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風流之改嫁】(20-25)book18.org
作者:貓九book18.org
字數:44504book18.org
第二十章:少女的滋味book18.org
王德貴已經有日子沒找張月秋了。book18.org
自從那天早上趙瘸子拄著竹竿闖進他家院子,張月秋光著腳從裡頭跑出去被劉嬸看了個正著,那女人就再也沒上過門。王德貴也不在乎。張月秋四十出頭,年輕時還算有幾分姿色,可這些年王德貴也玩夠了,翻來翻去就那麼兩下子,早就膩了。book18.org
倒是孫月娥最近讓他有點意外。那個老婆子不知道抽了什麼風,跑去鎮上染了一頭黑髮,又做了幾件新衣裳,收拾出來竟然還挺有模有樣的。五十多歲的人了,捯飭捯飭看著也就四十出頭,晚上關了燈摸著那身肉,竟比張月秋還緊緻些。王德貴琢磨著,大概是這些年他在外頭花天酒地,她在家裡憋著一股勁,現在終於開了竅,知道拾掇自己了。book18.org
可再怎麼說,孫月娥也是五十多歲的人了。她再好,能好過鎮上髮廊那些很贊哦九歲的小丫頭?王德貴這天閒著沒事,心裡頭又痒痒了。村委會裡坐了半個上午,喝了兩杯茶,翻了翻報紙,實在無聊,就拄著拐杖出了門。他跟自己說去鎮上辦事,可上了路腳底下一拐,就拐到了鎮子西頭那條背街的小巷子裡。book18.org
巷子盡頭有家髮廊,門口沒掛招牌,只亮著一個紅藍相間的旋轉燈,大白天也轉著,在灰撲撲的巷子裡顯得格外扎眼。髮廊的捲簾門半拉著,只留了半人高的空當,裡頭傳出錄音機放的流行歌曲,一個女人捏著嗓子唱「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王德貴彎腰鑽進去的時候,老闆娘正坐在鏡子前面給自己塗指甲油,看見是他,頭也沒抬。「喲,王村長來了。可有日子沒見你了。」book18.org
「忙。」王德貴在沙發上坐下來,拐杖靠在扶手邊上,「有沒有新來的?」book18.org
老闆娘把指甲油的小刷子擱下,拿嘴吹了吹還沒幹的指甲,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還真趕巧了。昨兒剛來一個,十九,在老家和男朋友剛破處,這是頭一回做這個。嫩的。」book18.org
「人呢?」book18.org
「樓上。」老闆娘沖樓梯努了努嘴,「叫小麗。八十一次,不講價。人家是頭一回,不接太多客,你要是想要就趁早。」book18.org
王德貴從兜里掏出錢包,抽出一張一百的拍在桌上。「不用找了。」老闆娘把錢收了,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沖樓上喊了一聲:「小麗,下來,有客人。」book18.org
樓梯上傳來腳步聲。先是看見一雙白色的塑料涼鞋,然後是兩條細細的小腿,裹在一雙洗得發白的肉色絲襪里,絲襪上有幾處抽了絲,被她拿指甲油點住了,但還是能看出來。再往上是一條碎花裙子,裙擺剛到膝蓋,料子是便宜的人造棉,洗了好幾水,花色都發白了。最後整個人從樓梯拐角處走出來——一個瘦瘦小小的姑娘,個子不高,臉很小,下巴尖尖的,皮膚白得有點發黃,像是營養不良。五官倒是清秀,眼睛不大但是眼珠子很黑,看人的時候不敢正眼看,從睫毛底下往上瞟,瞟一眼就躲開了。頭髮是那種沒燙過沒染過的黑,扎了個馬尾,有幾根碎發從耳朵後面漏出來,被她別到耳後去了。十九歲,看著比實際年齡還小,像是很贊哦生。book18.org
王德貴的眼睛在她身上從上到下颳了一遍,最後停在她胸口上。那件碎花裙子底下確實沒什麼料,奶子不大,只鼓起兩個小小的弧度,跟兩個剛出籠的小饅頭似的。但勝在年輕,那腰細得他兩隻手就能掐過來,露在外面的胳膊白嫩嫩的,皮膚底下能看到細細的青色血管。整個身子像一顆還沒長熟的杏子,青澀得很,但那股子年輕的氣息卻是擋不住的。年輕本身就是最大的本錢。王德貴覺得自己的褲襠已經緊了起來。book18.org
小麗站在樓梯口,看著沙發上那個戴著眼鏡、頂著個禿腦門的老頭,心裡頭翻上來一股說不出的噁心。她知道自己是幹什麼來的,可在她腦子裡,來的應該是鎮上那些穿牛仔褲的年輕小伙子,再不濟也是三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她沒想到第一個客人是個老頭子——跟她爺爺差不多大的老頭子,臉上的肉都鬆了,眼皮往下耷拉著,坐在那裡肚子從褲腰帶上頭擠出來,軟塌塌的一大坨。她攥緊了樓梯扶手,指甲摳在木頭縫裡,臉上卻硬生生擠出一個笑。「叔……叔。」book18.org
王德貴站起來,拄著拐杖走過去。他繞著小麗轉了半圈,眼睛在她身上一寸一寸地刮。從後脖子刮到肩膀,從肩膀刮到腰,從腰刮到那個被碎花裙子遮住的小屁股。他伸出手捏了一下她的屁股,小麗整個人一哆嗦,本能地往前躲了半步。王德貴笑了,他喜歡這種反應——頭一回的、還沒被磨鈍了的反應。上次在旅館他問陳桂枝「我跟他誰厲害」,陳桂枝咬著嘴唇不說,他只能自己悶頭干,那股子得意勁兒沒處使,總覺得少了什麼。這次不一樣,這丫頭會哆嗦,會躲,可躲了以後又得乖乖站回來,這才有意思。book18.org
「上去吧。」他說。book18.org
二樓的房間很小,勉強放下一張雙人床和一個床頭櫃,窗簾是粉紅色的,拉得嚴嚴實實,床頭柜上擱著一卷衛生紙。牆上貼著一張過了時的電影海報,畫報上的女明星燙著大波浪卷,笑得很燦爛,跟這間屋子裡的灰暗格格不入。空氣里有股潮味混著劣質空氣清新劑的檸檬香,床單倒是新換的,白的,但邊角上有幾塊洗不掉的舊漬,被漂白水泡得發白了。book18.org
小麗站在床邊,手指頭絞著裙角。她在上來之前已經把自己要做的心理準備做了一遍——閉上眼睛,忍一忍,八十塊就到手了。可真的站在這間屋子裡,看著那個老頭子把拐杖靠在床頭柜上,解開褲腰帶,露出那根又短又軟、被一叢灰白的陰毛半遮半掩的小東西時,她還是差點吐出來。那股老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混著煙味和膏藥的麝香味,熏得她眼睛發酸。book18.org
「愣著幹啥?」王德貴在床沿上坐下來,拍拍自己的大腿,「過來。」book18.org
小麗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來。她伸出手,手指頭在發抖,碰了一下他那根軟塌塌的小東西,又縮回去了。她以前沒碰過男人的這兒,頭一回碰,就是這麼一個皺巴巴的老東西。胃裡翻了一下,她咬著牙忍住了。book18.org
「沒弄過?」王德貴低頭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笑。book18.org
「……沒有。」小麗的聲音輕得跟蚊子叫似的,臉紅到了耳根。十九歲的姑娘,面對一個老頭,臉紅的反應是藏不住的。王德貴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皮膚嫩得能掐出水來,比髮廊里那些被乾了好幾年的老雞不知道強多少倍。book18.org
「用嘴。」book18.org
小麗愣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她不知道用嘴是什麼意思。在她那點貧瘠的認知里,男女之間的那回事就是躺下來,男的趴在女的身上,動幾下完事了。用嘴?她完全沒概念。book18.org
「不會?」王德貴伸手捏著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往下按,「含進去。用舌頭舔。」他看著她生澀的動作,伸手撩開她垂在臉頰上的碎發,露出那張乾淨得沒有一絲風塵氣的臉,心裡頭湧上來一股帶著征服感的滿足。去年在陳桂枝身上是洩慾,回家對著孫月娥是交公糧,在張月秋身上是打發時間,眼下這個什麼都不會的鄉下丫頭,倒叫他真的硬了起來。book18.org
小麗閉上眼睛,張開嘴,含住了他那根軟塌塌的小東西。一股子尿騷味衝進鼻腔,熏得她差點乾嘔出來。她忍著。她想起家裡欠的那筆債——她爹在工地上幹活摔斷了腿,包工頭跑了,一分錢賠償沒拿到,現在還躺在炕上。她娘一個人種那幾畝地,供她弟弟念初中。她出來做這個,是她自己願意的,沒有人逼她,但她也沒有別的路可走。八十塊,夠她爹抓半個月的藥了。她跟自己說,忍忍就過去了,八十塊錢掙到手,爹就能吃上藥了。book18.org
她笨拙地把那根小東西含在嘴裡,舌頭也不知道該怎麼動,就胡亂地裹著它繞圈。能感覺到它在嘴裡慢慢硬起來,變大,變粗,龜頭從包皮里探出來,頂到她的上顎。她一陣反胃,強忍著沒吐出來。王德貴按著她的後腦勺,開始在她嘴裡抽送。他一邊干一邊低頭看著她的臉——那張年輕的、乾淨的、沒有一絲風塵氣的臉,此刻正被他那根醜陋的老東西塞得滿滿的,嘴角撐得發白。這個畫面比身體的快感更讓他興奮。他抽送的速度加快,呼吸越來越粗重,掐著她後腦勺的手指越收越緊。這丫頭的嘴比陳桂枝的緊,比張月秋的嫩,那股子生澀和抗拒反而讓他覺得比什麼都刺激。book18.org
小麗含著那根越來越硬的東西,老頭子那個東西帶著一股令人噁心的腥臊味,龜頭滲出黏糊糊的粘液蹭在她舌尖上,鹹的,澀的,她得拚命忍著噁心才沒一口吐出來。粗糙的手掐著她的下巴,指節硌著她的下頜骨,掐得生疼,嘴被撐到最大,嘴角的皮肉被粗硬的陰毛扎得又癢又疼,嘴角那塊嫩肉已經被撐得發白。她眼角開始有淚花,不知道是被嗆的還是疼的,順著臉頰流下來,掉在那叢灰白的陰毛上。老頭子低頭看著她那張被自己塞滿了的臉,看著她眼角滲出來的淚,不但沒停,反而更興奮了。以前搞陳桂枝的時候還得拿名額當籌碼,搞張月秋還得隔三差五給點好處,可眼前這個丫頭什麼都不用給——八十塊錢,就是八十塊錢的事,錢貨兩訖,完事走人,乾脆利落。book18.org
「行……行了……」王德貴咬著牙,感覺後腰一麻。他還沒來得及拔出來,一股滾燙的精液就射在了小麗嘴裡。他射得又急又多,小麗被這股突如其來的熱漿嗆到了,本能地咳了一聲,乳白色的濃漿從她嘴角淌出來,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上。她趕緊伸手去接,接了一手心黏糊糊的液體,不知道該怎麼辦,就跪在那裡,手心捧著那攤東西,嘴角還掛著絲,抬頭茫然地看著他。book18.org
王德貴看著她那副樣子——嘴裡含著他的精液,手心捧著他的精液,嘴角掛著絲,眼角掛著淚,整個人跪在他面前,茫然無措。他剛才射得太快了,從進去到出來也就兩三分鐘的工夫,在這個丫頭面前,他像個毛頭小伙子一樣控制不住自己。book18.org
「笑了?」王德貴的臉紅了一下,伸手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上的霧氣,「笑什麼笑,老子還沒開始呢。再來一次。」他從錢包里又抽出一張一百的票子拍在床頭柜上,又從褲兜里摸出兩張十塊的票子,擱在那張一百的旁邊,「給你加四十,給我舔硬了再干。」book18.org
小麗看著床頭柜上那幾張票子,一百二。加上剛才的八十,兩百了。夠她爹抓一個月的藥還有剩。她把嘴角的精液擦乾淨,把嘴裡的東西吐在衛生紙上,然後重新跪下來,低下頭含住了他那根已經軟了一半的小東西。這次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了——用嘴唇箍緊冠狀溝,舌尖鑽進馬眼裡舔一圈,再把整根含進去裹著繞圈。這個老傢伙剛才射得那麼快,證明自己對他還是有吸引力的,她得趁著他那股新鮮勁還沒過,多掙他幾張票子。剛才那些噁心、屈辱、反胃,在兩張票子面前都不算什麼了。她舔得很認真,一隻手扶著莖身,一隻手輕輕揉著他的卵蛋,指甲小心地避開皮膚上的褶皺——她注意到他那裡有幾道舊疤痕,大概是年輕時留下的。她的舌頭比剛才靈巧了,從龜頭舔到根部,又從根部舔回龜頭,反覆幾次,能感覺到它在嘴裡一點一點硬起來,脹開,青筋暴起。王德貴的呼吸變粗了,手指頭又掐住了她的後腦勺,這次沒有按,只是抓著,跟著她吞吐的節奏微微用力。book18.org
「……好了。」王德貴把她拉起來,讓她躺到床上。他把她的裙子撩到腰上,露出兩條細腿和一條洗得發白的粉色內褲。內褲是純棉的,邊角上有幾朵褪了色的小花,不是特意穿來勾人的,就是她平時穿的那種。褲衩底部的布料已經洇濕了一小塊,是剛才給他舔的時候不知不覺滲出來的。王德貴看見那灘濕印子,喉結上下一滾,把她的內褲扯下來,把她兩條腿分開。book18.org
小麗的陰部毛很少,稀稀疏疏的幾根,顏色很淡,不像孫月娥那樣濃密捲曲,也不像陳桂枝那樣烏黑順伏。陰唇是粉紅色的,像兩片還沒張開的花瓣,緊緊合在一起,中間那條縫又細又緊,泛著一點水光,亮晶晶的。王德貴伸出兩根手指頭扒開那兩片陰唇,露出裡頭更嫩的粉肉,那汪水被拉得出了絲,他的手指沾滿了黏糊糊的淫水,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不是腥的,是淡的,帶點微微的咸,年輕的味道。他把手指上的淫水抹在小麗的大腿上,看著她那張乾淨的臉上泛起一層羞恥的紅,看著她的腿本能地想夾緊又強迫自己分開,看著她咬著嘴唇把臉別向一邊不敢看他的眼睛。book18.org
「真嫩。」王德貴自言自語,脫了褲子,扶著自己那根硬邦邦的老東西,龜頭頂在陰唇中間,上下蹭了兩下,沾滿了黏糊糊的淫水。小麗感覺到那個滾燙的東西抵在自己最隱秘最柔軟的地方,渾身繃緊了,手指頭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發白。book18.org
「放鬆點。你夾這麼緊我進不去。」王德貴拍了一下她的大腿。book18.org
小麗試著放鬆,可身子不聽使喚。緊張、害怕、噁心,還有一絲她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生理反應,全攪在一起,讓她的陰道口本能地緊緊收縮著。王德貴不耐煩了,兩隻手掰開她的大腿,腰往前一頂——「啊——」小麗慘叫了一聲,整個身子都弓了起來,兩隻手死死抓住王德貴的胳膊,指甲陷進他松垮的皮肉里。那種被強行撐開的鈍痛,像一根燒紅的鐵棍捅進肚子裡,把她的五臟六腑都攪亂了。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順著太陽穴流進頭髮里。book18.org
「鬆手!疼——」她哭喊著,聲音都劈了。book18.org
王德貴感覺到自己的龜頭被一團又緊又熱的嫩肉死死裹住了,那團肉還在痙攣,一下一下地吸著他,像是在拚命往外擠。他倒吸了一口涼氣,停了一會兒,等她稍微緩過來一點,然後開始動。動的力氣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把整根老東西都塞進去又拔出來。他低下頭,看著她那張年輕的臉上滿是淚痕,看著她咬著嘴唇努力不叫出聲來的隱忍表情,覺得無比的享受。book18.org
小麗被乾得整個人都在床上前後晃動,兩條細腿架在王德貴的肩膀上,跟著他抽送的節奏一抖一抖的。那根老東西每一下都搗在她身體最深處,又疼又脹又酸,還有一絲她自己說不清道不明的酥麻感,從陰道深處往四肢蔓延。她忍著,咬著嘴唇忍著。可隨著抽送越來越快越來越猛,嘴唇咬不住了。她張開了嘴。book18.org
「啊……啊……慢點……叔……啊啊……疼……」她的呻吟聲從嗓子眼裡漏出來,跟哭腔混在一起,斷斷續續的。聲音細細的、軟軟的,帶著十九歲女孩特有的清脆尾音,傳進王德貴耳朵里,比孫月娥低沉的浪叫更讓他血脈賁張。到底是年輕,連慘叫都比老婆子好聽。book18.org
「疼?疼就對了。頭一回都疼。一會兒就不疼了。」王德貴一邊干一邊說,額頭的汗珠滾下來,滴在小麗的肚子上。他把她兩條腿從肩膀上放下來,整個人壓上去,胸口貼著她那對小饅頭似的奶子。他低頭看著她被淚水和汗水糊得一塌糊塗的臉,伸手抹了一下她眼角的淚,手指上沾著咸澀的淚水,又伸進嘴裡舔乾淨,咸裡帶著一絲甜。book18.org
「叔……你輕點行不……真疼……」小麗抽泣著說。她不是在裝可憐,是真疼。她那裡還沒完全濕潤就被強行撐開,陰道壁被反覆摩擦,已經有些紅腫了。她心想,原來這就是男人干那事的力道,比他那個小男朋友厲害多了,課本上從來沒教過,娘也沒跟她說過,老闆娘只教她怎麼戴套,沒教她怎麼應付一個像餓狼似的老頭子。book18.org
「行。輕點。」王德貴把動作放慢了,開始慢慢地磨。他不再大幅抽送,而是把肉棒整根埋在她裡面,龜頭頂著花心慢慢研磨,碾了一圈又一圈。這招是他在孫月娥身上練出來的,那個老婆子年輕的時候嫌他快,他就學會了這個,雖然自己累點,但能多撐一會兒。他一邊慢慢磨一邊低頭含住小麗的乳頭。那對小饅頭似的奶子在平躺的時候幾乎攤平了,只有兩粒粉紅色的小乳頭還微微凸著,像兩顆剛發芽的豌豆。王德貴含住左邊那粒,用舌尖裹著它繞圈,又用牙齒輕輕碾著。右手捏住右邊那粒,拇指和食指捻著它,捻得它慢慢硬起來、翹起來、從粉色變成深紅色。同時他的下身也沒停,還在慢慢磨著,龜頭一下一下地頂著花心,那裡頭有一團軟肉,每頂一下懷裡的丫頭就渾身一哆嗦。book18.org
「啊……叔……叔……別磨了……癢……」小麗的聲音已經變了。剛才還是在哭喊,現在這幾個字拖著長長的尾音,從嗓子眼裡軟綿綿地飄出來,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身體深處擠出來的。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意識已經被那股酥麻感淹沒了。疼還在,但已經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感覺蓋住了,那種感覺她形容不出來——像是有人在她肚子裡點了一團火,從里往外燒,燒得她全身發燙。這個老東西的技巧比她想像中好得多,她以為一個五六十歲的老頭子不過是捅幾下就完事了,沒想到他這麼會磨人。book18.org
「不疼了?」王德貴感覺到她抓著他胳膊的手指鬆開了,指甲從皮肉里退出來,掌心軟軟地貼在他手臂上,抓著床單的手指蜷了起來又舒展開,來來回回地絞著那團白布。book18.org
「……還有一點。但比剛才好……啊……別頂那……」小麗的聲音越來越軟,越來越黏,已經分不清是在拒絕還是在迎合。她想忍住不叫,可身體不聽使喚,花心被龜頭不停地研磨碾動,陰道裡頭本能地分泌出越來越多的淫水,開始發出「咕唧咕唧」的水聲。她能感覺到自己的淫水順著會陰流下去,流到了屁股溝里,又順著屁股溝流到床單上,涼颼颼的一大片。book18.org
「出水了。」王德貴笑了。他把手伸下去摸了一把,指頭上全是亮晶晶黏糊糊的淫水,比剛才多得多。他把手指放到嘴邊舔了一下,看著小麗因為羞恥而漲紅的臉,加快了下身研磨的速度。腰力使得更足更刁,龜頭在花心上碾碾停停,又忽然拔出來大半截再慢慢頂回去,來來回回地抻著陰道口那圈箍得死緊的嫩肉。book18.org
小麗的呻吟聲越來越大。不是剛才那種哭喊,是軟的、糯的、拖著尾音的,像是從鼻腔里哼出來的,又像是從嗓子眼裡悶出來的。她咬住嘴唇想憋回去,憋不住,一鬆開嘴唇,聲音就自己往外冒。book18.org
「啊……啊……叔……你慢點……啊啊啊啊……」她的腿不自覺地夾緊了王德貴的腰。不是反抗,是本能,是身體在快感面前不受控制的反應。她能感覺到自己裡面那根老東西在跳,越來越硬,越來越燙,每一下都搗得她魂都快飛了,身體里被點燃的那團火已經燒到了四肢百骸。book18.org
「不慢。」王德貴說了兩個字,然後開始加快速度,大起大落地幹起來。他把她翻了個身,讓她跪趴在床上。床板吱嘎作響,他一隻手掐著她的腰,一隻手從前面繞過去揉她那對小奶子,下身猛干。小麗的臉埋在枕頭裡,被乾得話都說不囫圇了,嘴張著,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把枕頭洇濕了一大片。屁股被撞得啪啪響,兩瓣小屁股上的肉跟著撞擊的節奏一顫一顫的。從背後看她的腰真細,能隱約看見脊柱中間那條淺淺的溝。王德貴掐著她胯骨的手指陷進她的肉里,留下幾道紅印子。book18.org
「叔……我受不了了……啊啊啊啊……要尿了……真的要尿了……」小麗忽然渾身一陣抽搐,陰道里驟然收緊,把王德貴的東西死死咬住,花心裡噴出一大股滾燙的液體澆在他的龜頭上,順著莖身往外滋滋地淌,沿著大腿根往下流,把身下的床單濕透了一大片。她來高潮了,第一次在男人身下來高潮,不是跟自己年紀相仿的小伙子,不是想像中的白馬王子,是一個禿頂的、渾身松皮的老頭子。這個認知讓她的高潮來得更猛烈更羞恥,眼淚和口水一起往外淌,整個人趴在床上抽搐了好一陣才停下來。book18.org
「……操。」王德貴被她夾得後腰發麻,感覺自己也要交代了。他趕緊拔出來,把小麗翻過來,騎在她胸口上,把那根濕漉漉的老東西塞進她嘴裡,按著她的後腦勺猛乾了最後幾下,然後渾身一僵——一股一股的濃精灌進她嘴裡。這次他射得更多,因為中間磨了那麼久,攢了一大泡。小麗的嘴被撐滿了,乳白色的精液從嘴角溢出來,順著下巴往下淌。她想吐,可王德貴還按著她的頭,不讓她吐。她只好一狠心,咕咚一聲,把滿嘴的東西吞了下去,又咸又腥的,黏在嗓子眼,吞了好幾下才全咽下去。眼淚順著太陽穴無聲地淌下來,但她沒讓他看見。她把臉別過去,拿被角擦了擦嘴角殘留的濁液,然後又轉回來。book18.org
「叔,你完事了?」聲音沙沙的,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已經掛上了一個不像笑的笑。她的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但她的臉上已經學會了在噁心和屈辱上頭蓋一層若無其事的笑。book18.org
「嗯。」王德貴靠在床頭上喘氣,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煙霧在粉紅色的窗簾前面慢慢散開。他看著小麗光著身子下床,蹲在地上拿衛生紙擦大腿根流出來的東西,又看見她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紅腫的下身,疼得倒吸了一口氣。那種疼是真的,不是裝出來的。她的絲襪上沾了血,不多,但星星點點的,被淫水暈開成了淡紅色。碎花裙子後腰的位置被揉皺了,有幾道摺痕怎麼抻都抻不平,她站在鏡子前頭一邊攏頭髮一邊著急地用手蘸了涼水拍裙擺上的印子,可從鏡子裡看見自己脖子上有一塊紅印,又趕緊把馬尾散下來遮住。王德貴看著她忙忙活活收拾自己的樣子,從錢包里又抽出一張五十的票子,壓在床頭柜上。他平時沒這麼大方,但今天心情好。book18.org
「多的給你。買點藥膏擦擦。」book18.org
小麗看著那張票子,愣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拿起來,疊得整整齊齊的,揣進裙子口袋裡。她看著手裡那兩百多塊錢,算了算——爹半個月的藥有了,弟弟下學期的學雜費有了,下個月娘過生日,還能扯塊布料給她做件新衣裳。這些錢是她用一個小時的疼換來的。值不值得?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如果不來這兒,她爹的腿會爛在炕上,她弟弟會跟她一樣念不起書,她娘的眼睛會在縫紉機前頭越熬越瞎。她對著鏡子最後攏了一把頭髮,把馬尾重新紮緊了,又把碎花裙子上那幾道褶皺用濕手拍平。book18.org
「謝謝叔。」book18.org
王德貴拄著拐杖站起來,褲子提上了,褲腰帶系好,又把襯衫往褲子裡掖了掖。他走到小麗身邊,伸手捏了一下她尖尖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她的眼睛還是紅的,眼眶裡還有沒幹的淚,睫毛黏成一縷一縷的,但嘴角已經掛上了一個不像笑的笑。他拿拇指擦了一下她嘴角殘留的唾沫星子,又把拇指上的唾沫抹在她下巴上。小麗沒有躲。book18.org
「下回我還找你。」book18.org
「嗯。叔常來。」book18.org
王德貴拄著拐杖下樓了。book18.org
樓梯是老式的木樓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每一聲都像踩在人的骨頭上。他的拐杖一下一下地戳著樓梯板,篤,篤,篤,節奏不快不慢,跟他平時在村裡遛彎時一模一樣。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從兜里掏出煙來點了一根。打火機的火苗在昏暗的樓道里跳了一下,照亮了他那張鬆弛的臉——額頭上沁著一層薄汗,眼鏡片上有一片霧,是他剛才喘出來的熱氣凝的。book18.org
他深吸了一口煙,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在樓梯間昏黃的燈光里慢慢散開。然後他繼續往下走,拐杖篤篤篤地戳著地板,一步一步,穩穩噹噹的。book18.org
旅館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正低著頭髮呆。聽見樓梯響,她抬起頭,看見王德貴拄著拐杖從樓上下來。他的頭髮有點亂,襯衫的下擺從褲腰裡跑出來一角,但他臉上那副金絲邊眼鏡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樑上,神情跟剛進來時一樣從容。book18.org
「老王,走啊?」老闆娘的臉上堆起一個熟練的笑,那種見多了這種場面的、見怪不怪的笑。book18.org
「嗯。」王德貴把煙叼在嘴裡。」book18.org
「您慢走。」老闆娘眼皮都沒多抬一下。book18.org
王德貴拄著拐杖走出了旅館的門。午後的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他眯了眯眼睛,站在門口適應了一會兒光線。街上沒什麼人,對面副食品商店門口蹲著一條黃狗,吐著舌頭喘氣。遠處能聽見鎮上中學放學的鈴聲,清脆地響了三聲,然後是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喊叫聲。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煙灰,拄著拐杖往村子的方向走去。拐杖戳在水泥地上,篤篤篤地響,背影在午後的陽光里拉得很長。book18.org
小麗站在二樓的窗戶後面。book18.org
她從窗簾縫裡看著那個拄拐杖的身影慢慢走出巷子。窗簾是米黃色的,薄薄的一層,上頭印著褪了色的牡丹花圖案。她攥著窗簾的手指節發白,指甲陷進布料里。她的頭髮亂著,被汗粘在臉頰兩側,嘴唇還有點腫——剛才被王德貴親的。她的眼睛很大,雙眼皮,睫毛很長,但此刻那雙眼睛裡什麼表情都沒有,空空的,像是在看什麼東西又像是什麼都沒看。book18.org
她看著王德貴的身影拐過巷子口,消失在街角,然後才慢慢鬆開了窗簾。窗簾落回去,屋子重新陷入半明半暗的光線里。book18.org
她轉身回到床邊。book18.org
床單皺成了一團。book18.org
她在床沿上坐下來,兩條腿並著,腳踩在地上,腳趾頭蜷起來又鬆開。下身還在疼。不是那種被磨破的皮肉疼,是一種從裡到外的撕裂感,從小腹深處一直疼到大腿根,像是一團火悶悶地燒著。剛才他去廁所漱了三遍口,又拿手指沾了牙膏使勁搓舌根,可那股腥味還是散不掉——跟她爹殺魚的時候那股子魚腥味不一樣,是更黏膩、更噁心的腥,還帶著一股淡淡的煙味。一想到那個畫面她的胃又翻了一下,她使勁咽了一口唾沫,把那股酸水壓回去了。book18.org
她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到了那幾張票子。book18.org
她把票子拿出來,一張一張地攤開在膝蓋上。票子被壓得皺巴巴的,汗漬把墨跡洇糊了一塊。她用手指慢慢地把每一張都捋平了,把折角展開,把皺褶撫平。二十五章大團結——兩百五。她數了兩遍,然後從枕頭旁邊拿起自己那個破舊的行李袋,拉開拉鏈,從最底層翻出一塊舊手帕。手帕是白底藍花的,洗得起了毛邊,是她從家裡帶出來的唯一一件像樣的東西。她把手帕攤開,把錢一張一張地疊好放進去,四個角對摺,包得整整齊齊的。她把包好的手帕塞回行李袋的最底層,壓在衣服下面,拉好拉鏈,又把行李袋塞回床底下。book18.org
然後她在床沿上又坐了一會兒。屋子裡很安靜,隔壁房間傳來電視的聲音——新聞聯播的開場曲,然後是播音員字正腔圓的聲音。樓下有人在大聲說話,好像是老闆娘在跟誰討價還價。街上有人騎著自行車經過,車鈴鐺叮鈴鈴地響了一聲。book18.org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頭上有幾個牙印,是她剛才捂著嘴不讓自己叫出聲的時候咬的。她看著那幾個牙印,忽然開口了。book18.org
「兩百五。」她的聲音很輕,像是在算帳,「分老闆娘二十塊錢人頭費,還能剩兩百三。」book18.org
她頓了一下,手指攥著行李袋的拉鏈,攥得很緊,指甲縫裡還殘留著剛才捋票子時摳下來的票子碎屑。book18.org
「疼一陣子。」她說,「忍忍就過去了。」book18.org
她跟自己說這話的時候沒有哭。她從來不哭。她爹病的時候她沒哭,她娘把她送到鎮上來的時候她也沒哭。哭有什麼用?哭給誰看?旅館的牆不關心她哭不哭,老闆娘也不關心她哭不哭,剛才趴在她身上的那個拄拐杖的老頭更不關心她哭不哭。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牆角的臉盆架旁邊,往盆里倒了點熱水,兌上涼水,擰了條毛巾。她把毛巾敷在臉上,熱氣滲進皮膚里,順著毛孔往腦門裡鑽。她捂了一會兒,然後把毛巾拿下來,開始擦身子。毛巾擦過胸口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鎖骨下面有兩塊紅印子,是被那個老東西啃的。她使勁擦了擦,皮膚被搓紅了,但紅印子還在,估計要兩三天才能消。她把毛巾扔進盆里,水花濺出來灑在地上。book18.org
她穿好衣裳,把頭髮重新梳了梳,拿皮筋扎了個馬尾。然後她走到窗戶邊上,拉開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了一眼。太陽已經偏西了,街對面的副食品商店已經亮起了燈,那條黃狗還蹲在門口,不過換了個姿勢,把腦袋擱在爪子上睡覺。巷子裡空蕩蕩的,沒有人,只有一輛三輪車停在牆角,車斗里堆著幾個空紙箱,被風吹得嘩嘩響。她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窗簾拉上了。book18.org
第二十一章:小麗的弟弟book18.org
馬小傑的家在鎮子邊上的老街,兩間低矮的瓦房,外牆的青磚被風雨啃得坑坑窪窪的,門框上的油漆早已看不出原來的顏色。門口是一條窄巷子,路面鋪著碎磚頭,下雨天踩上去一腳泥水。巷子盡頭有個公共水龍頭,整條街的人都在那裡接水,水龍頭旁邊常年濕漉漉的,長了一層青苔。book18.org
屋裡常年瀰漫著一股中藥味。馬小傑他爹馬德福躺在床上,床是幾塊木板搭在兩條長凳上拼成的,褥子薄得能摸到木板的棱。他以前在鎮上的工地上當小工,三年前腳手架塌了,他從四米高的地方摔下來,腰以下沒了知覺。老闆賠了三千塊錢私了,三千塊連藥費都不夠。從那以後,馬德福就在這張床上躺著,吃喝拉撒全靠人伺候,兩條腿日復一日地萎縮,到後來細得跟麻稈似的,小腿比大腿還細,腳趾頭蜷在一起,再也伸不直了。book18.org
馬小傑每個周末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幫他爹翻身。他爹雖然瘦,但骨頭沉,他一個人翻不動,得咬著牙,雙手撐著他爹的後背,一點一點地蹭。翻完了,他爹悶哼一聲,他站在床邊喘半天。然後他去倒尿壺,去燒水給他爹擦身子,把被褥拿出去曬——被褥上總有洗不掉的尿漬,曬乾了還能聞到味道。book18.org
他娘在鎮上的女澡堂子給人搓背,天不亮就出門,天黑了才回來,一天搓幾十個背,兩隻手泡得發白髮皺,指關節粗大,一到陰天就疼得攥不住筷子。每天交完澡堂的管理費,一個月掙的錢剛好夠一家四口的米麵開銷。book18.org
所以真正撐起這個家的,是馬小麗。book18.org
馬小麗在鎮上的一家旅館打工,旅館的名字叫迎賓旅館。門面不大,牆上貼著白瓷磚,門楣上掛著一塊褪了色的招牌。老闆娘是個胖女人,姓錢,成天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指甲縫裡永遠夾著瓜子皮。旅館一共有六個房間,樓上四間,樓下兩間,平時沒什麼正經客人,來的都是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待一兩個鐘頭就走。book18.org
馬小傑不知道他姐乾的是什麼活。他只知道他姐每個月回來一次,給他送生活費,給他爹送藥,給他娘手裡塞幾張大票子。每次回來,他姐都穿著乾淨的衣裳,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的,臉上化著淡淡的妝,看上去就像是鎮上隨便哪個正經單位的職工。她把錢擱在桌上,跟他娘說旅館包吃住,老闆娘人好,活也清閒,就是打掃房間、洗洗床單,讓家裡別操心。book18.org
「姐,你在旅館到底幹啥?」有一次馬小傑忍不住問。book18.org
「幫老闆娘管帳。有時候客人多了也幫忙打掃房間。」馬小麗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整理他爹的藥包,把每一樣藥材按分量分好,拿舊報紙包成小包,摞在床頭柜上。「你別操心這些,好好念書。咱家就你一根獨苗,你得念出來。」book18.org
「我會好好念的。」book18.org
馬小麗抬起頭看著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姐這輩子就這樣了。你得走出去,當城裡人。別像你爹一樣被人欺負了還沒處說理。」book18.org
「姐,等我考了大學,掙了錢,我養你。」book18.org
「好,姐等著。」book18.org
馬小傑把這些話刻在心裡。他跟趙小軍說,他想考師範,以後回來當老師。他沒說的是,他想掙錢,掙好多好多錢,讓他姐不用再去那家旅館打工。他不知道那家旅館到底有什麼不好,但他隱約覺得,他姐每次回來看他的時候,眼睛裡的光一年比一年少。以前她的眼睛是亮的,笑起來跟春天化凍的河面一樣。現在不是了,現在她的眼睛還是好看,但好看裡頭壓著一層灰,像是一扇落了鎖的門,從裡頭封死了。book18.org
這些事,趙小軍是慢慢知道的。book18.org
那天下午期中考試成績出來了,馬小傑又是年級第一。趙小軍代數進步了不少,考了很贊哦八分,雖然跟馬小傑很贊哦十八分沒法比,但比起第一次的六十二分已經好了太多。兩個人都挺高興,晚自習下了課沒馬上回宿舍,一人拎著一瓶汽水坐在操場的雙槓上。book18.org
夜風涼颼颼的,吹得操場邊上的楊樹嘩啦啦響。鎮上的路燈隔得很遠,昏黃的光照不到操場上來,只有教學樓走廊的燈光遠遠透過來,把他倆的人影拉得老長。馬小傑兩條腿掛在雙槓上晃著,仰頭看天上的星星。鎮上的星星沒有村裡那麼多,但比村裡亮。book18.org
「代數你追上來了。這速度不錯。」他喝了一口汽水。book18.org
「是你講得好。」趙小軍說。book18.org
「我就多講了講基礎,還是你自己想得認真。」馬小傑把汽水瓶擱在雙槓上,兩手撐著往後靠。book18.org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操場上除了他們還有幾個初三的學生在跑步,腳步聲啪嗒啪嗒地響,被風吹散了。book18.org
「你當初怎麼想到要來鎮中學的?」馬小傑忽然問。book18.org
趙小軍沉默了一會兒。他把汽水瓶在手裡轉了兩圈,手指攥得緊了又松。book18.org
「我媽找人弄的名額。她嫁了個殺豬的,替我家還了債,還幫我弄了個鎮上念書的機會。」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像是在說別人的事。book18.org
馬小傑沒有追問那個「殺豬的」是怎麼回事。他只是點了點頭。book18.org
「你呢?」趙小軍問,「你怎麼考進來的?」book18.org
「我姐找的李校長。她拿著我小學六年的成績單去的,跟校長說這孩子要是考不上縣一中,她就把旅館的活辭了來學校門口擺攤。」馬小傑說到這,嘴角浮上來一個笑,但那個笑很快又落下去了,「其實她是供不起我的。我爹癱在床上,光吃藥一個月就得幾十塊。我姐在旅館幫人洗床單,一個月掙不了幾個錢,全供我了。」book18.org
趙小軍看了他一眼。馬小傑的側臉在昏暗的光線里顯得很瘦,顴骨高高的,嘴唇抿得很緊。他平時總是一副樂呵呵的樣子,講題的時候會畫歪歪扭扭的圖,笑起來露出白牙。可此刻他臉上的那個表情,趙小軍從來沒有見過——是一種被壓了很久、繃了很久、馬上就要繃不住了的東西。他抓著雙槓的手指節發白,像是在拚命攥住什麼不讓它滑下去。book18.org
「我媽當初也是這樣。」趙小軍說。book18.org
馬小傑轉過頭來看著他。book18.org
「為了供我念書,嫁了個自己不喜歡的人。」趙小軍把汽水喝完,把空瓶子擱在雙槓上,「我以前不懂。覺得她對不起我爹。後來懂了。」book18.org
馬小傑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把頭轉回去,看著天上的星星。鎮上的星星稀稀拉拉的,被遠處的路燈晃得若隱若現。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book18.org
「我姐從來不跟我說她在旅館幹什麼。」馬小傑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剛才啞了些,低了些,像是被什麼東西壓著,「她每次都穿得乾乾淨淨的來學校看我,給我帶生活費,帶吃的。我說姐你別來了,我自己能過,她每次都答應,每次都來。我有時候覺得她有點不對勁,但她從來不多說,我也不好多問。我就想快點考上大學,趕緊畢業掙錢,讓她別乾了,回家歇著。她太累了。」book18.org
趙小軍沒有說話。操場上的跑步聲停了,那幾個初三的學生已經回去了。整個操場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和兩根空了的汽水瓶。遠處教學樓的燈也關了,只剩下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指示燈還亮著,發著幽幽的綠光,像黑夜裡的獨眼。風從操場上刮過去,帶起一陣沙塵,迷了眼。book18.org
「你姐會等到那一天的。」趙小軍說。book18.org
馬小傑沒有答話。他把空汽水瓶拿起來,從雙槓上跳下去,在地上蹲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鐵鏽。路燈的光遠遠照過來,在他臉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在暗處,看不清是什麼表情。book18.org
「回吧。明天還要早自習。」book18.org
第二十二章:生了個女兒book18.org
日子過得快。陳桂芝的肚子跟吹了氣似的,一天比一天大。到了最後兩個月,走路都得扶著腰,一步一步挪,從堂屋走到院門口要歇兩回。趙大柱什麼活都不讓她干,連擇菜都不行,她一拿菜籃子他就奪過去,說「你坐著,我來」。book18.org
轉眼就到了六月。麥子剛收完,地里只剩下一茬一茬的麥茬,遠遠看著像一片黃褐色的刷子頭。天氣熱得邪乎,蟬在楊樹上叫得撕心裂肺的,狗趴在牆根底下吐著舌頭喘氣。趙大柱在堂屋的房樑上吊了個小風扇,花了他四十多塊錢從鎮上買回來的,風不大,嗡嗡地轉著,好歹能扇出點涼風。book18.org
六月初六那天,陳桂芝發動了。book18.org
中午剛吃過飯,陳桂芝正坐在廊檐下扇扇子,忽然覺得肚子裡像有什麼東西往下墜了一下。她愣了一下,然後感覺到一股熱流順著大腿根淌下來,把褲子洇濕了一大片。她叫了一聲,趙大柱正在院子裡磨刀,聽見叫聲把刀一扔就跑過來了。book18.org
「咋了?是不是要生了?」book18.org
「好像是……」陳桂芝扶著腰,臉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滾,「羊水破了。」book18.org
趙大柱慌得連竹竿都差點忘了拿,跑到巷子口又折回來,把竹竿攥在手裡,又跑出去找趙嬸。趙嬸是村裡的接生婆,接了二十多年的生,正在自家院子裡曬麥子,被趙大柱拽著袖子就往村口跑,圍裙都沒顧上摘。book18.org
「慢點慢點,我這把老骨頭要被你拽散架了!」book18.org
趙嬸來了以後把趙大柱推出東屋,說「男人別進來,燒熱水去」。趙大柱蹲在灶房裡燒了一鍋又一鍋的熱水,灶膛里的火映在他臉上,額頭上全是汗,順著顴骨往下淌。他一動不動地盯著灶火,兩隻手攥著竹竿,竹竿被他攥得吱吱響。灶房裡熱得跟蒸籠似的,他渾身都被汗浸透了,但他好像感覺不到,就那麼蹲著,盯著灶火,嘴唇繃成一條線。book18.org
從中午到傍晚,東屋裡一直傳來陳桂芝壓抑的喊叫聲。趙大柱把水一鍋一鍋地端到東屋門口,趙嬸接過去又把門關上。他站在門口聽了又聽,聽見裡頭桂芝在疼,疼得直哼哼,又使勁忍著不肯喊出聲來。他蹲在門檻上,兩隻手攥著竹竿,指甲蓋都攥白了。book18.org
天擦黑的時候,東屋裡終於傳來一聲嬰兒的啼哭。book18.org
那個聲音又尖又亮,跟刀子似的劃破了傍晚悶熱的空氣。趙大柱猛地站起來,竹竿倒在門檻上,他沒顧上撿,一瘸一拐地衝到東屋門口。趙嬸推門出來,懷裡抱著一個裹在舊被單里的嬰兒,臉上的皺紋笑成了一朵菊花。book18.org
「是個閨女。六斤三兩。母女平安。」book18.org
趙大柱伸出雙手。他那雙殺豬的手,骨節粗大,掌心的老繭硬得跟砂紙似的,能一刀捅進豬脖子裡連眼睛都不眨。可接過這個皺巴巴的小東西的時候,他的手抖得跟篩糠似的。他低頭看著那張皺成一團的小臉,眼睛還沒睜開,嘴巴一努一努的,像是在找奶吃。院子裡那盞廊燈正好亮起來了,昏黃的光照在嬰兒臉上,把她那張皺巴巴的小臉照得暖融融的。book18.org
趙大柱的喉結上下一滾,眼眶裡頭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他咧了咧嘴,想笑,但嘴角剛翹起來又往下撇了,臉上的表情又想笑又想哭,最後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book18.org
「我也有閨女了。」他說,聲音抖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他抱著閨女走進東屋。屋裡還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和汗水味。陳桂芝躺在炕上,頭髮被汗浸得透濕,一縷一縷地貼在額頭上,臉白得像一張紙。但看見他抱著孩子進來,她笑了。還是那個笑——從嘴角一點一點往外漏,想收都收不住,不是那種大大的笑,是那種壓不住的、從心底里往外冒的、亮堂堂的笑。book18.org
「你看她,像誰?」陳桂芝的聲音有點虛,但語氣是高興的。book18.org
「像你。」趙大柱在炕沿上坐下來,把閨女輕輕放在她旁邊,「像你好看。」book18.org
「鼻子像你。」book18.org
趙大柱低頭仔細看了看閨女的小鼻子,塌塌的,小小的,跟自己那個蒜頭鼻子一點都不像。但他還是點頭,很認真地說:「嗯,像我。」book18.org
陳桂芝笑出了聲,笑得扯到了傷口,嘶了一聲又忍住。她伸手摸了摸閨女的小臉蛋,然後抬起頭看著趙大柱。book18.org
「給她起個名吧。」book18.org
趙大柱想了想。他不識字,想不出什麼好聽的名字。他坐在炕沿上想了半天,手指頭搓著竹竿,眉頭擰成一團,比殺一頭最難殺的豬還認真。然後他抬起頭來,說:「叫寶珍吧。趙寶珍。咱家的寶貝,珍貴的珍。」這個名字他在心裡琢磨了幾個月,問過村裡識字的會計,會計說珍是珍貴的意思,他就記住了,沒事就在心裡念叨,念了無數遍了。book18.org
「寶珍。」陳桂芝念了一遍,「好聽。」book18.org
趙大柱咧嘴笑了,笑得右眼下那道疤都皺了起來。book18.org
趙小軍是從學校趕回來的。趙大柱托村口小賣部的劉嬸往鎮上捎了話,趙小軍請了假,一路跑回來的。八里地,他跑得滿頭是汗,襯衫後背全濕透了,貼在身上能擰出水來。他推開院門的時候,趙大柱正蹲在井台邊上洗尿布。那雙殺豬的手泡在涼水裡,搓著一塊巴掌大的棉布,搓得認真極了,搓完了還舉起來對著廊燈的光照一照,看看還有沒有印子。book18.org
趙小軍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幕,愣了好一會兒。他從來沒有見過趙大柱洗衣服,更不用說洗尿布了。那個他印象里永遠拿著一把殺豬刀、身上帶著血腥味的男人,現在正蹲在井台邊上,兩隻手被涼水泡得通紅,小心翼翼地搓著一塊尿布,跟搓什麼金貴物件似的。book18.org
「回來了?」趙大柱抬頭看見他,站起來,手在褲子上擦了擦,「你媽在屋裡,進去看看你妹妹。」book18.org
「妹妹?」趙小軍的眼睛亮了一下。book18.org
「嗯。叫寶珍。」book18.org
趙小軍走進東屋。窗戶開著,傍晚的涼風從麥田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麥秸和泥土的腥甜味。陳桂芝靠在被垛上,懷裡抱著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包袱。她看見趙小軍進來,招手讓他過來。book18.org
「快來看看你妹妹。」book18.org
趙小軍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像是怕踩碎了什麼東西似的。他低頭看著那個皺巴巴的小臉,眼睛已經睜開了,烏溜溜的,正盯著他看——或者說,正盯著他那個方向看,這麼小的嬰兒還看不清什麼東西。她的手指頭細得像火柴棍,攥成一個小拳頭,舉在耳朵旁邊。book18.org
「她好小。」趙小軍說,聲音輕輕的,像是怕吵著她。book18.org
「你剛生下來的時候也這麼小。」陳桂芝說,「比她還小。你是早產,生下來才五斤二兩。」book18.org
趙小軍伸出手,用食指輕輕碰了碰妹妹的小拳頭。妹妹的小手忽然張開了,一把攥住了他的食指。攥得還挺緊,熱乎乎的,軟綿綿的,像是被一小團棉花裹住了。趙小軍愣在那裡,低頭看著那隻攥著他手指的小手,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化開了,化成一灘溫熱的、軟乎乎的東西,順著胸口往上涌。book18.org
「她喜歡你。」陳桂芝笑了。book18.org
趙小軍沒有說話。他看著妹妹的臉,又看了看他媽的臉。他媽瘦了些,但臉上有一種他以前從未見過的光澤——不是那種白得發亮的皮膚的光澤,是從裡頭透出來的,是安了心、定了神、不再把日子當成煎熬的那種光澤。他忽然覺得這個家好像跟以前不一樣了。以前這裡是趙大柱的家,是他和他媽寄人籬下的地方。但現在,這裡多了一個小東西,這個小東西什麼都不懂,只知道吃和睡,可她的存在讓這個家忽然變得完整了。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但他就是覺得,從今天起,他們不再是搭夥過日子的三個人,而是一家人了。book18.org
那天晚上,趙大柱燉了一鍋鯽魚湯。鯽魚是他專門去鎮上買的,挑的最新鮮的,燉了兩個鐘頭,湯熬得白白的,跟牛奶似的,上面飄著幾片姜和蔥花。他先給陳桂芝盛了一大碗,又把另一碗擱在趙小軍面前。book18.org
「喝。補補身子。」book18.org
趙小軍低頭喝了一口。湯很鮮,不腥,帶著姜的暖意從嗓子眼滑下去,一直暖到胃裡。他抬頭看了趙大柱一眼——趙大柱正抱著寶珍在堂屋裡走來走去,右腿一瘸一拐的,但走得很穩,嘴裡還哼著不知道從哪學來的小調,調子跑得不成樣子,一會兒像梆子戲一會兒像廣播里的流行歌。寶珍在他懷裡睡得安安穩穩的,小臉蛋貼在他胸口上,嘴角還掛著一絲奶漬。book18.org
「大柱,讓她睡吧,你別老抱著。」陳桂芝在東屋裡喊,「抱慣了以後放不下。」book18.org
「沒事,我抱著。」趙大柱說,「她睡得好好的。」book18.org
「你就慣著她吧。」陳桂芝的聲音帶著笑意,沒有半分責怪的意思。book18.org
「我願意。」趙大柱回了一句,低頭看了看懷裡的寶珍,聲音放得極輕,「我願意慣著她。慣一輩子。」book18.org
又過了一陣子,寶珍滿月的時候胖了一圈,臉上的褶子撐開了,眼睛又大又亮,黑葡萄似的滴溜溜轉。哭起來嗓門大得能把豬圈裡的豬嚇得直哼哼,笑起來咯咯咯的,一笑趙大柱就跟著笑,兩個人對著笑半天,笑得陳桂芝從屋裡探出頭來喊「你們爺倆別在外頭曬,日頭毒」。book18.org
趙小軍每到周末從鎮上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妹妹。他把在學校攢了一個星期的零花錢省下來,給寶珍買了一個小撥浪鼓。寶珍抓著撥浪鼓亂搖,搖得咚咚響,趙小軍就坐在旁邊看著她,臉上帶著笑。有時候寶珍尿了褲子哭起來,趙小軍也不嫌,手忙腳亂地學著趙大柱的樣子給她換尿布,兩隻手笨得跟什麼似的,但寶珍一到他懷裡就不哭了,小手攥著他的衣領,烏溜溜的眼睛盯著他看。book18.org
那天下午,太陽偏西了,院子裡的暑氣漸漸散去,廊檐下曬了一天的地磚開始往外散熱。趙大柱抱著寶珍坐在廊檐下,趙小軍坐在旁邊的小馬紮上寫作業。馬小傑給他抄了一份代數筆記,他正對著筆記一道一道地補落下的課。寶珍在趙大柱懷裡咿咿呀呀地叫著,小手抓著他的衣領往嘴裡塞,口水把趙大柱的襯衫領子洇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小軍。」趙大柱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趙小軍抬起頭。book18.org
「你在學校,生活費夠不夠?」book18.org
「夠。」book18.org
「別省。該吃吃,該花花。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趙大柱低頭把寶珍換了個姿勢,讓她趴在自己肩膀上。寶珍的小臉壓在他肩窩裡,口水又淌了他一肩膀。「我聽說你們學校食堂的紅燒肉不錯,你下回買一份嘗嘗。」book18.org
趙小軍低下頭,手裡的鉛筆在紙上頓了一下,戳出一個小小的黑點。「知道了。」book18.org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蟬在楊樹上叫著,聲音一浪高過一浪。遠處麥茬地里有人在燒麥秸,淡藍色的煙從田埂上升起來,被晚風吹成了一縷一縷的紗。寶珍不叫了,趴在趙大柱懷裡睡著了,小臉蛋壓在他肩窩裡,口水又淌了他一肩膀。book18.org
「小軍。」趙大柱又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下禮拜你回來,我教你殺豬。」book18.org
趙小軍抬起頭,筆停在紙上,愣了一下。趙大柱沒有看他,正低頭看著懷裡睡著的寶珍,粗粗的手指輕輕拍著她的後背。book18.org
「不是讓你干這行。殺豬不是什麼體面活。但男人得會點手藝,萬一以後用得上。現在你有了妹妹,家裡多了一口人。你念書念得好,以後當城裡人,但要是哪天錢不夠了,多個手藝多條路。」book18.org
趙小軍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趙大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不像是在教訓人,也不像是在交代後事,倒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就隨口說了出來。但趙小軍聽出來了——趙大柱在跟他說「你有了妹妹」。不是「我有了閨女」,是「你有了妹妹」。他把他們倆算在一起的。book18.org
「好。」趙小軍說,「我學。」book18.org
晚飯的時候,陳桂芝抱著寶珍在屋裡喂奶。趙大柱和趙小軍坐在堂屋裡,面前擺著兩碗麵條。麵條是趙大柱擀的,粗一根細一根的,但澆頭炒得香,肉絲切得細細的,擱了豆瓣醬和蔥花,還臥了一個荷包蛋。電風扇在頭頂嗡嗡地轉著,吹得桌上的報紙邊角一掀一掀的。book18.org
趙小軍吃了幾口,忽然放下筷子。book18.org
「爸。」book18.org
聲音不大,但很清晰。電風扇嗡嗡地轉著,院裡豬圈裡的豬哼了兩聲,東屋裡寶珍咿咿呀呀地叫了一下。這些聲音疊在一起,但那個字還是清清楚楚地穿透了一切,落在了趙大柱耳朵里。他正往嘴裡扒麵條,筷子停在半空中,嘴唇上還沾著一片蔥花。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book18.org
「麵條有點坨了。」趙小軍又拿起筷子,低頭繼續吃面,耳朵尖微微泛紅。book18.org
趙大柱把筷子擱下,站起來,拄著竹竿走進灶房。他在灶房裡站了好一會兒,背對著堂屋,背影在灶台的燈光里晃了一下。灶台上擱著那口鐵鍋,鍋沿上還掛著幾根麵條。他伸手去夠暖壺,手抖了一下,差點把暖壺碰倒。他把暖壺放穩了,倒了一杯水,端起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他站在灶房裡,兩隻手撐著灶台,低著頭,肩膀微微聳著,喉結上上下下地滾了好幾個來回。book18.org
趙小軍坐在堂屋裡低頭吃面,眼眶微微有點紅,但他使勁眨了眨,把那股熱勁憋回去了。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趙大柱從灶房裡出來,手裡端著一碟鹹菜絲,擱在趙小軍面前。他的眼皮有點紅,但臉上的表情已經穩住了,穩得跟平時殺豬時一刀下去不補第二刀時一個樣。他在趙小軍對面坐下來,重新端起面碗。book18.org
「就著吃。有味兒。」他說,聲音有點啞。book18.org
「嗯。」趙小軍夾了一筷子鹹菜絲,擱在麵條上。book18.org
父子倆對坐著,各吃各的面。電風扇嗡嗡地轉著,把鹹菜絲的醋味吹得滿屋子都是。寶珍在東屋裡哭了一聲,陳桂芝輕輕哄著,哭聲很快就停了,變成了滿足的吮吸聲。book18.org
那天夜裡,趙大柱躺在炕上,翻來覆去睡不著。陳桂芝被他翻醒了,問他咋了。book18.org
「小軍今天叫我了。」他在黑暗裡說,聲音有點悶。book18.org
「……叫你啥?」book18.org
「叫爸。」book18.org
陳桂芝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臉埋進他臂彎里。他感覺到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不是哭,是在笑。她的聲音從他臂彎里傳出來,悶悶的,帶著一點鼻音。book18.org
「那不是好事嗎。你睡不著幹啥。」book18.org
「好事。好事。」趙大柱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他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蒙住了自己的臉。book18.org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院子裡的殺豬刀上,刀刃被趙大柱磨得閃著寒光。但那寒光在這個夜裡看起來,不像兇器,更像是一道安靜的銀邊,靜靜地掛在牆上,跟這個已經沉入夢鄉的家一起,融進了漫天的星光里。豬圈裡的豬哼了兩聲,棗紅馬在馬棚里打了個響鼻。遠處麥茬地里的火光已經熄了,淡灰色的煙融進了夜色里,風從麥田那邊吹過來,帶著泥土和熟透了的夏天的味道,灌滿了整個院子。book18.org
第二十三章:饑渴難耐的陳桂枝book18.org
出了月子的第三天,陳桂芝就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個乾淨。book18.org
她燒了一大鍋熱水,把木盆端進東屋,門閂插上,窗簾拉嚴實了。七月的天熱得邪乎,蟬在楊樹上叫得撕心裂肺的,屋裡悶得跟蒸籠似的,稍微動一動就是一身的汗。她脫了衣裳,拿毛巾蘸著熱水一寸一寸地擦身子。水珠子順著鎖骨淌下來,淌過奶子的弧線,淌過小腹上還沒完全消下去的妊娠紋——那些紋路是銀白色的,一道一道的,像被風吹皺的水面。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肚子,拿手按了按,松垮垮的,跟以前不一樣了。但她知道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身體裡頭那股被她壓了大半年的火,現在終於可以放出來了。book18.org
從去年八月到現在,整整十個月。她忍了十個月。頭三個月怕動了胎氣,中間幾個月怕傷了孩子,最後兩個月肚子大得連翻身都費勁。生了寶珍以後又是坐月子,趙嬸千叮嚀萬囑咐說月子裡不能同房,不然落下病根一輩子都好不了。她都聽話了。可現在出了月子,她不想再聽話了。她要她的男人。她想念他壓在她身上的分量,想念他那雙粗糙的手在她身上遊走的感覺,想念他進入她時那種被填滿的、被占有的、從頭皮麻到腳趾頭的滋味。book18.org
趙大柱從鎮上賣肉回來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他把馬車拴在後院,給馬添了麩皮,在井邊打了桶涼水沖了個澡。他光著膀子蹲在井台上,涼水從頭頂澆下來,激得他打了個哆嗦。他甩了甩頭上的水,把褲子上的泥搓了搓,擰乾了晾在晾衣繩上,然後趿拉著拖鞋走進堂屋。book18.org
堂屋裡亮著燈,電風扇嗡嗡地轉著,桌上擺著兩盤菜和兩碗綠豆粥。陳桂芝正背對著他站在灶台前盛粥,穿著那件碎花布衫,腰身被布衫收得緊緊的,剛出月子的身子比懷孕前更豐腴了些,該鼓的地方更鼓了,該圓的地方更圓了。她聽見腳步聲回過頭來,沖他笑了一下,把粥碗擱在桌上。book18.org
「寶珍呢?」趙大柱坐下來,端起碗呼嚕呼嚕喝了兩口粥。book18.org
「讓趙嬸抱走了。說今晚讓她在她那兒睡,讓我好好歇一晚上。」陳桂芝說這話的時候低著頭夾菜,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但她的筷子夾了幾下都沒夾起那根豆角,手指在微微發抖。趙大柱看了她一眼,沒在意,繼續喝粥。book18.org
吃完飯,趙大柱照例去院子裡抽了根煙。等他回到東屋的時候,燈已經關了。窗簾拉著,屋裡暗暗的,只有窗台上點著一截蠟燭。橘黃的光搖搖晃晃的,照得整間屋子影影綽綽的,像蒙了一層琥珀色的薄紗。陳桂芝坐在炕沿上,頭髮散開了,烏黑烏黑的,披在肩膀上。她已經換上了一件乾淨的白布背心,背心的領口開得很低,鎖骨下面那一截皮膚白得發光。她看著趙大柱走進來,抿著嘴唇不說話,但眼睛裡的光早就把她出賣了。book18.org
趙大柱站在門口,喉結上下一滾,嗓子忽然有點干。他已經很久沒有仔細看過自己的女人了。從懷孕到現在,他看她的時候眼裡裝的是她肚子裡的娃,是她吃沒吃好睡沒睡好,不是她作為一個女人的身子。可此刻燭光搖搖晃晃地照在她身上,她那兩坨白花花的奶子在背心裡撐得鼓鼓囊囊的,奶頭在薄薄的棉布底下頂出兩個明顯的凸起。她坐在那裡,兩條腿並著,手搭在膝蓋上,眼神亮晶晶地看著他,跟頭一回進洞房時那種攥著床單別過臉去的模樣判若兩人。book18.org
「站著幹啥。」陳桂芝說,聲音有點發乾,但很穩,「把門關上。」book18.org
趙大柱反手把門關上,竹竿靠在牆上。他走到她面前,低頭看著她。燭光在他臉上晃,把他那張方臉照得一半明一半暗。他的眼睛裡燒著一團火,但他還是忍著,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book18.org
「身子行不行?」他問,聲音啞啞的。book18.org
「行。」陳桂芝仰著臉,燭光在她眼睛裡碎成一片金點子,「等不了了。」book18.org
趙大柱的理智和顧慮被這三個字撕了個粉碎。他一把把她從炕沿上撈起來,低頭堵住了她的嘴。不是那種輕輕的試探的吻,是恨不得把她整個人吞進去的啃。他的舌頭撬開她的牙齒伸進她嘴裡,攪著她的舌頭,滿嘴都是煙味和汗味,但她不在乎,她的手已經從他襯衫的下擺伸進去了,摸到了他那兩塊硬邦邦的胸肌和胸口上那一撮扎手的黑毛。她的手在他身上亂摸,從胸口摸到肚子,從肚子摸到後腰,指甲輕輕刮著他脊梁骨兩側的肌肉。她的手比他想像中的還要急,還要燙。book18.org
「你身上怎麼這麼燙。」趙大柱把手伸進她背心裡,大巴掌握住一整坨奶子,入手又滑又軟,比懷孕前還鼓了一圈。乳溝里汗津津的,掌心貼上去能感覺到她心跳的咚咚聲。奶子在他手裡沉甸甸的,像兩隻熟透了的白蘭瓜,奶頭蹭著他的手心,硬得跟小石子似的。book18.org
「十個月沒碰你了。」陳桂芝喘著氣說,一邊解他褲腰上的皮帶。她的手不太聽使喚,解了好幾下才把皮帶扣解開,「你說燙不燙。」book18.org
「十個月零三天。」趙大柱把她推倒在炕上,壓上去,嘴含著她的耳垂,聲音粗得跟砂紙磨鐵皮似的,「我數著的。」他已經三下五除二把自己扒光了,那根又粗又燙的東西硬邦邦地杵在空氣里,龜頭漲得發紫,馬眼裡已經滲出了一滴亮晶晶的黏液。book18.org
陳桂芝躺在床上看著他,瞳孔微微放大。她的手指從他小腹上一路滑下去,握住了他,掌心被撐得滿滿的。她感覺到那根東西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燙得跟剛從爐膛里抽出來的鐵棍似的,比她記憶中還要硬,還要粗。她的手指順著那根暴起的青筋從根部一路摸到冠狀溝,指甲輕輕刮過龜頭最敏感的那一圈——這個動作她以前從沒做過,以前她只會被動地承受,可今晚不一樣,她的手貪婪地在他身上探索著,像是在重新丈量自己的領地。book18.org
「你摸摸。」趙大柱喘著粗氣說,「這大半年怎麼過來的。」book18.org
「用手?」陳桂芝看著他的眼睛,手上下慢慢動著,拇指在龜頭上打了個圈。book18.org
「嗯。在茅房裡,在豬圈後頭。有時候你在屋裡睡著,我蹲在院子裡自己弄。」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里沒有委屈,只是乾巴巴地陳述,像是說今天殺了三頭豬一樣平常,「弄完回來,你睡得好好的。我看著你,心裡頭又甜又苦。甜的是你懷著我娃,苦的是你在身邊卻不能碰。」book18.org
陳桂芝沒有讓他把話說完。她翻身把他按在炕上,趴上去,嘴從他的鎖骨一路往下親——不是那種輕輕的啄,是張嘴含住一塊肉使勁吸,吸出紅印子才鬆開,再往下移一寸。她的舌頭舔過他的胸骨、他的肋骨、他小腹上那道殺豬留下的舊疤——刀疤是斜的,從肚臍一直劃到腰側,被歲月磨成了淡粉色,周圍長了一圈捲曲的黑毛。她趴在他身上,白布背心的肩帶從肩膀上滑下來,兩隻奶子懸在他小腹上方晃蕩著。燭光從她背後打過來,給她散開的頭髮鍍了一層暗金色的絨邊。book18.org
「桂芝。」趙大柱伸手把她的背心徹底拽下來,她身上所有的束縛都沒了。book18.org
「別說話。」陳桂芝抬頭看了他一眼,嘴唇上還沾著從他小腹上舔下來的汗珠,然後低下頭,張嘴含住了他。book18.org
「操!」趙大柱整個人往上一挺,後背弓了起來,手指攥著床單,指節嘎嘣嘎嘣地響。他低頭看著她在自己腿間起起伏伏的樣子——她以前從沒這麼主動過,偶爾幫他舔也是小心翼翼、笨拙生澀的,像在完成一項任務。但今晚不一樣,她的舌頭靈活地裹著他的龜頭繞圈,舌尖鑽進馬眼裡輕輕一勾,然後整根吞進去,嘴唇箍得緊緊的,腮幫子吸得凹進去兩個坑。她的口水順著莖身往下淌,打濕了他的大腿根,黏糊糊的。她含著他,抬眼看他。那雙眼睛平時看人是溫順的、安靜的、受了委屈也往肚子裡咽的,可此刻那雙眼睛裡頭燒著一團火,燒得他渾身發麻。book18.org
「你跟誰學的。」他咬著牙問。book18.org
「跟你。」她吐出他的龜頭,伸舌頭從根部舔上去,一路舔到龜頭頂端才停下,「跟你在夢裡。」book18.org
他又把她一把拽上來,翻身壓住她。他扯下她身上最後那點布料,把她兩條白生生的腿分開。她的陰毛被淫水粘得一縷一縷的,兩片陰唇是暗紅色的,肥嫩嫩地微微敞開著,泛著一層水光,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花瓣,飽滿得發亮。他用手指撥開陰唇,露出裡頭粉紅的嫩肉,那汪水亮晶晶的,拉得出絲。他的拇指按在陰蒂上輕輕揉了一下,她渾身一哆嗦,嘴裡溢出一聲壓不住的呻吟。book18.org
「大半年沒碰你,怎麼濕成這樣。」趙大柱把手指伸進她陰道里,手指立刻被一層又一層的嫩肉裹住了,緊得跟處子似的。生了娃以後,那裡頭的肉好像重又長了一遍,又緊又嫩又水潤。他拔出手指,指尖上掛著一道銀絲,在燭光下亮晶晶地拉得老長。book18.org
「想你。」陳桂芝抓著他的手腕,把他的手指往自己身下按,「每天夜裡都想,想得睡不著,又不敢碰你,怕你忍不住。白天看著你光著膀子在院子裡沖涼,我就得趕緊躲進灶房裡,怕自己撲上去。」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臉紅到了脖子根,但眼睛直直地看著他,沒有躲閃。book18.org
趙大柱再也忍不住了。他扶著那根青筋暴起的粗傢伙,龜頭頂在她的陰唇中間,研磨了一圈,沾滿了黏糊糊的淫水。她能感覺到那個滾燙的圓頭在自己最敏感的地方蹭來蹭去,每蹭一下她的小腹就抽搐一下。book18.org
「桂芝。」book18.org
「進來。」陳桂芝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腿夾住他的腰,腳後跟在他後腰上交叉扣緊了,「別磨蹭了,快進來。」book18.org
趙大柱腰一沉,「滋」一聲,整根沒入。book18.org
「啊——」陳桂芝仰著脖子叫了一聲,眼睛翻了白。時隔十個月再次被他塞滿,那種感覺不是舒服,不是疼,是一種從頭髮絲到腳趾尖都被劈開的酥麻。她的陰道早就忘了這個尺寸,被他重新撐開,裡頭一層一層的嫩肉被碾平了又彈回來,彈回來又被碾平。她感覺到了他陰莖上每一根暴起的青筋,硬邦邦地刮著她陰道壁上的嫩肉,颳得她渾身發抖。book18.org
趙大柱也愣了。桂芝生了娃以後,裡面比從前更緊了,緊得他剛插進去就差點交代了。那些軟肉裹著他吸著他,像是無數張小嘴在同時嘬他的龜頭。他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一動不敢動。book18.org
「你動啊。」陳桂芝的手指抓著他的後背,指甲陷進他的肌肉里。book18.org
「別急。一動就得出來。」趙大柱咬著牙說,「你裡頭太緊了,比剛嫁我那會兒還緊。」book18.org
「那你就別忍著。出來了我再讓你硬。」陳桂芝說完,自己先動了一下屁股——就那麼輕輕一抬,趙大柱差點叫出聲來。他決定不再忍了。他直起身,把她的兩條腿往肩上一扛,開始動。動的力氣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鋪炕都在輕輕晃動,炕席底下的麥秸發出沙沙的聲響。陰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地響,跟放小鞭似的。book18.org
「啊……啊……慢點……」陳桂芝被他撞得話都說不囫圇了。她的兩隻手抓著他的胳膊,指甲陷進他肱二頭肌里掐出了幾道紅印子。她的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飛,奶頭硬得跟兩顆紫葡萄似的,乳暈漲大了一圈,從粉紅變成了深玫瑰色。生完孩子以後她的奶子比以前大了一個罩杯,晃蕩起來更有分量,打在胸口上啪啪地響。趙大柱看著那兩隻白花花的大奶子在燭光里上下亂蹦,伸手一邊一個抓住了,手指陷進柔軟的乳肉里使勁揉捏,指縫間夾著兩顆硬邦邦的奶頭,捻得她渾身哆嗦。他俯下身含住其中一粒,舌尖裹著它繞圈,嘴裡含著一整坨奶子用力吸,吸得她後腰都抬起來了。他吸了幾下,舌尖忽然嘗到一絲甜腥,愣了一下,低頭看——奶頭被他吸出了一滴乳白色的乳汁,順著他的嘴角淌下來。book18.org
「有奶。」他說。book18.org
「剛生完娃,當然有奶。」陳桂芝羞得想拿胳膊擋住胸,卻被他一把撥開。book18.org
「別擋。」趙大柱又低下頭,含住她的奶頭,一邊吸一邊干她。乳汁被他吸出來,流進他嘴裡,又順著他的下巴滴在她胸口上。那味道微甜,帶著一股奶腥,他吸得嘖嘖有聲,像是在吃什麼金貴的東西。book18.org
「啊……別吸了……另一邊也脹……」陳桂芝浪叫著,伸手把另一隻奶子也托起來,乳頭上也滲出了一滴乳白色的奶珠。趙大柱換了一隻吸,一隻手繼續揉著剛才那隻被吸空了的奶子。乳汁從奶頭上噴出來,濺在她鎖骨上,又順著脖子流進頭髮里。她的奶水本來就足,被他又吸又揉,兩隻奶子跟開了閘似的往外淌,把他倆的胸口都抹得黏糊糊的。堂屋裡瀰漫著一股奶腥味和汗味混合的氣息,既原始又滾燙。book18.org
「啊啊啊——頂到了——別停——」陳桂芝的腿在他肩膀上亂蹬,腳趾頭蜷起來又鬆開。她高潮了。這是他進去以後她的第一次高潮。陰道里一陣痙攣,一層一層的嫩肉裹著他的陰莖劇烈地收縮,從花心深處噴出一大股滾燙的淫水,澆在他的龜頭上,沿著莖身從陰道口擠出來,順著屁股溝淌到炕席上,洇濕了一大片。她的眼睛翻了白,嘴張著,舌頭往外伸著,口水從嘴角淌下來,臉紅得能滴血。book18.org
趙大柱感覺到她到了,但他沒有停。他把她翻了個身,讓她跪趴在炕上。她的屁股又大又圓,兩瓣之間那道縫裡水光瀲灩的,暗紅色的陰唇被乾得腫腫地往外翻著,露出裡頭粉紅的嫩肉,正往外淌著黏糊糊的淫水——清亮的水裡混著一絲乳白色的奶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流。她這個姿勢他以前很少用——以前她嫌這個姿勢太深太猛,每次都喊疼。可今晚她主動把腰往下塌了塌,屁股翹得高高的,回頭看他,臉頰緋紅,額前的碎發被汗粘在腦門上,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勾引。book18.org
「從後面。」她說,「從後面干我。」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廢話。他扶著自己的傢伙,從後面一插到底。啪的一聲脆響,小腹撞在她屁股上,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盪開。book18.org
「啊——」陳桂芝整個人往前一衝,兩隻手死死撐著炕沿,指節攥得發白。這個姿勢進得太深了,每一下都搗在她花心上,又酸又脹又酥,像是有一根燒紅的鐵棍在肚子裡攪。她跪在那裡,屁股翹得高高的,腰往下塌著,頭髮散在背上,被燭光照得跟黑緞子似的。趙大柱從後面干她的時候低頭能看見她那兩瓣大白屁股被撞得啪啪地顫,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盪開。她的腰雖然比從前多了些肉,但跪趴著的時候腰窩還是凹下去的,從後面看,像一個他在夢裡也沒見過的景致。book18.org
「這大半年,想不想這個?」趙大柱俯下身,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一手掐著她的胯骨,一手伸到前面去揉她晃蕩的奶子。乳汁被擠出來,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滴在炕席上。他咬著她耳朵問,呼出的熱氣噴在她耳廓上,她的耳垂紅得能滴血。book18.org
「想……天天想……」陳桂芝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被他撞得上氣不接下氣,「想你這樣干我……從後面……前面……站著……躺著……天天晚上夢到你……」book18.org
「夢到我什麼?」book18.org
「夢到你壓著我……用你那個頂我……比現在頂得還深……啊啊啊……又頂到了——」她說話的時候趙大柱開始加速。他的腰跟裝了馬達似的往前送,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進去。她的屁股被撞得啪啪響,臀尖上泛起一層紅暈。他掐著她胯骨的十根手指陷進她柔軟的肉里,指腹磨著她胯骨兩側的嫩肉,留下幾道淺淺的紅印子。book18.org
「換個姿勢。」趙大柱又拔出來,把她從炕沿拽下來,抱起來。陳桂芝的雙腿夾著他的腰,他托著她的屁股,把她整個人掛在自己身上。他的竹竿靠在牆上,但他不需要——他的右腿雖然瘸了,但上半身的力氣足夠把一個女人抱著干。他靠在牆上,她趴在他肩膀上,他從下往上頂她。這個姿勢每一下都進得極深,她的奶子貼在他胸口上擠成了兩個白肉餅,奶水被擠出來,黏糊糊地抹在他倆的胸口之間。book18.org
「啊……太深了……頂到花心了……別……別停……」陳桂芝的聲音都叫啞了,嗓子眼裡只能發出嗬嗬的氣聲。她趴在他肩膀上,聞著他脖子上的汗味和血腥味,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身體里那根不知疲倦的東西在進進出出。她的手死死抓著他的後背,指甲在他肩胛骨上劃出幾道紅痕。book18.org
「再換個姿勢。」趙大柱把她放下來,讓她騎在他身上。陳桂芝叉開腿騎上去,手扶著他那根濕漉漉的粗傢伙——上面全是她自己的淫水,白白的,黏糊糊的,跟蛋清似的拉出絲來。她對準了自己的穴口,一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聲,淫水被擠出來,順著他的陰莖往下淌,打濕了他的大腿根。然後她開始上下顛,兩坨大白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飛,奶水被顛得從奶頭上甩出來,濺在他臉上、胸口上、肩膀上。她的頭髮散著,汗濕的碎發貼在臉頰上,脖子仰著,喉嚨里滾出來的聲浪又浪又長,拖著尾音在屋子裡迴蕩。book18.org
趙大柱躺在下面看著她。她浪起來的模樣跟平時在灶房裡擇菜、在院子裡收衣裳、在廊燈下等他回家時判若兩人。此刻她像個餓了太久的人終於坐到了飯桌前,大口大口地吃著,狼吞虎咽,毫無保留,毫無遮掩。book18.org
「你自己動。別停。」趙大柱伸手抓住她晃蕩的奶子,一邊一個握在手裡捏著,拇指撥弄著硬邦邦的奶頭。乳汁從他指縫間飆出來,滴在他胸膛上,又順著肋骨的溝壑淌到炕席上。book18.org
陳桂芝雙手撐著他胸口,腰上上下下地顛,屁股拍在他小腹上啪啪地響。她的體力不如從前,動了一會兒就氣喘吁吁了,但她不肯停,越動越快,越動越瘋,嘴裡叫著一些連她自己都不知道是什麼的胡話。生完孩子以後她骨盆比從前寬了些,騎在上面的姿勢反而更穩了,她的屁股一下一下地砸在他小腹上,每一下都恨不得把他整個人吞進去。book18.org
「大柱……我快不行了……」她的聲音哆嗦著,渾身都開始發緊,「又要到了……啊啊啊啊——」book18.org
趙大柱猛地坐起來,把她重新壓在身下,開始最後的衝刺。他的速度比剛才快了近一倍,每一下都又短又猛,龜頭刮著她陰道壁上的嫩肉瘋狂摩擦。陰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連成一片,炕席底下的麥秸被壓得咯吱咯吱響。她被他乾得話都說不出來了,嘴張著,口水淌了半邊臉,眼睛翻著白,嗓子裡只能發出啊啊的嘶啞氣聲。book18.org
「要射了。」他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後背的肌肉繃得跟鐵板似的。book18.org
「射……射裡頭……」陳桂芝的腿死死夾著他的腰,腳後跟在他後腰上交叉扣緊了,兩條白生生的腿像鎖一樣把他箍住,「全射裡頭……我要……給我……」book18.org
趙大柱感覺到她的陰道猛地收緊,開始劇烈地痙攣——她是第二次高潮。那股痙攣從花心深處一路裹著他的陰莖往外擠,像是要把他的魂都吸出來。他再也忍不住了,後腰一麻,一股滾燙的濃精噴在了她身體最深處。他射得又猛又多,射了好幾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陰道就緊跟著痙攣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乾。他的額頭壓在她鎖骨上,兩個人的汗混在一起,淌在炕席上。book18.org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電風扇還在嗡嗡地轉,窗外蟬叫了兩聲又停了,遠處傳來幾聲狗叫,被風吹散了。燭台上的蠟燭已經燒得快見底了,燭芯歪倒在熔蠟里,火苗跳了兩下,滅了。屋裡陷入一片黑暗。book18.org
趙大柱趴在她身上,兩人都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誰也不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從她身上翻下來仰面躺在炕上,陳桂芝側過身把臉貼在他汗濕的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地響,手指在他小腹上慢慢畫著圈。月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在她臉上投下一道細細的銀線。book18.org
「你知道你這大半年不在我身邊的時候,我有多想你?」她說,聲音輕輕的,嗓子還有點啞。book18.org
「知道。」趙大柱伸手把她摟緊了,手指輕輕摸著她被汗浸濕的頭髮,「現在知道了。」book18.org
陳桂芝抬起頭在黑暗裡看著他,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覺到他的心跳還沒有完全平復下來。她伸手從炕頭上摸到那捲衛生紙扯了兩張,先把自己大腿根上正在往外淌的那些黏糊糊的東西擦了擦,然後又扯了幾張遞給他。趙大柱接過紙卻只是攥在手裡,沒有擦。book18.org
院子裡忽然起了一陣風,吹得晾衣繩上的衣裳晃了幾下。豬圈裡的豬哼了兩聲,又安靜了。夜風從窗簾縫裡灌進來,帶著麥秸被曬了一天後殘留的乾燥氣息。陳桂芝打了個哈欠,把臉又往他懷裡埋了埋,一隻手搭在他胸口上,手指摸著他鎖骨上那道舊傷疤——是被豬蹄子蹬的,差點蹬斷鎖骨,留下一道月牙形的疤。book18.org
「以後不用去茅房了。」她在黑暗裡說,聲音帶著一點困意和笑意。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說話,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book18.org
第二十四章:趙小軍放暑假book18.org
趙小軍放暑假了。book18.org
期末考試成績還不錯,代數考了八十一分,比期中又進步了一截,馬小傑給他補的那些基礎題全用上了。他把成績單揣在書包裡帶回家,陳桂芝看了以後高興得不得了,抱著寶珍在堂屋裡轉圈,說等你爸回來給你燉排骨。趙小軍聽見「你爸」這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動了一下,沒說什麼,但耳朵尖微微泛了紅。book18.org
暑假的日子過得簡單。白天他幫著陳桂芝帶寶珍,給妹妹沖奶粉、換尿布、抱著她在院子裡曬太陽。寶珍已經滿月了,臉上的褶子全撐開了,白白嫩嫩的,眼睛又大又亮,一笑起來咯咯咯的,聲音脆得跟銀鈴似的。趙小軍把她抱在懷裡的時候,她的小手總是攥著他的衣領不放,口水蹭了他一肩膀。他嘴上說你咋又淌口水,手上卻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傍晚趙大柱從鎮上賣肉回來,一家人圍在堂屋裡吃飯,電風扇在頭頂嗡嗡地轉,寶珍躺在搖籃里咿咿呀呀地叫,趙大柱一邊扒飯一邊拿腳晃著搖籃,嘴裡還哼著那個永遠不在調上的小曲。book18.org
但到了夜裡,等寶珍睡了,陳桂芝和趙大柱關上東屋的門以後,就是另一回事了。book18.org
自從出了月子,他媽就跟換了個人似的。趙小軍不是傻子,他十三歲了,該懂的都懂了。東屋那扇門一關,裡頭傳來的聲音雖然壓著,但土坯牆能隔多少音?他媽那種壓不住的、從嗓子眼裡往外滾的呻吟聲,趙大柱粗重的喘息聲,炕席底下的麥秸被壓得沙沙響的聲音,還有那種他形容不出來但一聽就知道是什麼的、有節奏的碰撞聲——這些聲音穿過薄薄的土牆,一字不漏地灌進他耳朵里。book18.org
第一回聽見的時候,他拿被子蒙住了頭。book18.org
跟幾年前第一次聽見時一模一樣。但不一樣的是,那時候他什麼都不懂,只覺得他媽在疼,心裡頭又怕又恨。現在他懂了,他媽不是在疼——或者說,那種疼跟他以為的疼不是一回事。她發出的聲音里有一種他從未在她清醒時見過的失控,跟白天那個溫順安靜、輕聲細語的女人完全是兩個人。book18.org
他把被子蒙在頭上,越蒙越緊,可那些聲音還是從被子的縫隙里鑽進來,從牆縫裡鑽進來,從窗戶的破洞裡鑽進來,像蟲子一樣往耳朵里爬。他褲襠里那根東西不爭氣地硬了起來,硬得發疼,頂在內褲上,怎麼翻身都壓不下去。book18.org
他想起班裡幾個男同學在廁所里說的話。胖子劉東說鎮上的迎賓旅館裡有小姐,最便宜的三十塊一次,他哥跟工友去過一回,回來吹了好幾天。趙小軍當時聽了只覺得噁心,把煙頭往牆上一彈,說你們就吹吧。可現在他躺在這鋪炕上,聽著牆那邊傳來的聲音,滿腦子都是那些話。book18.org
最便宜的也要三十塊一次。book18.org
他在心裡頭飛快地算了一筆帳。趙大柱每個月給他的生活費是五十塊,食堂的飯錢一個月大概三十出頭,剩下的十幾塊他攢著買本子和筆。三十塊,他攢了兩個月還差好幾塊。可就算攢夠了又怎樣?他敢去嗎?他走到迎賓旅館門口,敢推那扇門嗎?book18.org
他不敢。他趙小軍這輩子最怕的事,就是變成他看不起的那種人。他恨過王德貴,恨他用那種看豬肉的眼神看他媽。他恨過趙大柱,恨他趁人之危用兩萬塊錢買了他媽的下半輩子。可現在他自己躺在這裡,聽著他媽和趙大柱的聲音,硬得跟鐵棍似的,腦子裡轉著「小姐」「三十塊」這種念頭——他跟王德貴有什麼區別?王德貴用權力,他用錢。本質上都是趁人之危。book18.org
他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罵了一聲。枕頭是蕎麥皮的,硌得臉疼。他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牆上那張舊報紙還在,月光照在上面,黑黢黢的字他全都認識了——「農業科技」、「小麥增產」、「化肥補貼」——剛搬進來的時候他一個字都看不懂,現在他已經能一字不差地念出整段整段的句子了。可認識了字又怎樣?認識了字,該想的東西一樣在想。book18.org
他又翻了個身,把被子團成一團夾在兩腿之間,試圖壓住胯下那股邪火。但那個姿勢反而讓被子蹭到了不該蹭的地方,一陣酥麻從脊椎骨竄上來。他咬著牙不動了,跟自己較勁。他想起馬小傑——馬小傑從來沒提過這種事。馬小傑腦子裡全是代數公式和英語單詞,每天晚自習下了課還要在被窩裡打著手電筒背半個鐘頭的單詞才肯睡。馬小傑要是知道他現在在想什麼,大概會用那種認認真真的語氣跟他說「你把注意力放到學習上就好了」。可馬小傑不懂。馬小傑的姐姐是個在旅館洗床單的好姑娘,馬小傑不用每天晚上隔著牆聽他媽被另一個男人乾得浪叫。book18.org
他的手不自覺地伸進了褲子裡,握住了自己那根硬得發燙的東西。他閉上眼睛,牙齒咬得咯咯響。他知道這樣不對,每次結束之後他都恨不得把自己這隻手剁了。可他控制不住。他十三歲,身體里像點了一把火,這把火燒起來的時候不是他用腦子說「別燒了」就能滅的。他握著自己上下動著,腦子裡翻來覆去的畫面說不清是誰——有時是去年在茅廁門口看見他媽披著外衣站在月光下,有時是前排女生彎腰撿橡皮時後腰露出的一小截皮膚,有時是課本上某個描寫女人的段落在腦子裡自動生成的模糊影像。他沒有具體的目標,只是身體需要一個出口。book18.org
他咬著枕頭把那股邪火弄了出來,完了以後躺在黑暗裡大口大口地喘氣,褲衩濕了一片黏糊糊地貼在腿根上。月光還是那抹月光,牆那邊還是那些聲音。他把褲衩脫下來團成一團塞在枕頭底下,光著下身躺了一會兒,然後悄悄爬起來去灶房打了盆水,蹲在院子裡把褲衩搓了。廊燈亮著,昏黃的光照在他身上,他才十三歲,個子已經竄到一米六了,肩膀開始變寬,嘴唇上冒了一層細細的絨毛。他蹲在井台邊上搓褲衩的動作很輕,怕驚醒了誰。豬圈裡的豬翻了個身哼了兩聲又睡了。他把褲衩晾在晾衣繩最邊上的角落裡,拿自己的背心擋住,然後輕手輕腳回了西屋。book18.org
月光從窗戶玻璃的一角漏進來,照在牆角的化肥袋子上,照在書桌上攤開的代數課本和馬小傑借他的那本筆記上。他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塊老上海手錶——一天慢一分鐘,他沒捨得戴,一直壓在枕頭底下。他把手錶貼在耳朵上,聽著那微弱的、一下一下的滴答聲。錶針走得不緊不慢,跟三年前他爹走的那夜一樣,跟他在趙大柱家過的每一個夜晚一樣。book18.org
然後他把手錶放回枕頭底下,伸手扯了兩張衛生紙把肚子上那些黏糊糊的東西擦乾淨,又扯了幾張墊在褲襠里——他沒有多餘的乾淨褲衩了,明天還得穿那條,晚上洗了明天早上幹不了。他給自己墊好了紙,重新躺下來,把被子拉到胸口,閉上眼睛。book18.org
他在心裡把馬小傑抄給他的代數公式從頭到尾默念了一遍。一元一次方程,移項變號。二元一次方程組,消元法。配方法。求根公式。窗外有蟋蟀在叫,一聲長一聲短。豬圈裡的豬打了個呼嚕。院子裡那盞廊燈亮著,昏黃的光透過窗戶灑在他臉上。他的嘴唇還在微微翕動,無聲地念著公式。book18.org
趙小軍在家住了不到一個星期,就住不下去了,因為東屋那扇門每天晚上準時關上,然後是那些他不想聽又躲不掉的聲音。他躺在西屋的炕上拿枕頭壓住耳朵,可那些聲音還是鑽進來,鑽得他渾身燥熱又無處發泄。白天坐在院子裡抱著寶珍,曬著太陽都打瞌睡,有一回差點把寶珍從膝蓋上滑下去,嚇得他出了一身冷汗。黑眼圈越來越重,下巴都尖了。陳桂芝問他是不是沒睡好,他說沒事,就是熱。book18.org
他在心裡盤算了好幾天,最後決定去鎮上找活干。他跟陳桂芝說學校布置了暑假社會實踐活動,要寫報告,他得去鎮上待一陣子,跟同學一起,同學家在鎮上有空房子,不用花錢。陳桂芝不太放心,但看他黑眼圈重得跟讓人揍了兩拳似的,又想著鎮上有同學作伴,總比在家天天被寶珍鬧得睡不好強,就點了頭。book18.org
「生活費還夠不夠?」她問。book18.org
「夠。」趙小軍說,「不夠我再跟你要。」book18.org
他收拾了兩件換洗衣裳,把馬小傑借他的那本代數筆記塞進書包里,走之前又去東屋看了一眼寶珍。寶珍睡得正香,小拳頭舉在耳朵旁邊。他低頭在她腦門上輕輕親了一下,然後推著趙大柱那輛破自行車出了門。趙大柱追出來,往他兜里塞了二十塊錢。book18.org
「別跟你媽說。」趙大柱壓低聲音,「在外頭別省,該吃吃。」book18.org
趙小軍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最後說了一句:「知道了。你照顧好我媽和寶珍。」book18.org
「放心。」趙大柱拄著竹竿站在院門口,看著趙小軍騎上自行車歪歪扭扭地上了村道。自行車是趙大柱從收破爛的那裡淘來的,二八大槓,除了鈴鐺不響哪都響。趙小軍騎出去老遠了,趙大柱還站在廊燈底下,竹竿戳在泥地上,影子被夕陽拉得老長。book18.org
鎮上老街的拐角有家「劉記麵館」,門臉不大,灶台就支在門口,一口大鐵鍋成天咕嘟咕嘟地滾著骨頭湯,白汽蒸騰。玻璃門上貼著一張紅紙,寫了四個歪歪扭扭的字:招洗碗工。趙小軍推著自行車在麵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把那張紅紙上的字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才把車支在門口的槐樹底下。book18.org
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女人,姓劉,圍著一條油漬麻花的圍裙,嘴裡叼著根沒點著的煙。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這個瘦高個的少年,他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襯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雖然瘦,但肩膀已經有了點小男子漢的輪廓,眼睛很亮。她問:「多大了?暑期工干多久?」book18.org
「十四。干到開學。」book18.org
趙小軍撒了個謊。他才十三,但他怕老闆娘嫌他小不要他。劉嬸又打量了他一眼,大概覺得這小子雖然瘦但看著挺機靈,就伸出兩根手指。book18.org
「一個月八十,管吃不管住。早上六點到下午兩點,洗碗、擇菜、擦桌子,啥活都得干。干不幹?」book18.org
「干。」趙小軍沒還價,「劉嬸,店裡有沒有能住的地方?雜物間也行。我晚上就鋪個涼蓆,白天收起來,不占地方。」book18.org
劉嬸咬著煙捲看了他好一會兒,大概是覺得這孩子一個人出來打工不容易,心軟了一下,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耳朵上:「後院有個雜物間,以前堆煤球的,現在空著。沒窗戶,悶是悶了點,你要是願意住就住,不收你錢,水電自己省著用。」book18.org
「謝謝劉嬸。」book18.org
雜物間不大,也就四五個平方,牆上糊著舊報紙,角落裡還殘留著一層黑煤灰。趙小軍花了整整一個下午把牆刷了,煤灰鏟乾淨了,又從劉嬸那裡借了張舊涼蓆鋪在地上,從家裡帶來的舊床單疊了幾層當枕頭。他站在門口看著這間自己親手收拾出來的屋子,雖然簡陋,但乾淨,安靜。沒有東屋那扇門,沒有土坯牆,沒有那些讓他無處可逃的聲音。book18.org
開工第一天,趙小軍系上圍裙站在後廚的洗碗池前面,兩隻手泡在洗潔精水裡,從早上六點一直洗到中午。碗碟堆成小山,撤下來一摞又端上來一摞,他低著頭就是洗,洗完了往清水裡涮,涮完了拿抹布擦乾摞好。劉嬸在灶台前頭吆五喝六地炒菜,鍋鏟敲著鐵鍋哐哐響,每回經過後廚都往他這邊瞥一眼,瞥了幾回以後發現這小子洗碗不偷懶,碗底碗沿都刷得仔細,也不玩水,碗也沒碎過一個,比她以前雇的那些三天兩頭摔碗的小年輕靠譜多了。她把煙從嘴角拿下來,心想這孩子不錯。book18.org
第三天上午,趙小軍正蹲在後門外的陰涼處擇豆角,聽見前面劉嬸在跟誰說話。book18.org
「你們倆年紀差不多大吧?他比你先來兩天,也是暑期工。」book18.org
「我不認識,我是來找活的。老闆娘你門口貼的那個招人的紙還管用不?」book18.org
趙小軍手裡的豆角啪地斷了。他站起來,從後廚探出頭去,看見一個瘦瘦的、皮膚有點黑的男孩站在麵館門口,穿著洗得領口發毛的海魂衫,褲腿卷到膝蓋上頭,腳上一雙塑料涼鞋,鞋面上沾著泥巴。他肩上掛著箇舊布包,臉上掛著一層薄汗,眼睛很亮,正仰著頭看門上那張招洗碗工的紅紙。book18.org
「小傑?」趙小軍叫了一聲。book18.org
馬小傑轉過頭來,先是一愣,然後嘴角一下子咧到了耳根:「趙小軍!你咋在這兒?」book18.org
「我在這家乾了好幾天了。」趙小軍把豆角擱在盆里,手在圍裙上擦了擦,「你來幹啥?」book18.org
「跟你一樣——找活干。」馬小傑拍了拍肩上的布包,「放暑假在家閒著也是閒著,不如出來掙點錢。我姐給我介紹了個旅館的活,但那邊不缺人了,我就順著街一家一家問,看見這家門口貼著招工我就進來了。」book18.org
劉嬸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樂了:「你倆認識?」book18.org
「同班同學。」趙小軍說,「劉嬸,他還招不?」book18.org
劉嬸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夾在耳朵上,打量著馬小傑。這小子跟趙小軍差不多年紀,看著也老實,就是太瘦了。「洗碗工已經招了一個了,再來一個我哪養得起。不過他要是願意的話,可以幫廚——切菜、擇菜、跑堂端盤子,手腳麻利就成。工錢一樣,一個月八十,管吃不管住。」book18.org
「干!」馬小傑答應得比趙小軍還快,「切菜我會,在家天天做飯。跑堂我也行,我腿快。」book18.org
就這麼著,兩個人成了工友。book18.org
馬小傑來了以後,雜物間就更擠了。但兩個人誰都不嫌擠,反而比一個人住的時候更像個宿舍了。他們白天一個在後廚洗碗一個在灶台前切菜跑堂,中午麵館里熱氣蒸騰食客進進出出,兩個人一人端著一大碗麵條蹲在後門外頭的陰涼地里呼嚕呼嚕地吃。劉嬸人不壞,麵條里臥了荷包蛋,湯里撒了蔥花,比他倆在家吃得都好。吃完了把碗往水池裡一扔,兩個人靠在牆根上眯一會兒,聽著蟬在槐樹上叫得撕心裂肺。眯個十來分鐘,劉嬸就在裡頭喊「開工了開工了」,兩個人又爬起來拍拍屁股繼續干。book18.org
到了晚上收了工,劉嬸把捲簾門拉下來,兩個人去公共浴室沖個涼水澡,回來把涼蓆鋪開,一人躺一邊。天花板上一根電線吊著個十五瓦的燈泡,昏黃的光晃來晃去的,二手的落地扇呼呼的吹,煤灰味已經散盡了,取而代之的是洗衣粉和汗水的味道。兩個人躺在床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聊學校里的事,聊老師,聊考試,聊以後想幹什麼。空氣里始終瀰漫著一股子洗潔精和蔥花油的混合氣味。book18.org
有一天晚上關了燈,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道銀邊。馬小傑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趙小軍被他翻煩了,問他咋了。馬小傑在黑暗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聲音低低的,不像平時那個樂呵呵的馬小傑。book18.org
「你說,咱們這麼拼了命地念書,到底圖啥?我姐也是這麼拼了命地幹活,結果呢?她乾了這麼多年,還是在給別人擦洗。我有時候覺得,這世界是不是就是給有錢人和有權人準備的?咱們這種人,怎麼撲騰都翻不出這潭水。」book18.org
趙小軍躺在黑暗裡,手枕在後腦勺下,想了好一會兒。他想起了王德貴那張笑臉,想起趙大柱把兩萬塊錢拍在桌上那聲響,想起寶珍攥著他手指頭的小拳頭。book18.org
「也許吧。」他說,聲音很輕,但很穩,「所以更要把能念的每一頁書都念了。不是為了變成他們那樣的人,是為了有一天不用活在他們劃的道道里。能選自己怎麼活,不用被人拿錢拿權逼著選。」book18.org
馬小傑沒有答話。過了很久,他在黑暗裡嗯了一聲。窗外有蛐蛐叫。兩個少年各懷心事,慢慢地,呼吸都均勻了。book18.org
第二十五章:村長來了book18.org
趙小軍攥著八十塊錢走在鎮上的老街里。book18.org
剛發工資,劉嬸把錢遞給他的時候拍了拍他肩膀,說小子乾得不錯,下個月還來不來。他說來,開學前一直干。劉嬸笑著罵了一句小財迷,又往他手裡塞了兩個剛出鍋的肉包子,說拿去吃,別讓老闆娘虧了本。他把包子揣在懷裡,出了麵館的門,沿著老街往鎮中心的百貨商店走。懷裡那沓票子被他攥得汗津津的,一張十塊的,一張五塊的,剩下的都是零碎的一兩塊,疊得整整齊齊,用橡皮筋箍著。他打算給寶珍買個小玩具——撥浪鼓或者布娃娃都行,再給馬小傑帶一份涼皮回去,那小子在後廚切了一下午的菜,肯定餓了。book18.org
下午三點多的太陽歪到了鎮子西邊那排平房的屋頂上,老街的石板路被曬得發燙,熱氣從腳底板往上蒸。街上人不多,對面副食品商店門口蹲著一條黃狗,吐著舌頭喘氣。遠處能聽見鎮上中學的操場上有幾個學生在踢球,喊叫聲被風吹得斷斷續續的。book18.org
趙小軍剛拐過街角,忽然站住了。book18.org
前面十來步遠的地方,一個拄拐杖的身影正慢悠悠地走著。灰布中山裝,黑布鞋,拐杖在石板路上戳一下停一下,篤,篤,篤,節奏不快不慢,跟閒逛似的。那個背影趙小軍這輩子都不會忘——王德貴。book18.org
趙小軍閃到一根電線桿後面,心跳忽然加快了。王德貴來鎮上幹什麼?這大半年他沒再找過陳桂芝,趙大柱撂了狠話又拿走了一萬塊錢,他老實了一陣子。但趙小軍心裡對這個人永遠提防著,像提防一條不叫的狗。他悄悄探出頭,看見王德貴在街角拐了個彎,拐進了迎賓旅館那條巷子。趙小軍從電線桿後面出來,跟了上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跟,但他就是想跟。book18.org
迎賓旅館的門口還是老樣子,白瓷磚蒙了一層灰,招牌褪了色,玻璃門上貼著一張泛黃的手寫告示:住宿十元,鐘點房五元。門口沒有拉客的人,只有門框上掛著一串塑料珠子串的門帘,被風吹得嘩啦啦地響。王德貴拄著拐杖推開門,塑料珠子被他撥拉到一邊又嘩啦一聲落回去。玻璃門在他身後關上了。book18.org
趙小軍站在巷子對面的牆根底下,心裡頭像被什麼東西攥了一下。他想起去年冬天王德貴在旅館裡對他媽做的那些事。趙大柱拿竹竿指著王德貴的臉說「我這把殺豬刀就不是殺豬用的了」,王德貴點頭哈腰地說再也不會了,那張嘴上說得好聽,轉臉還是跑到這個老地方來。趙小軍咬了咬牙,拳頭在褲兜里攥得嘎嘣響。book18.org
他在巷子對面找了個牆角蹲下來。他知道這裡頭有小姐,——最便宜的三十塊一次。他兜里這八十塊,在這裡兩次就沒了。他辛辛苦苦洗了一個月的碗,手上泡掉了一層皮,才攥了這八十塊錢。他可捨不得拿這錢扔在這裡。但他沒有走。他蹲在牆根底下,盯著那扇玻璃門,腦子裡亂成一鍋粥。book18.org
王德貴拄著拐杖走進旅館的時候,老闆娘正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把瓜子皮從嘴角拿下來往地上一扔,跟老熟人打招呼似的:「王村長,來了啊。小麗在樓上,剛收拾完,你上去吧。」book18.org
「嗯。」王德貴從鼻子裡哼了一聲,拄著拐杖往樓梯走。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別讓人上來打擾。」book18.org
「放心。今天下午沒人。」老闆娘把瓜子往嘴裡一扔,咔嚓一聲嗑開了殼。book18.org
王德貴拄著拐杖上樓。樓梯是老式的木樓梯,踩上去咯吱咯吱地響,每一聲都像踩在人的骨頭上。他一步一步走得穩穩噹噹的,拐杖戳在樓梯板上篤篤地響,上了樓梯拐角,在走廊盡頭那扇門前停了一下,然後推門進去了。book18.org
房間裡,小麗正坐在床沿上看一本破破爛爛的雜誌。聽見門響,她抬起頭來,看見是王德貴,眼睛裡閃過一種說不清的東西——不是厭煩,不是害怕,是一種習慣了的麻木,就跟看見天氣預報說明天還要下雨一樣。她把雜誌合上擱在床頭柜上,站起來。book18.org
「王村長。」她叫了一聲,聲音發黏。book18.org
小麗來這家旅館大半年了。大半年前她第一次接客的時候,還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姑娘家。那時候她剛從村裡出來,她爹癱在床上,她弟要上學,她娘在澡堂子搓背掙的錢不夠一家四口的開銷。她聽人說鎮上旅館招服務員,就來了。來了才知道不是服務員,是干這個的。第一天她哭了一整夜,第二天腫著眼睛接了第一個客人——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禿頂,滿嘴煙味,趴在她身上不到三分鐘就完事了。完事以後她跑到廁所里乾嘔了半天,然後用冷水洗了把臉,對自己說:疼一陣子,忍忍就過去了。那時候她的價格是八十塊一次,分給老闆娘二十塊人頭費,自己能剩六十。book18.org
後來日子一天一天過,她接的客人一個又一個。有禿頂的老頭,有大肚子的包工頭,有喝了酒的中年男人進門就脫褲子,有第一次來的毛頭小子緊張得手都在抖。她漸漸學會了很多事——學會了怎麼用舌頭讓客人快點完事,學會了怎麼假裝高潮讓客人滿意,學會了閉著眼睛想別的事直到身上的男人喘著粗氣趴下來。她的價格也從八十降到了五十,分給老闆娘二十,自己只能剩三十。她跟老闆娘提過一次,說能不能再漲點。老闆娘說,鎮上又新開了一家髮廊,人家年輕,你做久了就不值這個價了。她沒有再說什麼。五十就五十吧,總比在澡堂子搓背掙得多。她只是再也沒跟家裡人說過自己在旅館裡到底幹什麼,他們以為她還在旅館洗床單。book18.org
但有一件事沒變——她下面還是那麼緊。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大概跟體質有關。來接過的客人有時候會說出來,說沒想到你這麼久了還跟黃花閨女似的。她聽著這話,心裡頭什麼感覺都沒有,只是笑笑,說那你多來幾次。book18.org
今天王德貴來了。他是老客人了,從大半年前第一次來,到現在前前後後來了不下十趟。他出手不算大方,但也不計較價格,從不討價還價,每次完事了還會在她床頭柜上多放一張票子。book18.org
「今天咋有空來了?」小麗把他扶到床邊坐下,幫他把拐杖靠在牆上。她的動作很自然,像是扶一個來串門的親戚。book18.org
「開會。鎮上叫來的。開完了,順路來看看你。」王德貴從兜里掏出煙來,小麗已經劃了根火柴湊過去了。火苗跳了一下,點著了。她拿手護著火,等他吸了一口,才把火柴吹滅了擱在煙灰缸里。這個動作她做得很熟練,火柴劃一下,遞過去,吹滅了,一氣呵成。book18.org
王德貴把煙叼在嘴裡,手從她肩膀上繞過去,把她摟過來。小麗順從地把頭靠在他肩膀上,手指輕輕搭在他手背上,指尖慢慢地摸著他手背上松垮垮的皮膚。她的腿貼著他的腿,隔著薄薄的裙子,皮膚的溫度透過布料互相傳遞。她感覺到他褲襠里那根東西已經硬了,頂在她的大腿外側。她沒躲,反而把腿往他那邊靠了靠。book18.org
「急啥。」她說著,手指從他手背上滑下來,落在他褲襠上,隔著褲子輕輕按了按那根硬邦邦的東西,拇指在頂端繞了個圈。book18.org
「大半個月沒見了,能不急嗎。」王德貴把煙在煙灰缸里按滅了,轉過身來面對著她。他的手從她肩膀上滑下來,順著她的鎖骨摸下去,手指頭勾住她襯衫的第一顆扣子,解開一顆,又解開一顆。小麗的襯衫敞開了,露出裡面貼身的白布背心。她沒有躲,只是抬眼看著他,嘴角掛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那個笑大半年前他第一次來的時候是沒有的——那時候她縮在床角,攥著衣領,眼睛紅紅的,問他你進來幹啥。現在的她已經不是那個姑娘了。大半年,足夠把一朵還沒開的花骨朵掰開了揉碎了再重新捏成一朵花的樣子,花瓣還是那個花瓣,但裡頭的筋脈已經換了。book18.org
「這段時間忙啥了?大半個月不來。」小麗把他的手從自己領口上拿下來,卻不是推開,而是握在自己手裡,十指交扣,她的大拇指在他虎口上慢慢揉著圈。她說話的語氣帶著一點點嬌嗔,不多不少,恰到好處。book18.org
「村裡的事,修路,批宅基地,沒完沒了。」王德貴說著湊過去想親她,小麗伸手擋住他的嘴。book18.org
「別急嘛。我給你倒杯水。」她站起來走到桌邊,彎腰去夠水壺。她的腰彎下去的時候,裙子被繃緊了,包著渾圓的屁股。褲衩的邊從薄薄的布料底下透出來一道線,若隱若現。她的腿很直,皮膚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一層健康的光澤,不是那種養出來的白,是年輕姑娘特有的、透著血色的光潤。她倒了杯水遞給他,自己又坐回床沿上,靠在他身邊。book18.org
「聽說你又搞了個女人?」小麗忽然問,語氣很隨意,像在問今天晚飯吃了什麼。她的手指還在他虎口上揉著,揉得他不急不緩。book18.org
王德貴愣了一下,然後嘿嘿笑了。「你咋知道的?」book18.org
「鎮上就這麼大點地方,什麼事傳不開。」小麗說著從他手裡把水杯拿過來自己喝了一口,又遞還給他,「村長,你跟你家那口子多久沒那個了?」book18.org
「哪個?」王德貴明知故問。book18.org
「就那個唄。」小麗笑了,手指從他虎口上滑下來,在他大腿上輕輕捏了一下。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角往上翹著,看著很甜,但那甜裡頭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世故——這不是一個未經人事的姑娘能有的笑。book18.org
「別提了,提了敗興。」王德貴把水杯擱在床頭柜上,轉身面對著她。book18.org
「那就不提。」小麗說著,把背心從肩膀上拉下來。肩帶滑下來的時候她的動作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禮物。她的鎖骨很漂亮,肩窩處有兩個淺淺的凹坑,皮膚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細膩的光澤。兩隻白花花的奶子從布料里彈出來,不大,剛好一手能握住,但形狀極好,圓圓的翹翹的,奶頭是嫩粉色的,在微涼的空氣里微微發抖。她拉起王德貴的手,放在自己胸上。皮膚滑得像綢子,奶子軟中帶彈,奶頭硬硬地頂著王德貴的掌心,像一顆被捂熱了的小石子。book18.org
「想我了沒?」小麗問,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大半年前她絕不可能說出口的挑逗。book18.org
「想。」王德貴的喉結上下一滾,手指開始揉捏她的奶子。她的奶頭在他指縫間被捻來捻去,越捻越硬,從嫩粉色變成了嫣紅。他低下頭想含住其中一個,小麗伸手按住他的腦門輕輕推了一下。book18.org
「你急什麼,我又跑不了。」她說完自己先笑了,把他的手從自己胸口上拿下來,按在床單上,「躺好。我給你揉揉肩膀,你看你這肉,硬得跟鐵板似的。」book18.org
王德貴被她按著趴在床上。她的雙手按在他肩膀上,十個手指力道恰到好處地揉著他肩胛骨兩側的肌肉。她以前是不會這麼做的——大半年前她連正眼看他都不敢,現在她的手在他身上遊走,熟練得像個乾了十年的按摩師傅。她按完肩膀按後腰,按完後腰去夠他的小腿,把褲腿往上擼了一截,拇指順著小腿肚的肌肉紋理來回推。她的手指在她的小腿上遊走,她感覺到他的肌肉在自己手底下慢慢鬆弛下來,鼻子裡發出舒服的哼聲。book18.org
「你這手藝哪學的?比澡堂子搓背的都強。」王德貴趴著,聲音有點悶悶的。book18.org
「練的唄。你以為我每天在樓上就是躺著?」小麗說著,手從他的小腿上移到了大腿上,力道變輕了,從揉變成了摸。她的手指順著大腿內側往上滑,滑到他褲襠的時候停了一下,隔著褲子握住他那根已經硬得不像話的東西。book18.org
「都這樣了,還趴著?」她從他身上翻過去,俯下身,頭髮從耳後滑下來垂在他臉上,帶著一股廉價洗髮水的花香。她開始解他襯衫的扣子,手指靈活的從一顆滑到下一顆,一排扣子解完,把他的襯衫往兩邊一扒,露出他松垮垮的胸脯和微微凸起的肚子。她低下頭,嘴貼在他鎖骨上,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一下。她的舌尖是粉紅色的,又小又尖,順著他的胸骨往下舔,在他胸口那一小撮稀疏的灰白胸毛上打了個圈,然後繼續往下,舔過他的肋骨,舔過他的肚臍,在他肚臍眼裡鑽了一下又退出來。book18.org
「舒服吧?」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掛著一點笑,舌尖上還沾著他肚皮上的汗珠,亮晶晶的。book18.org
「舒服。」王德貴的聲音粗了,手抓著床單。book18.org
「那你就享受吧。」她說完又低下頭,解開他的褲腰帶,把他的褲子連同褲衩一起往下拽。他那根短粗短粗的東西從褲襠里彈出來,硬是硬了,但算不上有多大,龜頭漲得發紅,馬眼裡已經滲出了一滴黏液。跟趙大柱沒法比。趙大柱那是殺豬匠的胚子,胳膊粗手指頭粗下面那根也粗得嚇人,青筋暴起,一柱擎天,杵在那裡跟兇器似的。王德貴這個就寒磣多了,又短又軟,硬起來也沒多長,龜頭倒是漲得紅紅的,馬眼裡滲著一滴黏液。小麗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什麼情緒都沒有,沒有比較,沒有嫌棄,也沒有渴望,就是一種工作式的打量——像是在看一件她已經修了無數遍的舊工具,閉著眼都知道怎麼弄。book18.org
她低下頭,張嘴含住了他的龜頭。王德貴的後背一下子就弓了起來,手抓住了她的頭髮。她的舌頭裹著他的龜頭繞了一圈,舌尖鑽進馬眼裡輕輕一勾,然後整根吞進去——說是整根,其實也沒多長,吞到根的時候她的嘴唇剛好貼在他的小腹上,再深也深不到哪去了。她的嘴唇箍得緊緊的,腮幫子吸得凹進去兩個坑,口水順著莖身往下淌,打濕了他的大腿根。book18.org
大半年前她第一次被要求這麼做的時候,她差點吐了。她不會,舌頭笨得跟木條似的,牙齒老是磕到,客人生氣罵她,說你會不會舔?她含著眼淚說對不起,重新低下頭繼續舔。後來她對著鏡子練,拿一根黃瓜剝了皮練,練到舌頭靈活得像條泥鰍,練到能用舌尖在龜頭的冠狀溝上寫出自己的名字。現在的她能在嘴裡含著男人的時候還能抬眼看他,那眼神里明明沒什麼真情實感,卻偏偏讓人覺得她正在享受——這就是她練了大半年練出來的本事,不是天生的,是被這個旅館調教出來的。book18.org
「小麗你舌頭越來越會了。」王德貴喘著粗氣,手按著她的後腦勺往下壓,想讓她含得更深些。book18.org
小麗沒理他,繼續用舌頭裹著他繞圈,左手托著他的卵蛋輕輕揉著,右手攥著他陰莖的根部上下擼動。她的嘴和手配合得極為默契,嘴吸的時候手就松,手緊的時候嘴就退,一進一退,一松一緊,節奏拿捏得精準極了。她就這麼不急不緩地伺候了他好一陣子,感覺到他大腿的肌肉開始繃緊,知道他快到臨界點了,才不緊不慢地把嘴退出來,嘴唇從龜頭上啵的一聲拔開,帶出一道亮晶晶的唾沫絲,黏糊糊地掛在下巴上。book18.org
「別這麼快射了。」她拿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唾沫,嘴角掛著那個遊刃有餘的笑,「你大半個月不來,總不能就這麼交代了吧。今天咱慢慢來,換點新鮮的。」book18.org
她把他推回床上,自己站起來,當著他的面慢慢脫衣服。襯衫早就敞開了,她只是把肩往後一送,襯衫就滑下來落在腳邊。背心從頭頂脫出去,兩隻奶子彈出來,在空氣中微微顫著。裙子解開紐扣,順著腰胯滑下去,露出裡頭一條白色的棉布褲衩,洗得乾乾淨淨的,邊角上有一小塊縫補過的針腳。褲衩也褪下去了,落到腳踝,露出她小腹下那一小片烏黑的三角地帶,陰毛很濃,捲曲著,被褲衩壓了一下午壓得貼在皮膚上,有幾根從內褲邊緣漏出來。她的裸體很漂亮,不是那種成熟少婦的豐腴,是少女才有的緊緻。腰很細,胯骨寬窄適中,屁股不大但很翹,兩條腿筆直筆直的,膝蓋上有一塊淡淡的疤——是小時候摔的。book18.org
王德貴靠在那裡看著她,眼睛發直。小麗看著他那副樣子,心裡頭什麼感覺都沒有。她已經很久沒有在這間屋子裡有過任何感覺了。但這並不妨礙她演。她重新回到床上,騎在他身上,用兩隻奶子夾住了他那根濕漉漉的肉棒。奶子不大,剛好能夾住,她雙手從兩邊往中間擠,把兩坨白嫩的乳肉擠成一條深深的溝,肉棒就埋在乳溝中間,龜頭從乳溝頂端冒出來,蹭著她的下巴。她低下頭,伸出舌頭舔著露出乳溝的龜頭,口水滴在乳溝里,順著肉棒往下淌,亮晶晶的,把乳溝磨得又滑又黏。book18.org
「你跟誰學的這招?」王德貴低頭看著她在自己胸口上磨磨蹭蹭的樣子,兩隻奶子夾著他的肉棒上下滑動,龜頭一下從乳溝里冒出來,一下又埋進去,視覺衝擊力比想像中要大得多。book18.org
「這你就別管了。」小麗加快了乳交的節奏,奶子上下晃著,龜頭在她乳溝里進進出出,她感覺到他肉棒上的青筋在突突地跳,知道自己又把他推到了邊緣。她及時停住,從他身上下來,把他按回床上,自己翻身騎了上去。book18.org
「進來吧。」她說,一隻手扶著他那根濕漉漉的肉棒,對準了自己的穴口,「你最喜歡的體位,你躺著就行,交給我。」book18.org
她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聲,整根沒入。book18.org
「啊——」小麗仰著脖子叫了一聲,眉頭皺了一下又舒展開了。她的裡面還是那麼緊,緊得跟大半年前第一次時一樣。陰道里的嫩肉又滑又燙,裹著王德貴的肉棒一陣一陣地收縮,像是有無數張小嘴在同時吮吸。她用大腿夾緊了他的腰,開始上下顛。兩隻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飛,頭髮散開了,甩在肩膀上,又甩到背後。她的腰上上下下地顛,屁股拍在他小腹上啪啪地響,她的體力比大半年前好了不少,騎在上面動了好一會兒才微微喘氣,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怎麼樣,王村長?我變厲害了吧?」她邊動邊問,聲音隨著身體的起伏一顫一顫的。book18.org
「你一直都厲害。」王德貴伸手抓住她晃蕩的奶子,手指陷進柔軟的乳肉里捏著,拇指撥弄著硬硬的奶頭。book18.org
「騙人。我剛開始什麼都不會,你肯定嫌過我。」小麗俯下身,把奶子往他嘴裡送。王德貴張嘴含住了一粒奶頭,嘬得嘖嘖有聲。她在他耳朵邊說:「現在我會的,你還沒全試過呢……別老含著一個,換另一個。」她把另一隻奶子也往他嘴裡送,奶頭蹭著他的嘴唇,在他的嘴角拉出一道亮晶晶的濕痕。王德貴換了一隻吸,她趴在他身上,感覺他的肉棒在自己裡面微微跳了一下,知道他快交代了,就從他身上翻下來。book18.org
「別。」王德貴一把按住她的腰。book18.org
「急什麼,說了今天慢慢來。」小麗一笑,跪趴在床上,把屁股翹起來對著他。這個姿勢她大半年前是不會的,那時候她連躺著都覺得羞恥,更不用說像這樣主動跪趴著把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展示給別人。現在她跪在那裡,雙手撐著床,腰往下塌著,屁股翹得高高的,把那汪水光瀲灩的陰部完全暴露在王德貴面前。陰唇是暗紅色的,肥嫩嫩的,因為剛才被他插了一陣子已經微微敞開了,露出裡頭粉紅的嫩肉,濕漉漉的反著光。她回頭看他,眼神裡帶著明晃晃的挑逗。book18.org
「從後面。」她說,「你不是最喜歡這個姿勢嗎?」book18.org
王德貴跪在她身後,扶著肉棒對準了穴口,腰一挺,「滋」一聲插了進去。這個姿勢進得極深,每一下都搗在她的花心上。book18.org
「啊啊啊——輕點——別一開始就這麼深——」小麗叫了一聲,回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三分是責備,七分是調情。book18.org
「輕了你能舒服?」王德貴抓著她兩瓣屁股,十指陷進她柔軟的臀肉里。他的小腹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地響,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盪開。book18.org
「啊……啊……慢點慢點……太深了……」小麗被他撞得聲音都在抖。她的手指緊緊抓著床單,指節攥得發白。這個姿勢他每次來都要用,每次都是這樣——從後面進去,掐著她的腰狠干。她不喜歡這個姿勢,太深了,每一下都頂在花心上,又酸又脹。但她從來不拒絕,反正也就那麼一會兒的事。她現在更願意花心思在前戲上,前戲越長,後面就越短。她算得很清楚。book18.org
王德貴從後面乾了一陣子,俯下身把臉貼在她後背上,手從她腋下穿過去握住她晃蕩的奶子,下身繼續猛干。他咬著她耳朵問:「我是不是你男人里最厲害的?」book18.org
「是……王村長最厲害……」小麗配合地浪叫著。她其實根本感覺不到什麼厲害不厲害——他那個尺寸,跟趙大柱沒法比。每次王德貴要她夸的時候,她就順嘴夸幾句,跟背台詞似的。她的腦子在別處,在算這個月的生活費還差多少,小傑的學費免了但住宿費還要交,她爹的中藥又漲價了。但這些事她不會讓身上這個男人看出來,她的臉上仍然掛著恰到好處的痴迷。book18.org
「換個姿勢。」王德貴又把她翻過來,讓她平躺著,把她的兩條腿架在自己肩膀上,重新插進去。這個姿勢進得也深,但他不急著動了,只是慢慢地磨著,轉著圈。他知道自己快交代了,想把時間拖長一點。book18.org
「你怎麼不動了?」小麗問,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聲音軟軟的糯糯的。book18.org
「想看看你。」王德貴說。book18.org
小麗伸手捧住他的臉,拇指在他顴骨上輕輕磨著。她說:「那就好好看,好好乾。」這句話是個開關,王德貴又開始動了。這次動的速度不快,但每一下都很深,龜頭刮著她陰道壁上的嫩肉,發出「咕唧、咕唧」的水聲。她的陰道還是那麼緊,夾得他舒服得直抽氣。小麗把手從他臉上滑下來,落在自己胸上,自己揉著奶子,拇指撥弄著奶頭。她的奶頭已經硬得跟小石子似的,乳暈從嫩粉色變成了嫣紅。她的手指夾著奶頭來回捻,嘴裡溢出一聲聲壓不住的呻吟。book18.org
「啊……嗯……村長……你好深……頂到底了……」book18.org
「舒服不?」王德貴加快了抽送的速度,腰上開始發力,每一下都又短又猛地撞在她的花心上,陰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連成一片。book18.org
「舒服……啊啊啊……要到了要到了——」book18.org
她的高潮來了。不是裝的——這一點王德貴分不出來,但她自己知道,只有特定的角度、特定的頻率、特定的力道才能讓她真正高潮。今天剛好湊巧,他最後衝刺的角度正好壓在陰蒂上方,每一下都把她的陰蒂碾得發麻,所以她真的到了一次。她的陰道猛地收緊,開始劇烈地痙攣,一股滾燙的淫水從花心深處噴出來,澆在王德貴的龜頭上。book18.org
王德貴被她夾得頭皮發麻,知道自己也撐不住了。「要射了。」他咬著牙說,剛想拔出來,小麗的腿忽然從他肩膀上滑下來夾住了他的腰,把他箍得死死的。book18.org
「別出去。」小麗說,聲音輕輕的,「今天安全期。」book18.org
王德貴的理智被這句話徹底撕碎了。他趴在她身上,腰猛地往前一頂,把那根短粗的肉棒送進她最深處,後腰一麻,一股滾燙的濃精噴在了她身體里。他射了好幾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大腿就緊跟著夾他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乾。book18.org
「啊……全射給你……全射你裡頭……」王德貴趴在她身上,臉埋在她脖子窩裡,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小麗躺在下面,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個孩子。她的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上那盞落滿灰塵的燈泡。燈泡沒開,屋裡只有窗簾縫裡漏進來的陽光,金黃色的,照在牆上那一小塊斑駁的牆皮上。book18.org
王德貴從她身上翻下來,仰面躺在皺巴巴的床單上,胸口起起伏伏的。小麗側過身從床頭柜上拿了衛生紙,先把自己大腿根上正在往外淌的那些黏糊糊的東西擦了擦,然後又扯了幾張遞給他。她擦完以後從床上下來,走到牆角的臉盆架旁邊,往盆里倒了點熱水兌上涼水,擰了條毛巾。她先把自己擦乾淨了,又把毛巾重新涮了一把拿過來給他擦。他躺著沒動,她也不催,蹲在床邊一點一點地給他擦乾淨,動作很輕很仔細,像是在擦拭一件用慣了的舊家具。book18.org
「你每次都這麼周到。」王德貴說。book18.org
「習慣了。」小麗把毛巾扔回盆里,走到桌邊拿起水壺倒了一杯水,自己喝了一口,又遞給他。book18.org
王德貴接過水杯放在床頭柜上,從掛在椅背上的外套兜里掏出錢包,抽了幾張票子擱在床頭柜上。五十塊,一張十塊的,剩下的是零碎的鈔票。他又多放了一張二十的,壓在茶杯底下,算是今天多出來的花樣錢。book18.org
「下回還來找你。」他一邊穿衣裳一邊說。襯衫扣子扣了兩次才扣齊,手指還有點抖。book18.org
「行。村長你慢走。」小麗靠在床頭上,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的身子。她看著他拄著拐杖站起來,把竹竿夾在腋下,一步一步走到門口,拉開門閂,推門出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了。走廊里傳來拐杖戳在樓梯板上的篤篤聲,一下一下,漸漸遠了。book18.org
小麗坐在床上,聽著那個聲音慢慢消失。然後她從枕頭底下把票子抽出來,數了數,七十塊——五十塊的正常價格,二十塊是多給的。她把錢疊好,又把手伸到枕頭底下摸出那箇舊手帕,把手帕打開,裡面已經攢了一小沓票子。她把手裡的七十塊放進去,重新包好,塞回枕頭底下。然後她在床沿上坐了一會兒,兩隻手撐著床沿,腿掛在床邊晃著。窗簾縫裡漏進來的陽光已經把床單曬熱了,那塊剛才被淫水和精液洇濕的地方已經變成了淡黃色。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窗戶邊上,拉開窗簾的一角,往樓下看了一眼。王德貴拄著拐杖從旅館門裡出來,在門口的台階上站了一下,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然後拄著拐杖慢慢往巷子口走了。他走路的樣子跟來時一模一樣,不緊不慢的,拐杖篤篤篤地戳在石板路上。巷子裡沒有人,只有對面副食品商店門口那條黃狗換了個姿勢,把腦袋擱在爪子上繼續睡覺。book18.org
小麗放下窗簾,轉身走回床邊。她把床單扯下來團成一團扔在椅子上,從柜子里拿出一條幹凈的床單鋪好,拿手把邊角扯平整了。然後她走到臉盆架旁邊,重新倒水,擰毛巾,擦了一遍身子。毛巾擦過胸口的時候她低頭看了一眼——奶頭上還殘留著王德貴嘬出來的紅印子,拿手指按了按,有點疼。她把毛巾敷在胸口上,涼意滲進皮膚里,激得她倒吸了一口氣。然後她穿上乾淨的衣裳,把頭髮重新梳了梳,拿皮筋扎了個馬尾。做完這些,她走到窗戶邊上,看著窗外發獃。樓下傳來捲簾門拉起來的聲音,隔壁麵館的老闆娘又在張羅晚上的生意了。book18.org
巷子口,趙小軍蹲在牆角,已經蹲了很久。他的腿蹲麻了,站起來的時候膝蓋咔嗒響了一聲。他看見王德貴拄著拐杖從旅館門裡出來,站在門口點了根煙,然後慢悠悠地往巷子外走了。拐杖戳在石板路上篤篤篤地響,聲音漸漸遠去,消失在街角。book18.org
趙小軍從巷子裡出來的時候,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book18.org
他在老街的石板路上走著,腳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下午的太陽曬得他後脖頸發燙,但他好像感覺不到。剛才那一幕還在腦子裡轉——王德貴拄著拐杖從迎賓旅館出來,二樓窗戶里那個扎馬尾的姑娘,窗簾拉開一角,她站在窗前往下看,目光掃過巷子,掠過了蹲在牆角的他,然後把窗簾拉上了。那張臉他好像在哪見過,又好像沒見過。就一瞬,太快了,來不及看清。book18.org
但他記得一件事。book18.org
馬小傑跟他提過,他姐叫馬小麗,在鎮上的旅館打工。好像就是是迎賓旅館,迎賓旅館……他從劉嬸和胖廚子嘴裡聽到過不少閒話。book18.org
「小軍你有沒有見過那個小麗?就是在迎賓旅館幹活的那個。」book18.org
「沒有沒有,劉嬸你別瞎說。小傑他姐在旅館洗床單,是正經活。」book18.org
「洗床單?哈!她那間屋子裡的床單,哪天不得洗好幾回?」book18.org
趙小軍當時在後廚洗碗,聽見這話差點把碗摔了。他忍住了沒回頭,但水龍頭底下的手攥得發白。現在他蹲在巷子對面的牆根底下,那些話一句一句地全翻上來了,跟放錄音帶似的,一個字都不帶差的。book18.org
馬小麗。馬小傑。迎賓旅館。洗床單。三十塊一次。這些碎片在他腦子裡飛來飛去,碰不到一塊去,又散不開。他使勁甩了甩頭,想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去,但甩不出去。他攥著兜里那八十塊錢,票子被汗浸得又軟又皺。他本來打算去百貨商店給寶珍買個布娃娃,再給馬小傑帶一份涼皮回去。可現在他什麼都不想買了。他在街邊站了好一會兒,然後轉身往回走。book18.org
麵館里馬小傑正蹲在後廚門口削土豆,看見他空著手進來,舉著削皮刀問:「你不是去買東西了嗎?咋空手回來了?寶珍的玩具呢?我的涼皮呢?」book18.org
「忘了。」趙小軍說。book18.org
「忘了?你出去快一個鐘頭了,你幹啥去了?」book18.org
「沒幹啥。」趙小軍在洗碗池前面蹲下來,把水龍頭擰開,涼水嘩嘩地沖在他手上,「逛了一圈。」book18.org
馬小傑放下土豆和削皮刀走過來,蹲在他旁邊。他盯著趙小軍的臉看了好一會兒,趙小軍低著頭不看他,假裝在洗手,但水龍頭開著半天了手都沒動一下。book18.org
「你到底咋了?臉色不對。是不是家裡出啥事了?」馬小傑的聲音沉下去了,不像平時那麼樂呵呵的,「有人欺負你了?」book18.org
「沒有。」book18.org
「那你為啥出去一趟回來跟丟了魂似的?」book18.org
趙小軍把水龍頭關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他站起來,拿起水池邊上那摞髒碗,一個一個往洗潔精水裡浸。他的動作很機械,跟上了發條似的,碗浸下去,絲瓜瓤轉一圈,撈上來擱在清水裡涮,涮完了放架子上。一個一個,不緊不慢。book18.org
「我在巷子裡看見王德貴了。」他說,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book18.org
「王德貴?」馬小傑皺了皺眉,「就是你們村那個村長?欺負過你媽的那個?」趙小軍以前跟他提過王德貴的事,沒說太細,但馬小傑知道那是個什麼人。book18.org
「對。」趙小軍把一個碗從洗潔精水裡撈出來,涮了涮,擱在架子上。碗底在鐵架子上磕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我看見他從迎賓旅館出來了。」book18.org
「迎賓旅館?他去那兒幹啥?」book18.org
趙小軍沒有回答。他把第二個碗涮完了擱上架子,又拿起第三個碗,絲瓜瓤轉了一圈又一圈,比平時多轉了好幾圈,像是要把碗底的印花都搓掉。馬小傑看著他,等著他往下說,但他什麼也沒說。馬小傑等了一會兒,忽然不問了,站起來走回後廚門口,重新蹲下來拿起削皮刀和土豆。削皮刀刮在土豆上沙沙地響,土豆皮一片一片落在腳邊的垃圾桶里。他低著頭削土豆,削得很用力,有幾個土豆被他削掉了大塊肉。book18.org
廚房裡只有水聲和削土豆的聲音。電風扇在牆角嗡嗡地轉。劉嬸在灶台前面炒菜,鍋鏟敲著鐵鍋哐哐響,嘴裡喊著「快翻台快翻台外頭又來人了」。book18.org
「小傑。」趙小軍忽然開口。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姐……你姐在哪家旅館上班?」趙小軍問這個問題的時候沒有回頭,臉朝著洗碗池,手裡攥著一個碗,攥得很緊。book18.org
「迎賓旅館。」馬小傑說,「我跟你好像提過。」book18.org
趙小軍的手指在碗沿上緊了一下。他把碗浸進清水裡涮了涮,水花濺起來打濕了他的圍裙。book18.org
「……那她跟你說過沒,她在那邊具體是幹啥的?」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差點被水龍頭的聲音蓋住。book18.org
「洗床單,打掃房間,幫老闆娘管管帳。」馬小傑一邊削土豆一邊說,沒抬頭。土豆在他手裡轉著圈,削皮刀一下一下地推,節奏很穩,但推的力道比剛才重了些,土豆皮削得比剛才厚了,「我姐能幹,老闆娘挺器重她的。」book18.org
趙小軍把最後一個碗擱在架子上,手在圍裙上慢慢擦乾了。他站在水池邊上,看著面前那摞洗得乾乾淨淨的碗,碗沿上還掛著水珠,在灶火的映照下一閃一閃的。他的心裡頭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咸攪在一起。他想跟馬小傑說點什麼——說你別讓你姐在那邊乾了,換個正經活,哪怕少掙點也行。可他說不出口。他怕馬小傑問他為什麼,更怕馬小傑從他眼睛裡看到他已經知道的東西。他還想起了馬小傑剛到麵館來的時候跟他說的話——「你說,咱們這麼拼了命地念書,到底圖啥?我姐也是這麼拼了命地幹活,結果呢?她乾了這麼多年,還是在給別人擦洗。」馬小傑說「擦洗」的時候,臉上那個表情他記得很清楚,是心疼,是無奈,是那種眼睜睜看著自己最親的人在泥潭裡掙扎卻拉不了一把的無力。可馬小傑不知道,他姐乾的不只是擦洗。book18.org
「你問這幹啥?怎麼忽然想起來問這個。」馬小傑從土豆堆里抬起頭,手裡削了一半的土豆停在半空中,削皮刀上還掛著一片帶水的土豆皮。book18.org
「沒事。」趙小軍把圍裙解下來掛在門後的釘子上,「隨便問問。」book18.org
馬小傑看了他一眼,然後低下頭繼續削土豆。削皮刀刮在土豆上沙沙地響。他沒有追問趙小軍為什麼忽然提起他姐,也沒有追問趙小軍到底在巷子裡看見了什麼。他什麼也沒問。book18.org
趙小軍站在後廚門口,看著馬小傑蹲在地上削土豆的背影。馬小傑的肩膀很窄,海魂衫的領口洗得發了毛,後脖頸被太陽曬得黝黑,上面有一層細細的汗珠。他削土豆的時候嘴裡還在哼著什麼,調子很輕,但趙小軍聽出來了,是他們學校每天早上升旗時放的那首歌。book18.org
那一刻趙小軍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他說得咬牙切齒的,像是把這十三個字刻進骨頭裡一樣——這件事,爛在肚子裡,一輩子都不能讓小傑知道。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