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book18.org
「任偉，稍稍側下兒臉，向左，好。」 book18.org
「你丫別擠我。」倪歆按了輝子腦袋一下。 book18.org
「誰他媽擠你了。」輝子回身反手擰了倪歆一把。 book18.org
「別鬧了，老子快被你倆踩腳底下了！」吉吉加入戰局。 book18.org
任偉頭疼。攝影師金笛頭更疼。 book18.org
「哥哥們別鬧了，拍完還得上我雜誌的採訪吶！都不想收工了吧？」 book18.org
「看看，都賴你。」倪歆又推了輝子一把。 book18.org
「你怎麼那麼欠啊你。」 book18.org
這時候任偉手機響了，他躲開這倆臭小子推門出去接電話。 book18.org
金笛沒脾氣了，聽著幾個人喊： book18.org
——嘿，任偉你嘛去啊？ book18.org
——就屬丫不仗義。 book18.org
——你丫回來，不鬧了，拍了拍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電話是母親打來的，任偉猶豫了片刻才接。接起來也不說話，聽母親說。聽她問：你身體好不好啊？胃還時常疼嗎？藥是不是沒有了……等等等等。 book18.org
整個通話過程任偉只說了一句話：你別來，我不在家，跟外面呢。 book18.org
然後他聽到她猶豫了一下問：要很晚嗎？不晚的話我還是想過去見見你。 book18.org
任偉不說話，她就自顧自的說：我還是過去吧，稍晚一些，你不在我就還把藥放傳達室。 book18.org
金笛探頭出來，任偉正好掛了電話。他碾了煙，跟金笛進去了。 book18.org
由於要把時間擠出來，任偉最近把事兒安排的很緊，錄音的部分一結束，就約了拍照。結果還節外生枝——相熟的攝影師金笛就職於MY有聲雜誌，幫忙拍照的同時想要他們接受採訪，並收錄一首新專輯裡的歌在他們當期附錄的音樂CD中。Free Loop沒有拒絕的理由，但舊事又被重提——是否考慮Demo由他們發行呢？這事兒已經拒絕了數次，但對方屬於屢折不饒的典範。可這次輝子態度有些不一樣，用他的話說，任偉你是跟「沒所謂」一起有唱片約有保障，但Free Loop呢？你到底什麼態度？那麼多唱片公司來接洽過你都回絕了，你到底怎麼一個意思？總等更好的嗎？你等得起，我等不起。你也要替別人考慮考慮吧？兩人可以說起了爭執，有些不愉快。任偉知道輝子的不滿在哪兒——因為他要去紐約預計一個月左右，Free Loop預定的巡演被迫擱淺甚至有流產的可能。時間不等人，這一次是品牌贊助，參與樂隊不少，絕不會為某一個樂隊而變更計劃。更由於這一次MY有聲雜誌來勢兇猛，他們最近展開了與時代唱片的合作，致力於專業的搖滾樂唱片發行、開拓完善的市場運營。輝子覺得是時候嘗試一下了。而不愉快的結果是——任偉對輝子說：這件事我不管，你來做決定。好與不好、值得與不值得，到最後我擔不起責任。輝子說：那你別管了，信我就交給我，對我來說你們都是兄弟，我所有的決定、所有接洽的演出與採訪都不是不過腦子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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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瞻今天的課下午四點才開始，這會兒選好食材回家，小烏龜飆的飛速。任偉說大概九點多到家，想讓他一進門就吃上熱乎的呢。都八點多了，時間不等人呦。 book18.org
鎖好車拎著食材噌噌上樓，聲控燈在咚咚的腳步聲中亮起，門口站著的女人嚇了顏瞻這一跳。 book18.org
任偉媽媽看見顏瞻上來也很訝異，幾秒鐘之後才硬擠出笑來。 book18.org
顏瞻慌忙開門，一邊開門一邊說：「您等了很久吧？任偉不在的，他今天約了拍照。」 book18.org
「沒，我也是剛剛才到，正要下樓。你把這個拿給小偉吧。」任偉媽媽說著，把手裡的紙袋遞給了顏瞻。 book18.org
「您進來吧。他等下就回來了。」顏瞻說著，開了門，也順手開了玄關的燈。 book18.org
任偉媽媽有些猶豫，不肯邁步向內走。 book18.org
「進來吧，他真的馬上就會回來。」 book18.org
「那……」 book18.org
「拖鞋沒有合適的，將就一下可以的吧？」 book18.org
再沒有不進門的道理，任偉媽媽眼看著顏瞻彎腰替她放好了鞋子。 book18.org
「你住在他這兒啊？」任偉媽媽進了門，走到客廳，從敞著門的小臥室看到了裡面的床。這樣也就不奇怪這個男孩有鑰匙了。 book18.org
「啊，是……很打擾呢。」顏瞻摘了帽子，胡嚕頭髮。 book18.org
「呵呵。」任偉媽媽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打量著房間，「他比較獨，從來不跟別人同住。你們關係很好？」 book18.org
顏瞻正要去廚房拿飲料，這時停下腳步回頭說：「沒有啦，是我硬要住的。他看我可憐，就勉強讓我住下了。」 book18.org
「你是……哪裡人？」 book18.org
「四川啦，普通話說的很糟哈。」 book18.org
「沒有，挺好的。」 book18.org
「阿姨您喝什麼？果汁還是可樂？」 book18.org
「我不渴，別張羅了。」 book18.org
與自己媽媽相比，顏瞻覺得任偉媽媽很冷。 book18.org
「喝一點吧。果汁不涼。」顏瞻給任偉媽媽倒了一杯橙汁。女人顯然沒話跟他說，於是他請她坐著等等，自己去做飯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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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偉走到樓門口就看見了母親的車，再抬頭往樓上看，家裡亮著燈。樓道里顏瞻的小烏龜醒目的停著，他腦子裡只閃過一個詞——糟糕。 book18.org
任偉忘記了顏瞻會比他早回來。 book18.org
硬著頭皮上樓，開了門，果不其然，母親端坐於客廳。 book18.org
任偉換了鞋走過去，顏瞻正端著電飯煲出來，「你回來了呀，正好，可以開飯嘍。」他說著又去拿碗筷，卻只拿了兩副。 book18.org
什麼一個意思？ book18.org
任偉正想，顏瞻去洗了手出來說，「小冉要我過去一趟，有些急事，你跟媽媽吃吧。我今晚不一定回來呦，到時候通電話嘍。」 book18.org
不等任偉制止，顏瞻就跑去了玄關，拿了包換了鞋就出門了。 book18.org
房間裡只剩下任偉和他母親，任偉的糟糕感覺更甚。他明白顏瞻是怕他在的話他們說話不方便，可其實他根本沒話跟她說。顏瞻這一走，他是真要崩潰了。 book18.org
「在我這兒吃飯行嗎？」任偉看著母親問，「你家裡不等你吃飯啊？不是讓你別等我嘛。」 book18.org
任偉媽媽不說話，用行動回答了這個問題。她走向餐桌，打開電飯煲，端起碗盛飯。 book18.org
任偉哼了一聲，去廚房拿了一次性碗筷出來。 book18.org
她眼看著他拿過飯勺把米飯盛進去，又把每樣菜依次撥了一些進紙盤。 book18.org
她始終看著他，任偉卻不在意的說：「吃吧，這樣乾淨。」 book18.org
「小偉……」 book18.org
任偉媽媽的心被扎了一下。 book18.org
她知道他為什麼這樣，卻不知該說些什麼。 book18.org
那還是好幾年前了，她照例過來看看他，敲門敲了好半天任偉才來開門。他只簡單穿了一條短褲，見到是她照例很不屑的樣子。而這時候從臥室里走出來另外一個男人，衣衫不整褲子敞著。她的選擇是體面的把東西交給兒子，一句話也沒問就走了。她不知道她該說什麼能說什麼，說了她知道他也不會聽。那時候他父親走了有一陣子了。後來再度碰面，她選擇委婉的對他說：那樣不好，不衛生，還是別……他不等她說完就不屑的說：下水道蹦不出衛生球。從那之後，他們就幾乎沒碰過面，她總是把東西留在傳達室，等他取走。也時常那東西下次去還在那裡——因為她不知道他到底住在哪邊兒。 book18.org
任偉低頭吃飯，母親不動筷子他也不介意。他只想吃飯，吃飯就不用開口說話了。但讓他想不到的是，從眼角的餘光他看到母親把米飯撥到了瓷碗里，然後拿了木質筷子，從瓷盤裡夾菜吃。 book18.org
兩人默默吃飯，誰也不吭聲。 book18.org
吃完母親才放下碗筷說：「很好吃。」 book18.org
任偉「哦」了一聲，開了一聽啤酒，叼著煙回來坐到了母親對面。 book18.org
「那天……我怎麼也找不到你。」母親有些急促的說。 book18.org
「我看見他來接你了。」 book18.org
房間內又再度陷入了安靜。 book18.org
任偉看著母親，她陌生的有些讓他認不出來。對母親的印象，似乎總是停留在童年時代。那時候家裡總是在爭吵，母親一遍遍的數落父親沒出息，父親只是抽煙、聽著。他們的爭吵總是安靜的，母親聲音不大，父親一聲不吭。唯一的喧鬧大抵就是杯碗碎裂的聲音，清脆而短暫。任偉到現在都記得母親拖著皮箱離開家裡的樣子。當時是冬天，外面下著雪，她穿一件紅色的羊絨大衣。皮箱的軲轤總是陷進雪坑，她拖曳著很費勁。任偉穿著厚重的棉衣跟在她身後，一直問：媽，你去哪兒啊，雪這麼大，媽……她後來停住腳步對他說：你就當媽媽死了吧，以後就跟你爸爸一起過。她說著，替他壓了壓帽子，拍著他的背說：回去吧。後來任偉是哭著跑回家的，推開門就撲進父親懷裡說：媽媽說她死了，死掉了。父親摘下了他濕漉漉的帽子，胡嚕著他的腦袋說：是啊，她死了，你媽媽死了，她不在了。說來也奇怪，那天之後，任偉就真覺得母親死了。這個家再沒有她的身影和那股淡淡的來蘇水的味道。他和父親照舊過著他們的日子，家裡很安靜、很安靜。 book18.org
與父親兩人一起生活，任偉覺得家裡好像不曾有什麼改變。母親以前就不常常在家，父親做了飯也是他倆吃。唯一的不同是，飯桌上不會再預留飯菜，也沒人在很晚的時候熱菜了。當然，任偉也不用再發愁成績單要找誰簽字。 book18.org
就這樣過了好幾年，家裡都只有他們父子兩人。更多時候是任偉一個，父親總會在辦公室待很久。 book18.org
任偉記得很清楚，在他十四歲那年，發生了兩件事。這兩件事都對他衝擊很大。 book18.org
先是夏天的時候，那天任偉沒上下午課，他溜回家是打算摸父親的煙抽，他總是成條的買煙，不計數。任偉開了門，把書包扔在餐桌上，像往常一樣朝臥室走。那時候他們住他母親留下的房子，所謂一室一廳其實就是一個大房間加一條走廊。房間裡有聲音，女人的聲音，而且是一種任偉從沒聽到過的女人的聲音。他想也沒想就推開了門，映入眼帘的是光著身子的小楊阿姨。她時常會到家裡來，有時候做頓飯，有時候帶一些水果。但她從來不會光著身子。任偉看著她胸前的兩坨肉搖來晃去，有些噁心。又看到壓在她背上的父親後背布滿了汗珠，他的腰動著，那話兒在女人的身體里鑽來鑽去。任偉總是跟父親一起洗澡，也總看見父親的那話兒軟嗒嗒的垂在身前，可他從來想不到它勃起以後是這個樣子的。試問，有多少人見過自己老子勃起的樣子？是小楊阿姨先發現他的，她喊了起來，喊得聲嘶力竭。任偉轉身就跑了。他無法面對這種場景，也無法抑制自己看到父親勃起的那話兒後奇異的興奮感。那之後，小楊阿姨不再來了，父親更消沉了，他與父親好像也再沒話好說。他拒絕跟父親一起去澡堂，自己也不去，夏天洗冷水澡冬天燒水。 book18.org
第二件事發生在冬天。那天任偉去商店買年貨，在人群中，他看見了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和他「死去」的媽媽長得一模一樣。她身邊是個有些發福的男人，男人的身邊跟著一個妙齡少女。還有一個小女孩，她被他媽媽抱在懷裡。小女孩很不老實，總去揪女人的頭髮，兩個人你抓我擋笑得很開心。任偉一直不遠不近的跟著他們，他看到她抱著小女孩選外套，給她買糖果。他聽到她一直喊著：媽媽，媽媽。那天任偉什麼也沒買，倒是看他們採買了許多年貨。他空著手進門，父親問他幹嘛去了怎麼回事。他面無表情的說：我今天在商場看見我媽了。父親從報紙上抬頭，看著他說：你媽死了，你不要胡說。任偉繼續說：她抱著一個小丫頭，她叫她媽。父親還是那句話：你媽死了。 book18.org
再度見到「死去」的母親，很諷刺，是在父親的葬禮上。她穿過人群匆匆而來，一把拉住他的手就問：小偉，你怎麼樣？你看看你，你怎麼這麼瘦啊。任偉木訥的看著她緩緩張嘴：你是誰？ book18.org
很久之後他才能正視父母離婚的合理真實性，但在任偉看來，母親始終是個死人。這個女人是這個女人，母親是母親。因為只有這麼看待，他才能迴避母親欺騙他、拋棄他和父親的事實。她曾提出要照顧他，但對於那個年紀的任偉來說，他已經不再需要別人的照顧了。他也承擔不起。那個女人她有家庭，那個家裡有她的丈夫和兩個女兒。他是局外人。 book18.org
事實上，任偉那天看到母親的女兒與她爭吵，甚至沒有真實感。他知道那不是母親的孩子，但他始終認為她們親如母女。 book18.org
兩人就這樣寂寞無聲的坐了許久，後來任偉媽媽洗了碗筷，拿了挎包離開。臨走，她問他：缺錢嗎？任偉說：不缺。她說：你看你都把自己住的房子租出去了。任偉瞪著她問：你有情商嗎？他不是我房客。 book18.org
任偉媽媽下樓的腳步很沉重，一步一聲。她知道自己做錯了很多事，但都已經無法挽回。她也曾跑回那個家，想要看一看兒子，她的前夫卻對她說：別看了，過你自己的生活去吧，他媽媽死了。她拚命的對繼女好，尤其是聰明伶俐的小女兒，是她帶她長大的，她總是下意識把她當作自己的骨肉。看到那樣的任偉之後，愈發令她去這樣做，因為她已經明白——她再也沒機會去照顧自己的孩子了。任偉他，不承認是她的兒子。她得到了許多東西，卻失去了自己的親生骨肉。 book18.org
外面下雨了，任偉媽媽快跑了兩步上車。她坐在車裡看著那扇窗口，看了好一會兒才開車離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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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偉後來又喝了一聽啤酒才給顏瞻打電話。手機鈴聲卻是在房間裡響起的。顏瞻沒帶手機。給向曉冉撥過去，小冉說瞻仔沒過來的啊。任偉說我知道了，就掛斷了。 book18.org
窗外不知幾時下起的雨，任偉拿了鑰匙和煙，撐傘出門了。 book18.org
走不遠就是麥當勞醒目的標誌，任偉隔著窗戶看到顏瞻一人坐在小桌子旁，喝著咖啡看著書。他敲了敲窗，熊貓仔就看過來，然後展開一個大大的微笑。 book18.org
他是頂著包跑出來鑽進傘下的，像極了託管在寵物中心終於見到主人的忠實狗狗。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顏瞻問。 book18.org
「我就是知道。」任偉答。 book18.org
「你媽媽回去了？雨這麼大呢。」 book18.org
「她開車。」 book18.org
「哦嘍。」 book18.org
「她誇你飯做的好吃。」 book18.org
「真的嗎？」 book18.org
「真的。」 book18.org
「你幹嘛跑出來嘛，感冒怎麼辦。」 book18.org
「你沒帶手機。」 book18.org
「哈？是嗎？」 book18.org
「往裡。」任偉摟過了顏瞻的肩。他的體溫令他感覺溫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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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登機牌。」 book18.org
「啊，我的，這個是他的。」 book18.org
兩人進了機艙放好行李，顏瞻讓任偉靠窗坐，自己坐在了外手邊。 book18.org
任偉坐下就靠窗睡了，顏瞻扒拉他腦袋，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book18.org
八點的飛機兩人六點就起床收拾，任偉不適應，一路都昏昏沉沉。安全帶也是顏瞻替他系上的，空姐過來發放飲料，顏瞻向她們要了毛毯。 book18.org
顏瞻的肩膀過了半小時就酸了，可他忍著。任偉睡的很沉，伸手去摸他的臉，他一動不動。 book18.org
這兩天他沒怎麼休息好。前天晚上冒雨回家，兩人洗洗就上床了。但任偉睡不著，睡不著也不開燈不說話，就是靠在他懷裡。起先問他什麼都不言語，後來說了說樂隊的事。問及他跟他媽媽都說了些什麼，任偉把頭扎在了他肩窩裡，死不出聲。昨天兩人去買東西，有些忙，跑了好幾處，到家顏瞻做了飯，兩人吃過飯看了會兒紀錄片就說早睡。任偉還是睡不好，總在翻身，後半夜顏瞻摟著他他才勉強睡了一小會兒，可沒多久鬧鐘就響了，洗漱出門，任偉昏昏沉沉。 book18.org
心疼他。 book18.org
顏瞻心疼任偉，但卻覺得自己什麼也做不了。樂隊的事他陪他說了好久，看上去他寬心了一些，可關於他母親，他就是打死也不說。問急了就是一句——我倆沒關係。 book18.org
能做些什麼呢？顏瞻不知道。妮子說的很對：他讓人不快樂。那種悲傷是滲透在他骨髓里的。他想，他只能一點一點的溫暖他，讓他快樂、讓他輕鬆。他想做到，也要做到。 book18.org
飛機十點四十五分準時落地，顏瞻媽媽開車過來接了。她一看見兩人拖著一隻大箱子就說你們拿了什麼這麼笨重。顏瞻說媽媽你別管了啦，任偉他有給你們買禮物和月餅~ book18.org
顏瞻媽媽連忙道謝，搞的任偉很不好意思。飛機上睡了一覺很補眠，這會兒他清醒多了。把箱子和行李放進後備箱，顏瞻讓任偉和媽媽坐后座，他來開車。 book18.org
他們母子倆昨天通過電話，但當時兩人在買東西，顏瞻又說四川話任偉有些聽不懂。顏瞻掛了電話任偉問他怎麼了，他嘿嘿笑著說，媽媽囑咐我不要跟爸爸亂說話，說二哥今天帶她女朋友回去，讓我不要搗亂。但前半段顏瞻沒轉述，因為他沒告訴任偉請他回家是他臨時決定的。他媽媽是這麼說的：你要難死我啊，你二哥帶他女朋友回來你爸爸就夠不高興了，你又來添亂。顏瞻說我沒有添亂，我想和他一起，看不到他我就會想死他。顏瞻媽媽最後無奈的說：可以倒是可以，人多也熱鬧，但千萬別跟你爸爸說不該說的。顏瞻說我知道啦，還有媽媽，你還沒告訴爸爸吧？我要親自告訴他喔，要給他驚喜哦~顏瞻媽媽說：想也別想，本來是不想說的，但現在必須說了，要不你帶樂隊的朋友回來，你爸爸能給你好臉色才怪。 book18.org
這會兒任偉和顏瞻媽媽並排坐，顏瞻一邊開車一邊聽他媽媽囑咐，什麼到家要乖、要好好伺候老爸、要喜氣洋洋等等等等。 book18.org
顏瞻媽媽好不容易停嘴又轉向了任偉，「瞻仔跟你講過吧，我們家人多，有些鬧，還要多擔待啊。」 book18.org
「阿姨您這話說的……」任偉抓了抓頭。 book18.org
「瞻仔他啊，跟我說了你們的事。我也跟他說了，先不要跟他爸爸講，他爸爸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 book18.org
「媽！你怎麼這麼嘮叨啊！」顏瞻喊。 book18.org
「開你的車。」顏瞻媽媽推了兒子腦袋一把，繼續跟任偉說：「那我說話就不避諱了，他二哥呀，找了個女朋友，他爸爸不喜歡不同意，今天過節嘛，他就帶女朋友回家，如果氣氛很差，你一定不要多心，是他二哥的事。」 book18.org
「阿姨真的，我來打擾真的很過意不去，也特別不好意思讓您招待。我沒想到您會邀請我……我……」 book18.org
顏瞻媽媽是聰明人，不等顏瞻打岔就說：「應該的，應該的。瞻仔說你中秋不好一個人過，你看我硬是要他回來，想讓他爸爸高興。其實是我很過意不去，他應該陪你的。實在是……想讓他救火一下。就怕到時候氣氛太尷尬，本來一家人團圓……唉。」 book18.org
顏瞻大大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阿姨您寬心，我覺得……也沒有絕對的討厭吧。見見面，了解一下，說不定反而就解開心結了。」 book18.org
顏瞻媽媽拍了拍任偉的手，笑得溫暖。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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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顏瞻家正好是午飯時間，但氣氛還真讓顏瞻媽媽說著了——冷的很。迎出來的是顏瞻的大哥大嫂，大嫂懷孕了，肚子很大，走動有些不方便。顏瞻二哥和他女朋友在客廳坐著，這會兒也起身了，但兩人表情都有些凝重，尤其是他二哥。 book18.org
顏瞻媽媽趕忙讓大兒媳去坐，然後小聲問大兒子：「你爸呢？」 book18.org
顏瞻大哥無奈的用手指了指二樓，而後貼著母親耳根說：「在樓上生氣呢，不下來。」 book18.org
顏瞻媽趕忙推了顏瞻一把，「去，你爸爸跟樓上呢，就你請的動。」 book18.org
顏瞻上樓，顏瞻媽媽讓任偉隨便坐，並一一給他介紹著家裡成員。二哥認出了任偉，多說了幾句話，但任偉發現他還是一臉凝重。偷眼看了看他女朋友，很漂亮，穿的典雅得體。為什麼他爸爸不喜歡呢？ book18.org
而且……任偉多少有些緊張。這大過節的，他家老爺子愣能沉得住氣一人跟樓上待著，那得是一什麼狠角色啊？ book18.org
大家跟客廳閒聊了一會兒，起先他們還顧及任偉說一些他也不怎麼能聽懂的普通話，後來除了顏瞻媽媽所有人都在講四川話，任偉坐在那裡，很不自在。直到傭人擺了桌，顏瞻媽媽又喊了一聲：他爸，吃飯了。顏瞻爸爸才亮相。 book18.org
顏瞻陪爸爸下樓，兩人站在一起……任偉覺得不像父子倒像祖孫。顏瞻爸爸很瘦，也不太高，頭髮染過，一臉的威嚴表情。 book18.org
老爺子坐到了主座上，看了看任偉，表情還是不柔和。任偉很緊張，又不好避開長輩的眼神，半天擠出了一句：「叔叔您好。」 book18.org
「好，好。瞻仔說在北京你一直照顧他啊，辛苦你了。出門在外，有朋友是福氣。」 book18.org
「沒有沒有，談不上。」 book18.org
「你會不會喝酒？」 book18.org
「啊，行的，可以。」 book18.org
老爺子終於露出了笑臉，「我三個娃兒都喝不得酒，來，我們兩個喝點。老大，你切拿酒。」 book18.org
「我去吧，你們吃。」顏瞻媽媽站了起來。 book18.org
「媽我來吧。」大哥也起身了。 book18.org
「你坐下，我來。他爸，老二的女朋友給你買了酒，開一瓶吧。」 book18.org
「老大，切拿酒櫃里的。要瀘州老窖。」 book18.org
任偉眼看著顏瞻二哥的臉色更差了。 book18.org
酒拿來，老爺子打開，接過顏瞻媽媽遞過來的酒杯，親自斟滿兩杯酒。 book18.org
「爸，你少喝點，也不要灌任偉。」 book18.org
「正好，你跟他換個位置。」 book18.org
顏瞻嘟著嘴把自己的位置換給了任偉。 book18.org
瞻仔媽這時候催大家動筷子，老爺子舉杯任偉也舉杯，但唇碰到酒杯並不真喝，而是偷眼觀察顏瞻爸爸喝多少。他喝了一整杯，任偉便也就喝了一整杯。陪長輩喝酒任偉很習慣，以前父親活著的時候，他總要陪他喝。 book18.org
顏瞻本來覺得父親跟任偉可能不大能說上話，不曾想因為他能「陪酒」，老爺子不僅說，還說的很盡興。席間，顏瞻媽媽幾次要他少喝，他都是一揮手：你少管我，你們吃菜。 book18.org
老爺子高興了，這頓飯也就熱鬧了起來。顏瞻一直給老爺子和任偉夾菜，因為他倆一直在喝一直在說，根本顧不上吃東西。 book18.org
後來傭人端出了果盤，顏瞻媽媽去切月餅。顏瞻跟到廚房一定要媽媽切任偉買的，他媽媽想拿刀切他——你看不見你二哥跟他女朋友都吃不下飯啊！可迫於顏瞻死皮賴臉，瞻仔媽只得既切了老二的又切了老三的。 book18.org
母子倆一起端出來，顏瞻媽媽特意把老二買的月餅放到了老爺子跟前，「吃點吧，別讓老二難堪。」她壓低聲音說。誰知道老爺子擰的很，他看著顏瞻媽媽手裡端的另一盤月餅問：「你端的是誰買的？」 book18.org
顏瞻媽媽臉綠。任偉看著瞻仔媽不敢接話。 book18.org
「任偉買的。」瞻仔媽幾乎是咬牙切齒的說。 book18.org
老爺子側臉看任偉，這下任偉不得不說話了：「也不知道您是不是愛吃。」 book18.org
「他特意去大三元買的呢。」瞻仔插嘴。 book18.org
瞻仔媽這會兒真想把他切了…… book18.org
「要吃的，那一定要吃的。」老爺子說著就伸手接了過去。 book18.org
木質椅子撞擊地面一聲響，顏瞻二哥站了起來，「爸，飯吃完了我們就走了，下午畫廊還有事。」 book18.org
「坐下。我沒離席，這飯就不算吃完。」 book18.org
「他爸……」 book18.org
這時候二哥的女朋友也伸手扯他的衣袖。 book18.org
瞻仔媽猛給顏瞻遞眼色，意思你快說點什麼。瞻仔趕忙開口，「爸，你也吃點二哥的嘛，他買的你最喜歡的蓮蓉餡哦。」 book18.org
老爺子不說話。 book18.org
顏瞻碰了碰任偉的腿，意思是你也快說點什麼。 book18.org
任偉硬著頭皮上，「您看您光照顧我了，都是我大過節還來串門添亂。您……」 book18.org
老爺子沒讓任偉把話說完，「你是客人，顏瞻請到家裡的客人，賞臉陪老頭我喝兩杯，我高興還來不及。顏禮。你，是我兒子，今天你應該來。來了，就坐到最後。」 book18.org
「你意思是誰不該來？」顏瞻二哥頂了回去。 book18.org
顏瞻媽媽想要制止已經來不及了。 book18.org
果不其然，老爺子勃然大怒，「你自己清楚！我今天也把這話再說一遍。只要我活著，你就別想什麼都按你的意思走！」 book18.org
「爸……」顏瞻起來，站到了父親身後。 book18.org
「叔叔您這是……」任偉倒了一杯飲料遞給了老爺子，他一個外人也不好插嘴，看老人這麼動氣，也只能做這麼多。 book18.org
「我無話可說了。你也莫要說了，我走。」 book18.org
這下真是誰也勸不住了，老爺子當然氣壞了，於是他說出了一句非常不該說的話——任偉你來說說看！你客觀。我二兒子要娶一個離了兩次婚帶著兩個孩子的妖女！你說這種女人能不能娶！ book18.org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這下老二折了回來，一掌拍在了桌上，「您不要太過分！」 book18.org
「任偉，你說！」老爺子不看二兒子，看著任偉。 book18.org
崩潰啊。 book18.org
任偉現在說什麼都是得罪人。 book18.org
「他爸爸喝多了，都別在意，來來，我扶你上樓。」顏瞻媽起身，示意顏瞻跟她一起送老頭上去。 book18.org
老二還要爭辯，瞻仔媽火大了：「你別再說話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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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很看好你喔。」 book18.org
顏瞻從樓上下來，大哥工作上有點事先行離開了，母親扶大嫂去休息，他就拉任偉去了他房間。 book18.org
顏瞻的房間很大，臥室和琴房連著，形成一個套間，里外都做了隔音處理，便於他練琴的時候不叨擾到其他人。 book18.org
「那是他忙著和你二哥置氣。」 book18.org
「才不是呢，剛剛我陪他上樓他還誇你穩重、聰明。」 book18.org
「那你把真實情況斗膽告訴他一下兒？」 book18.org
顏瞻去置物架上拿東西，任偉湊近了他，貼著他的耳根說。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跟他說你跟我都幹些什麼。譬如拉拉手呀，親親嘴呀，手摸到對方的褲子裡之類的。」 book18.org
「你怎麼那麼壞啊！」顏瞻的臉一直紅到後脖頸，由於任偉貼著他，他呼出的氣息掃著他的耳垂就更加劇了顏瞻的臉紅心跳。 book18.org
欺負熊貓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book18.org
「看相冊啦！」顏瞻用相簿拍了任偉的腦袋。 book18.org
很厚的相簿，竟然有七八本之多。任偉在沙發上坐下來，翻開相冊，就看到胖乎乎的小嬰兒光溜溜的擺出不雅姿勢。 book18.org
「你啊？」任偉問。 book18.org
「是的呀。」顏瞻湊近了任偉，跟他一起看相片，「這個是妮子。就好瘦好小。」他指給任偉看，「可能是我太欺負她，把她的養分都搶走了……」 book18.org
「還比你文明多了。」 book18.org
「討厭！那是我媽媽擺的姿勢！」 book18.org
向後翻，任偉就看著小熊貓漸漸長大了，但相片里很少是他一個人，他身邊總會伴著他的雙胞胎妹妹。說是雙胞胎，但其實他們長得一點都不像。 book18.org
「你妹長得跟你不像。」 book18.org
「我們是龍鳳胎嘛~異卵雙胞胎啦！」 book18.org
「就你還龍吶？」任偉斜了顏瞻一眼。 book18.org
「就是那麼個說法嘛……再說了，我怎麼就不能像龍？炎黃子孫的哦，都是龍的傳人！」 book18.org
「頂多算條蚯蚓。」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任偉擠兌完顏瞻繼續看相片，顏瞻回不過嘴，也就低頭跟著看。一邊看他一邊說：「妮子比我好看的哈~」 book18.org
任偉抬頭，「有這麼比的麼？」 book18.org
「呷？怎麼了？」顏瞻眨眼。 book18.org
「大老爺們兒跟姑娘家家比。」 book18.org
「有什麼不能比的嘛！」顏瞻用胳膊肘頂任偉，「我是哥哥她是妹妹，我們沒性別之分。」 book18.org
「那怎麼不是姐姐妹妹、哥哥弟弟？」 book18.org
「和你說不清。」顏瞻撅嘴。 book18.org
「理兒就不在你那兒。」 book18.org
後來任偉看相片，顏瞻跑去了裡間，掀開琴蓋隨意的彈琴。那是台華格納的三角鋼琴，音色不凡。任偉點了煙，橫躺在沙發上，繼續欣賞那翻不完的相冊。看的出來，這是一對相當親昵的兄妹，親的甚至讓人有些嫉妒。任偉再不奇怪當初他看到顏瞻偷偷藏起的那張照片自己會想到別處去，這裡的每一張照片都不禁令他如此遐想。 book18.org
「我需要個煙灰缸。」任偉趁顏瞻琴聲停下來的空當對他說。 book18.org
「呃。沒有……垃圾桶不行嗎？」 book18.org
任偉晃了晃煙蒂。 book18.org
「這可怎麼辦……」顏瞻走了過來。 book18.org
「盒子什麼的也行，瓶子罐子都行，沒有氧氣自然就滅了。」 book18.org
「啊，那我找找看。」 book18.org
「迅速點兒。」 book18.org
顏瞻去翻箱倒櫃，任偉不見他有什麼發現，一邊說著算了，一邊向衛生間走——真多餘問他。 book18.org
回來看到顏瞻正試圖把翻出來的東西放回去，任偉走過去想幫忙，卻看到抽屜里有很多女人用的東西——梳卷髮用的木梳、化妝包、首飾盒、裝飾用胸花等等等等…… book18.org
顏瞻覺察到了任偉狐疑的目光，笑笑說，「是妮子的。」 book18.org
她的東西還留著就很不一般了，更不一般的是…… book18.org
「怎麼都在你房間裡？」 book18.org
「這是我們兩個的房間呀。」顏瞻說的如此自然，任偉一時間反倒覺得自己想法不正常。但轉念一想，怎麼會呢？絕對是他不正常！ book18.org
「很多東西都不在了。抽屜空的讓人不知所措呢。」像是自言自語，顏瞻合上了抽屜，「以前我們總為誰占的地方大吵來吵去，她的瓶瓶罐罐太多了。我只有一個抽屜，她都不放過。」 book18.org
任偉並沒有聽清顏瞻的嘟囔，他直愣愣的看著那張寬大的雙人床發獃——他……該不會還和她一起睡吧？就算是雙胞胎，他到底懂不懂男女有別？十歲之前還則罷了，難道說成年以後也還是那樣？ book18.org
「說起來，衣櫥我們也是一人一半！以前都塞的接近爆炸，現在反倒誰也不再用了。」 book18.org
任偉看著顏瞻走了過去，推開了衣櫥的滑門，若有所思的看著裡面。 book18.org
果然是一人一半。以懸掛的絲巾為界，右邊掛滿了花花綠綠的衣服裙子，左邊則空蕩蕩，只剩下孤零零的衣架和幾套裝在防塵袋裡的西裝。下面的格子也很空，每一格都富裕出大半。 book18.org
「我都已經不跟她搶了，她都沒機會霸占呢……」 book18.org
顏瞻感慨著，看了好一會兒才合上衣櫥的滑門。 book18.org
任偉想安慰一下失落的顏瞻，卻又隱隱覺得他病態而不想理睬。 book18.org
顏瞻並沒有發覺任偉對他異樣的感覺，他走過去挨著任偉坐下，頭靠在了他肩上，陪他一起看相冊。 book18.org
後來任偉不知幾時迷迷糊糊睡著了，隱約中他好像聽見了德彪西的《月光》。德彪西的鋼琴小曲《月光》，靈感來自於象徵主義詩人魏爾倫的同名詩篇，詩中描繪了幾個已故舞人在月光下跳著魔鬼般的舞蹈。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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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上感受到輕微的壓迫，任偉下意識的睜開眼，看到顏瞻媽媽正把毯子蓋到他身上。他是猛地坐起來的，小聲的說著：「不用，不用，我睡著了嗎？真是……失禮。」 book18.org
「你睡吧，沒事。瞻仔剛剛跟我說你最近特別忙，睡眠質量很差。睡吧，不礙事的，他上樓去了，跟他爸爸說會兒話。」 book18.org
「真的不用，我醒了……」任偉不好意思極了——在人家家裡爆睡就夠窘迫了，還要辛苦人家媽媽給他蓋毯子，「真是給您添麻煩了。」 book18.org
「這說的什麼話呀，麻煩什麼。他大嫂懷寶寶了，到家裡住，就在瞻仔斜對面的房間。天天睡不醒。我說出來給她倒杯水準備上，她醒了就要喝，正好看見你躺在沙發上，怕你著涼嘛。」 book18.org
「您還真是辛苦。孩子們長大了，又要開始張羅孫子的事。」 book18.org
「習慣了。身邊沒孩子，我反倒不自在呢。」 book18.org
「您也睡一會兒歇歇吧。」 book18.org
「我不困。怎麼，你真的不睡了？」 book18.org
「嗯，徹底醒了。可能睡了挺久。」 book18.org
「那我們去茶館喝杯茶？」 book18.org
任偉當然沒有拒絕的道理。 book18.org
顏瞻媽媽沒有開車，而是閒聊著帶任偉走街串巷，在江邊尋了個隨意的茶館坐下，也不坐室內，就坐在室外的竹桌旁竹椅上，點了一壺蒙頂茶。 book18.org
任偉與她交談輕鬆愜意、但閒談中她的聰慧與優雅又無刻不在。任偉並不懂茶，但聽她說起《茶經》、說到陸羽卻不覺無聊。他聽她說四川是茶的故鄉，又因為四川人勤快，總是一鼓作氣幹完活兒，所以就有了喝茶閒聊的時間，蜀人喝茶是別的地兒的人不可比的。偏僻的山村開別的店鋪不好使，唯獨茶店總不缺茶客。城裡就更不用說了，茶博士之於客人的招呼，與賣麻糖的叮噹聲應在一起，是隨處可以聽見的聲音。閒暇空餘，坐坐茶館，稍事休息，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風塵而入，尋一個座位，愛怎麼坐就怎麼坐，四川人愛說的「隨便」，就是這種境界。 book18.org
茶端上來，細細品，伴著她柔和的語調，任偉的心情格外好。他不禁有些羨慕顏瞻——有這樣的一位母親陪伴他長大，他是何等的幸福？ book18.org
話題後來自然而然轉到了顏瞻身上，任偉聽她面帶微笑的說：「那孩子啊，從小到大活的挺不容易，小時候別的男孩子爬樹掏鳥窩，要不湊在一起踢球游泳，他呢，他總要陪他妹妹。那孩子好像一生下來就特別懂事，懂得照顧他妹妹。說是妹妹，其實呢，兩個一般大，可他就是讓著她、護著她、陪著她。我有時候甚至覺得，他其實根本忽略掉了自己存在的意義，好像他活著的全部意義就是呵護他妹妹。彈琴他一開始就很喜歡，可是隨著要練琴、公演，總不能在家，他就不喜歡了。後來買了琴放在房間還好些，就這麼堅持彈了下來。你別看他現在這樣，以前可內向了。就跟小冉玩的來，帶來家裡妮子跟小冉也親昵，三個人就總在一起。我們家小丫頭喜歡畫畫，三人就總結伴出去寫生，說是寫生，妮子畫畫，小冉跟瞻仔就彈琴唱歌，好多時候妮子也不畫了，最後背著畫板回來，白紙上沒有一筆。後來妮子走了，瞻仔消沉了很久，忽然有天就開朗起來，跟他妹妹一樣一樣的。說實話，我挺擔心他的，明明不是那樣的性格，卻硬要那樣……但我有時候又覺得這樣好，男孩子就不應該靦腆，應該活潑。我不是說他缺少男子氣概，他啊，太穩重了、太細心了，太有責任感了，反倒沒了男孩子的張揚和衝勁兒。我聽到他說他要和你在一起，說實話，我的第一反應是他是不是想替他妹妹活下去，可他說不是。然後我就想啊想，想他倒是一直很喜歡你，又覺得是不是從小到大的性格使然，他有些女氣。這個不能怪他，他天天都跟他妹妹在一起，吃飯睡覺都不離開。你看你，跟他截然不同，站在那裡，就很有男人味，所以我想，是不是他因為很缺少……怎麼說呢……」 book18.org
任偉很想反駁，卻覺得尷尬，事實真的並非像顏瞻媽媽想的那樣，顏瞻雖然有股子稚氣未脫，卻一點兒不女性化。可這又要怎麼說呢？總不能說他是1號吧？與此同時，顏瞻媽媽說的又不是全無道理，顏瞻確實很細心也挺穩重，比如遇到重大的事抉擇一點不含糊，沉穩的強過很多年長於他的人；比如小到襯衫領口袖口要手洗、襪子總要多準備幾雙又很細膩。責任感更不消多說，他總是把「我要照顧你」掛在嘴邊。 book18.org
與此同時，任偉聽到顏瞻媽媽繼續說道：「但我雖然這麼覺得，又在他身上看不到女性化的傾向。所以我想……這話也許不該說，但今天說出來，是希望你以後不要埋怨他。他從小的生活圈子就局限在家裡，是老么我們寵愛不說，更由於他妹妹他基本足不出戶，家裡就我跟妮子兩個女性，妮子和他同齡，我看你剛剛也看過他們的相冊了，妮子很漂亮很完美，性格也好……我想，瞻仔若是以她為標準去尋找女性……大概，要求太高了。也或者說，他的心裡由於對他妹妹的愛，再難以去接納其他女性。」 book18.org
任偉看著顏瞻媽媽的眼睛，很認真的聽著。這種說法，說實話，和他內心的某種想法不謀而合。顏瞻並非喜歡男人，是顏瞻排斥其他女人。 book18.org
顏瞻媽媽又給任偉倒上了茶，一邊倒茶一邊說：「我說這個，沒有別的意思，是希望你稍稍包容一下他，他有他的任性和執念，但這並不代表他對你不真誠。他對你很真誠，此時此刻，我能感覺到。但他還小，也還不定性，也許過了一些年頭……他又有所改變。那時候……如果他離開你，我先對你說聲對不起。那不是他的錯，是我的、我們這個家庭的。」 book18.org
這番話有些太過於沉重，也太過於誠懇，任偉一時間無言以對。他在心底正隱隱升上來的擔憂，被顏瞻媽媽擺上了台面。顏瞻還小，還不定性，他對他妹妹執著的愛，促使他走向自己，迴避過往。這是一種顯而易見的對異性的排斥與逃避。那麼以後呢？當他長大成人，可以用平靜的心態去看待一切，他會不會轉而走回大路，愛上女人，娶妻生子。那個時候，自己是多大了？沒有他，是否可以一個人過下去？再去重新開始嗎？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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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任偉和顏瞻媽媽回到家裡，顏瞻正跟父親、大哥大嫂閒聊，他一臉的笑那麼燦爛那麼奪目，見任偉回來，跳起來打招呼，迎他和母親入席。 book18.org
吃過飯，他開車帶他遊覽成都的夜色，他抓著他的手說：我們要永遠在一起。 book18.org
任偉有種說不出的難過。 book18.org
晚上，顏瞻偏要任偉跟他一起睡他的房間，他老子吼他：顏瞻！你哪天才能學會自己睡覺！怎麼就這麼難！可顏瞻還是嬉皮笑臉的把任偉扯進了自己房間。顏瞻父親非常羞愧，語重心長的說：你別在意，我家這兒子就長不大，都是他媽慣的，從小讓他跟他妹妹一起睡，你看這麼大的娃了，還是不願意自己睡覺。任偉連連擺手，說著沒事兒沒事兒，習慣了。但進了房間，他堅決不跟顏瞻同床，那張床，讓他害怕。最後顏瞻哭喪著臉自己摟著小被子睡了——讓任偉單獨睡床他也不肯。 book18.org
睡前，顏瞻一直嘟嘟囔囔：「真的沒事啦，一起睡覺怎麼了嘛……每天都一起睡的，怎麼到了我家就不肯了……我爸爸不會覺得奇怪的呀，你怎麼搞的嘛……到底在意個啥子……」 book18.org
任偉是躺在沙發上睡的，卻又是一夜輾轉難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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