偷偷摸摸跟一個男人進過旅社。book18.org

  趙大柱拿鑰匙開了門。門鎖有點銹,擰了兩下才擰開。門推開的時候,鐵合頁發出刺耳的吱呀一聲。book18.org

  房間很小。一張雙人床占了大半個屋子,鋪著洗得發白的藍格子床單,枕頭上還殘留著上一位住客壓出來的凹痕。窗戶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窗簾,是那種老式的碎花棉布,被午後的太陽照得透亮,把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種昏黃的、曖昧的顏色。牆角有一把木頭椅子,椅面上裂了一道縫。天花板上吊著一個日光燈管,沒開,燈管兩頭已經發黑了。空氣里有一股淡淡的洗衣粉味,還混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味道——是這間屋子裡來來往往的人留下的,汗味、煙味、說不清是誰的體味,幾十年了,滲進了牆壁里。一把吊扇懸在頭頂,三片扇葉慢悠悠地轉著,嘎吱嘎吱地響,攪動著頭頂悶熱的空氣,卻攪不動這屋子裡越來越濃稠的沉默。book18.org

  趙大柱把竹竿靠在牆邊,轉過身來看著孫月娥。孫月娥站在門口,布兜子還挎在胳膊上,另一隻手攥著門把手,不知道該進來還是該出去。book18.org

  「……把門關上。」趙大柱說。他的聲音很低,粗得發啞。book18.org

  孫月娥愣了一下,然後鬆開了門把手。她把布兜子擱在牆角那把木頭椅子上,轉身把門輕輕掩上了。鐵插銷撞在門框上,咣當一聲。那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地響,像是一道分界線,把門外的世界和門裡的世界截然分開了。book18.org

  趙大柱拄著竹竿走到她面前。他比她很贊哦個頭,低頭看著她。她抬頭看著他,喉結上下一滾,花白的碎發粘在額頭上,眼睛裡有一種說不清是緊張還是期待的東西。她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汗味、煙草味、還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殺豬的人身上永遠洗不掉的氣味。這個味道她這一個多月來已經聞慣了,每次坐在他排車上都能聞到。但現在離得這麼近,那股味道濃了好幾倍,直往她鼻子裡鑽,讓她的腦子有點發暈。book18.org

  「……你想好了?」趙大柱說。book18.org

  孫月娥沒有回答。她伸手解開了自己碎花短袖衫最上面那顆扣子。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她的手指在發抖,但不是害怕。她手指在發抖,但不是害怕。碎花短袖衫從她肩上滑下來,露出貼身的白布背心。她的皮膚在這個年紀的女人里算是極好的,白,緊緻,還泛著一層淡淡的光澤。白布背心被汗水浸得微濕,緊貼著那一對沉甸甸的奶子,把那兩坨碩大渾圓的輪廓勾勒得一清二楚——比陳桂芝的大得多,像兩個熟透了的哈密瓜沉甸甸地墜在胸前,乳頭把背心頂出兩個凸點,顏色深得像兩顆熟透的桑葚。book18.org

  趙大柱的呼吸一下子就粗了。他拄著竹竿的手攥緊了竹竿,指節嘎嘣響了一聲。他見過不少女人的身子,但孫月娥這個年紀還能有這樣的身子,他從來沒有見過。不是那種瘦巴巴的老太太身子,是豐腴的、圓潤的、熟透了的身子,像秋天枝頭上最後一個柿子,看著就甜。book18.org

  「大柱。」孫月娥叫了他一聲,聲音低低沉沉的,跟她平時在排車上跟他說話時一模一樣。然後她伸手握住了他拄著竹竿的那隻手,把他的手從竹竿上掰開,拉過來,按在自己胸口上。隔著白布背心,她那坨碩大柔軟的奶子壓在他粗糙的掌心裡,又軟又沉,熱乎乎的。趙大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衝腦門。他那隻手殺了幾十年豬,握了幾十年殺豬刀,掌心的老繭硬得像砂紙。但此刻他那隻硬邦邦的手按在那坨軟綿綿的肉上,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隔著薄薄的布料,那坨軟肉從指縫裡擠出來,滑膩膩的,像是握著一團剛揉好的發麵團。她的乳頭在他的掌心底下慢慢硬起來,頂著他的老繭,硬硬的,挺挺的。book18.org

  「……你媳婦懷了娃,你憋壞了吧。」孫月娥說,聲音很輕很柔,帶著一點心疼,又帶著一點別的什麼——那種一個成熟女人對一個憋了很久的男人的瞭然。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回答。他一把把她推倒在床上,竹竿倒在牆邊發出啪嗒一聲脆響,他整個人壓了上去。床板被兩個人的重量壓得嘎吱一聲,吊扇還在頭頂慢悠悠地轉著,三片扇葉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他把她的白布背心從領口一把拽下去,那一對碩大渾圓的奶子彈跳出來,白花花的一大片晃得他眼睛發花。她的奶子確實比陳桂芝的大得多,像兩個熟透了的大蜜桃,白嫩白嫩的,上面能看見淡淡的青色血管,乳頭是深褐色的,比桂芝的大,比桂芝的顏色深,像兩顆熟透了的巨峰葡萄硬硬地挺著,在午後的光線里微微發顫。book18.org

  他把臉埋進那兩坨碩大的奶子中間,一股子雪花膏的香味和女人體味鑽進鼻子裡。他覺得自己像是在三伏天一頭扎進了涼水潭,渾身上下的毛孔都張開了。他拿粗糙的手指頭捏住其中一顆乳頭,那乳頭在他指腹的粗繭下硬得像一顆小石子。他低頭含住了另一顆,舌尖笨拙地裹著它繞圈。孫月娥的身子猛地一弓,從嗓子眼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不是陳桂芝那種咬著嘴唇的悶哼,是毫不掩飾的浪叫,拖著尾音,拐著彎,跟唱戲似的。book18.org

  「啊……大柱……你的舌頭……嗯……」她的手指插進他粗硬的頭髮里,指甲輕輕刮著他的頭皮,「輕點……別咬……對……就這樣……嗯……」book18.org

  趙大柱哪還管什麼輕點重點,他大口大口地吮吸著她的乳頭,像是要把那坨軟肉整個吞進嘴裡。滿嘴的煙味和汗味噴在她胸脯上,胡茬扎著她的嫩肉,扎出一道道紅印子。他一邊吸一邊拿手指捏著另一顆乳頭搓來搓去,老繭刮著那硬硬的肉粒,每刮一下孫月娥就浪叫一聲。他的另一隻手順著她的腰往下滑,滑過圓滾滾的小腹,伸進了她的褲腰裡。book18.org

  孫月娥的褲子被他一把拽了下來,連同內褲一起褪到腳踝。她蹬了兩下腿把褲子蹬掉了,塑料涼鞋被踢飛,一隻落在床底下,一隻翻扣在枕頭上。她下身光溜溜地暴露在午後的光線里——大腿根上那叢毛又濃又密,黑油油的,被淫水打濕了一小撮,亮晶晶地粘在皮膚上。兩片肥嫩的陰唇已經腫脹著張開了,露出裡面粉紅濕潤的嫩肉,像是含著露水的花瓣。book18.org

  趙大柱脫下自己的褲子,那根憋了一個多月的東西彈出來,又粗又長,青筋暴起盤繞在莖身上,頂端的龜頭脹得又紅又亮,馬眼上已經滲出了一滴透明的黏液。孫月娥半躺在床上看著他,自己的手指還夾著乳頭輕輕揉著,水汪汪的眼睛盯著他那根粗大的東西,眼神里說不清是期待還是別的什麼。book18.org

  「你憋了多久了?」她問,聲音啞啞的。book18.org

  「一個多月。」趙大柱咬著牙說。book18.org

  「可憐。」孫月娥伸手握住了他那根滾燙的東西,手指頭又軟又熱,跟陳桂芝那種生澀的握法完全不一樣——她是用整個手掌裹住他,從根部到頂端慢慢地擼了一下,拇指在馬眼上輕輕打了個圈,把那滴黏液抹開了。趙大柱渾身打了個激靈,差點當場交代了。book18.org

  「別急。」孫月娥把他輕輕推倒在床上,翻身跨了上去。她跪在他身體兩側,雙腿分開,那叢濃密的陰毛正對著他的臉,肥臀渾圓飽滿,從後面看過去像兩瓣剛出籠的白面饃饃,腰上雖然有了些贅肉但並不松垮,反而讓她整個人看起來更加豐腴柔軟。她的身子在這個年紀還能有這樣的曲線,簡直是老天爺賞飯吃。她俯下身,把那兩坨碩大的奶子垂在他臉上方,晃悠悠的乳頭擦過他的鼻尖,然後她低下頭,用舌尖從他的喉結一路舔下去,經過鎖骨,經過胸口的小黑毛,在肚臍上打了一個圈。book18.org

  「你媳婦給你這麼弄過嗎?」她一邊舔一邊抬眼看他的反應,眼角的細紋被笑擠出來,一點也不顯老,反而有一種年輕女人沒有的風情。book18.org

  「沒……沒有。」趙大柱的聲音都劈了。book18.org

  「那嬸子今天讓你嘗嘗。」book18.org

  她說著,忽然把身子往下滑,那兩坨大奶子蹭過他的小腹,蹭過他的大腿,綿軟的乳肉裹著他的皮膚一路下滑,像兩團溫熱的白麵糰碾過去。她跪在他兩腿之間,雙手捧著自己那對沉甸甸的大奶,往中間一擠,把他那根粗硬的肉棒夾在了兩坨白花花的乳肉中間。那道深深的乳溝把整根肉棒都吞了進去,只露出頂端那截紅亮的龜頭。她的奶子太大太軟了,夾著他的肉棒嚴絲合縫,像是天生就為了干這個似的。book18.org

  趙大柱低頭看著,只見那兩坨白花花的大奶包裹著自己青筋暴起的黑紅色肉棒,黑白分明,視覺上的刺激讓他差點當場射出來。孫月娥捧著奶子開始上下晃動,乳肉裹著他的肉棒來回摩擦,龜頭在兩坨白肉之間一進一出,每次露頭她都低頭用舌尖在龜頭上輕輕一舔,舔得趙大柱渾身直抽。book18.org

  「舒服嗎,大柱?」她一邊晃著奶子一邊問他,語氣裡帶著一絲得意,「你媳婦懷了娃,以後嬸子幫你弄。你想怎麼弄就怎麼弄。」book18.org

  「舒服……嗯……」趙大柱咬著牙從嗓子眼裡擠出兩個字,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book18.org

  孫月娥低下頭,張嘴把他的龜頭含了進去。她的嘴又熱又濕,舌頭靈活得不像話,裹著他的龜頭一圈一圈地繞,一邊繞一邊用嘴唇用力地嘬,發出「嘖嘖」的水聲。同時她的奶子還在繼續夾著他的莖身上下晃動,乳肉裹得緊緊的。她的頭一上一下地動著,每次吞進去都吞到喉嚨口,每次吐出來都拿舌尖在龜頭下面的那條溝上狠狠刮一下。她嘴裡含著他的肉棒,含含糊糊地哼哼著,那聲音從她喉嚨里傳出來,帶著震動,震得他龜頭髮麻。book18.org

  趙大柱從來沒有被女人這麼伺候過。他跟陳桂芝干那事從來都是直來直去,他壓上去就干。從沒有過這種花樣,這種從腳趾尖麻到天靈蓋的滋味。他覺得自己像是被一團濕熱的棉花裹住了,渾身的骨頭都酥了。book18.org

  「別弄了。」他忽然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拽上來,聲音粗得像是從嗓子眼裡磨出來的,「再弄就出來了。」book18.org

  「出來就出來唄。」孫月娥舔了舔嘴唇上掛著的黏液,臉上掛著一種說不清是得意還是放蕩的笑,「出了還能再來。你這麼壯,怕啥。」book18.org

  趙大柱把她翻身壓在身下。他右腿不好使,膝蓋撐在床單上,身子一歪,但動作一點也不慢。他把孫月娥兩條豐腴白嫩的大腿分開,架在自己肩頭。她的大腿根上全是淫水,亮晶晶的,順著屁股溝往下淌,把藍格子床單洇濕了一小塊。那兩片肥嫩的陰唇已經翻開等著他了,粉紅的嫩肉在裡面微微翕動,像是在張嘴喘氣。book18.org

  他握住自己那根被她的唾沫和乳汁裹得濕漉漉的肉棒,對準了她那個濕淋淋的洞口。龜頭頂在陰唇中間,他卻不急著進去,拿龜頭在她陰唇上來回磨了幾下,磨得孫月娥扭著腰直哼哼。book18.org

  「進來……快進來……」孫月娥的手指抓著他的手臂,指甲都掐進了他的肉里。book18.org

  趙大柱腰一挺,整根肉棒連根沒入。book18.org

  「啊——」孫月娥仰起脖子長長地浪叫了一聲,叫得又高又顫,拐了好幾道彎,跟唱梆子戲似的。她的陰道又濕又滑,雖然不像年輕女人那麼緊,但那種成熟女人的包容感和柔軟度是年輕女人沒有的。她的陰道像是一張溫熱濕潤的嘴,把他的整根肉棒都含住了,肉壁上的褶皺裹著他的莖身,隨著她急促的呼吸一收一縮,像是有人在裡面拿軟舌頭一下一下地舔。book18.org

  「你這裡頭……」趙大柱咬著牙說,聲音都在發顫,「會吸。」book18.org

  「廢話……練了多少年了……」孫月娥喘著粗氣,兩條腿在他肩頭晃著,「快動……別停……使勁干……」book18.org

  趙大柱開始抽送。他憋了一個多月,這時候哪還顧得上什麼輕重緩急,每一下都又深又猛,像是要把攢了一個多月的力氣全砸進去。他的小腹撞在她肥厚的屁股上,發出響亮的「啪啪」聲,那聲音混著「咕唧咕唧」的淫水聲,在小小的房間裡迴蕩。床板被兩個人的動作壓得嘎吱嘎吱地響,床頭撞在牆上咚咚的,牆皮被震得簌簌往下掉灰。樓下老闆娘抬頭看了一眼天花板,又低下頭繼續打盹。這種事她見得多了。book18.org

  「啊……啊……大柱……好深……你乾死嬸子了……」孫月娥毫不遮掩地浪叫著,她的聲音又大又浪,要是隔壁有人肯定聽得一清二楚。但她根本不在乎。她這輩子跟著王德貴,在床上連大聲喘氣都不敢,怕他說她不要臉。現在她什麼也不怕了。她要把憋了幾十年的東西全喊出來。「對……就是那兒……使勁……啊啊啊啊……」book18.org

  趙大柱乾得滿頭大汗,汗珠子順著他方方正正的下巴滴下來,砸在孫月娥的肚皮上。他嫌右腿礙事,乾脆把竹竿拿過來撐在地上,左手拄著竹竿借力,右手掐著她的腰,每一下都插到底。這個姿勢讓他找到了殺豬時候的感覺——重心全壓在左腿上,右手發力,一刀下去連眼睛都不眨。只不過現在他捅的不是豬,是村長老婆的屄。book18.org

  乾了百十來下,孫月娥忽然夾緊了他的腰。「停……停一下……換個姿勢……」她一邊喘一邊說,「讓我上去。」book18.org

  趙大柱拔出肉棒,仰面躺下來。孫月娥翻身跨到他身上,一隻手扶著他那根濕淋淋的肉棒,對準了自己的洞口,慢慢坐了下去。她面對面騎在他身上,雙腿分開跪在他身體兩側,那根粗大的肉棒整根吞進了她肥厚的陰唇里,只剩下兩顆黑紅色的卵蛋露在外面。book18.org

  然後她開始自己動。book18.org

  她雙手撐在趙大柱的胸口上,肥碩渾圓的屁股開始上下顛簸,由慢到快,由輕到重。這個姿勢她年輕時從沒用過——王德貴從來都是她躺著他壓上來,兩分鐘結束。現在她自己騎著這個男人,自己控制著深淺和速度,那種掌控感讓她渾身的血都燒起來了。更重要的是,這個姿勢讓她胸前那兩坨碩大的奶子完全解放了。book18.org

  那兩坨白花花的大奶開始上下翻飛。book18.org

  它們在趙大柱面前劇烈地晃動著,上下翻飛,左右亂甩,像兩隻受驚的白兔在胸前拚命地蹦躂。乳頭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乳肉在陽光里白得耀眼,被汗水和之前的唾沫弄得亮晶晶的。趙大柱看著那兩坨大奶在自己面前甩來甩去,眼睛都看直了。book18.org

  「喜歡嗎……大柱……」孫月娥一邊騎著他一邊問他,聲音被顛得上氣不接下氣,「嬸子的奶……比你媳婦的大吧……」book18.org

  趙大柱伸手去抓,一隻手抓一個,正好捏在手心裡。那兩坨軟肉從他的指縫裡擠出來,滑膩得抓不住。他的手指頭又粗又硬,把那兩坨白嫩的大奶捏得變了形,指縫間夾著硬挺的乳頭,捏得孫月娥仰著脖子直叫。book18.org

  「使勁捏……捏爆嬸子的奶……啊啊……對……就這樣……」book18.org

  她的屁股還在上下顛著。淫水順著他的肉棒往下淌,把他小腹上那撮黑毛打得精濕,黏成一縷一縷的。她的動作越來越快,越來越猛,那肥厚的屁股蛋子撞在他的大腿根上,發出比剛才更響亮的「啪啪」聲。她臉上掛著一种放盪的、沉溺其中的、完全不顧一切的神情,花白的碎發被汗水粘在臉上,嘴唇張著,嗓子眼裡發出斷斷續續的呻吟。她看上去不像五十多歲,倒像是一頭餓了太久的母狼。book18.org

  「大柱……大柱……嬸子要來了……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她猛地仰起脖子,渾身劇烈地抽搐起來。她的陰道里一陣強烈的收縮,像是一張濕熱的嘴在拚命吮吸他的龜頭。一股滾燙的液體從她身體深處噴涌而出,澆在他的龜頭上,順著肉棒和陰唇的縫隙往下淌。book18.org

  趙大柱被她夾得齜牙咧嘴,差點也跟著交代了。但他咬著牙忍住,翻身又把她壓回身下。他把她兩條腿從膝蓋處壓下去,讓她的膝蓋幾乎壓在了自己的奶子上,屁股高高翹起,那個還在抽搐的濕淋淋的肉洞正好對著天花板。然後他又插了進去。book18.org

  「啊——還來——你要乾死嬸子了——」孫月娥被乾得白眼直翻,手指死死攥著枕頭。book18.org

  趙大柱不說話,悶著頭猛干。他開始做最後的衝刺。他的汗珠子甩在孫月娥的肚皮上,甩在她那兩坨還在晃動的奶子上,甩在她張開的嘴唇上。他的小腹撞在她高翹的屁股上,啪啪啪的聲響又急又密,像是在放鞭炮。床板已經不是在嘎吱了,簡直是在慘叫,整鋪床都在劇烈地晃動。他不覺得自己是在肏村長老婆,也不覺得是在彌補媳婦懷孕的空缺。他覺得自己只是單純地在干一件很爽的事——這件爽事他等了一個多月了,他必須把這股子邪火全泄出來。book18.org

  孫月娥感覺到他插在自己體內的那根東西又脹大了一圈,龜頭卡在她的陰道深處,正在突突地跳。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像一頭拉磨的老牛在喘。她睜開眼,看著他那張憋得發紅的臉,忽然伸手摟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頭拉低,貼著他的耳朵,用她那獨特的低低沉沉的聲音說了一句話,那句話像一把火,直接澆在了趙大柱的天靈蓋上。book18.org

  「來,大柱,射在嬸子裡面。全射進去,給嬸子也懷一個。」book18.org

  趙大柱渾身猛地一緊,脊椎骨像是被電擊了一樣。他發出最後一聲低吼,腰猛地往前一挺,死死地抵著,把整根肉棒都埋進了她身體里。他的卵蛋緊緊縮著,莖身劇烈地搏動,一股一股滾燙濃稠的精液從馬眼裡噴射而出,狠狠地打在她的子宮口上。他射了很久,一下,兩下,三下,四下,像是要把憋了一個多月的存貨一滴不剩全灌進這個五十多歲的身體里。他的手狠狠掐著她肥厚的屁股,指甲掐進白嫩的臀肉里,掐出了好幾道紅印子。book18.org

  孫月娥被那股滾燙的精液激得渾身直哆嗦,她能感覺到那股熱流在她小腹深處擴散開來,像是有人在她身體里倒了一壺滾燙的白酒,從子宮口開始,一股熱浪蔓延到四肢百骸。她又到了一次小高潮,陰道夾著他的肉棒一下一下地收縮,把最後一滴精液也榨了出來。她仰面躺著,眼睛閉著,嘴唇微微張開,臉上帶著一種滿足到近乎恍惚的表情。book18.org

  趙大柱趴在她身上喘了好一會兒,然後翻身下來,仰面躺在床的另一邊。吊扇還在頭頂嘎吱嘎吱地轉著,三片扇葉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晃來晃去。日光燈管兩頭髮黑,窗簾被午後的太陽照得透亮,把整個房間染成了一種昏黃的顏色。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味道——汗味、精液的腥味、女人下身的甜膩味,混在一起,又腥又甜。book18.org

  孫月娥側過身,把頭靠在他汗津津的胸口上。她花白的頭髮散開了,鋪在他肩膀上。她的手輕輕摸著他鎖骨上那道舊疤,手指頭又軟又熱。她沒有說話。趙大柱也沒有說話。他看著天花板,伸手摸到炕頭那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裡。打火機打了三下才點著,火苗在昏暗的房間裡跳了一下又穩住了。book18.org

  「……大柱。」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是個好人。」孫月娥說,「你對你媳婦好,你媳婦有福氣。」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說話。他把煙夾在手指間,看著煙灰慢慢變長,落下來掉在藍格子床單上。孫月娥也沒有再說。她摟著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胳肢窩裡,呼吸著他身上那股汗味和血腥味混合的味道。窗外有收破爛的吆喝聲從遠處傳來,被窗簾隔得悶悶的。鎮上的下午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樓下老闆娘打鼾的聲音,一下一下的,跟貓叫似的。book18.org

  他們在小旅館裡躺了半個多鐘頭,誰也沒說話。臨走的時候,孫月娥坐在床沿上穿衣裳,把碎花短袖衫的扣子一顆一顆系好,對著牆上那面裂了縫的小鏡子把散了的髮髻重新挽起來,用發卡別好。她的動作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收拾一件很珍貴的東西。book18.org

  趙大柱拄著竹竿站在門口看著她。她的側影在窗簾透進來的光里顯得豐腴而柔軟,挽頭髮的時候手臂抬起來,碎花短袖衫往上提了一截,露出後腰一小截白花花的肉。他忽然覺得心裡頭有什麼東西動了一下,趕緊把目光移開了。book18.org

  孫月娥站起來,拎起牆角的布兜子挎在胳膊上。她走到趙大柱面前,伸手整了整他的衣領,像是一個女人給自己的男人整衣裳那樣。然後她踮起腳,在他臉上輕輕親了一下。book18.org

  「走吧。」book18.org

  趙大柱打開門。走廊還是很暗,盡頭那扇小窗戶透進來一點光。他拄著竹竿走在前面,竹竿篤篤篤地戳著水泥地。孫月娥跟在後面,腳步輕輕的。下樓梯的時候她膝蓋軟了一下,他回頭看了她一眼,她扶了一下樓梯扶手,沖他擺擺手,表示沒事。book18.org

  出了旅社的門,午後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鎮上的街道很安靜,趕集的人都散了,只有幾隻雞在路邊刨食。那匹棗紅馬拴在歪脖子槐樹下,低著頭打盹,聽見趙大柱的腳步聲,抬起頭打了個響鼻。趙大柱解開韁繩,坐上排車前沿。孫月娥跟往常一樣,扶著車板坐上了排車後頭。book18.org

  馬車出了鎮子往村子的方向走。土路兩邊楊樹的影子被西斜的太陽拉得老長,鋪在坑坑窪窪的路面上。風吹過來,帶著一股燒麥秸的味道,楊樹葉子嘩啦啦地響。兩個人都沒說話,跟來的時候一樣。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來的時候他們之間的距離是兩尺遠,現在還是兩尺遠,可那兩尺遠的空氣里,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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