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聞不如一見鍾情 作者:劍走偏鋒1219 2016-09-19發表於:禁忌書屋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29-30完)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28)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27)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26)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25)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24)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23)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22)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21)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20)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19)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18)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17)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16)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15)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14)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13)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12)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11)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10)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9)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8)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7)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6)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5)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4)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3)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2) 第一章 「hey hey 把願望塗在牆上,口袋裡的太妃糖化了……」 任偉叼著煙站在人群中,茫然的注視著舞台,他就想不明白了——顏瞻為嘛老這麼高興。他唱歌總是笑眯眯的,頂著個帽子,跳來跳去,讓人下意識去擔心丫會不會被麥克風架絆倒。 倒不是說任偉見不得人高興,是這傢伙實在就沒不高興的時候。Anytime,Anywhere,每時每刻。 這小子賴在他家裡已經久到都快讓他習慣,半年是肯定有了。說『賴』也不太公平,顏瞻交房租,不僅交房租還管做飯、採購家用、整理房間,於是嚴格來說,不能用『賴』。但讓任偉怎麼都覺得是『賴』的原因是:轟不走。各種理由均不能驅逐出境。趕來趕去,任偉都有點兒懶得趕了——伸手不打笑臉人。 且,也沒有什麼一定要趕的理由。他是個不錯的房客。可除去房客這層身份,又有些說不清的曖昧在裡面。任偉知道顏瞻喜歡自己,但顏瞻從未直白的說過。也因此,趕不走。 「拜託,能幫我拍一下舞台嗎?」 煙灰積了很長,被隔壁這位姑娘一拽,吧嗒就掉了下來。任偉扭頭,身邊矮個子的女孩笑的燦爛。 「我太矮了,你幫我拍下主唱那個男孩子可以嗎?」由於現場的音樂聲很大,女孩不得不接近於喊的說。 任偉點點頭,接過了相機,舉高看著螢幕,框起來的男孩子蹦來蹦去不好捕捉。 「娘的,你還想怎麼蹦!」任偉這叫一個頭疼。 說實話,若不是顏瞻逼著,你打死他他也不來看他演出——鬧心。 更讓任偉恨的是,他跟顏瞻還是同一天演出,他本可以睡到三點才起,因為自己的樂隊是七點半開演,主舞台。奈何顏瞻是下午兩點半的小舞台,鬧得他也得跟著起個大早。 任偉按了連拍,心想:總有一張你丫不那麼歡騰吧? 把相機遞迴給女孩,女孩趕忙接過去看,一直說著:謝謝、謝謝。 和顏瞻的人一樣,他的音樂也是讓人快樂的,一個大男人玩兒Indie pop就夠可以了,樂隊還取了個甜死人不償命的名字:Honey shop。 任偉咬牙看完了演出,最後一首歌唱到一半兒他就擠出了人群,他可不想一會兒被姑娘們簇擁著出來——Honey shop的粉絲基本都是女孩子,就算偶爾看見幾個男生,那也真是男生,水嫩嫩、年輕輕。 五月的太陽高高的掛在天上,曬得人渾身懶洋洋。任偉出來,伸了個懶腰,徑直往水站走,他決定再給自己買聽啤酒。隊排的不短,等任偉排過去,聽裝啤酒已經混不上涼的了,倒進紙杯,讓人看著就不想喝。 擠出隊伍,任偉端著杯子往外圍的空場走,樂隊貝司手輝子的女朋友安娜在那兒擺攤兒賣小玩意兒。 「這兒呢這兒呢!」安娜正跟幾個女性朋友聊天,看見任偉過來,跳起來招手。 任偉也只得沖她揮手。 「你怎麼這麼早就來啦!」安娜湊過來,拿過了任偉手中的啤酒,喝了一口就吐舌頭,「新煮的?」 「有的喝就不錯了,您湊合吧。」 「問你呢!你怎麼這麼早就來了?看顏瞻演出?」安娜把啤酒還給了任偉。 「我閒的。」任偉在草地上一坐,順手拿了一頂安娜賣的草帽扣在了腦袋上。 安娜的幾個朋友陸續跟他打招呼,任偉一一回應。 「啊,唱片賣得不錯呢!」安娜在任偉身邊蹲下,「今天賣掉快五十張了!」 安娜所說的唱片是樂隊自己錄製的Demo,一般有演出的時候都會拿出來賣。除此以外還有些周邊,譬如Tee啊、環保袋啊什麼的。攤位本來是干這個使的,但安娜覺得浪費,又鼓搗了一堆雜七碼八的,好比帽子、項鍊、衣服、玩具等等等亂七八糟的。 顏瞻演出完,就從樂隊溜號了,隊友也不覺得奇怪——准又是找任偉去了。對此他們已經習以為常,該收樂器收樂器,該找女朋友找女朋友。 顏瞻想也沒想就奔著安娜的攤位去了,他篤定任偉肯定在那兒歇著。 要說樂隊來北京發展,前景啥的顏瞻都沒考慮太多,只覺得跟任偉離得近了。顏瞻迷任偉,認識他的都知道。他會買專輯、買周邊、貼海報在床頭。簡單來說,他是他的歌迷、或者說粉絲。偶然在丹麥的一次音樂節上認識,也不該說認識,是顏瞻鼓足了勇氣去跟任偉搭訕的,讓他發現,偶像也很平易近人,不僅沒有高高在上的姿態,反而很親切。那次,他陪任偉逛街、選酒,有種飄飄然不真實的感覺。鬧得顏瞻總是走神,害得任偉過馬路得拉著他,生怕哪輛車給他撞著。 任偉要是知道他無意中拉他的手過馬路從而導致了顏瞻對他的一發不可收拾,准要哀嚎慟哭。 百聞不如一見鍾情,那一場牽手讓顏瞻折進了愛情的海洋,漩渦恐怕更合適。漩渦。那讓他不再覺得任偉遠在天邊,他近在眼前。 然而近在眼前也有近在眼前的愁——他知道了任偉更多的事,也當然知道他有BF。但令人雀躍的是,當然這事兒對任偉絕不雀躍:任偉被BF甩了。還是在他眼皮底下。頭一回是糊裡糊塗幫人家傳了分手便簽,第二回是任偉的前BF登堂入室正式告知分手宣言。兩回顏瞻都得著了便宜——狠狠抱了任偉兩回。他在他面前哭的模樣令人心疼,可他在他面前哭又讓他覺得……他離他又近了一步。 當然,見識過任偉的前BF,顏瞻新添了一毛病——對鏡思考。怎麼看,怎麼發現自己不是任偉那杯茶。這不免令人沮喪。 從打來北京,顏瞻就在任偉家賴下了。真的是賴下:洗衣、煮飯、打掃房間,能怎麼表現就怎麼表現。有目的地賴。但這目的他不說出來,不敢說是其一,不願說是其二。暗戀的人都這樣,以為自己隱藏的天衣無縫,但周圍有眼睛的人一看便知曉。這可以解釋為戀愛中的人智商低,也可以解釋為戀愛中的人喜歡自欺欺人。 在任偉家居住期間,顏瞻讓任偉轟出去過兩次。第一次是任偉帶男人回來,顏瞻表示不妥,於是他被清理出去。真真跟門口站了一宿,第二天頂著黑眼圈被任偉放進門的。第二次是任偉喝酒抽大麻,顏瞻又進行勸阻,這回他是爬窗戶回來的。也幸虧他爬窗戶回來了,否則大概任偉要被天然氣熏死——燒了水,可他早已飛過去忘了。 這兩回之後顏瞻更老實了,可以做到——無論怎麼被擠兌,就是努力修煉臉皮。要夠厚夠堅硬。 「我來啦~」顏瞻老遠就看見了任偉,跟兔子一樣蹦了過去。 「你丫猛虎下山啊!」任偉差點兒被他撲一個跟頭。 「嘿嘿嘿!」 「洋娃娃好!」安娜揪了揪顏瞻的帽子。 「美女Mua~」顏瞻回了一個飛吻。 「快從我眼前躲開。」任偉一個勁兒扒拉顏瞻。 「幹嘛啊!」顏瞻抗議。 「我瞅帥哥呢。」 「我就是啊!你看我吧!我不介意你看!」顏瞻笑眯眯的蹲在任偉眼前。 「……你還敢更扯淡嘛!毛兒長全了再吹牛逼!」 「看我演出沒?」 「沒。」任偉喝完滾燙的啤酒,將紙杯團成了一團。 「那我怎麼看見你了?」 「幻覺。」 「NO、NO、NO……你這個高個子在人群里可是蠻顯眼哦~」 「你還是說英文吧,一說中國話就咬字不清。糾正你,是臉龐(pang),不是臉盤(pan)。」 「還說沒去看!」 「別貼著我,熱死了!」 「啊,洋娃娃,過來~」安娜拉住了顏瞻,把他往自己身邊拽,「來來來,換頂帽子~給我當個活的模特!」不由分說,她就揪下了顏瞻腦袋上那頂,扣上了她販賣的草帽。 「呀~跟任偉戴一樣的啊~」顏瞻嘿嘿笑。 「我真想抽你……」任偉捂臉。 「好可愛呀~」安娜的朋友們歡呼。而後其中一個說,「拍個照吧!讓安娜的帽子大賣!我帶拍立得了!」 任偉想摘帽子已經來不及了,這叫一個懊惱。顏瞻湊了過來,左右擺Pose,均不太滿意,最後決定趴在任偉背上,只露出腦袋。任偉感覺背上趴了一條水蛭。 姑娘按下快門,顏瞻開心的笑,任偉面無表情,於是遭到責罵:「笑一下啦,任大帥哥,你給我點兒面子好不好?」 照片幾分鐘就顯影,顏瞻舉著它躺在草地上迫不及待的想看。 「我怎麼那麼想抽你呢?」任偉躺在顏瞻旁邊,嘟囔。 「幹嘛抽我啦~」 「讓你丫戴帽子!」 「哈哈哈……」 影像浮現於相紙之上,顏瞻喜歡極了,跟安娜討,曰:模特費不要了,音樂節結束你把相片給我就行。 安娜哈哈笑,說:洋娃娃你真可愛! 顏瞻老實躺了一會兒,嚴格說,就是舉著照片那一會兒,而後就躺在了任偉的肚子上。任偉罵了他足有五分鐘,顏瞻紋絲不動。 後來罵累了,任偉被太陽曬得犯困,索性睡覺逃避此等噩夢。 睡了好一會兒,他被嘰嘰喳喳的聲音吵醒了,睜眼,推開帽子,任偉看見顏瞻被好幾個漂亮姑娘圍著,再定睛看看,這小子正在姑娘的身上簽名。那姑娘長的特好看,弔帶背心拉得特低,幾乎露出了胸脯。 任偉悲嘆——這年頭漂亮姑娘都什麼審美啊!胡來! ◇◆◇◆◇◆ 「傍2。」任偉環視了一圈,發現沒人有攔截的氣勢,扔下一張梅花三,走人。 問安娜要了水喝,任偉剛接過杯子就瞥見顏瞻那張緊繃的臉。他准又摸著黑叉了。准。 說來也奇怪,捉黑叉這個無聊的遊戲已進行十盤有餘,十盤顏瞻竟是摸了八次黑叉,也怪神的。且,由於他牌技甚爛,頭幾把就已經沒有了迴旋的餘地。 「哎呦你媽逼唉,這是五月嘛!熱死我了!」 「琴箱子給我。」安娜伸手。 輝子遞給了安娜,跨過攤位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太陽都快下山了,怎麼還這麼熱啊!分冰棍啦,趕緊領!」 任偉接過了輝子遞過來的口袋,翻了一根哈密瓜棒冰出來,然後開始傳遞。 湊在一起打牌的是Honey shop的一眾人等,攤位卻是Free loop的。輝子有些無語,也不知怎麼地,好像大家就都默認是一夥兒的了。倒也不是合不來,就是走近的有些莫名其妙。歸根結底,跟顏瞻死貼任偉脫不了關係。 口袋傳到顏瞻那兒,非常不幸——他不僅攥著黑叉又輸了,口袋裡的冰棍還剛好拿完了。 任偉發現顏瞻瞪著他看,趕忙回頭裝作跟安娜說話。 顏瞻起身,跨過一地撲克,走過去,蹲在了任偉身邊兒。 「黑叉不洗牌,死了沒人埋。」輝子逗顏瞻。 顏瞻不理,蹲在任偉旁邊使勁看他。 任偉自知不能再裝作沒看見,只得把手裡的半支棒冰遞給了顏瞻。 顏瞻閃著眼睛拿了過去。任偉有種錯覺,仿佛映在眼底的不是顏瞻與棒冰,而是棄狗和硬紙盒。 「嘿嘿,蹲著那位,洗牌。」Honey shop的吉他手小冉踢了顏瞻屁股一腳,「沒聽輝子說嗎,不洗牌沒有埋。等你繼續呢。」 顏瞻回頭,看向輝子。 輝子攤手,「順口溜,說慣了。我知道你不介意,反正你已經這麼沒流兒了。」 「哈哈哈哈……」任偉樂了,「哎呦喂,我想了這麼長時間都沒想出來怎麼歸納這小子,輝哥!還是你行!」 「哈?」顏瞻左顧右盼,不明其意。 「你來了你替我打吧,記得讓顏瞻上供,我溜達溜達去。」任偉說著,起身。 「什麼叫沒……沒六?」 「去去,打你的牌去。」任偉跨出了攤位,往前走。 顏瞻不幹,跳出來追。 「你不洗牌是吧!」身後傳來的是謾罵聲。 「任偉!等我一下!什麼叫沒六啊?」 「顏瞻,你不打了?」 顏瞻不理,緊跟著任偉。 「你現在干這事兒就特沒流兒!」任偉鬱悶,這狗皮膏藥,死也甩不掉。 「哈?什麼意思?」 「不正經!沒正形兒!不靠譜兒!」 「呃。」 「去去,別黏著我了,回去打你的牌去,都等你上供吶!」 「那你去幹嘛啊?」 「你管我呢!」任偉扳過了顏瞻的肩膀,朝他後背一推,轉身走了。 顏瞻回頭眼巴巴的看著,很不甘心。 又打了三圈,顏瞻又摸了兩回黑叉,大家頓覺這牌打得沒點兒意思,於是給顏瞻自由了——快走吧,換安娜上,再跟你打下去,都得求輸了! 顏瞻撂下牌就跑了,安娜搖頭曰:「再臭你們也得帶他玩兒啊,我帽子賣了好幾頂了,都是模特使然。模特跑了,我咋開張啊!」 輝子按了她腦袋一下,「太陽都下山了,明兒再說吧!有任偉在,丫跑不了!趕緊,打牌!」 「怎麼聽著跟狗和肉似的……」 一眾人大笑。 顏瞻在人群中四下張望,左右不見任偉的身影。他去哪兒了呢?是跟集市閒逛啊,還是去看演出了? 低頭看看錶,六點多了,一會兒Free loop該演了。 顏瞻口渴的很,遂決定去買水喝,於是往水站去了。排隊的人還是那麼多,別無他法只能等。 隊伍半天才挪一步,顏瞻好容易才排到,忽而一眼看見了不遠處的帳篷,帳篷外面坐了一群人,他沒看出任偉,但認出任偉腦袋上跟他一樣一樣的安娜姐兜售的草帽了。 顏瞻交錢買好果汁,往帳篷那兒走。走近了才看清都是誰,也看清了任偉滿臉的厭煩。 有彭勃。這會兒一幫人聊天,彭勃緊挨著任偉。 就連顏瞻也知道,任偉煩彭勃。之所以煩,是因為這男的緊追任偉不放,死皮賴臉的很。 起先任偉也總罵顏瞻死皮賴臉,一開始顏瞻很受傷,後來才知道「死皮賴臉」四個字任偉說習慣了而已。確切來說,彭勃是死皮,顏瞻是賴臉。前者才是真招人煩。 這點是輝子告訴顏瞻的,也一併告訴了他任偉有多煩彭勃。原話是這樣的:那逼人沒皮沒臉,天天以為自己眾人愛戴! 「任偉~」顏瞻走過去就站到了任偉身後,手往任偉肩膀上一搭。 任偉沒回頭,倒是坐在一旁的彭勃回頭了,「呦嗬,這不是跟屁蟲嘛!」 「走啦,輝子找你呢。」顏瞻不理彭勃,只跟任偉說話。 任偉知道顏瞻給他解圍呢,趕忙起身。要說也真背,隨便逛逛竟然踩了狗屎。又礙於一幫人招呼,他也不好調頭就走。 「嘿,我剛瞅出來,你倆還帶一樣的帽子。」彭勃也起來了,「著急幹嘛啊,你不是七點半才演呢嘛!」 「喜歡嗎,找安娜買一頂去。也不枉費我倆戴了一下午。」任偉白了彭勃一眼,拍了下顏瞻的肩膀,「走,往回。」 顏瞻跟著任偉往前走,卻聽見身後彭勃戲謔的聲音:「你跟我睡一覺我可以考慮買一頂。」 嘩啦。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顏瞻紙杯里的果汁都問候在了彭勃白色的Tee上。 彭勃愣了,任偉也愣了。坐著的一片人全愣了。 「媽逼啊!小兔崽子!」 「跑啊!」顏瞻眼看著彭勃要向他撲來,拽住任偉手腕就拉著他跑了起來。 「你丫跑?我操你大爺的!」彭勃撒腿就追。 三人跟人群里穿梭,任偉跑的要斷氣了,顏瞻還是高速奔馳…… 等終於閃過瘋狂的彭大殺手,和顏瞻跑回安娜的攤位,任偉嗓子都乾了。 「媽呀,你倆這是……?」輝子差點兒被顏瞻撞個跟頭。 任偉連連擺手,示意他現在沒法說話。 「呦~模特回來啦。」安娜剛去了洗手間,這會兒手裡還攥著紙巾。 「怎麼了?」Honey shop虎背熊腰的鼓手康康站了起來。 顏瞻也是一通擺手。跑死了……就算自己天天慢跑,也不帶突然這麼劇烈運動的。 「說話啊!」輝子推了任偉一把。 「丫……」任偉接過了安娜遞過來的水,喝了一大口,「潑了彭勃一身水……」 「……是果汁。」顏瞻補充。 輝子捂臉。 兩人背靠背在草地上坐下,還都在喘。 任偉巨無奈,這個顏瞻,有膽兒潑人家,沒膽兒跟人打架,就會跑! 不對…… 「你幹嘛潑丫啊?」任偉反應過來,用胳膊肘頂了背後的顏瞻一下。 「他說你……」顏瞻嘟囔。 「說什麼了?」 「反正潑了。」 「你再牛逼點兒跟丫打啊!」任偉氣。 「……」 「真他媽……」 「我也想喝水,果汁我還沒喝呢,就潑了……」 顏瞻可憐兮兮的臉一伸過來,任偉沒脾氣了。 「丫到底說我什麼了?」任偉把紙杯遞給了顏瞻。 顏瞻咕咚咚猛灌水。 「說話啊!我總得知道為嘛吧?一會兒他萬一殺過來我也好楔他吧!」 「嗯……嗯……」顏瞻吭哧。 「說!」 「他說……你要是跟他睡覺,他就來買安娜姐的帽子……」 「就這句?!」 「就這句……」 任偉抬頭看了看天,太陽滑坡已快到底,晚霞的餘暉映照著草地,紅與綠漸漸的交融,眼看再一會兒天就黑了。 「喂……你生氣了?」顏瞻低著頭的問。 任偉搖了搖頭,「沒。」 就這麼一句他就把果汁潑人一身,給人家Tee手工染色。這要是讓他知道龍語以前都是怎麼說話的……他還不得潑人硫酸? 龍語是任偉的前任,一個甩了他兩回爛到家卻還令他欲罷不能的男人。 ◇◆◇◆◇◆ 「謝謝大家的熱情!接下來這首歌,《Little hero》,給……嗯……」任偉摸了一下鼻子,「一個不算英雄的英雄,管殺不管埋的小傢伙。」 吉他泛音響起,口哨聲與歡呼聲不斷,卻,幾家歡喜幾家愁——喜的是顏瞻,愁的是彭勃。他倆心知肚明何為「管殺不管埋」。且,若不是這會兒人群將他們隔開,准要上演一出生死對決。 任偉演出還沒開始,顏瞻就擠到了主舞台前,若不提前下手、笨鳥先飛,以他的體格,搏不來這個位置。可就算這樣,一開場,顏小哥還是被孔武有力的男人們擠出了中央位置,只留得一個頭排邊沿。而這群「孔武有力」中,當然包括彭勃。 四十分鐘的演出很快就接近尾聲,歌迷們卻覺得遠遠不夠,大喊著:繼續!繼續!任偉在舞台上唇貼著麥克風說:不能繼續了,再繼續下一支樂隊非跟我們玩兒命。我愛你們,再見! 顏瞻呆呆的望著舞台,只想變作那隻麥克風罩。 人群做散去之態,顏瞻由於在最前面,幾乎挪不動步子,耳邊充斥的都是陌生男女的閒談聲。 他聽到一個女人說:太可惜了,都沒唱《stay a little longer》,挺期待能聽到呢。 這時候一個男人說:是啊,挺久都沒演過了,以前基本都是告別曲。 另一個女人這時插嘴道:那歌兒好像是任偉寫給情人的,是不是散啦? 顏瞻被迫的聽著這番談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當然知道Free loop著名的這首《stay a little longer》。歌曲講的是渴望一個人能在身邊再留哪怕一點點時間,一點點就足夠。非常感人的一首情歌。顏瞻也必然知道這首歌是寫給誰的,更由於他也曾這樣的好奇、想知道答案反而觸碰了任偉的傷口。那傷口血淋淋的久久不能結疤。 stay a little longer。多麼卑微的乞求。Even a minute,stay a little longer,I』ll sing a song,the song which is your favorite。 難過的同時,顏瞻又隱隱的有些嫉妒那男人。究竟是什麼樣的男人令他這麼痴迷,任偉從不肯對他說。他也只見過他一面,匆匆的一面,根本無從揣測。 九點半音樂節接近尾聲,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先行離開了——再不撤退趕上人一窩蜂似的出來,准又擠不上車,這是經驗之談。 等了一會兒公車就來了,任偉扔了半支煙,最後上的車。一上車就看見顏瞻死命的揮手,旨在告訴他占好位子了。 在車尾坐下,一群人商量去哪兒吃晚飯,說來說去也沒什麼新意,還是定在輝子家樓下的湘菜館兒。理由也很簡單,那家飯店24小時營業。 人本就不少,再加上哥兒幾個的女朋友們陸續到,包間眼看就要塞不下了。談笑聲、碰杯聲不絕於耳。 顏瞻還是挨著任偉坐,他既不抽煙也不喝酒,於是每次被恥笑都在所難免。但顏瞻不在意,照樣次次出席,一成不變的喝著果粒橙。任偉每每都要問:誰把幼兒園大班的孩子領來的? 顏瞻左邊坐著任偉,右邊是丁恍,丁恍右邊是女朋友小N,小N旁邊是安娜。這會兒,小N與安娜倆好姐們兒無視一桌酒鬼,湊在一起塗指甲。安娜那個認真勁兒你就甭提了,打底就很細緻,描花兒更是拿捏有度。奈何,坐在她右邊兒的輝子一舉杯,咚就撞了她後背一下。於是乎,刷拉,白色細尖的線條立馬歪了出去。 「你丫要瘋啊!」安娜幾乎是跳起來罵人。 「我操!你丫才要瘋呢!干他媽什麼吶!拍死我啊?」 「我讓你別動、別動,我給小N畫指甲呢!」 「滾蛋!外面畫去!」輝子喝了酒就變身,平常笑呵呵怎麼說都成的主兒,喝了酒就炸,六親不認。 可他女朋友安娜也不是吃素的,眉毛一橫,迎刃而上,「我操你大爺!你丫再跟我嚷嚷!」 顏瞻就看不得兩口子吵架,起身就要勸。任偉洞察到他的意圖,趕忙按住了他胳膊,「別管,小心輝子揍你!」 顏瞻看看任偉,聽著輝子與安娜對罵,不顧任偉勸阻開了口,「小N姐,我幫你畫吧。」 安娜不罵了,輝子也不罵了,齊齊扭頭看向顏瞻。而坐在戰局旁邊的小N此刻也抬了頭,同樣不可置信的看向顏瞻。 「我來,你檢閱檢閱我的手藝~」顏瞻笑眯眯的站起來,讓丁恍跟小N換了座位。 「喝酒,喝酒。」康康在玻璃檯面上墩了墩酒杯。 一場風波就這麼過去了。 任偉笑了笑,這顏瞻還挺會解圍。真的,他只覺得顏瞻是純粹解圍,哪兒有大男人會畫指甲的道理? 不料…… 一杯酒下肚,任偉再看過去,小N那雙手竟是煥然一新。她伸著手過來時候,左手食指的指甲本已經慘不忍睹了,這會兒卻是光彩煥發——指尖開了一朵梅花,梗就是那道原本歪出去的白線。且,不止這隻被畫壞的,指甲蓋有一個算一個都特別飽滿出彩。 「我操……你還行不行啊?」 顏瞻抬眼皮,「不好看嗎?」看完任偉他又看向小N,「小N姐你覺得呢?」 「是太他媽好看了吧?」任偉的眼睛瞪得像銅鈴。這手藝,去影樓干都富富有餘。 「這個顏瞻擅長。」坐在任偉對面的小冉開口了,「他……」 只是,話沒說完,就被顏瞻瞪了回去。 任偉注意到了小冉的瞬間收聲,也注意到了顏瞻少有的嚴肅表情。剛想問怎麼了,丁恍隔過小N說話了,「泡妞必殺技吧?」 大家鬨笑,顏瞻也跟著笑了,仿佛剛剛的緊張根本沒存在過。 「話說,你小子怎麼那麼招人愛啊!」酒過三巡的倪歆開腔。 「是啊,我也想問呢!你丫嘛命啊!辦多少姑娘了?」吉吉幫腔。 樂隊小子們的流氓腔就此一發不可收拾。 任偉看見顏瞻臉紅了。 一霎那,任偉有種感覺:是不是我誤會了? 確實,兄弟幾個的視角才對吧?顏瞻是個招姑娘的男孩兒,怎麼看也不會是個彎的。而自己之所以認為他是彎的,是由於他對自己的異常「熱愛」。而這份「熱愛」其實並沒有超出粉絲對偶像的框架。換這個角度看一樣合理。 到底是什麼令他認為這個男孩兒喜歡自己的? 至少顏瞻從沒明確表達過。 酒局又是三點多才散,任偉一如既往喝多了,由顏瞻背著往回撤退。小冉不忘調侃那句老話:少年郎,又是護送偶像打道回府啊! 給任偉塞進計程車,顏瞻跟大家打了招呼才上車。 車一路駛回小區,顏瞻扶任偉下車的時候任偉基本睡了過去。架著他往樓道走,由於任偉渾身癱軟,顏瞻擺弄他極其費勁,於是便決定拖著這「活死人」走捷徑——踩踏草坪。 結果剛走上去幾步,一排綠化黃楊就擋住了去路——這兒明明上午出來還空著吶! 而後,更匪夷所思的事兒發生了——樹叢里竄出了一道黑影,小小一團。 顏瞻借著路燈的光亮定睛一看,哎呦,居然是一隻刺蝟。刺蝟! 哪兒來的啊? 扶著任偉繞路進了樓門洞,顏瞻拖著任偉爬樓,而後到門口,開了門將任偉攙進去放倒在床上,才在床邊坐下來。 凝視著睡死過去的男人,顏瞻竟想到了樓下那隻刺蝟。 下樓,進入綠化區,那隻刺蝟還是那樣趴在草坪上。 顏瞻看著刺蝟,刺蝟看看顏瞻……再後來,刺蝟跟顏瞻一起進了門。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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