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野風流之改嫁 (33-36)作者:貓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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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貓九book18.org

字數:45336book18.org

  第三十三章 抓姦book18.org

  鎮上又逢集。book18.org

  趙大柱天不亮就起來了,把兩扇豬肉裝上車,拿粗紗布蓋嚴實了。陳桂芝給他裝了倆饅頭夾鹹菜,又往他兜里塞了一壺涼茶。他在院門口上了馬車,鞭子甩了一下,棗紅馬打了個響鼻,拉著排車吱吱呀呀地上了村道。秋深了,路兩邊的楊樹葉子黃了大半,風一吹嘩啦啦地往下掉,鋪了一地金燦燦的。馬蹄鐵踩在落葉上,發出沙沙的碎響。book18.org

  豬肉賣得快,不到晌午就去了大半扇。隔壁賣菜的老孫頭跟他逗悶子,說趙瘸子你這肉今天走得也太快了,是不是又給鎮上食堂留了好貨。趙大柱拿刀背敲了敲案板,說老孫頭你少廢話,你那白菜幫子都快蔫了還操心我的肉。老孫頭嘿嘿一笑,遞過來一根煙,趙大柱接過來夾在耳朵上,沒點。他在等。等街上的人散得差不多,等那個熟悉的身影從街角拐過來。book18.org

  孫月娥來的時候穿了件棗紅色的的確良襯衫,頭髮盤得整整齊齊的,烏黑烏黑的,又染過了。她拎著個竹籃子,籃子上蓋著一塊藍布,看著跟街上那些趕集的婦女沒什麼兩樣。她走到豬肉攤子前頭,拿手指頭戳了戳案板上那塊五花肉,說這塊肥的太多了,換一塊瘦的。趙大柱說這塊就是最瘦的,不信你翻過來看。兩個人的目光在案板上空碰了一下,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但該說的都說了。book18.org

  孫月娥拎著籃子走了,趙大柱繼續賣肉。過了大概一炷香的工夫,他把剩下的肉便宜甩給了隔壁老孫頭,說家裡有事先走了。老孫頭說你天天家裡有事,是不是藏著個小媳婦。趙大柱沒理他,把案板往排車上一擱,拄著竹竿往老街那頭走了。book18.org

  迎賓旅館的塑料珠子門帘還是那樣嘩啦啦地響。老闆娘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看見趙大柱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把鑰匙往櫃檯上一拍:「老房間,樓上202。剛上去一個,你倆前後腳。」趙大柱沒吭聲,把鑰匙攥在手裡,拄著竹竿上了樓。樓梯咯吱咯吱地響,每一級都像踩在他的心跳上。book18.org

  門虛掩著。他推開房門的時候,孫月娥正站在窗戶邊上,窗簾拉著,屋裡暗暗的。她聽見門響轉過身來,靠在窗台上看著他。午後的陽光從窗簾縫裡漏進來一道金線,正好橫在她腰上,把那件棗紅色的的確良襯衫照得發亮。她化了淡妝,嘴唇上抹了點淺紅的口紅,是鎮上供銷社最便宜的那種,但抹在她嘴上就是不一樣。book18.org

  「你咋才來。」她說,聲音低低的,帶著一點等了太久的埋怨,但那埋怨裡頭裹著的全是迫不及待。她把竹籃子擱在牆角,伸手解開了襯衫最上頭那顆扣子。趙大柱把門關上了,把竹竿靠在牆上。她走過來,伸手把他耳朵上那根煙拿下來,叼在自己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了,吸了一口,然後把煙塞進他嘴裡。她吐煙的時候嘴唇微微翹著,眼睛從煙霧後面看著他。book18.org

  「老東西最近天天往鎮上跑,不知道在盯什麼。上回差點被他撞見,我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可我就是想見你,管不了那麼多了。」孫月娥一邊說一邊繼續解扣子,棗紅色的的確良襯衫從她肩膀上滑下來,裡面是一件白布背心,洗得起了毛邊,但穿在她身上就是有種說不出的味道。她把裙子也脫了,站在他面前,就穿著背心和褲衩,兩條白生生的腿並著,膝蓋圓圓的,大腿根的皮膚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一層細膩的光澤。book18.org

  「今天可能時間長不了。」趙大柱把煙叼在嘴裡,低頭看著她。她比他矮一個頭,仰著臉看他的時候眼珠子亮晶晶的,不像五十多歲的人。book18.org

  「那就別磨蹭。」孫月娥伸手去解他的褲腰帶,動作熟練得像解自己的。她把他的褲子拽下來,他那根東西已經硬了,從褲襠里彈出來,直挺挺地杵在她面前。她低頭看了一眼,嘴唇微微張開,伸出舌頭舔了一下自己的嘴唇。book18.org

  「想我了沒?」趙大柱問。book18.org

  「想。」她蹲下來,張嘴含住了他的龜頭。趙大柱悶哼一聲,後背靠在牆上,手指插進她剛染過的黑頭髮里。她的舌頭裹著他的冠狀溝繞圈,舌尖鑽進馬眼裡輕輕一勾,然後整根吞進去。她的嘴唇箍得緊緊的,腮幫子吸得凹進去兩個坑,口水順著莖身往下淌,打濕了他的大腿根。她一邊含著他一邊抬眼看他,那個眼神跟上次在旅館裡一模一樣——眼睛裡頭燒著一團火,但又不只是火,是熬了太多年才熬出來的一鍋濃湯,蓋子一掀,香味劈頭蓋臉地噴出來。book18.org

  「你這舌頭越來越會了。」趙大柱喘著粗氣,手指插在她頭髮里,後腦勺靠在牆上,竹竿靠在門邊。他能感覺到她的喉嚨在收縮,一下一下地擠著他的龜頭,那種又緊又滑又燙的包裹感讓他渾身發麻。book18.org

  孫月娥把他從嘴裡退出來,嘴唇啵的一聲拔開,帶出一道亮晶晶的唾沫絲掛在下巴上。她拿手背擦了擦嘴,站起來把他往床上一推。趙大柱仰面倒在床上,她騎上去,手扶著他那根濕漉漉的粗傢伙對準了自己。趙大柱低頭一看——她連褲衩都沒脫,只是把襠部的布料往旁邊一撥,露出那兩片肥嫩嫩的陰唇。陰唇已經是暗紅色的了,濕得一塌糊塗,淫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淌,把褲衩的邊都洇濕了。book18.org

  「你個騷婆娘,褲衩都不脫。」趙大柱咧嘴笑了一下。book18.org

  「脫了還得穿,麻煩。」孫月娥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聲,整根沒入。book18.org

  「啊——」她仰著脖子叫了一聲,雙手撐在趙大柱胸口上,指甲陷進他胸肌里。她裡面又緊又燙,裹得趙大柱倒吸了一口涼氣。她等了一下,然後開始上下顛。兩坨大白奶子在白布背心裡上下翻飛,奶頭在棉布底下頂出兩個明顯的凸起。趙大柱伸手把她的背心肩帶拽下來,兩隻奶子彈出來,奶頭是深紅色的,硬得跟兩顆小石子似的。他一邊一個握在手裡揉著,手指陷進柔軟的乳肉里,拇指撥弄著硬邦邦的奶頭。book18.org

  「你輕點揉,上回你給我揉腫了,回去疼了兩三天。」孫月娥一邊顛一邊拿手指戳了一下他的額頭,但屁股一點沒停,反而動得更快了。book18.org

  「腫了不是更挺。老東西沒發現?」趙大柱不但沒輕,反而加了力,手指夾著她的奶頭來回捻,捻得她渾身直哆嗦。book18.org

  「他?他從來不碰我,哪知道腫不腫。啊——對——就是這樣——別停——」孫月娥雙手撐著他胸口,腰上上下下地顛,屁股拍在他小腹上啪啪地響。她的頭髮散開了,烏黑的髮絲甩在肩膀上又甩到背後。趙大柱從下面往上看她——五十多歲的女人,眼角有皺紋了,脖子上的皮膚也不像年輕媳婦那麼緊緻了。可她浪起來的時候臉上那種表情,那種壓抑了幾十年終於找到了出口的表情,他怎麼看都看不夠。book18.org

  「你那個老東西,是不是又去找小姐了?」趙大柱一邊從下面往上頂一邊問她。每頂一下她的屁股就撞在他小腹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book18.org

  「別提那個老不死的——啊——頂到了頂到了——」孫月娥被他頂得聲音都在發顫,兩隻手抓著他的手腕按在自己胸口上,讓他用力揉自己的奶子。「他最近天天往鎮上跑,不知道在盯什麼。有一天晚上回來特別晚,進門倒頭就睡,說是在鎮上開會。開會開到大半夜?誰信。不過我懶得管他,他愛找誰找誰,最好死在外頭別回來。」book18.org

  「那你呢?你找我,是不是就為了報復他?」趙大柱猛地坐起來,把她從自己身上翻下去,壓在她身上。他的鼻尖頂著她的鼻尖,呼出的熱氣噴在她臉上,滿嘴的煙味裹著汗味。他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她的眼睛,右眼下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線里微微泛紅。book18.org

  「說,是不是?」book18.org

  孫月娥躺在下面看著他,胸口起起伏伏的,兩隻奶子在他胸前擠成了兩個白肉餅。她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紅又腫,眼睛裡頭那團火還在燒。她伸手捧住他的臉,兩隻手托著他方方正正的下巴,拇指在他顴骨上慢慢磨著,摸到了那道被豬蹄子蹬出來的月牙形傷疤。book18.org

  「剛開始是。」她說,聲音低低的,沒有躲閃,「你想想我嫁給王德貴多少年了。這些年他在外頭搞了多少女人——張月秋,村小的代課老師,鎮上髮廊的洗頭妹,陳桂芝,還有迎賓旅館那個小麗。哪一回不是我在家裝聾作啞,給他洗衣裳做飯,晚上把洗腳水端到他腳邊。我鬧過,沒用。我哭過,也沒用。後來我就不哭不鬧了,我當我自己是個老媽子。可你不一樣。上次在馬車上一把摟住你,你身上那股汗味和血腥味讓我那天晚上回去以後躲在灶房裡哭了好一陣子——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我忽然覺得,自己還是個女人。」book18.org

  她的手指從他臉上的疤滑下來,順著他的脖子滑到鎖骨上,在鎖骨那道凹坑裡停了一下。「大柱,我要的很簡單。不圖你的錢,不要你的名分,你就偶爾分我一點時間,讓我記得我不是個只會洗衣裳做飯的老媽子。我不是報復他——我是要你。就你這個人,不是你瘸不瘸、有沒有錢、是不是殺豬的。就是你。」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說話。他把她的腿分開,扶著自己那根硬得發紫的東西,龜頭在她陰唇中間研磨了一圈,沾滿了黏糊糊的淫水。她的淫水很多,光是龜頭蹭了幾下就拉出好幾道亮晶晶的絲,滴在床單上。book18.org

  「月娥。」他叫了一聲她的名字。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跟了我,不後悔?」book18.org

  「後悔。後悔沒早點碰上你。」孫月娥伸手摟住他的脖子,腿夾住他的腰,腳後跟在他後腰上交叉扣緊了。book18.org

  趙大柱腰一沉,滋一聲整根沒入。孫月娥仰著脖子叫了一聲,那個聲音又浪又長,拖著尾音在屋子裡迴蕩。趙大柱開始動,動的力氣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床在晃動,床頭板咯吱咯吱地響,撞在牆上咚咚咚的。他把她兩條腿架在自己肩膀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肉棒在她身體里進進出出的樣子——拔出來的時候帶出一圈粉紅的嫩肉,插進去的時候又連肉帶水地塞回去。她陰唇被乾得腫腫地往外翻著,露出裡頭粉紅的嫩肉,正往外淌著黏糊糊的淫水,順著屁股溝淌到床單上,洇濕了一大片。book18.org

  「啊——大柱——你的東西太粗了——輕點輕點——頂到花心了——」孫月娥被他撞得話都說不囫圇了。她的兩隻手抓著他的胳膊,指甲陷進他肱二頭肌里掐出了幾道紅印子。她的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飛,奶頭硬得跟紫葡萄似的,被他撞得一顫一顫的。趙大柱俯下身含住一粒奶頭,舌尖裹著它繞圈,一邊吸一邊干她。她的奶頭在他嘴裡越吸越硬,乳暈從深紅色變成了醬紫色。book18.org

  「換個姿勢。」趙大柱把她翻過來,讓她跪趴在床上。孫月娥雙手撐著床單,腰往下塌著,屁股翹得高高的,把那汪水光瀲灩的陰部完全暴露在他面前。兩片暗紅色的陰唇被乾得腫腫地往外翻著,露出裡頭粉紅的嫩肉,淫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淌,把褲衩的邊都洇濕了。她跪在那裡,屁股又大又圓,兩瓣之間那道縫裡水光瀲灩的。她的腰雖然比年輕媳婦多了些肉,但跪趴著的時候屁股翹起來,腰窩還是凹下去的,從後面看竟不像個五十多歲的女人。book18.org

  「從後面。別磨蹭,快進來。」她回頭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紅又腫,臉頰緋紅。book18.org

  趙大柱跪在她身後,一隻手扶著她的胯骨,一隻手握著自己那根濕漉漉的粗傢伙,龜頭對準了她的穴口,腰一挺——啪的一聲脆響,小腹撞在她屁股上,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盪開。book18.org

  「啊——太深了——你每次都這樣——一上來就全進去——你就不怕把我捅穿了——」孫月娥整個人往前一衝,兩隻手死死抓著床單,回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裡三分是責備,七分是浪得要命的享受。book18.org

  「捅穿了我給你縫上。你不是喜歡深的嗎?」趙大柱開始動。這個姿勢進得極深,每一下都搗在她花心上。他俯下身把臉貼在她後背上,手從她腋下穿過去握住那兩坨晃蕩的奶子,下身繼續猛干。他掐著她的胯骨,十根手指陷進她柔軟的臀肉里,小腹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地響,節奏越來越快越來越猛。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說過——啊——又頂到了——你慢點慢點——那是什麼話——喜歡深的——還不是被你干出來的——以前我都不知道還能這麼深——」孫月娥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被他撞得上氣不接下氣。book18.org

  「老東西會不會這麼干你?」趙大柱咬著她耳朵問,呼出的熱氣噴在她耳廓上,她的耳垂紅得能滴血。book18.org

  「他?他只會一個姿勢——趴上來三分鐘就完事——連我碰都不碰——啊啊——別停別停——你比他強一百倍——一千倍——」孫月娥被他乾得渾身發抖,陰道里一陣痙攣,一股滾燙的淫水從花心深處噴出來澆在他的龜頭上。她到了一次高潮,不是裝的——她的陰道在劇烈地收縮,一層一層的嫩肉裹著他的陰莖痙攣,像是無數張小嘴在同時吸他的龜頭。book18.org

  趙大柱感覺到她到了,但他沒有停。他又把她翻過來,讓她平躺著,把她的兩條腿架在自己肩膀上,重新插進去。這個姿勢進得也深,但他不急著動了,只是慢慢地磨著,轉著圈。她的陰道還在高潮的餘韻里一下一下地抽搐,裹得他舒服得直抽氣。book18.org

  「你怎麼不動了?」孫月娥問,聲音軟軟的糯糯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book18.org

  「想看看你。」趙大柱說。他低頭看著她——她的臉紅得能滴血,額前的碎發被汗粘在腦門上,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紅又腫,嘴角還掛著一絲剛才他親她時留下的口水。她的奶子在他每一次抽插的時候都跟著晃一下,乳溝里全是汗,亮晶晶的。book18.org

  「那就好好看,好好乾。」孫月娥伸手捧住他的臉,把他拉下來,嘴堵住了他的嘴。她的舌頭伸進他嘴裡,靈活得像條蛇,在他嘴裡四處遊走。她的腿從他肩膀上滑下來夾住了他的腰,把他箍得緊緊的,他感覺到她的陰唇在一下一下地收縮,夾得他頭皮發麻。book18.org

  趙大柱開始加速。他把她的腿往兩邊壓開,幾乎壓成了一字形,然後整個人壓上去,下身瘋狂地抽送。每一下都又短又猛,龜頭刮著她陰道壁上的嫩肉瘋狂摩擦。陰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連成一片,床墊被他倆撞得往下凹了一塊,床頭板撞在牆上咚咚咚地響,整棟樓都能聽見。隔壁有人敲了一下牆,吼了一聲「輕點」,趙大柱理都沒理。book18.org

  「有人——有人敲牆——你輕點——」孫月娥推了他一下,但腿還是夾著他的腰不放。book18.org

  「讓他敲。又不是沒敲過。」趙大柱不但沒輕,反而加快了速度。他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一顆往下砸,砸在她鎖骨上又順著她的胸口往下淌。book18.org

  「你就不怕——啊——被人知道——啊啊啊——又要到了——」孫月娥的第二次高潮來得又猛又急。她的陰道猛地收緊,開始劇烈地痙攣,一股滾燙的淫水從花心深處噴出來,澆在趙大柱的龜頭上。這次高潮比上一次更猛,她整個人都在發抖,手指死死抓著他的後背,指甲在他肩胛骨上劃出幾道紅痕。她的嘴張著,舌頭往外伸著,口水從嘴角淌下來,臉紅得能滴血。book18.org

  趙大柱被她夾得頭皮發麻,知道自己也撐不住了。他咬著牙把她的腿從自己肩膀上拿下來,把她翻過來跪趴著,從後面插進去,開始最後的衝刺。他的速度比剛才快了近一倍,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進去。十指陷進她的臀肉里掐出幾道紅印子,她的屁股被撞得啪啪響,臀尖上泛起一層紅暈。book18.org

  「月娥——我要射了——」他的聲音粗得跟砂紙磨鐵皮似的,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後背的肌肉繃得跟鐵板似的。book18.org

  「射——全射裡頭——別拔出來——全給我——」孫月娥雙手死死攥著床單,臉埋在枕頭裡,屁股翹得高高的,腰往下塌著。book18.org

  趙大柱悶哼一聲,後腰猛地一麻,一股滾燙的濃精從龜頭裡噴射出來,全灌進了她身體最深處。他射得又猛又多,射了好幾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陰道就緊跟著痙攣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乾。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精液灌滿了她的陰道,從龜頭周圍擠出來,順著她的陰唇往下淌。book18.org

  門被撞開的時候,趙大柱還趴在孫月娥背上,他那根剛射完還沒完全軟下來的東西還在她身體里插著。兩個人渾身都是汗,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床單皺成一團,上面洇濕了一大片——分不清是她的淫水還是他的精液。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腥甜味,混著雪花膏和汗水的氣味,窗戶關得嚴嚴實實的,這股味道散不出去,把整間屋子腌得跟個發酵了的罈子似的。book18.org

  王德貴拄著拐杖站在門口。book18.org

  他的眼鏡片在走廊燈光的映照下反著光,看不清鏡片後頭的眼神。但他那張臉——那張平時見誰都堆著笑的臉上,此刻什麼表情都沒有。不是憤怒,不是猙獰,是一種冷的、硬的、像是被凍住了的東西。他的手指攥著拐杖的彎柄,指節發白,手背上的青筋一根一根鼓起來。但只過了幾秒鐘,那張臉上的僵硬就被一種更熟練的表情蓋過去了——他的嘴角甚至浮上來一絲笑意,像是看到了什麼讓他滿意的東西。book18.org

  孫月娥先是僵住了。她趴在床上的姿勢還沒變,屁股還翹著,趙大柱的精液正順著她大腿根往下淌。她轉過頭來,看見門口站著的那個拄拐杖的身影,臉刷地白了。但她沒有尖叫,沒有慌慌張張地扯被子蓋住自己。她只是慢慢地坐起來,把被單拉過來遮住胸口,靠在床頭上看著王德貴。她的眼神里沒有求饒,沒有心虛,甚至沒有什麼恐懼。她看著他,就像看一個推門進來的陌生人。她臉上高潮的潮紅還沒褪乾淨,頭髮散著,額前的碎發被汗粘在臉頰上,脖子上還有趙大柱剛才吸出來的紅印子。book18.org

  趙大柱從孫月娥身上翻下來,坐在床沿上。他沒有急著穿衣服,拿起床頭的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的鼻孔里噴出來,在昏暗的燈光里慢慢散開。他看著王德貴,臉上沒有驚慌,沒有心虛,甚至沒有意外。他赤裸著身體坐在床邊,殺豬練出來的腱子肉一塊一塊的,胸口上還有孫月娥剛才抓出來的紅印子,那根剛射完精還沾著她淫水的東西軟塌塌地垂在兩腿間。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褲子,不急不慢地套上,站起來系褲腰帶,動作跟平時殺完豬收拾攤子一樣從容。book18.org

  屋子裡很安靜。三個人誰都沒有先開口。樓下傳來老闆娘嗑瓜子的聲音,咔嚓咔嚓的。走廊那頭有人在放收音機,正播著什麼戲曲節目,鑼鼓聲隔了好幾道牆傳過來,悶悶的,像是在水底敲鼓。book18.org

  王德貴拄著拐杖走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門鎖咔嗒一聲扣上,那個聲音在安靜得能聽見心跳的屋子裡格外清脆。他把拐杖靠在牆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從兜里掏出煙來點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然後把煙霧慢慢地、慢慢地吐出來。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散開,把他的臉罩在一片灰藍色的霧裡。book18.org

  「趙大柱。」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路過豬肉攤子時隨口問了一句今天排骨多少錢一斤。book18.org

  趙大柱沒應聲,把煙叼在嘴裡,拿起竹竿拄著站在床邊。book18.org

  「上次你在我家,拿竹竿指著我的臉,說你那把殺豬刀不是殺豬用的。那次是為了你女人陳桂芝,我理虧,我認了。一萬塊錢,我掏了。可這次不一樣。」王德貴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彈了彈煙灰,煙灰落在水泥地上,被風吹散了。他抬起眼看著趙大柱,嘴角那個笑意還沒收,但眼神已經不對了——冷得像臘月里的井水。「這次你碰的是我老婆。碰我老婆,就是碰我王德貴的臉。碰我的臉,就是碰我在這個村子裡當了二十年村長的根基。趙大柱,上回你拿竹竿指著我的臉,是我理虧。這回——」他拿煙指了指床上的孫月娥,「這回你看看是誰理虧?」book18.org

  孫月娥裹著被單靠在床頭上,發出一聲冷笑。那聲笑很輕,但在安靜的屋子裡聽得很清楚。「王德貴,你在這裡跟趙大柱說什麼理虧不理虧的?你在外頭搞女人搞了多少年——張月秋,陳桂芝,村小的代課老師,鎮上髮廊的洗頭妹,還有樓下那個小麗。你搞別人的女人你不說理虧,我跟了趙大柱你就成了受害者了?」她說話的時候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一眨不眨。她的手指攥著被單的邊緣攥得指節發白,但她說話的聲音很穩,穩得連她自己都有點意外。book18.org

  王德貴的眼皮跳了一下,但他沒看她。他的目光一直釘在趙大柱身上,像是在下一盤棋,孫月娥只是棋盤上一顆無關緊要的棋子。book18.org

  「女人說話,男人不插嘴。你也一樣。」他終於轉過頭看了孫月娥一眼,那個眼神冷得像臘月里的井水,「你的事,回家再跟你算。」book18.org

  「回家?你還知道回家?」孫月娥裹著被單站起來,她的腿還在發抖,但她站得很直,「你一年到頭在家的日子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你那幾個姘頭替你數著呢,要不要我一個一個念給你聽?」book18.org

  「你閉嘴。」王德貴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拐杖在地上戳了一下,咚的一聲悶響。但他馬上又恢復了平靜,推了推眼鏡,轉向趙大柱,「趙大柱,咱們談談。」book18.org

  「談什麼?」趙大柱開口了。他的聲音很平,跟在麵館里跟劉嬸討價還價時差不多。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床頭柜上的煙灰缸里慢慢按滅了,然後拄著竹竿站在那裡,右腿往外撇著,重心全壓在左腿上——那是他殺豬時的姿勢。book18.org

  「你說談什麼?你睡了我老婆,總得有個說法。上回你拿竹竿指著我的臉,撂下一句你那把殺豬刀不是殺豬用的,然後拿走了一萬塊。那回是你有理。可這回不一樣——你睡了我老婆,在我頭上拉屎,你說這事怎麼算?」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馬上回答。他把煙頭在煙灰缸里按滅了,拄著竹竿站起來,走到王德貴面前。他比王德貴高出一頭,肩膀寬得能把王德貴整個人罩住。他低頭看著他,右眼下那道疤在昏暗的光線里微微泛紅。book18.org

  「你搞了那麼多年別人的女人,你老婆搞一回你就受不了了?這世上的理都讓你一個人占了?」book18.org

  「道理歸道理。你碰了我老婆,這帳我就得跟你算清楚。」book18.org

  「行,你說怎麼算。是再給你一萬,還是讓我站在這兒讓你拿拐杖敲幾下。你劃個道。」book18.org

  「我不要錢。上回是上回的事,那是我給陳桂芝的賠償。這回不一樣——你碰的是孫月娥,她跟你兩廂情願,我沒法拿這事訛你的錢。」book18.org

  「那你要什麼?」book18.org

  「要你記住。」王德貴把煙叼在嘴裡,從椅子上站起來,拄著拐杖走到趙大柱面前。他比他矮半個頭,但他仰著臉看他的眼神里沒有半分退讓。嘴角那個笑意還在,但已經變了味——像一把生了銹的刀,看著鈍,但捅進去一樣能要命。「要你記住——你的把柄在我手裡。這個把柄什麼時候用、怎麼用,我說了算。不是現在,現在用太便宜你了。我會等。等一個最合適的時機,用在最讓你翻不了身的地方。你的肉攤子,你那兩頭豬,你那兩間磚瓦房,你女人陳桂芝,你閨女寶珍,還有你那個便宜兒子趙小軍——你總有軟肋。我不急。」book18.org

  孫月娥裹著被單,光著腿,頭髮散著,可她的背挺得筆直。「王德貴,你拿我當什麼?當你的把柄?你搞別人的女人,你老婆被別人搞了就成了把柄了?姓王的,你那些破爛帳要不要我當著趙大柱的面一樁一樁給你數出來?你跟張月秋在村東頭的麥秸垛里——」「你他媽給老子閉嘴!」王德貴霍地站起來,拐杖在地上狠狠戳了一下,轉過身來指著孫月娥,額頭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起來,嘴裡叼著的煙被他咬斷了半截掉在地上。他臉上的從容和冷笑全部碎掉了,露出底下的惱羞成怒,那張一向堆著假笑的臉終於露出了真實的底色,像年畫上的財神爺被人撕掉了面具露出裡頭的泥胎。但孫月娥沒有往後退,她站在床邊,被單裹著,頭髮散著,像一面被風吹不倒的舊旗。book18.org

  王德貴把斷了半截的煙從嘴裡吐出來,拄著拐杖慢慢走到門口。他拉開門,回過頭來看了孫月娥一眼。book18.org

  「你還要看我嗎?」book18.org

  孫月娥沒有說話。她的手指攥著被單,攥得指節發白。book18.org

  王德貴又看了趙大柱一眼。他的嘴角又浮上來那個笑意,但這次不是從容,不是陰冷,是一種他自己大概都沒意識到的得意。他拄著拐杖轉過身,一步一步走下樓梯。拐杖戳在樓梯板上篤篤地響,節奏不快不慢,跟他平時在村裡遛彎時一模一樣。他走過櫃檯的時候還跟老闆娘點了一下頭,老闆娘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嗑瓜子。塑料珠子門帘嘩啦一聲,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裡。book18.org

  屋子裡一下子靜了下來。靜得能聽見床頭柜上那隻搪瓷缸子裡水面的微微晃動——剛才王德貴摔門的時候震的。窗簾還是拉著的,米黃色的布簾被窗外的風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來又癟下去,像是在喘氣。床上的被子團成一團堆在床角,床單皺巴巴的,上面還有兩個人剛才翻滾時壓出來的印子。空氣中那股男女交合後的腥甜味還沒散,混著王德貴留下的煙味,混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嗓子眼發緊的味道。book18.org

  孫月娥坐在床沿上,被單從肩膀上滑下來,堆在腰上。她的上半身光著,鎖骨下面兩坨白花花的奶子上還印著趙大柱剛才揉捏時留下的紅指印,乳溝里有一道淺淺的牙印——是趙大柱含著她奶頭時不小心留下的。她的頭髮散了,染過的黑髮被汗打濕了貼在臉頰兩側,髮根處長出來的白茬在燈光下白得刺眼。她低著頭,兩隻手攥著被單的邊緣,攥得指節發白,指甲蓋上的指甲油已經掉了好幾塊,斑斑駁駁的,跟她這個人一樣——想要體面,卻怎麼也體面不起來。book18.org

  趙大柱拄著竹竿站在窗戶邊上。他的灰襯衫敞著懷,露出胸口那撮被汗粘成一縷一縷的黑毛。褲子提上了,但皮帶還沒系,褲腰松垮垮地掛在胯骨上。他剛才在王德貴面前把襯衫披在孫月娥身上,現在襯衫又回到了他自己身上,領口敞著,後背濕了一大片貼在脊樑上。他的竹竿攥在右手裡,左手的拳頭攥著又鬆開,攥著又鬆開,掌心裡全是指甲掐出來的紅印子。book18.org

  「大柱。」孫月娥先開了口。她的聲音啞得厲害,像是嗓子眼裡糊了一層砂紙。book18.org

  趙大柱沒有回頭,盯著窗簾上那道被風吹得一開一合的縫。窗外是迎賓旅館後面的巷子,堆著幾個破紙箱和一輛掉了鏈條的自行車,一隻野貓蹲在牆頭上,尾巴一甩一甩的。他盯著那隻貓看了很久。book18.org

  「大柱,對不住。」孫月娥的聲音開始發抖,「是我害了你。」book18.org

  趙大柱把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轉過身來。他走到床邊,彎腰把孫月娥的碎花襯衫從地上撿起來。襯衫被揉成一團扔在床腳,上面還蹭了一塊灰,大概是被王德貴的皮鞋踩了一腳。他拿手把灰拍了拍,又彎腰把她的褲子和褲衩也從地上撿起來,疊都沒疊,一起遞到她手裡。book18.org

  「先把衣裳穿上。」他的聲音跟平時一樣粗,但遞衣裳的動作很輕,輕得不像他那雙殺豬的手能幹出來的事。book18.org

  孫月娥接過衣裳,低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團皺巴巴的布料,沒有動。她的肩膀開始一抽一抽的,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那種壓著壓著實在壓不住了的抽泣,聲音悶在嗓子眼裡,像是冬天裡被封在冰層下面的水流,想往外涌,卻被一層冰壓得死死的。book18.org

  「都怪我。」她把臉埋進那團衣裳里,聲音悶悶的,「我要是不叫你過來就好了。我要是不來這個旅館就好了。我要是不染這個頭髮——」book18.org

  「別說了。」趙大柱在她面前蹲下來。他蹲下來的時候右腿往外撇著,竹竿橫在膝蓋上。他伸手把孫月娥手裡的衣裳拿過來,抖開了,把襯衫披在她肩膀上。他的手指粗得跟胡蘿蔔似的,捏著襯衫的領子往她肩上攏的時候笨拙得很,領口在她脖子上蹭了好幾下才對正了。book18.org

  「不是你的錯。」他說,聲音悶悶的,「是我自己要來的。」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沒有可是。」趙大柱站起來,轉過身去,把後背對著她,讓她穿衣裳。他看著牆上那塊斑駁的牆皮,牆皮上有一道裂縫,從天花板一直裂到踢腳線,像是被人用刀劃出來的。「王德貴要報復,沖我來。跟你沒關係。」book18.org

  孫月娥把襯衫穿上,手指頭哆哆嗦嗦地扣著扣子。扣子扣錯了一顆,她又解開重新扣,手指抖得厲害,怎麼都扣不進去。她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指,忽然苦笑了一聲。book18.org

  「你上回在我家,拿竹竿指著他的臉,說你要用殺豬刀劈了他。那回是為了你女人。這回,他是真會要你的命。」她把扣子扣好了,褲衩也穿上了,坐在床沿上把褲子往上拽,拽到一半又停住了,抬起頭看著他後背,「你不怕他?」book18.org

  趙大柱沉默了一會兒。他把竹竿換到左手,右手摸了摸後腦勺——這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動作,平時殺豬被豬拱翻了都面不改色的人,只有在真正被逼到牆角的時候才會摸後腦勺。book18.org

  「怕。」他說,聲音低了下去,低得像是只說給自己聽的,「以前不怕。我趙大柱光棍一條,瘸了條腿,賤命一條,怕什麼?他要整我,大不了跟他拼了。我殺豬刀磨得夠快,一刀下去不補第二刀。」他頓了頓,喉結上下一滾,「可現在不一樣了。我有了桂芝,有了寶珍,還有小軍。我怕的不是他整我,是怕他動我家人。」book18.org

  孫月娥站起來,走到他身後,把手輕輕搭在他後背上。隔著那件汗濕了的灰襯衫,她能感覺到他後背的肌肉繃得跟鐵板似的。book18.org

  「他不會動桂芝和寶珍的。」她說,聲音很輕,但很篤定,「他不敢。他知道你再沒什麼好怕的時候,真會拿刀劈了他。他就是拿這個拿捏你——知道你有了軟肋,知道你不敢跟他拼了。」book18.org

  「軟肋。」趙大柱把這兩個字嚼了一遍,像是在嚼一塊嚼不爛的筋頭。book18.org

  「你回去吧。」孫月娥把手從他後背上放下來,轉身走到窗戶邊上,拉開窗簾的一角,看著樓下那條空蕩蕩的巷子。暮色已經沉下來了,路燈剛亮,昏黃的光照在石板路上,把那幾個破紙箱的影子拉得老長。「回去陪桂芝和寶珍。這事讓我來應付。他是我男人,我要讓他知道,這回是他欠我的。」她轉過身來,靠在窗台上看著他,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平靜得跟剛才在床上那個浪得渾身發抖的女人判若兩人。book18.org

  趙大柱看著她。窗簾縫裡漏進來的暮光照在她側臉上,把她臉上那些細密的皺紋照得一清二楚,眼淚淌過的痕跡還掛在上面。但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旅館裡那種火燒火燎的亮,是那種把什麼爛攤子都收拾過了、不怕再收拾一回的亮。book18.org

  「行。」他把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你保重。」book18.org

  他拉開門,走進昏暗的走廊。走廊里那盞五瓦的節能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照在斑駁的牆上。他拄著竹竿一步一步走下樓梯,竹竿戳在樓梯板上篤篤篤地響。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202的房門。門還開著,能看見孫月娥靠著窗台站著的背影。然後他繼續往下走,走過櫃檯的時候老闆娘抬頭看了他一眼,嘴裡叼著瓜子皮,什麼都沒說。他知道這個老闆娘肯定看見王德貴上樓了,也肯定知道王德貴把他堵在了屋裡。但從今天以後,這個旅館就不一樣了。book18.org

  他推開玻璃門。塑料珠子門帘在身後嘩啦一聲響。老街上的路燈已經全亮了,昏黃的光一盞一盞地鋪過去,把石板路上的縫隙照得清清楚楚。對面副食品商店門口那條黃狗還蹲在那裡,沖他搖了搖尾巴。他仰頭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然後拄著竹竿,一步一步往村子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第三十四章 殺心book18.org

  這一夜,趙大柱躺在炕上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迷迷糊糊睡過去。天還沒亮他又醒了,躺在黑暗裡盯著房梁,腦子裡全是頭天晚上王德貴推開門時那張似笑非笑的臉。旁邊陳桂芝翻了個身,把手搭在他胸口上,在夢裡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他把她的手輕輕拿起來擱在被子上,輕手輕腳下了炕,拄著竹竿出了院門。book18.org

  他沒去殺豬。豬肉案子還在院子裡擱著,兩扇白肉蓋在粗紗布底下,蒼蠅嗡嗡地繞著飛,他沒心思管。他趕著馬車直接去了鎮上,把馬拴在迎賓旅館巷子口的槐樹上,推開那扇玻璃門。老闆娘還是坐在櫃檯後面嗑瓜子,抬頭見是他,眼皮都沒多抬一下,拿瓜子皮往煙灰缸里一扔,說:「202,還在樓上,一宿沒走。」book18.org

  孫月娥坐在床沿上,還是昨天那身碎花襯衫,扣子扣得齊齊整整的,頭髮也重新盤過了。她昨晚沒回家——回去也沒法交代,乾脆跟老闆娘說再住一晚。她看見趙大柱推門進來,站起來,嘴唇動了一下,沒說話。book18.org

  趙大柱把竹竿靠在牆上,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來。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老街漸漸熱鬧起來,趕集的吆喝聲遠遠傳過來。然後趙大柱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的:「月娥,王德貴這些年乾的那些事,你知道多少?」book18.org

  孫月娥靠在窗台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來,眼睛裡的光跟昨晚在窗簾縫裡時不一樣了——不是那種被堵在屋子裡的驚惶,是那種把壓在箱子底下的東西一件一件往外掏的沉靜。book18.org

  「我跟他過了大半輩子,他乾的那些事,沒有一樣我不知道。」她開始說,聲音平平的,像是在念一本帳本。誰家的宅基地批下來被他吃了多少回扣,誰家的救濟款經了他的手被抽了多少成,村裡修路的公款被他挪去放貸收了多少利息,一筆一筆的,有名有姓有數目。趙大柱聽著,手指在竹竿上越攥越緊。book18.org

  孫月娥說到這裡停了一下,走到窗戶邊上,看著樓下巷子裡那條黃狗。她背對著趙大柱,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是怕被牆聽見。book18.org

  「還有一樣。他這些年搞女人,有些女人不是自願的。他手裡頭有一種藥——安眠藥,弄碎了化在水裡,無色無味。給那些他不容易搞到手的女人喝下去,人就迷糊了,醒來什麼都記不清,只知道被人糟蹋了,又沒有證據。」她轉過身來看著趙大柱,「他那個小本子上記著的不止是名字和次數。後面畫了圈的,就是用這法子的。」book18.org

  趙大柱的腦子像被人拿殺豬刀劈了一下。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來陳桂芝跟他提過——那天在旅館裡,王德貴遞給她一杯水,她喝了,然後頭就暈了,醒來的時候王德貴趴在她身上,她連推開他的力氣都沒有。她跟他說過這事,說得輕描淡寫的,像是在說別人家的事。他當時只覺得恨,恨王德貴,沒有往下細想。book18.org

  他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那天早上——就是陳桂芝第一次主動跟他親熱的那天早上——他醒來的時候看見陳桂芝的眼睛是紅的。他問她怎麼了,她說沒怎麼,就是做了個夢。她那時候剛從鎮上回來不久,剛從王德貴手裡把小軍的名額拿回來。他當時沒有追問。他在心裡罵了自己一聲——你他媽怎麼沒多想一層。book18.org

  趙大柱的拳頭在膝蓋上攥得嘎嘣響。沉默了很久,他抬起頭看著孫月娥,眼神跟平時不一樣了。平時他看人的眼神是直的、沖的,殺豬匠的眼神,帶著一股子不服就乾的愣勁。可此刻他眼睛裡那股愣勁變成了一種更沉的東西——沉得發黑,像是灶膛里燒了很久的炭,表面上看著不溫不火,拿火鉗子一捅,裡面全是紅的。book18.org

  「安眠藥在哪,你知道不?」book18.org

  「知道。」孫月娥說,「他藏在柜子裡頭那個鐵盒子裡,跟存摺擱一塊。藥片是白的,拿紙包著。」book18.org

  「趁他不在家,把藥片碾碎了倒進暖水瓶里。他每天早起頭一件事就是倒暖壺裡的水喝,幾十年了,雷打不動。這一壺下去,夠他睡到閻王爺那兒去。他死了,你就自由了。錢是你的,房子是你的,他這輩子貪的那些全是你一個人的。咱倆還能隨時見面。」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像在說今天豬肉多少錢一斤。book18.org

  孫月娥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的眼睛裡沒有害怕,沒有猶豫,只有一種乾涸了幾十年的河床忽然聽見上游傳來水聲的顫慄。book18.org

  「大柱。」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想好了?這是要掉腦袋的事。」book18.org

  「想好了。」趙大柱把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站起來,「他動我可以,動我女人不行。他要是不在了,沒人再害別人家媳婦,也沒人再拿咱倆的事威脅你。你也不用在這個旅館裡擔驚受怕。」他說完拄著竹竿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看著她,「你別怕。出了事我兜著。」book18.org

  王德貴是看著趙大柱的馬車出了村口才動的身。他站在自家院門口,拄著拐杖,眯著眼看著那輛馬車吱吱呀呀地上了去鎮上的土路,車板上擱著兩扇白花花的豬肉,趙大柱坐在車沿上,竹竿橫在膝蓋上,鞭子在馬耳朵上方的空氣里有一下沒一下地甩著。等馬車拐過村口那棵老槐樹徹底看不見了,王德貴才把煙頭扔在地上碾滅了,拄著拐杖往村口趙大柱家走去。他走得不快,拐杖戳在泥地上篤篤地響,節奏穩穩噹噹的,跟他平時在村裡遛彎時一模一樣。巷子裡有人跟他打招呼,他也笑著點頭,說去那邊看看。沒有人會多想——村長在村裡到處轉悠是常事,誰家的宅基地、誰家的救濟款,不都是村長這麼轉悠著辦下來的。book18.org

  他推開趙大柱家的院門時,陳桂芝正蹲在廊檐下擇豆角。寶珍在小竹車裡睡著了,撥浪鼓擱在肚子上,小嘴微微張著,口水淌了一片。陳桂芝聽見門響抬起頭來,手裡那根豆角啪地斷了。她的手指在斷口處停了一下,然後把豆角擱進盆里,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慢慢站起來。book18.org

  「王村長。」她的聲音很平,臉上也沒有什麼表情,但她站起來的時候本能地往寶珍的小竹車那邊挪了半步。就半步,很短,但王德貴看見了。他嘴角浮上來一個笑意——不是那種客客氣氣的笑,是那種手裡攥了東西、不急著亮出來的笑。他拄著拐杖走進院子,環顧了一圈:廊檐下晾著尿布,井台上擱著洗衣盆,老槐樹上掛著個新買的蟈蟈籠子,正叫得歡。日子過得不錯。book18.org

  「趙大柱不在家?」他明知故問,拐杖戳在院子裡的泥地上,站定了。book18.org

  「趕集去了。你找他有事?」book18.org

  「不找他。找你。」王德貴把拐杖往腋下一夾,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孔里噴出來,被晨風吹散了。他看著陳桂芝,眼睛裡的笑意更濃了些,「昨天下午,我在鎮上的迎賓旅館看見趙大柱了。」book18.org

  陳桂芝的手指在圍裙上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擦。她的臉上還是沒什麼表情,但她的眼睛跟王德貴的眼睛對上了,沒有躲閃,也沒有慌張。「哦。」她說,就一個字,不多不少。她的目光從王德貴臉上移開,彎腰把寶珍小竹車上的遮陽布往下拉了拉,擋住照在寶珍臉上的日頭。寶珍翻了個身,嘟了嘟嘴又睡了。book18.org

  「哦?」王德貴把煙從嘴裡拿出來彈了彈煙灰,拄著拐杖往前走了一步。他這一步走得很慢,拐杖戳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篤,像是拿手指在桌子上不緊不慢地敲了一下,「你知道他跟誰在一起不?」book18.org

  「知道。」陳桂芝直起身來,兩隻手交疊放在圍裙前面,看著他,「孫月娥。你老婆。」book18.org

  王德貴的手在空中頓了一下,煙灰落在他手背上也沒注意。他盯著陳桂芝的臉,想從那張白得發亮的臉上找出點什麼——憤怒,嫉妒,委屈,隨便什麼。但他什麼都沒找到。她的眼睛很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看透了一切以後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瞭然。book18.org

  「你知道?」他把煙叼回嘴裡,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你知道你男人在外面搞我老婆,你一點都不生氣?」book18.org

  「生什麼氣。」陳桂芝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平淡淡的,「他對我好,對寶珍好,對小軍好。他在外頭偶爾偷一回腥,不妨礙他把掙的每一分錢都拿回家,不妨礙他晚上回來給寶珍換尿布。他心裡有我們這個家就行。何況——」她看著王德貴,目光平平的,但這種平不是軟弱,是那種把什麼都攤開了、不怕你看的平,「何況他搞的是你老婆。你搞了那麼多女人,搞到我頭上,搞了多少回,你自己數得清不?你老婆被他搞一回,那是你的報應。老天爺睜著眼呢。」book18.org

  王德貴臉上的笑意沒了。他又往前走了一步,竹竿在地上戳得比剛才更重,咚的一聲,像是誰在棺材蓋上敲了一下。book18.org

  「報應?」他把這兩個字嚼碎了從牙縫裡往外吐。他的手攥著拐杖,指節發白,腦門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死死盯著陳桂芝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忽然笑了——那個笑跟他剛才進來時的笑完全不一樣,不是從容,不是勝券在握,是一種被人戳到痛處以後惱羞成怒的獰笑,嘴角往上扯著,但眼睛裡一點笑意都沒有,只有一層陰惻惻的光。「行。你說是報應,那就是報應。你男人干我老婆,我認了——反正我早就膩了那個老媽子,他那點本事也就夠對付個五十多歲的老婆娘。但有一筆帳咱倆得算清楚。」book18.org

  他把拐杖往牆上一靠,又往前走了一步,離她已經很近了。陳桂芝沒有退,她的手還是交疊在圍裙前面,站得直直的,頭微微仰著。她的鼻尖正好對著他的下巴——他比她高半個頭,但他拄著拐杖站在那裡的時候總是微微弓著背,所以兩個人幾乎是平視的。她聞到他身上那股煙味和老年男人身上特有的頭油味,跟旅館裡那股味道一模一樣,攪得她胃裡翻了一下。但她硬是壓住了,沒往後退半步。book18.org

  「什麼帳?」她問,聲音還是平的,但手指在圍裙底下悄悄攥緊了。book18.org

  「他干我老婆,我就得干他老婆。這才叫扯平。」王德貴面色猙獰,「你想幹嘛?」陳桂芝把他的手從自己肩膀上推下去,往後退了一步,後腰靠在廊檐柱子上。柱子上的紅漆已經斑駁了,硌著她的脊梁骨,涼颼颼的。她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裡頭沒有慌張,也沒有求饒,只有一種認清了什麼以後的平靜,平靜底下壓著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是惋惜,又像是嘲諷。book18.org

  「你老婆被他乾了,你來找我撒氣,行,我理解。」她把圍裙解下來,疊好了擱在廊檐下的台階上。她的動作不緊不慢的,跟在灶房裡收拾碗筷時一模一樣。圍裙疊好了,她又直起身來,把碎花布衫的領口整了整,然後看著王德貴,目光還是那麼平,平靜得像村口那口老井裡的水面。book18.org

  「但你知道他為啥干你老婆不?」她歪了歪頭,嘴角浮上來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看透了一切以後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瞭然,「不光是為了他自己。他是為了我。你當年在這間屋子裡怎麼欺負我的,他在外面就怎麼欺負你老婆。這叫一報還一報。你欺負我,他欺負你老婆。你還要來欺負我——王德貴,這筆帳你算得過來不?」book18.org

  王德貴臉上的獰笑僵住了。他看著陳桂芝,發現這個女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樣了。他記憶里的陳桂芝是那個攥著床單別過臉去的寡婦,是那個為了兒子上學含淚咽下委屈的可憐女人,白得發光,軟得跟麵糰似的,任他捏扁搓圓。可現在站在他面前的這個女人,生了孩子以後身子更豐腴了,眼神卻反而比從前更利了。她靠在廊檐柱子上,手裡沒了圍裙,反而站得更直了些。陽光透過老槐樹的葉子灑在她臉上,把她那張白得發亮的臉上斑駁的光影照得明明暗暗的。book18.org

  他忽然覺得有點不認識她了——或者說,他從來就沒有真正認識過她。以前那個見了他就低頭繞著走的陳桂芝,不過是她在沒有依靠時給自己披的一層保護色。現在她有了趙大柱,有了寶珍,有了一個不需要再求任何人就能安安穩穩過下去的家,那層保護色就脫掉了,底下露出的是他從未見過的硬氣。媽的。他在心裡罵了一聲,不知道是在罵趙大柱,還是在罵自己看走了眼。book18.org

  「算不過來。那就不算了。」他把煙頭扔在地上碾滅了,拄著拐杖又往前走了一步。陳桂芝的後背已經貼在柱子上了,沒有退路,她也沒有想退的意思。她的下巴微微仰著,眼睛直直地看著王德貴——那雙眼睛裡頭燒著兩簇小小的火苗,跟趙大柱那天早上在他家堂屋裡拿竹竿指著他的臉時一模一樣。夫妻倆待久了,連眼神都傳染了。book18.org

  王德貴看著那兩簇火苗,心裡頭那股憋了好幾天的邪火燒得更旺了。他想把這股火壓下去,但他壓不住。他想起孫月娥在旅館裡那張紅撲撲的臉,想起她在趙大柱身下浪叫時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聲「再深點」,想起她回家以後面對他質問時臉上那股不知哪來的從容,想起趙大柱拄著竹竿從旅館裡走出來的背影。每一樁都在往他心裡那把火上澆油。他憑什麼?一個瘸腿的殺豬匠,身上永遠帶著一股洗不掉的血腥味,村裡人吃席的時候離不了他手裡的殺豬刀但平日裡又避之不及,這種人憑什麼睡他老婆?憑什麼讓他女人在床上浪成那樣?憑什麼讓眼前這個女人眼裡有了那種有人撐腰以後才會有的底氣?他王德貴在這個村子裡當了二十年村長,誰見了不得點頭哈腰,誰家的宅基地不經過他點頭能批下來,誰家的救濟款不經過他簽字能領到手?趙大柱算什麼東西。book18.org

  他把拐杖靠在柱子上,兩隻手撐著陳桂芝身後的柱子,把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他的臉湊近了她的臉,近得她能數清他鼻樑上那副金絲邊眼鏡後面眼角有多少道褶子。他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帶著一股煙臭味和胃酸味。book18.org

  「你男人干我老婆,我就得干他老婆。這不是你說了算的事。這是天經地義。你剛才也說了,這叫一報還一報——他替你還我一報,我現在也要替月娥還他一報。這才叫公平。」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她能聽見,嗓音卻粗得跟砂紙磨鐵皮似的,每個字的尾音都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終於找到出口的粗糲,「你是個聰明女人,知道今天躲不過去。躲不過去,就別躲了。你配合我,這事就這一回,完了咱倆兩清。你不配合——我天天來。你男人總不能天天在家守著你。」他的右手從柱子上拿下來,捏住了她的下巴,把她的臉往上抬。他的拇指在她下巴上磨了一下,觸感跟以前一模一樣——白,嫩,滑得跟剝了殼的雞蛋似的。他第一次摸她的臉時還是個施捨者,手裡攥著趙小軍上初中的名額。現在他什麼也攥不住了,只剩這一隻粗糙的老手還在她的皮膚上摩挲,帶著一種貪婪的、帶著絕望的眷戀。book18.org

  陳桂芝的下巴被他捏著,頭微微仰起。她看著他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嘴角往下的法令紋深得像是刀刻出來的,鼻樑上那副金絲邊眼鏡的鏡片上有一片霧氣,是她剛才推開他的手時呼出的熱氣凝的。她忽然覺得這個老頭有點可憐——不是那種讓人心軟的可憐,是那種眼看著一個人把自己作踐到泥地里還沾沾自喜的可憐。他當了二十年村長,搞了那麼多女人,到頭來自己的老婆卻在一個瘸腿的殺豬匠身下浪得死去活來。他手裡什麼都沒有了,只剩下這點垂死掙扎的力氣了。她還能怎麼辦?打,打不過。跑,寶珍還睡在旁邊。喊,喊來了人能怎樣?他大可以說自己是村長,來談事情的。她總不能滿世界嚷嚷說他在炕上乾了她,這話傳出去了趙大柱在這個村裡還怎麼做人?book18.org

  「……就這一回。」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乾巴巴的,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的。她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有看他,而是越過他的肩膀,看著廊檐下小竹車裡熟睡的寶珍。寶珍翻了個身,撥浪鼓從肚子上滾下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王德貴已經瘋了,逃是逃不了了,還有孩子,只能忍了。book18.org

  「行。就這一回。」book18.org

  王德貴鬆開了捏著她下巴的手,往後退了半步,拄著拐杖看著她。他的嘴角又浮上來那個笑意,不是剛才的獰笑,也不是進門時的從容,是一種終於要到帳了的得意。他彎腰把寶珍的小竹車推到廊檐另一頭,離東屋的門遠了些,又拿拐杖把院門虛掩上了。book18.org

  「進屋。」他說,聲音沙啞,像是砂紙磨過鐵皮。book18.org

  陳桂芝彎腰把寶珍小竹車上的遮陽簾拉好,把滾在地上的撥浪鼓撿起來擱在車沿上,朝竹車裡的寶珍看了最後一眼。小傢伙翻了個身,小手在空中胡亂抓了一把,又沉沉睡去。陳桂芝轉過身,推開了東屋的門。門吱呀一聲響。屋裡還是她早上收拾過的樣子,炕上鋪著那條新換的碎花床單,被垛疊得整整齊齊的,窗戶開了一條縫,晨風把窗簾吹得一下一下地鼓起來。牆上掛著趙大柱的那把殺豬刀,刀刃被磨得寒光閃閃的,在晨光里安安靜靜地閃著,刀刃薄得能剃汗毛。王德貴跟著她走進來,反手把門關上,把拐杖靠在牆角。book18.org

  「你男人就是在這鋪炕上干你的?」王德貴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掃了一圈這間屋子——土坯牆,舊報紙糊的牆面,窗戶玻璃上貼著寶珍的剪紙小紅花,趙大柱的竹竿橫在炕沿上,旁邊擱著陳桂芝還沒納完的鞋底,針腳整整齊齊的。很普通的農村人家,比他家差遠了。可他在這個家裡找不到任何他想要的東西——那種把別人踩在腳下的快感,那種讓女人在自己身下求饒的征服感。這裡的一切都在說:你不屬於這裡。book18.org

  「對。」陳桂芝坐在炕沿上,兩隻手撐著膝蓋,看著王德貴。她坐的姿勢跟平時哄寶珍睡覺時一模一樣,背挺得筆直,臉上沒有害怕,也沒有憤怒,只有一種認清了什麼以後等著它來的平靜。book18.org

  「他在這鋪炕上干我老婆的時候,也是大白天吧?月娥那個賤人,浪起來是不是也叫得跟發春的母貓似的?」book18.org

  「我沒聽見。」陳桂芝說,「大柱在外面的事,我不打聽。他愛幹什麼幹什麼。」book18.org

  「沒聽見?」王德貴拄著拐杖走近了,低頭看著她,「那我就讓你親身體會體會。」他把她的臉往下按,動作粗暴,不容抗拒。陳桂芝被動地順著他的力道滑下炕沿,膝蓋磕在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book18.org

  「幹啥?磕疼了?」王德貴低頭看著她,嘴角掛著一絲陰陽怪氣的笑,「對不住啊,我這人下手沒輕沒重的。來,給我舔舔,就像你給趙大柱舔那樣。」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陳桂芝的耳膜上。他把褲子解開,露出那根短粗的東西,半硬不硬地耷拉著,龜頭漲得發紅,馬眼裡滲著一滴渾濁的黏液。陳桂芝低頭看著地上那一小塊被踩實了的泥地,泥地上有一條細縫,是冬天燒炕時熱脹冷縮留下的。她盯著那條縫,腦子裡一片空白。然後她抬起頭,張開了嘴。book18.org

  王德貴的手按著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的頭髮里,把她往自己胯下按。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被陳桂芝的舌頭裹住的時候,他仰起脖子悶哼了一聲,那聲音粗得像是生了銹的鐵門被硬推開了。他低頭看著她在自己胯下起起伏伏的樣子,手指慢慢收緊,把她的頭髮揪得更緊了。他拽著她的頭髮把她拉起來,甩在炕上。碎花床單被她的身體壓得皺成一團,被垛晃了一下,趙大柱的竹竿從炕沿上滾下來倒在牆角。他俯下身,一隻手把她兩隻手腕攥住按在頭頂,另一隻手去扯她布衫的扣子。他的手指粗短,解了好幾回才解開第一顆,索性不耐煩了,用力一拽——兩顆扣子崩開,彈在地上滾進柜子底下不見了。book18.org

  「狗日的趙大柱,給臉不要臉,敢搞到我王德貴頭上,讓他狗日的知道知道搞我老婆是啥滋味——」他嘴上罵罵咧咧不停,扯開碎花布衫,露出裡頭白布背心裹著的身體。那兩坨奶子在背心裡撐得鼓鼓囊囊的,還在哺乳期所以比平時更漲,乳頭頂出兩個明顯的凸起,被棉布摩擦得硬了。他一把把背心推到鎖骨以上,兩坨白花花的奶子彈出來,奶頭是深紅色的,乳暈漲大了一圈,在微涼的空氣里微微發顫,頂端滲出一點乳白色的奶珠。他低下頭張嘴含住一粒,用力一吸,一股溫熱的乳汁噴進他嘴裡,甜腥的奶味溢滿了整個口腔。book18.org

  「嗯——你輕點——」陳桂芝咬著嘴唇別過臉,雙手攥著身下的床單,指節發白。王德貴含著她的奶頭用力嘬,嘬得嘖嘖有聲,一隻手抓著另一隻奶子使勁揉,乳汁從他指縫裡飆出來,順著她的肋骨往下淌,滴在碎花床單上洇濕了一片。他又換了一隻吸,右手順著她的小腹往下摸,扯開她的褲腰帶,把褲子連褲衩一起往下拽。她的腿是白生生的,剛生完孩子還沒完全瘦回去,大腿比從前更豐腴了些,摸上去滑得跟綢子似的。他的手指在她的大腿根上停了一下,摸到了那道剖腹產留下的疤,然後繼續往中間摸。陰毛濃密烏黑,被淫水粘得一縷一縷的,兩片陰唇是暗紅色的,肥嫩嫩地緊緊合在一起。book18.org

  「濕了。」他把手指舉到她眼前,指尖上掛著一道亮晶晶的銀絲,在晨光下反著光,「嘴上說不要,下面倒是老實。趙大柱多久沒碰你了?一個星期?兩個星期?也是,他忙著干我老婆呢,哪有空管你。」book18.org

  「你閉嘴。你提他幹啥。」陳桂芝把臉別向一邊,咬住嘴唇。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顫抖,不是因為王德貴的手指在她陰唇上搓弄,而是他提到了趙大柱——趙大柱在床上從來不提別人,趙大柱干她的時候嘴裡只有她的名字。可王德貴偏要提,偏要在這種時候把趙大柱的名字掛在嘴邊上,像拿一根針一下一下地扎在她的心口上。book18.org

  「我提他你難受了?」王德貴把她的腿分開,兩條腿架在自己肩膀上,一隻手扶著自己那根短粗的肉棒在她的陰唇中間蹭了幾下,沾滿了黏糊糊的淫水,對準穴口,「我就是要提他。他干我老婆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你?啊?」book18.org

  他腰一挺,「滋」一聲,整根沒入。陳桂芝仰著脖子叫了一聲,眉頭皺緊了。她裡面早就濕了,但這根東西插進來的時候她還是感覺被強行撐開——不是疼,是一種從身體深處泛上來的厭惡。她的陰道裹著這個老東西的肉棒,那些嫩肉本能地收縮排斥,卻反而把他夾得更緊了。book18.org

  「操,還是那麼緊。趙大柱那個瘸子,有這麼好的媳婦,還出去搞別人。你說他是不是眼瞎?我要是有你這樣的媳婦,天天在家守著你,哪都不去。」他一邊說一邊開始動,動的力氣不大,但每一下都故意磨得很慢,像是在品嘗一道他盯了很久終於端上桌的菜,細嚼慢咽,捨不得一口吞下去。book18.org

  「啊……嗯……」陳桂芝被他磨得渾身難受,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叫出聲。可他磨到第三下的時候她的嗓子眼裡還是漏出了一點細細的氣聲,那聲音從鼻腔里溢出來,軟軟的,黏黏的,像是從身體里某個她控制不了的角落偷偷溜出來的。她的手攥著床單,指節發白,心裡頭恨自己——恨自己的身體不聽使喚,恨自己明明厭惡這個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卻還是會被他的龜頭磨得濕成一片。book18.org

  「你不浪?你不浪下面怎麼這麼多水。」王德貴把手指伸進她嘴裡,攪著她的舌頭,手指上帶著一股煙味和她的淫水混在一起的味道,鹹鹹的,腥腥的,「自己嘗嘗。你是不是跟我老婆一樣,嘴上罵罵咧咧,下面水多夾得緊。」book18.org

  「呸。」陳桂芝把他的手指吐出來,口水從嘴角淌下來,亮晶晶的。她睜著霧氣朦朧的眼睛看著他,聲音從牙縫裡往外擠,「你比她差遠了。」book18.org

  這四個字像一把燒紅的鐵鉗子捅進了王德貴的自尊心。他臉上的獰笑收了,眼角的褶子皺得更深了,太陽穴上的青筋突突地跳。他沒有說話,但陳桂芝感覺到了——他那根在她體內的肉棒猛地脹了一圈,硬得跟鐵棍似的。她把臉別向一邊,在心裡冷笑了一聲。原來你這麼在意這個,提到趙大柱你就硬得跟什麼似的。你心裡清楚,你就是不如他。他忽然把她的腿從肩膀上甩下來,把她翻了個身,讓她跪趴在炕上。她的屁股又大又圓,兩瓣之間那道縫裡水光瀲灩的,暗紅色的陰唇被他剛才那幾下磨得腫腫地往外翻著,露出裡頭粉紅的嫩肉,正往外淌著黏糊糊的淫水。他扶著自己的肉棒從後面一插到底,啪的一聲脆響,小腹撞在她屁股上,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盪開。book18.org

  「啊——!」陳桂芝整個人往前一衝,兩隻手死死攥著炕沿,指節發白。這個姿勢進得太深了,每一下都搗在她的花心上,又酸又脹又酥。她跪在那裡,屁股被他撞得啪啪顫,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飛,乳汁從奶頭上甩出來濺在枕頭上和碎花床單上。王德貴俯下身把嘴貼在她耳朵邊上,一隻手掐著她的胯骨,一隻手伸到前面去揉她晃蕩的奶子,乳汁被擠出來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滴在炕席上。book18.org

  「說,是趙大柱厲害還是我厲害?」他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著,帶著一股煙臭味和得意的嘲弄。book18.org

  「大柱比你厲害多了——」陳桂芝從嗓子眼裡擠出這句話,尾音拖得長長的,眼角的餘光掃向牆上那把殺豬刀,刀刃在晨光里安安靜靜地閃著。她的手指掐著炕沿的木頭,指甲陷進木頭紋路里。這個聲音已經不像是她自己的了,又浪又啞,帶著一肚子的惱怒——對這個趴在自己身上的老東西的惱怒,對趙大柱那個瘸腿的殺豬匠的惱怒,對他去搞了這個老頭的老婆的惱怒,對他在她洗澡的水裡下安眠藥糟蹋了她的惱怒,對這個世界上所有他媽的男人的惱怒。她忽然想知道趙大柱在迎賓旅館裡是怎麼干孫月娥的,是不是也是這個姿勢,是不是也咬著那個老女人的耳朵問誰厲害。想到這裡她下面又湧出一大股淫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淌,打濕了炕席。book18.org

  「我不如他?我不如他你夾這麼緊幹啥!」王德貴被她夾得頭皮發麻,差點當場交代了。他掐著她的胯骨開始加速,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卵蛋都塞進去,肉棒在她陰道里瘋狂抽送,發出「咕唧、咕唧」的水聲。book18.org

  「你他媽慢點——啊——別那麼深——」陳桂芝被他撞得話都說不囫圇了,嘴張著,口水淌了半邊臉。她的聲音從嗓子眼裡往外滾,跟平時在灶房裡擇菜、在井台邊洗衣裳時的聲音判若兩人。炕席底下的麥秸被壓得沙沙響,跟她的浪叫聲此起彼伏攪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哪個。book18.org

  王德貴又把她翻過來,讓她平躺著,把她的兩條腿架在自己肩膀上,重新插進去。這次他不急著動了,只是慢慢地磨著,轉著圈。他知道自己快交代了,想把時間拖長一點。他低頭看著她在自己身下被乾得頭髮散了、臉紅了、奶子上的乳汁和汗混在一起淌得到處都是的樣子,心裡頭那股憋了好幾天的邪火總算找到了出口。可他同時又覺得不甘心——他干過那麼多女人,有求他的,有怕他的,有被他拿安眠藥弄暈了什麼都不知道的,可沒有一個像眼前這個女人這樣讓他窩火。她明明被他壓在身下,明明他的肉棒還在她體內抽送,可她的眼睛裡從始至終沒有過一絲軟弱。她那句「你比她差遠了」還在他耳邊嗡嗡響,每響一次他那根東西就硬一分,心裡頭那股想要證明什麼的念頭就燒得更旺一分。book18.org

  「你叫啊。說,說你舒服,說王村長你比我男人乾得還帶勁。」他加快了抽送的速度,腰上開始發力,每一下都又短又猛地撞在她的花心上。陰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連成一片。他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汗水順著鼻樑往下淌滴在她鎖骨上。他的呼吸越來越重越來越急,像一頭被拴在木樁上拉磨的老驢,轉了一圈又一圈,怎麼都轉不出這鋪炕。book18.org

  「不說。你干你的,別那麼多廢話。」陳桂芝伸手擋住自己的眼睛,胳膊壓在額頭上。這個姿勢讓她的奶子擠得更緊了,乳溝里全是亮晶晶的汗珠。她擋著眼睛不看他,不是因為羞恥,是因為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眼眶裡那兩簇火苗——那兩簇火苗還在燒著,沒有被他的撞擊熄滅。book18.org

  王德貴咬著牙把她的胳膊從臉上拽開按在炕上,十指交扣。他俯下身把臉湊到她面前,眼鏡片後面的眼珠子瞪得溜圓,滿嘴的煙味噴在她臉上。book18.org

  「你說不說?」他的腰加快了速度,肉棒在她陰道里瘋狂抽送,每一下都恨不得把她整個人撞穿。咕唧咕唧的水聲越來越密越來越響,她的淫水被他的肉棒搗成了白沫順著她的股溝往下淌,在炕席上洇濕了一大片深色的印子。book18.org

  「不說——啊——你別頂那麼深——」陳桂芝的聲音開始發顫,尾音往上飄。快感從小腹深處湧上來像一鍋燒開了的水馬上就要頂飛鍋蓋了。她的手指攥緊了王德貴的手指,指甲陷進他的手背里。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弓起來,陰道猛地收緊裹著他的肉棒痙攣似的吸著,一股滾燙的淫水從花心深處噴出來澆在他的龜頭上。book18.org

  王德貴被她夾得渾身一哆嗦,知道自己也撐不住了。「操——」他咬著牙剛想拔出來,陳桂芝的腿忽然從他肩膀上滑下來夾住了他的腰,把他箍得死死的。book18.org

  「別出去。」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說。這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命令,然後她的腿把他箍得更緊了些,「今天安全期。別弄到床單上,難洗。」她補充了這麼一句,像是在解釋。但她心裡知道這不是理由。她只是想讓他在自己裡面射,讓他射完了滾蛋。這比讓他拔出來射在自己肚子上、胸口上、或者臉上,都更讓她覺得乾淨。至少不用再擦一遍。book18.org

  王德貴的理智被這收緊的腿根和那陰沉沉的命令徹底撕碎了。他趴在她身上,腰猛地往前一頂,把那根短粗的肉棒送進她最深處,後腰一麻,一股滾燙的濃精噴在了她身體里。他射了好幾股才停,每射一股,陳桂芝的小腹就緊跟著抽一下,手指掐著他的手背掐出了幾道紅印。他趴在她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臉埋在她脖子窩裡,眼鏡歪到一邊去了,嘴裡還殘留著她乳汁的甜腥味。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從她身上翻下來,仰面躺在皺巴巴的床單上,胸口起起伏伏的,那根軟了的肉棒上沾滿了他的精液和她的淫水,黏糊糊地耷拉在大腿根上。book18.org

  屋子裡安靜下來。只有窗外老槐樹上的蟈蟈還在叫,叫得歡得很。寶珍在小竹車裡翻了個身,嘟囔了一聲又睡了。院門外傳來誰家的狗叫了兩聲,被秋風吹散了。陳桂芝從炕上坐起來,把被扯到鎖骨以上的背心拉下來,又把碎花布衫撿起來披在身上。扣子崩掉了兩顆,她索性敞著懷,任由那兩坨還帶著牙印和紅手印的奶子露在外面。乳汁還在往外滲,她拿手背擦了擦胸口上的奶漬,又從炕頭上扯了幾張衛生紙墊在腿間——那些黏糊糊的精液正在往外淌,順著她的大腿根往下流。book18.org

  王德貴躺在床上看著她收拾自己的樣子,伸手去拿炕沿上的眼鏡戴上。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是被高潮沖的,還是被別的什麼,他自己也說不清。book18.org

  「你夠了吧。」陳桂芝站起來,走到臉盆架旁邊往盆里倒了點熱水兌上涼水,擰了條毛巾。她先把自己大腿根上那些正在往外淌的黏糊糊的東西擦了擦,然後走到王德貴身邊把毛巾扔在他肚子上,動作乾淨利落。book18.org

  「擦乾淨。然後走。」book18.org

  王德貴低頭看著肚子上那條熱氣騰騰的毛巾,愣了一下。然後他拿起毛巾,慢慢地擦著下身。他擦得很慢,像是在用這個動作拖延時間,又像是在回味剛才的什麼。擦完了他把毛巾扔回臉盆里,水花濺出來灑在地上,然後站起來穿上褲子系好皮帶,拄著拐杖走到門口。book18.org

  「桂芝。」他忽然回過頭來。book18.org

  陳桂芝正背對著他在系布衫的扣子。剩下兩顆扣子崩掉了,她只能把領口攏在一起拿手捂著。她沒有回頭。book18.org

  「你男人乾的那些事,我都記著。今天咱倆兩清了。但他跟我老婆的事還沒完。」book18.org

  陳桂芝轉過身來,靠在臉盆架上,一隻手捂著領口,另一隻手撐著盆架的邊緣。她看著他,嘴角浮上來一個淡淡的弧度,不是笑,是那種覺得一切都已無所謂的瞭然。book18.org

  「那你去找他。」她說,「你跟他算。算完告訴我結果。」book18.org

  趙大柱是晚上才回來的。book18.org

  院子裡黑漆漆的,廊燈沒開,只有堂屋的窗戶里透出來一點昏黃的燈光。他把馬車拴在槐樹上,拄著竹竿推開院門,看見陳桂芝坐在堂屋的方桌旁邊,面前擱著一杯涼透了的水,手指頭繞著杯沿一圈一圈地轉。寶珍在她懷裡睡著了,小臉蛋壓在她胸口上,口水洇濕了她一大片衣襟。她看見趙大柱進來,抬起頭,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book18.org

  趙大柱把竹竿靠在門框上,在她對面坐下來。他注意到她的眼睛有點紅,但不是剛哭過的那種紅,是那種憋了一整天沒哭、硬生生把眼淚憋回去以後眼眶裡殘留的酸澀。他伸手把桌上那杯涼水端起來一口喝了,然後看著她的眼睛。book18.org

  「桂芝,出啥事了?」book18.org

  陳桂芝把寶珍換了個姿勢,讓她趴在自己肩膀上,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寶珍睡得沉沉的,被她一拍,嘴裡咿呀了兩聲又不動了。然後她開口了,聲音很平,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但她的手指在寶珍後背上一圈一圈地畫著,那是她緊張時才有的動作。book18.org

  「今天,王德貴來了。」book18.org

  趙大柱的脊背一下子繃直了。他的手不由自主地往旁邊摸了一下,摸到竹竿,攥緊了,指節嘎嘣響了一聲。他把竹竿擱在膝蓋上,把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吵醒寶珍,又像是怕自己一開口就吼出來。book18.org

  「他來幹啥?他是不是——」book18.org

  「他沒碰我。」陳桂芝搖了搖頭,把散到臉上的一綹碎發別到耳後。她的手很穩,但她的下巴在微微發抖。「他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說有事要跟我說。我讓他進來了。他坐在你現在坐的這張椅子上,抽了兩根煙,跟我說了很多話。」book18.org

  「他說啥?」book18.org

  「他說你在鎮上跟孫月娥在旅館裡。」陳桂芝說這話的時候看著趙大柱的眼睛,沒有迴避,沒有閃爍。她的語氣不像是質問,不像是控訴,更像是在陳述一件她已經知道了很久、現在終於有人當面捅破的事情。book18.org

  趙大柱的手指在竹竿上攥得發白。他想說點什麼——想說「你聽我解釋」,想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想說「我只是可憐她」——但他說不出口。他從來不是會撒謊的人,殺豬的時候一刀下去從不補第二刀,做人也是。他只是把頭低下去,看著自己那雙粗糙的手,看著虎口上今天殺豬時不小心劃的小口子,已經結了痂。他的喉結上上下下地滾了好幾個來回,最終只擠出了幾個字。book18.org

  「你知道了?」book18.org

  陳桂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她把寶珍輕輕放在旁邊的竹車裡,蓋上小毯子,然後轉過身來,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她的背挺得很直,臉上的表情說不上是怒還是悲,倒像是把自己從裡到外翻了一遍之後終於找到了一個妥帖的位置來放這件事。book18.org

  「他還說,你每次去鎮上賣肉,都是在跟她見面。他說你給孫月娥買東西,給她染頭髮的錢,給她買雪花膏。」她頓了一下,「那些雪花膏的味道,我在你襯衫上聞到過。」book18.org

  趙大柱閉上了眼睛。他想起了那些晚上——陳桂芝從他襯衫上聞到雪花膏味,他說是鎮上賣雪花膏的拉著試的,她說以後別去她那兒了,味道太沖。他當時以為她信了。她從來沒說過她不信。book18.org

  「你咋不來問我?」book18.org

  「問你什麼?」陳桂芝的聲音終於起了一絲波動,不是憤怒,是一種壓抑了很久之後終於被掀開蓋子的酸澀,「我問你,你會說嗎?你不說,我何必讓你為難?這些事我自己想通了就行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手指在膝蓋上慢慢攥成了拳頭,「我今天跟他說的不是這些。我跟他說,我不管你跟孫月娥的事。我不管。但你拿這個來要挾我男人,來我家門口撒野,我就讓你知道這家的門不是你想進就能進的。」她說到這裡聲音忽然硬了起來,她把臉別向一邊,對著窗戶外頭黑漆漆的院子。月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的側臉照得半明半暗,下巴上那一點微微的顫抖終於停了,「我把那塊抹布拿給他看。我說這裡頭泡的就是你在我這屋裡的好事。你要是敢動趙大柱,我就拿著這塊抹布去鎮上告你。」book18.org

  趙大柱坐在椅子上,竹竿擱在膝蓋上,兩隻手垂在身體兩側。他張了張嘴,又合上了,又張開了。他趙大柱這輩子沒在誰面前說不出話來,王德貴用拐杖指著他的臉他都能一竹竿砸過去,可此刻在自己女人面前,他一個字都說不出來。book18.org

  「……桂芝。」book18.org

  「你聽我說完。」陳桂芝抬起手制止了他,然後把手放下來,十指交扣擱在膝蓋上,像是在穩住自己。「我跟你這些年,從嫁給你那天起,就知道自己欠你的。兩萬塊錢,一條命,小軍的前程——都是你給的。後來有了寶珍,我就想著,這輩子就這樣了,挺好。你在外頭的事,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今天王德貴坐在我這屋裡,抽著煙跟我說你的事,我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book18.org

  「啥事?」book18.org

  「我不能再把什麼都讓出去。」她轉過頭來看著他,眼睛裡那層壓了好些日子的灰忽然裂開了一道縫,透出底下原本的光,「以前讓王德貴欺負,是因為我要給小軍換名額。後來嫁給你,是因為我要還債。再後來你在外頭跟孫月娥好,是因為你是個活人,你有你的念想——我不怪你,她給你的是我給不了的。可今天我把王德貴趕出去的時候,我忽然覺得自己把什麼東西拿回來了。不是拿你的,是拿我自己的。」book18.org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穩穩的,像是把一塊早就該放下的石頭終於放到了地上。趙大柱站起來,走到陳桂芝面前,蹲下來,把她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握在自己手裡。他的手很大,把她的手整個裹住了,虎口上的老繭硌著她的手背。book18.org

  「桂芝。我對不住你。我跟孫月娥的事,我不賴。但王德貴今天來咱家嚇唬你,這事不會就這麼完了。你信我。」book18.org

  陳桂芝低頭看著他。他蹲在她面前的樣子像一隻護崽的老牛,笨拙,粗魯,但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繃得緊緊的。她把手從他手裡抽出來,反過來蓋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book18.org

  「我信你。」她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以後不管什麼事,你回來跟我說。別讓我從別人嘴裡聽到。」book18.org

  「答應。」趙大柱站起來,把竹竿靠在椅子旁邊,走到陳桂芝身後,兩隻手笨拙地搭在她肩膀上。他不會按摩,只是拿手指頭輕輕地捏著,力道忽輕忽重的,捏得她肩膀一聳一聳的,「以後啥事都跟你說。豬肉賣多少錢一斤都跟你彙報。」他後面這句幾乎是貼著她的頭髮說的,氣息熱熱的,帶一絲煙草味,還有一點剛跑回來還沒來得及緩勻的微喘。book18.org

  陳桂芝被他按得忍不住笑了一下,抬手拍了一下他的手背,又攏了攏頭髮,回頭看他一眼:「就你嘴貧。餓了吧?我去給你熱飯。」book18.org

  「我自己熱。你坐著。」趙大柱拄著竹竿走進灶房,把灶台上的鍋蓋掀開——鍋里溫著一碗粥和一碟鹹菜絲,旁邊還擱著兩個饅頭。粥是小米粥,擱了紅棗,鹹菜絲切得細細的,淋了幾滴香油。他站在灶台邊上把粥喝了,饅頭掰成小塊泡進粥里,呼嚕呼嚕幾口就見了底。鹹菜絲沒吃,端起來放回碗架上拿紗罩罩好——桂芝愛吃這個,明天早上就粥正好。然後他回到堂屋,把寶珍的小竹車推到東屋去,又回來扶起陳桂芝。book18.org

  「走,睡覺。」book18.org

  那天夜裡,趙大柱躺在炕上,一隻手枕在腦後,一隻手搭在陳桂芝的肩膀上。月光從窗戶玻璃的一角漏進來,照在房樑上。陳桂芝把臉埋進他臂彎里,呼吸漸漸均勻了。她睡著的時候一隻手還攥著他襯衫的前襟,跟以前一模一樣。他低頭看著她,月光把她眼角那點細紋照得很清楚——她笑了,也哭了,又笑了,這一天下來臉上的皺紋好像多了幾條,但眉頭是舒展的。他輕輕把她的手從襯衫上拿下來塞進被子裡,翻了個身面朝牆壁,盯著牆上那張舊報紙。報紙上的字他已經能認全了。以前他不認字,覺得字跟他沒關係。後來小軍教他認了幾個,桂芝又教了幾個,他就能看懂報紙上的標題了,這張糊在牆上的舊報紙他看了無數遍,每個字在什麼位置都背下來了,閉上眼都能指出來。可今天他一個字都沒看進去。他腦子裡翻來覆去的不是報紙上的字,是孫月娥說的那句話——「他動我可以,動我女人不行。」還有今天桂芝坐在方桌旁邊,跟他說「我不能再把什麼都讓出去」時的眼神。他把手掌攤開,看著掌心裡那幾道深深的紋路,然後慢慢攥成了拳頭。book18.org

  「誰也不能再欺負我女人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誰也不能。」book18.org

  第三十五章 村長死了book18.org

  趙大柱一宿沒合眼。book18.org

  天亮以後他換了件乾淨襯衫,拄著竹竿去了村委會。book18.org

  村委會在村東頭,兩間平房,門口掛著個掉漆的木牌子。王德貴剛開門,正往搪瓷缸子裡倒水,看見趙大柱拄著竹竿一瘸一拐地走進來,手一抖,熱水差點灑在手上。book18.org

  「你來幹什麼?」book18.org

  「跟你談事。」趙大柱把竹竿往桌腿上一靠,在王德貴對面坐下來。他說話的語氣跟平時判若兩人——不沖,不橫,甚至帶著一點示弱的意味,像是被什麼事逼到牆角了不得不低頭。「村長,之前的事,我來給你賠個不是。上次在你家拿竹竿指著你,是我不對。今天我來,是想跟你把這事平了。」book18.org

  王德貴端著搪瓷缸子,眼睛在鏡片後面眯起來。他摸不透這個瘸子。上回在他家拿竹竿指著他的臉說「我這把殺豬刀就不是殺豬用的了」,那眼神是真敢劈下去的。今天怎麼忽然軟了?他放下搪瓷缸子,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上,吸了一口,透過煙霧打量著趙大柱。他忽然想起昨天——趙大柱在旅館裡被他堵在屋裡,孫月娥光著身子縮在床角。那個場面,他趙大柱丟不起這個人。他有老婆有孩子,這事傳出去他在村裡就沒法做人了。對,就是這麼回事。王德貴心裡頭那點疑慮被自己的揣測給打消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從心底里往上涌的得意。你趙大柱也有今天。book18.org

  「你想怎麼平?」book18.org

  「你有什麼條件,提。我能答應的都答應。」book18.org

  王德貴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拐杖斜靠在扶手上。他慢悠悠地抽了幾口煙,享受著眼下這種貓玩耗子的快感。這個瘸子,上回拿竹竿指著他的臉,讓他掏了一萬塊錢,害得他被孫月娥追問了好幾天。現在這瘸子終於知道誰是爺了。book18.org

  「第一,一萬塊還我,再拿一萬塊。」book18.org

  「行。兩萬塊。不過我沒那麼多現錢,得過兩天把豬肉賣了湊上。你要是現在就要,家裡現錢只有一萬兩千六,剩下的我打欠條。」book18.org

  王德貴把煙灰彈在煙灰缸里。一萬兩千現錢,加上八千欠條,他趙大柱以後就是他的提款機。加上那八千欠條在手裡,以後他想什麼時候拿捏就什麼時候拿捏。他點頭:「行,第二,你干我媳婦多少次,我都得干回來,你不能紅臉,這大半年起碼得有二三十次吧。」book18.org

  「可以,明天錢和欠條一起給你。」。他站起來,拄著竹竿往外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那這事就算平了。以後你別找我家人麻煩,我也不找你麻煩。」book18.org

  「平了。」王德貴把錢和欠條收進抽屜里,嘴角浮上來一個笑——不是那種表面客套的笑,是那種從心裡頭往外翻的、壓都壓不住的得意。趙大柱,你也有今天。這個連殺豬都不補第二刀的狠人,今天坐在他面前低眉順眼地遞欠條,軟得跟剔了骨頭似的。你軟了,就說明你有怕的了。怕就好。book18.org

  他心裡那團憋了好些日子的惡氣總算找到了出口,舒服得他忍不住想找個人喝兩杯。book18.org

  趙大柱拄著竹竿出了村委會的門,拐過巷子,穿過村東頭那幾棵歪脖子棗樹,繞了一大圈才往村口走。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穩,竹竿戳在泥地上還是篤篤篤地響,跟平時沒什麼兩樣。但他攥著竹竿的手指節發白,手背上青筋暴起來跟蚯蚓似的。他該答應的都答應了,該服軟的都服軟了。反正王德貴也活不過今晚了。book18.org

  孫月娥這邊,她一早就在家裡等著。王德貴出門去村委會以後,她站在院子裡聽見他的拐杖聲篤篤篤地遠了,然後趕緊回屋,搬了把椅子踩上去,從衣櫃頂上那個裝樟腦丸的鐵盒子裡摸出鑰匙,打開櫃門,從裡頭捧出鐵盒子。盒子裡除了存摺和票子,還有一個紙包,疊得四四方方的,打開來是幾片白色的藥片,上頭拿鉛筆寫著「一次半片」四個字,早就過期了。她把藥片倒在桌上,拿擀麵杖碾碎了,碾成細細的粉末,白得跟麵粉似的。她把暖水瓶的軟木塞拔開,暖水瓶里還有半壺水,熱氣蒸上來撲在她臉上。她把紙包里的藥粉全倒了進去。藥粉遇水就化,她拿根筷子伸進去攪了幾圈,水面轉了幾圈又恢復了澄清,什麼痕跡都沒有。她把軟木塞塞回去,把擀麵杖洗乾淨,紙包揉成一團扔進灶膛里燒了。火星子竄起來,紙團捲曲著化成了灰。她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水杯洗了,筷子放回筷籠,桌子擦了,地面上連個腳印都沒有。她站在堂屋裡環顧了一圈,確認沒有任何遺漏,然後鎖上門回了娘家。book18.org

  當天下午,王德貴在村委會坐了一會兒,越坐心裡越舒坦。他給村會計老張打了個電話:「老張,晚上去鎮上喝兩盅,我請客。」老張在電話里問有啥好事,王德貴笑著說沒啥事,就是想喝了。他掛了電話,把抽屜里那沓兩千六的票子拿出來數了一遍,又把那張按著紅指印的欠條展開看了看,折好,壓在抽屜最底層,鎖好,鑰匙揣進兜里,拄著拐杖出了門。book18.org

  晚上,王德貴和老張在鎮上飯店喝到快十點。一斤散白,老張喝得臉紅脖子粗,王德貴卻沒怎么喝多,他今天心情好,酒量都比平時大了。老張問他到底有啥好事,他端著酒杯搖了搖,說沒啥沒啥,就是今天心情好。酒足飯飽,他拄著拐杖一個人走回村。夜路很長,他走得不快,拐杖在土路上戳一下停一下,嘴裡還哼著不成調的小曲。book18.org

  到家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他推開院門,院子裡黑漆漆的,堂屋的燈關著——孫月娥不在家,他懶得開。他摸黑走進堂屋,渴得嗓子眼冒煙,從桌上摸到搪瓷缸子,走到暖水瓶旁邊,拔開軟木塞,掂了掂,裡頭還有半壺水。他倒了一碗,水溫正好,不燙不涼,咕咚咕咚幾口就灌下去了。不解渴,又倒了一碗,仰頭喝了個底朝天。暖水瓶空了,他把軟木塞胡亂塞回去,拐杖靠在牆上,脫了鞋,和衣倒在炕上。炕沒燒,涼颼颼的。他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聲——大概是罵老張今天酒喝得太慢——然後就睡著了。鼾聲很快就響起來,又粗又重,跟拉風箱似的,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響。然後鼾聲越來越輕,越來越慢。也不知過了多久,鼾聲停了。屋子裡徹底安靜了,連呼吸聲都沒了。book18.org

  王德貴就這麼睡著了,再也沒有醒來。book18.org

  第二天一早,孫月娥從娘家回來。她推開院門的時候,院子裡安靜得反常。往常這個點兒王德貴早起來了,在堂屋裡喝茶抽煙,電視機開得震天響。可今天院子裡一點動靜都沒有,只有院牆根下那幾隻雞在咕咕地啄地上的米粒。book18.org

  她走進堂屋。堂屋的窗簾還拉著,光線暗暗的。暖水瓶擱在桌上,旁邊是兩個喝空了水的搪瓷缸子。她站在堂屋門口,往東屋的方向看了一眼。東屋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露出半截炕沿。她深吸了一口氣,走過去推開門。book18.org

  王德貴躺在炕上,被子沒蓋,衣服沒脫,仰面朝天。他的嘴微微張著,眼睛半睜著,眼珠子一動不動。臉色是灰的,嘴唇發紫。她站在門口看了幾秒鐘,然後伸手去摸他的臉——冰涼的,硬了。她把手指縮回來,在衣襟上蹭了蹭,然後退出東屋,走到院子裡,在井台邊上蹲下來,拿涼水洗了把臉。涼水激得她渾身一哆嗦。她站起來,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扯開嗓子喊了一聲——「快來人啊!德貴不行了!」book18.org

  鄰居們陸續趕來。趙嬸第一個進的東屋,摸了一下王德貴的脖子,搖了搖頭。老張也來了,他是昨晚跟王德貴喝過酒的人,站在炕邊臉色發白,嘴裡念叨著「昨晚上還好好的,喝了酒還哼小曲呢」。孫月娥坐在堂屋的椅子上,頭髮散著,眼睛紅腫,手裡攥著塊手帕,有人進來她就抬頭看一眼,然後又低下頭,拿手帕擦眼角。趙嬸端了碗熱水過來,拍著她的後背說節哀,她點了點頭,接過碗捧在手裡,沒喝,就那麼捧著。book18.org

  派出所的人來了。兩個穿制服的民警,一個年紀大些,一個年輕些,拎著個黑色公文包。年輕的那個問了幾個問題——什麼時候發現的、昨天誰跟他在一起、有沒有什麼病史——老張搶著把昨晚喝酒的事說了,說王村長喝了有小半斤,後來又一個人走回來的。年長的民警走進東屋,掀開被子看了看,又拿起床頭柜上的藥瓶看了看。藥瓶里還剩幾片安眠藥,白色的,跟孫月娥碾碎的那些一模一樣。他又問了孫月娥幾句。孫月娥說她昨天回娘家了,今天早上回來才發現人沒了,聲音抖抖的,斷斷續續的,說到一半拿手帕捂住嘴,肩膀一抽一抽的。趙嬸在旁邊替她補充——月娥她娘身體不好,她隔三差五就回去看看,昨兒一早就走了,今兒一早才回來,誰知道就出了這事。book18.org

  年長的民警把藥瓶放回床頭柜上,看了看老張,又看了看孫月娥,合上公文包。book18.org

  「初步判斷是酒後服用安眠藥過量導致猝死。沒有外傷,沒有打鬥痕跡,家屬要是沒有異議,就在死亡證明上籤個字。」book18.org

  孫月娥把手帕從臉上拿下來,低著頭,拿筆的手微微發抖,在死亡證明上籤了自己的名字,字跡歪歪扭扭的。民警收好文件,又交代了幾句後事處理的事,拎著公文包走了。book18.org

  院子裡的人漸漸散了。孫月娥坐在堂屋裡,手裡還攥著那塊手帕,低著頭一動不動。她的手指在手帕上來回搓著,搓了好一陣才停下。然後她站起來,走進東屋,站在炕邊低頭看著王德貴那張灰白的臉。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襯衫,領口的扣子敞著,胸口那一小撮灰白的胸毛已經不會隨著呼吸起伏了。他這輩子在村裡作威作福,搞了無數女人,貪了無數黑錢,到頭來就這麼直挺挺地躺在涼炕上,連個送終的人都沒有。她看著他,眼睛裡沒有淚,只有一種乾涸了幾十年的河床終於等到了上游來水的平靜。她伸手把他的眼睛合上,把被子拉上來蓋住他的臉,然後轉身走出東屋,輕輕帶上了門。book18.org

  村長的喪事辦得簡單。他兒子王建軍從縣裡趕回來,在家停了三天靈,該磕的頭磕了,該燒的紙燒了,該請的客請了,該收的禮收了。臨走前站在院子裡跟孫月娥說了幾句體己話,說媽你要是想清靜就搬到縣裡來住,孫月娥搖了搖頭,說這院子我住了大半輩子,習慣了,你回去好好上班,別惦記我。王建軍又拿了兩千塊錢塞在她手裡,她推了兩下沒收住,就收下了。送走了兒子,巷子裡幫忙的鄰居也散了,院子裡一下子空下來。她在堂屋裡站了一會兒,把輓聯摘了,把供桌撤了,把王德貴的遺像從供桌上拿起來擦了擦,然後重新掛回牆上。照片里他穿著那件灰布中山裝,戴著金絲邊眼鏡,笑得跟年畫上的財神爺似的。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一會兒,嘴角動了一下——說不清是笑還是什麼。book18.org

  傍晚,她把院門虛掩著,沒鎖。她知道今晚有人會來。天黑下來的時候,院子裡響起竹竿戳地的篤篤聲。她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沒有起身,只是把手裡的蒲扇擱在膝蓋上,對著院子說了聲:「門沒關,進來吧。」book18.org

  趙大柱推開院門,反手反鎖上門,拄著竹竿一瘸一拐地走進來。他穿了一件乾淨的白襯衫,袖子卷到胳膊肘,頭髮剛洗過,脖子上還殘留著水珠子。他走進堂屋,第一眼看見的就是牆上那張遺像——王德貴戴著金絲邊眼鏡沖他笑,那個笑容他太熟悉了,跟他活著的時候在村口跟人打招呼時一模一樣。趙大柱看著那張照片,把竹竿往地上戳了一下。book18.org

  「這照片掛在這兒,你不瘮得慌?」book18.org

  「瘮什麼?他活著的時候我都不怕他,死了還能嚇著我?」孫月娥站起來,走到遺像前面,仰頭看著那張照片,「王德貴,你看好了,老娘今天就要在你面前痛快一回,痛痛快快的、想怎麼浪就怎麼浪。你活著的時候管天管地,死了連個屁都不是。你那根東西又短又軟,每次都弄得我半吊子,你知道我有多難受嗎?今天我就讓你看看,真正乾女人是怎麼乾的。你不是老覺得自己是村長,是個人物嗎?你就在這兒好好看著——你老婆是怎麼被別人乾上天的。」book18.org

  她說完轉過身,看著趙大柱。堂屋裡燈光昏黃,但她眼睛裡的光是另一種東西——乾了太多年枯井終於冒出了水,被關了太久的鳥終於出了籠子,她身上那股積壓了幾十年的怨氣和慾望像是被撬開了蓋子的蒸汽鍋,咕嘟咕嘟往外冒熱氣。她走到趙大柱面前,伸手捏住他襯衫的第一顆扣子。book18.org

  「大柱,今天敢不敢在這屋干我?在他眼皮子底下。讓他看著,老娘是怎麼跟別的男人快活的。」book18.org

  「有什麼不敢。他活著我都不怕他,死了還能怕他個遺像?今天是你的日子,你想怎麼來就怎麼來,老子今天就替你出這口氣。」趙大柱一把把她拽過來,低頭堵住了她的嘴。不是那種試探的、溫柔的吻,是恨不得把她整個人吞進去的啃,舌頭撬開她的牙齒伸進她嘴裡,攪著她的舌頭,滿嘴都是煙味和汗味。她不躲,反而踮起腳摟住他的脖子,舌頭迎上去跟他攪在一起,吸得嘖嘖有聲。親了一會兒她喘著粗氣把他推開一點,嘴唇被他親得又紅又腫,嘴角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唾沫絲,拿手背一擦。book18.org

  「老娘憋了幾十年了。王德貴那個沒用的東西,又短又軟,翻個身就打呼嚕。老娘守活寡守了大半輩子,今天全得從你身上要回來。你把老娘弄舒服了,這張遺像就讓它看著——看著它老婆是怎麼被別人乾得服服帖帖的,讓他在地底下也抬不起頭來。」book18.org

  趙大柱被她這番話激得渾身發燙,三下五除二脫了襯衫,又把褲子蹬掉,胯下那根又粗又燙的東西早就硬得跟鐵棍似的,從褲腰裡彈出來,龜頭漲得發紫,馬眼裡滲出一滴亮晶晶的黏液,在燈光下反著光。孫月娥低頭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放大,拿手指從根部一直摸到龜頭頂端,指甲輕輕刮過馬眼。趙大柱悶哼了一聲,那根肉棒在她手心裡跳了一下。book18.org

  「你這根東西比他長兩倍,比他粗三圈。他那個又短又軟,硬起來都沒你這個軟著的時候長。老娘這輩子沒見過這麼好的東西,今天非得讓你把老娘干趴下不可。」孫月娥蹲下來,臉正對著他那根青筋暴起的粗肉棒。她伸手握住根部,往下一擼,把包皮褪到底,整個紫紅的大龜頭完全暴露在空氣里。她湊近了,伸出舌尖在龜頭上輕輕舔了一下,嘗到那滴黏液鹹鹹的,然後張嘴把整個龜頭含了進去。book18.org

  「操——」趙大柱仰頭悶吼了一聲,一隻手撐著牆,另一隻手按著她的後腦勺,手指插進她染過的黑髮里。她的頭髮剛染過,髮根的白茬不見了,黑得跟年輕了十歲似的。她的嘴又濕又熱,舌頭裹著他的龜頭繞了一圈又一圈,舌尖鑽進馬眼裡勾了一下又退出來,然後整根吞進去——趙大柱的肉棒太長,她吞到一大半就頂到了喉嚨眼,但她硬是忍著乾嘔又多吞了半寸,龜頭頂在她喉嚨口,喉嚨本能地收縮夾了他一下。她感覺到他大腿的肌肉繃得跟石頭似的,肉棒在她嘴裡又脹大了一圈,莖身上那根青筋突突地跳著。她一邊含著他一邊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一種她活了大半輩子從未給過任何人的放蕩與臣服。book18.org

  「舒不舒服?」她把他的肉棒從嘴裡退出來,嘴唇啵的一聲拔開,帶出一道黏糊糊的唾沫絲掛在下巴上,拿舌頭一卷卷進嘴裡。book18.org

  「舒服……你比以前還會吸了……你個騷婆娘,今天要把老子吸乾了。」趙大柱把她從地上拽起來,推到牆上,低頭含住她的一隻奶子。她的奶子又大又白,奶頭是深紅色的,硬得跟小石子似的。他含住奶頭用力吸,舌尖裹著它繞圈,右手抓著她另一隻奶子使勁揉捏,白花花的乳肉從他的指縫裡擠出來,指腹在她奶頭上捻來捻去。她被他吸得後腰都弓起來了,嘴裡溢出一聲聲浪叫。book18.org

  「啊——對——就這樣吸老娘的奶——用力吸——別停——老娘這奶子白長了這麼多年,王德貴那個死鬼從來不碰,說老女人的奶子有什麼好吸的——你就是比他會吸一百倍——啊——」book18.org

  趙大柱的手順著她的小腹往下滑,摸過她微微凸起的小肚子——那是五十多歲女人的小肚子,軟軟的,但在他眼裡比什麼都性感。他的手繼續往下,摸到她大腿根那片濃密的陰毛,毛已經濕透了,被淫水粘成一縷一縷的。他的手指撥開兩片肥嫩的陰唇,裡頭又濕又滑,陰唇在他指尖下微微顫抖。他用拇指按在陰蒂上揉了一下——「啊——」孫月娥渾身一哆嗦,一條腿抬起來勾住了趙大柱的腰,手抓著他的肩膀,指甲陷進他硬邦邦的肌肉里。book18.org

  「老娘這地方,這輩子沒為誰濕透過,就為你濕。上次在旅館裡是被你干出來的,這次還沒碰它就濕成這樣了。你摸摸——這水淌得都能洗炕了。」book18.org

  「王德貴在牆上看著呢。」趙大柱把手指從她陰道里拔出來,指尖上拉出一道銀絲。他把手指舉到她面前,讓她看著自己那根濕漉漉的、掛著她淫水的手指,然後伸進嘴裡舔乾淨了。book18.org

  「看就看。讓他看個夠。讓他在地底下也想著——他老婆是怎麼被趙大柱乾上天的。快進來,別用手指糊弄老娘了,老娘要你那根真傢伙。」book18.org

  趙大柱把她另一條腿也撈起來,讓她兩條腿都夾著自己的腰,把她整個人掛在身上。他拄著竹竿走到供桌前——供桌剛撤,但桌面還鋪著白布,上頭擺著個空香爐。他把空香爐推到一邊,把她放倒在供桌上,白布被她壓得皺巴巴的。他站在供桌前,把她兩條腿扛在肩上,扶著自己那根青筋暴起的粗肉棒,龜頭對準她濕漉漉的陰唇中間,研磨了一圈沾滿了淫水。book18.org

  「王德貴,你看好了,第一下——」他腰一沉,「滋」一聲,整根沒入。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操——太深了——你這根東西頂到老娘心窩子裡了——」孫月娥仰著脖子尖叫了一聲,雙手在供桌上亂抓,抓住了桌沿。她裡面又緊又濕又熱,嫩肉裹著趙大柱的肉棒一陣一陣地痙攣,花心被龜頭撞得發麻。book18.org

  「他有沒有這麼干過你?有沒有頂到過這麼深?」趙大柱把她兩條腿往兩邊一掰,開始抽送。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整根拔出來只留半個龜頭在裡頭,再狠狠一插到底。他的大卵蛋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地響,供桌跟著他的節奏咯吱咯吱地晃。book18.org

  「沒有——他從來沒有——他那根小蠶豆連老娘的花心都碰不到——啊啊啊——對——就是這樣——頂到最裡頭——老娘這輩子第一次被頂到這麼深——舒服死老娘了——他是軟蠶豆,你是鐵棍子——大柱——你是真男人——王德貴你聽見了沒有——你老婆這輩子沒說過一句謊話——你他媽在炕上就是個廢物——還出去搞別的女人——就你那根軟蠶豆搞誰誰不笑話你——」孫月娥被他乾得話都說不囫圇了,但嘴裡還是不停地罵著王德貴,聲音一顫一顫的,被他撞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的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飛,她伸手自己抓住一隻,一邊被干一邊自己揉著奶子,拇指撥弄著硬邦邦的奶頭。book18.org

  「操——這娘們兒瘋了——」趙大柱看著她自己揉奶子的樣子,眼睛都紅了,乾得更猛了。他把她的腿從肩膀上放下來,翻了個身讓她趴在供桌上,屁股翹得高高的。她的屁股又大又圓,五十多歲的人了,屁股上的肉瓷實得很。他從後面一插到底,雙手掐著她兩瓣屁股,手指陷進柔軟的臀肉里,小腹撞在她屁股上啪啪啪連成一片。book18.org

  「啊啊啊啊——從後面更好——頂得更深——大柱你乾死老娘了——老娘這輩子都沒這麼痛快過——每一下都頂在花心上——頂得老娘魂都快飛了——他那個軟蠶豆也想從後面干我——我讓他滾——他還罵我不解風情——我呸——他那個軟蠶豆有什麼風情好解的——」孫月娥趴在供桌上,雙手撐著桌沿,臉衝著牆上王德貴的遺像。她抬起頭看著那張照片,眼睛裡的光不是恨,是一種赤裸裸的、毫無遮攔的勝利——王德貴,你活著的時候壓了老娘一輩子,現在老娘當著你面被別的男人干,每一頂都是給你的,你接好了。book18.org

  「他看著呢。」趙大柱俯下身,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手伸到前面去握她晃蕩的奶子,一邊干一邊含住她的耳垂吸著,「告訴他,誰在干你?」book18.org

  「趙大柱在干我!你——你——就是你——趙大柱在干王德貴的老婆——他的肉棒比你粗十倍——比你硬一百倍——啊啊啊啊——又頂到了——老娘要到了——要到了——」她的陰道猛地收緊,開始劇烈地痙攣,一大股滾燙的淫水從花心深處噴出來澆在趙大柱的龜頭上。她到了第一次高潮,渾身痙攣,趴在供桌上差點滑下去,被趙大柱一把撈住。book18.org

  「還沒完呢。剛才那只是開場,老娘今晚要把他虧欠你的一筆一筆全還給你。」趙大柱把她從供桌上抱下來,自己坐到椅子上——就是王德貴活著的時候常坐的那把藤椅。他把竹竿靠在扶手旁邊,讓孫月娥騎到他身上。孫月娥叉開腿跨上去,手扶著他那根濕漉漉的粗肉棒——上面全是她自己的淫水,白白的,黏糊糊的,跟蛋清似的拉出絲來。她對準了自己的穴口,一沉腰坐了下去,「滋」的一聲,淫水被擠出來順著他的肉棒往下淌,打濕了他的大腿根。然後她開始上下顛,兩坨大白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飛,頭髮散了,黑髮披散在肩膀上。她的臉漲得通紅,嘴唇被自己咬得又紅又腫,眼睛裡頭像燒著一團火。book18.org

  「王德貴——你看好了——老娘想怎麼動就怎麼動——想在上面就在上面——想在下面就在下面——你活著的時候老娘沒嘗過這個滋味——你死了老娘全得嘗回來——啊啊啊——大柱你別動——讓老娘自己動——老娘要干你——老娘今天要乾死你——」book18.org

  「你來。你想怎麼干就怎麼干,想干多久干多久,老子今晚就是你的。用我的肉棒干你,用你的騷屄干我,咱倆對著干,讓牆上那個老東西看著——看著他的女人是怎麼快活的。」趙大柱躺在藤椅上,伸手抓住她晃蕩的奶子,拇指撥弄著硬邦邦的奶頭,乳汁被他擠出來飆在手指上。book18.org

  「老娘的男人——趙大柱——比他強一百倍——他算什麼東西——老娘跟他過了半輩子——他給過老娘什麼——連個屁都沒給過——他偷雞摸狗玩女人——老娘連問都不敢問——現在好了——老娘想跟誰睡就跟誰睡——想怎麼叫就怎麼叫——啊——大柱——你好深啊——你頂到老娘子宮了——對——就是那裡——別停——用力頂——」book18.org

  她在他身上騎了好一陣子,自己都不知道高潮了幾回,兩條腿累得發抖,終於趴在他胸口上不動了。趙大柱翻身把她壓在藤椅上——藤椅承受著兩個人的重量,咯吱咯吱地響,像是隨時要散架,但他不管。他把她兩條腿架在藤椅扶手上,站著從前面干她。這個姿勢進得極深,龜頭一直抵在花心上,撞得她整個人都縮成一團,嘴裡溢出斷斷續續的浪叫。book18.org

  「又來了——又來了——他這輩子沒給過老娘的——你全給老娘了——」她感覺到自己快要到極限了,手指抓著趙大柱的手臂,指甲劃出幾道紅印子,髮髻在藤椅靠背上蹭散了,像一道黑瀑布垂在藤椅邊緣,隨著他的撞擊晃來晃去。book18.org

  趙大柱也快到了。他咬著牙又猛乾了十幾下,然後把肉棒拔出來——「今天全射你臉上,讓他在牆上看著——看著他的女人滿臉都是老子的精液。」他把肉棒拔出來,攥著那根青筋暴起的粗傢伙對著她的臉。孫月娥從藤椅上滑下來跪在地上,仰著臉對著他,嘴張開,舌頭伸出來。月光從窗戶里漏進來照在她臉上,她的眼睛亮得驚人,嘴角掛著一道剛才接吻時留下的唾沫印。她瞥了一眼牆上那張遺像,心裡頭湧上來一句狠話,張嘴就罵了出來。book18.org

  「王德貴——你看好了——老娘這輩子沒用嘴喝過你的精液——嫌你髒——嫌你噁心——今天老娘就要讓大柱把精液全射嘴裡——你在地底下好好看著——你老婆是怎麼吞別的男人的精液的——我操你八輩祖宗——你在外頭搞了那麼多女人——老娘今天當著你面吞別人的精——你氣不氣——你氣就對了——氣死你——不對——你已經死了——那就讓你在陰曹地府里也戴綠帽子——」book18.org

  趙大柱被她這句「我操你八輩祖宗」激得再也忍不住了,後腰一麻,一股滾燙的濃精從龜頭裡噴出來——第一下打在舌頭上,第二下打在鼻樑上,第三下打在眉心上,第四下第五下把她的眼睛都糊住了。黏糊糊的白漿糊滿了她的臉,順著鼻樑往下淌,掛在她睫毛上,黏在她頭髮上,滴在她下巴上,又從下巴滴到她膝蓋上。她又罵了一句「王德貴你個廢物」,然後把舌頭上的精液往裡一卷,咕咚一聲咽了下去,把嘴角的精液也舔乾淨了,然後睜開眼睛仰頭看著趙大柱,伸手攥住他那根還在往外淌白漿的肉棒,用舌頭從龜頭到根部清理得乾乾淨淨,連卵蛋底下那兩道溝都舔到了。book18.org

  「痛快不?」趙大柱把她從地上拽起來,摟進懷裡,低頭親她的額頭,嘗到他自己的精液鹹鹹的。book18.org

  「痛快。」孫月娥靠在他懷裡,額頭抵著他的下巴,手指在他鎖骨上那道疤上慢慢畫著圈,「老娘活了五十多年,今天最痛快。你回去好好對桂芝,她是個好女人。至於我,你不用操心,這個家現在是老娘說了算了。他死了,錢是老娘的,房子是老娘的,日子也是老娘的。以後想什麼時候見面,我自然有辦法。」她從地上站起來,走到藤椅邊彎腰把褲衩撿起來,又回頭看了一眼牆上那張遺像。王德貴還掛在那裡,還是那副笑眯眯的表情,但他臉上的白牆被趙大柱的汗濺濕了一小塊,看著像是他額頭上冒出來的冷汗。她衝著那張照片笑了一下。book18.org

  「看夠了沒有?沒看夠也沒了。剩下的事,你在地底下慢慢想吧。你看看你,活著的時候作威作福,滿村的人都怕你,到頭來怎麼著?你老婆在你遺像前面被別的男人乾得嗷嗷叫,連一滴眼淚都沒為你掉。你貪的那些錢,你害的那些人,你睡的那些女人,全白搭了——連個真心給你守靈的人都沒有。王德貴,你窩囊不窩囊?」她說完把褲衩穿好,用手理了理散亂的頭髮,重新挽了個髻,轉身走到臉盆架旁邊,倒了熱水兌上涼水擰了條毛巾。先給趙大柱擦了身上的汗和自己的淫水,然後對著鏡子把自己臉上已經乾了的精液一點一點擦乾淨。鏡子裡的女人滿臉通紅,眼睛裡全是光,嘴角那個笑怎麼都壓不下去。她把毛巾扔回盆里,轉身看著趙大柱。趙大柱已經穿好了褲子,正坐在藤椅上繫鞋帶。她走過去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然後拿起他的竹竿遞到他手裡。他拄著竹竿站起來,走到堂屋門口,又回過頭來。孫月娥站在王德貴的遺像下面,背挺得直直的,嘴角掛著一個笑——不是旅館裡那種壓抑了太久終於釋放的笑,而是一種更平靜的、把什麼東西徹底了結了的笑。book18.org

  「大柱,路上小心。」book18.org

  「嗯。你早點歇。」趙大柱拄著竹竿推開院門。竹竿戳在石板路上篤篤篤地響。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那件新換的白襯衫照得發亮。他走過巷子拐角的時候,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個聲音——是孫月娥在堂屋裡哼歌,調子跑得不成樣子,跟他哼的一樣不在調上。他咧了咧嘴,竹竿在地上戳了一下,繼續往村口走,身影沒入老街的夜色里。book18.org

  趙大柱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他拄著竹竿推開院門,廊燈亮著,堂屋的燈也亮著。陳桂芝坐在方桌旁邊疊衣裳,寶珍的小竹車擱在她腳邊,丫頭睡沉了,小拳頭舉在耳朵旁邊,口水淌了一圍兜。book18.org

  聽見竹竿戳地的聲音,她抬起頭,把手裡的衣裳擱在膝蓋上,看了他一眼。就一眼,她就知道今天的事不尋常——趙大柱臉上沒有平時回家時那種鬆快勁兒,眉頭是擰著的,嘴唇繃成一條線,竹竿戳在地上的聲音也比平時重。book18.org

  「吃了沒?」她問。book18.org

  「還沒。」趙大柱把竹竿靠在門框上,在方桌對面坐下來。他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低著頭搓了好一會兒手指,才抬起頭來看著她。book18.org

  「桂芝,我跟孫月娥把王德貴做了。」book18.org

  他把這話說得跟平時說「今天賣了兩扇肉」差不多——聲音不高,語速不快,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往外擠的,說出來以後他的喉結又上上下下滾了好幾回。book18.org

  陳桂芝疊衣裳的手停了一下。她把手裡那件寶珍的小褂子疊好,擱在桌上的衣裳堆里,然後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看著趙大柱。她的眼神沒有驚惶,沒有恐懼,甚至沒有憤怒,只有一種很沉很沉的平靜,像是在聽一個她早就猜到的消息。book18.org

  「怎麼做的?」book18.org

  「安眠藥。孫月娥下的。水壺裡混了藥,他喝完就睡了,再也沒起來。派出所來人看了,說是酒後吃藥過量。月娥簽了字,那邊沒細問,人都散了。」他頓了頓,「王德貴死了。」book18.org

  陳桂芝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那雙手。手指上還戴著趙德厚留下的那枚銅頂針,納鞋底用的,跟了她好些年。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頭來。book18.org

  「你跟我說這個,不怕我去告你?」book18.org

  「不怕。你是我女人。這事不跟你說,我跟誰說?」他的聲音有點啞,但眼睛直直地看著她,沒有躲閃,「我今天還去王德柱家裡,當著王德柱的遺像,乾了孫月娥。」book18.org

  陳桂芝看著他,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搓來搓去,竹竿擱在椅子旁邊,右腿往外撇著,重心全壓在左腿上——那是他緊張時才有的姿勢。她嫁給他這些年,頭一回看見他的手在抖。book18.org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把他那雙粗糙的手從膝蓋上拿起來,握在自己手裡。她的手比他小了好幾圈,但很穩,手指上那些做活磨出來的繭子貼在他虎口的刀疤上,粗糙碰著粗糙。book18.org

  「大柱,你看著我。」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著她。book18.org

  「只要你心裡有我們這個家,在外頭的事我不多問。孫月娥——」她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然後輕輕搖了搖頭,「我只當她是你發泄的一個工具。你心裡有數就行。」book18.org

  趙大柱愣在那裡。他看著她的眼睛,想從裡頭找到一絲勉強、一絲賭氣、一絲強撐的硬——但他沒找到。她的眼睛亮亮的,裡頭沒有淚,沒有怨,只有一種他從來沒在別的女人眼裡見過的東西。不是縱容,不是隱忍,是一種比這些都更深的什麼。像是她把所有的事都掰開了揉碎了在心裡過了一遍,把那些傷人的渣滓都篩出去了,只留下了最核的、最要緊的那一點。book18.org

  「桂芝。」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對不住你。」book18.org

  「你沒有對不住我。」她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把自己的手指扣進去,十指交握,「這個家是你扛著的。寶珍是你抱在懷裡一天一天抱大的。小軍是你從鎮上送到學校去念書的。你欠我的早就還清了,現在是我欠你的。」book18.org

  趙大柱把頭低下去,額頭抵在她的手背上。他的肩膀微微發顫,但沒有聲音。陳桂芝站著,低頭看著他那顆剃得發青的腦袋,看著後腦勺上那塊被竹竿壓出來的老繭。她沒說話,只是用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一下一下的,像是在哄一個受了委屈的孩子。窗外月光很亮,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豬圈裡的豬翻了個身哼了兩聲又睡了。寶珍在小竹車裡咿呀了一聲,大概是在做夢,小拳頭攥了攥又鬆開了。book18.org

  「以後有啥事,回來跟我商量。」陳桂芝說,「你不是一個人了。你有家。」book18.org

  「嗯。」趙大柱的聲音悶悶的,從她的手背底下傳出來。book18.org

  「去洗把臉,我給你下麵條。晚上熬了排骨湯,還剩半鍋。」book18.org

  「好。」趙大柱抬起頭,站起來,拄著竹竿往灶房走。走到堂屋門口,他又回過頭來。陳桂芝已經端起了面盆,正往鍋里下麵條,灶火的蒸汽把她整個人都籠在白霧裡。寶珍的襁褓在小竹車裡動了動,他把竹竿靠在牆上,走過去彎腰把她從小竹車裡撈出來抱在懷裡,然後拄著竹竿一瘸一拐地走到灶房門口,抱著寶珍靠在門框上。book18.org

  「桂芝。」book18.org

  「嗯?」book18.org

  「我永遠愛你,誰都替代不了。」book18.org

  陳桂芝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攪鍋里的麵條。「去不去隨你。我說了,只要你心裡有數。」她把鍋鏟擱在灶台上,轉過身來看著他,拿圍裙擦了擦手,「但是有一點——」book18.org

  「啥?」book18.org

  「別讓寶珍知道。也別讓小軍知道。這些事,咱們這輩人扛了就行了。」她把面碗端起來擱在灶台上,「過來吃面。」book18.org

  趙大柱抱著寶珍走到灶台邊上,低頭聞了聞那碗熱氣騰騰的排骨麵。排骨燉得稀爛,湯上飄著一層油花。他把寶珍舉起來,把臉埋進她的小肚兜里,深吸了一口奶味兒和爽身粉味兒。寶珍被他呼出的熱氣逗得咯咯直笑,兩隻小手揪著他的耳朵往下拽,小腿在襁褓里亂蹬。他又把寶珍在臂彎里顛了顛,騰出右手拿起筷子,低頭扒了一大口麵條。滾燙的麵條順著喉嚨滑下去,那股從早上就堵在胸口的石頭終於被沖開了一道縫。他呼哧呼哧地吹著熱氣,嚼了兩下又咽下去,抬頭看著陳桂芝。book18.org

  「好吃。比我做的好吃。」book18.org

  陳桂芝靠在灶台邊上,看他吃得滿頭大汗的樣子,嘴角浮上來一個笑。不是那種壓不住的、從心底往外冒的笑,是更淡的、更輕的——像是忙了一天終於坐下來的時候,渾身的勁兒都鬆了,只剩嘴角的一點弧度。她伸手把寶珍從他懷裡接過來,又把面碗往他面前推了推。book18.org

  「吃完把碗擱灶台上,明天我洗。我去哄寶珍睡覺。」她抱著寶珍走出灶房,在東屋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大柱。」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說的——永遠愛我,誰都替代不了。」book18.org

  趙大柱筷子停在半空中,聽著東屋的門輕輕掩上。他低頭看著碗里剩下的半碗麵條和排骨,湯已經不燙了,他把碗端起來連湯帶面呼嚕呼嚕喝了個底朝天。然後把碗擱在灶台上,拄著竹竿走到院子裡。廊燈還亮著,昏黃的光鋪了一地。他把竹竿靠在牆上,在井台邊蹲下來,打了一桶涼水,從頭頂澆下去,水順著後脖頸灌進領口,透心涼。他甩了甩頭,站起來,拄著竹竿慢慢走向東屋。book18.org

  月光從窗戶玻璃的一角漏進來,照在炕上。寶珍已經睡沉了,小拳頭舉在耳朵旁邊,跟他剛進門時一模一樣的姿勢。陳桂芝側躺在寶珍旁邊,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趙大柱把竹竿擱在炕沿邊上,脫了鞋,小心地從寶珍身上翻過去,在炕最外側躺下來。他把手輕輕搭在寶珍的小肚兜上。寶珍的小手動了動,一把攥住了他的食指。陳桂芝的手覆上來,握住了他的手腕。三個人的手疊在一起,誰都沒說話。黑暗裡只有均勻的呼吸聲和院子裡偶爾傳來的一兩聲豬哼。book18.org

  第三十六章 新村長上任book18.org

  王德貴死了以後,村裡的公章暫時由會計老張保管。他當了十幾年會計,帳本上的事門清,代理村長的事務也算輕車熟路。但有一枚私章他找不到——王德貴的私章,村裡有些票據上還得用這枚章,上次報帳的時候就缺了它,鎮上的會計還專門打電話來問過。他記得王德貴以前把這枚章鎖在柜子里,可柜子鑰匙在孫月娥手裡。book18.org

  這天下午,他忙完了村委會的事,拐進了王德貴家的巷子。院門虛掩著,他推開院門走進去,走到堂屋門口剛要敲門,發現堂屋的門從裡面反鎖了。推了兩下,紋絲不動。book18.org

  「德貴家的?月娥?在家不?」老張拍了拍門板。裡頭沒有動靜。他又拍了兩下,心想孫月娥可能在午睡,於是往後退了一步,站在廊檐下等著。院子裡很安靜,雞在牆根下咕咕地啄石子,陽光從屋檐上斜斜地打下來,曬得廊檐底下的石板地泛著白光。他等了約莫十來分鐘,正打算轉身走人,門忽然開了。book18.org

  孫月娥站在門裡,一隻手撐著門框,另一隻手攏著散開的頭髮。她穿著一件碎花布衫,領口的扣子扣錯了位,第二顆扣到了第三顆扣眼裡,露出一大片白花花的鎖骨和底下貼身的白布背心。布衫的下擺沒掖好,從褲腰裡跑出來一截,皺巴巴的。她的臉紅得不正常,不是天熱曬的那種紅,是從皮膚底下往外透的潮紅,從臉頰一直蔓延到脖子根。額頭上沁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幾縷碎發濕漉漉地貼在太陽穴上。她的呼吸還沒勻過來,胸口起起伏伏的,兩坨鼓鼓囊囊的奶子在背心裡撐得滿滿當當,隨著呼吸輕輕顫著。老張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滑了一下——她沒穿鞋,光著腳站在門檻里,腳趾頭微微蜷著,腳踝上還有一道淺淺的紅印子,像是被什麼人攥過。book18.org

  「老張?你……你啥時候來的?」孫月娥的聲音有點喘,嗓子眼裡帶著一絲沒來得及壓下去的沙啞。她一邊說話一邊把頭髮攏到耳後,手指微微發抖。book18.org

  「剛來沒一會兒。月娥,我來拿德貴的私章。鎮上要報帳,缺他那枚章。」老張把目光從她領口上移開,盯著門框上那塊掉了漆的門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跟平時一樣。book18.org

  「哦……章啊。你等一下,我給你找。」她轉身往裡走,步子有點飄。老張跟在後面,站在堂屋裡等著。堂屋的窗簾拉著,光線暗暗的,空氣里瀰漫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雪花膏,也不是汗味,是一種他老婆每個月那幾天才會有的、腥腥的、黏糊糊的味道,混著一股男人幹完活以後身上才有的煙草味。他抽了抽鼻子,目光掃過堂屋——方桌上擱著兩個搪瓷缸子,一個喝空了,一個還剩半杯水。桌腳邊掉了一塊手帕,白底藍花的,團成一團。暖水瓶擱在牆角,軟木塞歪歪地插著。通往東屋的門虛掩著,門縫裡露出一截皺巴巴的床單。book18.org

  孫月娥從裡屋拿出一個舊報紙包著的小布包,遞給老張:「章在這裡頭。你看看對不對。」她說話的時候聲音已經穩下來了,但臉上的紅潮還沒褪,耳根子還是紅的。book18.org

  老張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果然是王德貴的私章,牛角刻的,印面上還殘留著紅印泥。他把章揣進兜里,點了點頭:「就是這個。多謝你了。月娥,德貴走了,你別太傷心,有啥困難跟村委會說。」book18.org

  「嗯。謝謝老張。」孫月娥應了一聲,眼神卻一直往門外的方向飄,手指絞著衣角。book18.org

  老張轉身出了堂屋。他故意把步子放得很重,皮鞋踩在石板地上嗒嗒地響,走到院門口的時候還特意大聲咳了一聲,把院門咣當一聲帶上。但他沒有走。他站在院門外等了幾秒鐘,聽見門又是咣當一聲關緊了,然後是門閂插上的聲響。他輕手輕腳地繞到院子側面,貼著東屋的窗戶根蹲下來。窗戶是關著的,但窗簾沒拉嚴實,從窗簾縫裡能看見裡頭影影綽綽的人影。他把耳朵貼在牆上——這堵牆是土坯的,不是很隔音。book18.org

  先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扯衣裳。然後是一個女人壓著嗓子的笑,那笑聲不像是平時跟鄰居打招呼時那種客客氣氣的笑,是那種從嗓子眼裡往外翻滾的、浪得發膩的笑,老張在村裡住了大半輩子,從沒聽過孫月娥這麼笑。book18.org

  「你急什麼——剛才還沒把你喂飽?老張差點就撞上了,我魂都快嚇飛了。」book18.org

  「嚇飛了?我看你沒嚇飛,倒是浪飛了。開門的時候臉還紅著呢,腿都站不穩還硬撐著跟老張說話。」老張心頭一緊——這聲音粗得跟砂紙似的,不是別人,是趙大柱。book18.org

  老張蹲在牆根底下,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王德貴死了才幾天,頭七都沒過,孫月娥就跟趙大柱搞上了?他想起趙大柱那天在村委會跟王德貴談事,低眉順眼地遞欠條,那副軟塌塌的樣子跟現在隔著牆傳過來的這個聲音判若兩人。他的心跳砰砰地加速,但腳底像生了根似的蹲在原地沒有動。book18.org

  牆那邊,趙大柱已經把孫月娥按在了炕上,被王德貴的死身子壓了好幾個鐘頭的那床褥子已經撤了,換了一床新的,但炕還是那鋪炕。孫月娥仰面躺在炕上,碎花布衫和背心早就被扯下來了,堆在腳踝邊。她的頭髮徹底散了,染過的黑髮鋪在炕席上,跟新鋪的蓆子蹭得沙沙響。那兩坨白花花的大奶子從背心裡彈出來,在胸前晃蕩著,乳溝里還殘留著剛才被趙大柱親出來的紅印子。奶頭是深紅色的,硬得跟兩顆石子似的,在微涼的空氣里微微顫著。book18.org

  「剛才老張在外頭拍門,你從我身上翻下去那個快——我還以為你年輕時候練過武。」趙大柱一邊說一邊把自己身上那件灰襯衫扒下來扔在炕角,露出精壯的上身。他的肩膀很寬,殺豬練出來的腱子肉一塊一塊地凸著,胸口那撮黑毛一直延伸到肚臍以下,被汗粘成一縷一縷的。他的右腿往外撇著,膝蓋上那塊核桃大小的疤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白。他解開褲腰帶,那根又粗又燙的肉棒從褲襠里彈出來,青筋暴起,龜頭漲得發紫,馬眼裡已經滲出了一滴亮晶晶的黏液。他扶著肉棒,拿龜頭在她陰唇中間來回蹭了兩下,蹭得那兩片肥嫩嫩的陰唇滑溜溜地翻開又合上。book18.org

  「你還說!要不是你非要在老東西的遺像前面干我——啊——」孫月娥話說到一半變成了一聲浪叫。趙大柱腰一沉,「滋」的一聲整根沒入。她的陰道里又濕又熱又緊,生了兩個孩子的人,裡頭還是緊得跟黃花閨女似的,一層一層的嫩肉裹著他的肉棒痙攣似的吸著。他趴在她身上停了一會兒,讓她適應這個深度,然後開始動。動的力氣很大,每一下都又深又猛,撞得整鋪炕都在輕輕晃動,炕席底下的麥秸被壓得沙沙響。陰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地響,跟放小鞭似的。book18.org

  「啊……啊……大柱……太深了……頂到花心了……」孫月娥的腿夾著他的腰,腳後跟在他後腰上亂蹬。她仰著脖子,嘴張著,舌頭往外伸著,口水從嘴角淌下來,順著下巴流到脖子上。她的眼睛翻了白,臉上那層潮紅從脖子根一直蔓延到奶子上,兩坨白花花的奶子在胸前上下翻飛,奶頭硬得跟兩顆紫葡萄似的。book18.org

  「騷婆娘,剛才老張在門口跟你說話,你在裡頭是不是還挺興奮的?」趙大柱俯下身,嘴貼在她耳朵邊上,聲音粗得跟砂紙磨鐵皮似的。他的腰還在不停地往前送,每一下都又短又猛地撞在她的花心上。他說話的時候呼出的熱氣噴在她耳廓上,她的耳垂紅得能滴血。book18.org

  「沒……沒有……啊——又頂到了——」孫月娥的聲音斷斷續續的,被他撞得上氣不接下氣。她的手抓著他的後背,指甲陷進他的肌肉里,在他肩胛骨上劃出幾道紅印子。book18.org

  「沒有?你沒有?你剛才開門的時候腿都在抖,跟老張說話的時候嗓子眼還是喘的。他要是多待一會兒,你就得當著老張的面叫出來。」趙大柱說著把肉棒拔了出來,只留龜頭在她陰道口,然後猛地一挺腰,整根撞了回去。啪的一聲脆響,小腹撞在她屁股上。book18.org

  「啊啊啊啊——你個死瘸子——你想乾死老娘啊——」孫月娥被他這一下撞得整個人往上一竄,兩隻手死死抓著炕沿。她的嗓子眼裡滾出來的聲浪又浪又長,拖著尾音在屋子裡迴蕩,哪還有半分剛才跟老張說話時那種小心翼翼的寡婦模樣。book18.org

  趙大柱把她兩條腿往肩上一扛,開始大起大落地抽插。每一下都拉到陰道口再整根撞進去,陰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連成一片。孫月娥被他乾得話都說不囫圇了,嘴張著,口水淌了半邊臉,眼睛翻著白,嗓子裡只能發出嗬嗬的嘶啞氣聲。她的一隻手抓著自己的奶子使勁揉著,手指夾著奶頭來回捻,另一隻手伸到下面,手指按在陰蒂上飛快地揉著。她要到了,她能感覺到自己陰道里那層嫩肉開始痙攣,從花心深處一股滾燙的東西在往外涌。book18.org

  「要到了——要到了——啊啊啊啊啊——老娘要死了——太爽了——啊啊啊啊——」孫月娥的高潮來了。她的陰道猛地收緊,開始劇烈地痙攣,一股滾燙的淫水從花心深處噴出來,澆在趙大柱的龜頭上,順著肉棒往外擠,從陰道口噴出來,打濕了他的大腿根,又順著屁股溝淌到炕席上。她的整個人都在發抖,腿從趙大柱肩膀上滑下來癱在炕上,十根腳趾頭蜷起來又鬆開,嘴裡還在不停地浪叫著,眼睛翻了白,臉漲得通紅,奶子上的汗珠子被震得簌簌地滾下來。book18.org

  牆外,老張蹲在窗戶根底下,腿已經蹲麻了,但他一動也不敢動。他的臉漲得通紅,褲襠里那根東西硬得發疼。他這輩子都沒聽過女人這麼叫——孫月娥那句「老娘要死了」簡直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聲音,又浪又野,跟他印象里那個低眉順眼、成天被王德貴呼來喝去的村長老婆完全是兩個人。他咽了口唾沫,嗓子眼乾得冒煙。他想走,但腿不聽使喚。牆那邊的動靜還沒停——炕席還在響,孫月娥還在叫,趙大柱還在喘粗氣。book18.org

  「換個姿勢。」趙大柱把孫月娥從炕上撈起來,翻了個身,讓她跪趴在炕上。她的屁股又大又圓,兩瓣之間那道縫裡水光瀲灩的,暗紅色的陰唇被乾得腫腫地往外翻著,露出裡頭粉紅的嫩肉,正往外淌著黏糊糊的淫水,順著大腿根往下流。她的腰塌著,屁股翹得高高的。趙大柱跪在她身後,扶著肉棒對準了穴口,一插到底。這個姿勢進得極深,每一下都搗在她花心上。book18.org

  「啊——太深了——大柱——慢點——」孫月娥被撞得整個人往前一衝,兩隻手死死撐著炕沿。她的頭髮散在背上,被汗打濕了貼在肩胛骨之間。趙大柱從後面干她的時候低頭能看見她那兩瓣大白屁股被撞得啪啪地顫,臀浪一波一波地往四周盪開。他俯下身,胸膛貼著她的後背,手從她腋下穿過去握住那兩坨晃蕩的奶子,下身繼續猛干。book18.org

  「老張剛才要是再不走,我就讓你當著老張的面叫。讓他聽聽,王德貴一輩子在村裡欺男霸女,他的女人在他頭七沒過的炕上,被我乾得浪成這樣。」趙大柱咬著她耳朵說,聲音粗得跟砂紙似的,但語氣里沒有炫耀,只有一種悶悶的、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恨意。book18.org

  「別……別提那個死鬼——啊——他在的時候從來不碰我——他嫌我老——嫌我生不齣兒子——他那些女人一個一個往家裡帶——我給他洗了幾十年衣裳做了幾十年飯——他連看都不看我一眼——啊啊啊——大柱——乾死我——乾死我給他看——」孫月娥的眼淚忽然湧上來了,不是疼的,是壓在心底幾十年的委屈被這幾下又深又猛的撞擊給撞開了閘。她的聲音里混著哭腔和浪叫,腰卻還在往後送,把屁股往趙大柱的胯上撞,每一下都恨不得把他整個人吞進去。book18.org

  趙大柱加快了速度,每一下都又短又猛,龜頭刮著她陰道壁上的嫩肉瘋狂摩擦。陰囊打在她屁股上啪啪啪連成一片,炕席底下的麥秸被壓得咯吱咯吱響。他咬著牙,額頭上的青筋暴起來,後背的肌肉繃得跟鐵板似的。book18.org

  「要射了。」他的聲音悶悶的。book18.org

  「射……射裡頭……全射給老娘……老娘要給那個死鬼戴一輩子綠帽子……」孫月娥的陰道又一陣痙攣——她又到了一次高潮,這一次比剛才更猛,整個人都在發抖,嘴裡胡亂叫著的什麼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趙大柱後腰一麻,一股滾燙的濃精噴在了她身體最深處,射了好幾下才停,每射一下,她的陰道就緊跟著痙攣一下,像是要把他的每一滴精液都榨乾。book18.org

  趙大柱從她身上翻下來,仰面躺在炕上,胸口起起伏伏地喘著粗氣。孫月娥側過身,把臉貼在他汗濕的胸口上,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地響。她的臉上全是淚痕和汗水,頭髮散了,染過的黑髮被汗打濕了貼在臉頰上,髮根處長出來的白茬在昏暗的光線里白得刺眼。她的手指在他小腹上慢慢畫著圈,手指上那些做活磨出來的繭子刮過他的皮膚。book18.org

  「大柱。」book18.org

  「嗯?」book18.org

  「你下次啥時候來?」book18.org

  「過兩天。桂芝那邊我得顧著,還有寶珍。」趙大柱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已經緩過來了,跟平時說話差不多,但他提到「桂芝」兩個字的時候語氣里有一絲不經意的柔。book18.org

  「我知道。我不跟桂芝爭。她就是她,我就是我。」孫月娥把被子拉過來蓋住自己的身子,靠在床頭上,看著對面牆上王德貴的遺像。那張照片是王德貴在鎮上開會時拍的,穿著灰布中山裝,戴著金絲邊眼鏡,嘴角掛著一絲她再熟悉不過的笑——對上級諂媚的笑,對下級得意的笑,對她從來不屑一顧的笑。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忽然咧嘴笑了,笑得眼淚又淌下來了,「德貴啊德貴,你活著的時候我伺候了你大半輩子,你從來不拿正眼看我。現在你死了,我就讓你的遺像看著——你女人在別的男人身下浪叫的樣子。你看見了沒?」book18.org

  趙大柱坐起來,開始穿衣裳。他把襯衫扣子一顆一顆扣上,竹竿拿過來拄在手裡,站起來的時候右腿往外撇著,身子晃了一下又站穩了。孫月娥也下了炕,把碎花布衫套上,拿手捋了捋頭髮,走到堂屋門口把門閂拉開了。門吱呀一聲開了一條縫,廊檐下的風灌進來,吹得堂屋裡那股男女交合後的腥味往外涌。book18.org

  「行了。老張大概回去了。你先走,別讓人看見。」孫月娥在堂屋裡環顧了一圈,確認沒什麼異常,回頭對趙大柱說。book18.org

  趙大柱拄著竹竿走到堂屋門口,在門檻上停了一下,回頭看了她一眼。陽光照在他臉上,他右眼下那道疤被汗水泡得發亮。然後他把門拉開,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竹竿戳在泥地上,篤篤篤地響,一步一步,穩穩噹噹的。book18.org

  牆外,老張蹲在窗戶根底下,兩條腿已經完全麻了,站都站不起來。他眼看著趙大柱拄著竹竿從院門裡出來,沿著巷子篤篤篤地走遠了,巷子口的風把他的灰襯衫吹得鼓起來。老張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腦子裡嗡嗡地響。他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褲襠——鼓起一坨,他那根老東西硬得跟年輕時一樣,這可真是不害臊。book18.org

  他慢慢站起來,揉了揉蹲麻的膝蓋,又看了一眼王德貴家緊閉的院門,轉身快步走了。印章在兜里沉甸甸地晃著,他伸手按了一下,又摸了摸自己的褲襠,一巴掌拍下去——軟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這事就當沒看見。王德貴已經死了,孫月娥現在是寡婦,她跟誰搞是她的事。犯不著多嘴,多嘴惹禍。但走到巷子口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座院子。老槐樹的影子蓋住了半個屋頂,他心裡頭忽然冒出來一個念頭——這世上的事啊,真他媽沒處說。王德貴活著的時候在村裡作威作福,搞了那麼多女人,沒一個人敢吭一聲。現在他死了,頭七都沒過,他老婆就在他的遺像前頭讓一個瘸腿殺豬的乾得嗷嗷叫。這不是報應是啥?他搖了搖頭,轉身走了。腳步聲在巷子裡漸漸遠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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