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嗯,還跟倪歆家,不回去。】 顏瞻舉著手機,眼底充斥著漢字卻讀不懂。 任偉昨天晚上沒回來,今天也不會回來。昨天他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發了好幾條簡訊,後半夜才收到一條回覆:【在倪歆家,不回去了。】 顏瞻一宿沒睡。周五去琴房彈琴無精打采。由於太過投入以忘卻煩惱,他的指尖都快要彈出血了。後來方老師和淳君來了,看了他的手,硬是不讓他再彈了——再彈下去,明天肯定就沒辦法演出了。 十點多回了家,任偉仍舊不在。 打電話他不接,發簡訊半天才回了那一條。 顏瞻真想哭。任偉不想理他,這是絕對的。而不想理他的原因顏瞻也大概齊知道:肯定是因為周四早上兩人的那個事…… 真的不是故意那樣的。顏瞻趴在床上摟著熊貓玩偶,心裡難過極了。一邊難過一邊也氣任偉。到底怎麼樣嘛,難道說我做不好你就不要我了……做不好也是你不給充電的嘛…… 想起前天早上顏瞻心裡就像打翻了調味瓶。他很累,任偉貼上來,一點兒也不纏綿,就是那麼直來直往的要那個…… 他是帶著氣的,開始到結束都帶。 我對你來說,除了按摩棒,就再沒有一點點別的什麼了嗎?就算沒有,你可不可以充電一下啊!就算騙我也好,給我一點點溫暖…… 顏瞻舉著手機翻了個身,手指按鍵盤指尖很疼。 【你有沒有按時吃飯啊?胃不疼的吧?】 回復還算及時:【吃了,不疼。】就這麼兩個詞。 【讓倪歆別開太強的冷氣喔,你不喜歡要告訴他哦。】 回復更短了:【嗯】只有一個字。 顏瞻忍著指尖的疼痛再發:【明天演出……你答應過我來的。這個是確定的吧?】 任偉沒回復。 顏瞻等了好一會兒再發:【要穿正裝的哦,也不可以穿涼鞋的……】 手機、熊貓玩偶、顏瞻,三個躺在一張床上,三個都是仰面朝天。任偉一個也不搭理。 顏瞻今天必須要早睡,十一點半被迫去洗漱了。洗完回到臥室,又給任偉發了條簡訊:【手指頭好疼,好想跟你說話。】 顏瞻把手機放到旁邊,側過身躺著,盯著看。 就算只剩他自己,他也不願意回自己的房間,仍舊是賴在任偉的床上。他的床是雙人床,床上有他的薄被。顏瞻又摟了一會兒熊貓玩偶,而後將玩偶放到了床頭,伸手拉過了任偉的被子。他是特意去自己房間拿了熊貓玩偶陪自己的,可這會兒竟然……拋棄了它。 死死的摟著小被子,顏瞻沮喪極了。 手機終於響了:【早睡,休息好,我關機了。】 顏瞻把頭扎在被子裡,使勁的嗅,那是任偉的味道。 努力的嗅著這個味道,起先他想到任偉彈琴的樣子,然後拿過手機看視頻。後來又想到他微笑的神態,就拿了日記本看自己畫的他的模樣。後來又想到…… 今天的日記寫得超低落。與這低落完全不搭配的圖是…… Q版小人騎在Q版熊貓上。 顏瞻真快抓狂了,很想扯掉這頁日記。 太齷齪了! 怎麼想著想著就想到這檔子事上去了! 日記本攤開在床上,彩色鉛筆滾的滿哪兒都是,橡皮擦和簽字筆堆在一起,顏瞻摟著小被子從床的這一側滾到那一側,反覆著、一遍又一遍。 越不想去想,思維就越不受控制,腦子裡的畫面好像越來越具體了。任偉親吻他的模樣、溫柔的撫摸他的模樣,這些都還算不出邊。可到後來就不是這些了,凈是些十八禁的畫面。 這到底是誰害的啊?任偉在床上從來都很那個啥…… 後來顏瞻不滾來滾去了——他抱著被子縮在床的一側,包在底褲里的那話兒變成一根直翹翹的鼓槌…… 再然後更色情的畫面就跟腦袋裡開播免費幻燈片了。 手伸下去握住那話兒,顏瞻就能想起任偉觸碰它的感覺;前端滲出黏液,他又想到任偉舔它的樣子,他總是替他口交,每一次也都讓他好舒服…… 顏瞻真的不知道自己怎麼了,雖然他很鄙視自己,但這鄙視沒半點兒殺傷力——他弄髒了小被子。 側躺在床上,顏瞻夠過紙巾。用過的紙巾被團成一團,一個個被丟進了垃圾桶。顏瞻不想下床去洗澡,也不想放開小被子,於是他詭異的摟著小被子睡了。臨睡前忍著手指疼給任偉發了條信息:【我弄髒了你的小被子……好齷齪。鄙視自己。】 顏瞻醒過來是由於鬧鐘的狂響。他迷迷糊糊的坐起來,人很暈。發了一會兒呆,才明白過來今天要演出。 跳下床,他就衝進浴室洗澡,洗完刷牙吹頭髮。 把自己收拾停當,顏瞻回了任偉的房間,把被套拆下來,扔進洗衣機,倒上洗衣粉泡上。然後抱著薄被去陽台,橫搭在晾衣杆上晾曬。 陽光灑下來格外的刺眼,顏瞻眯著眼向遠處眺望,發現這座城市他竟然開始有了幾分熟悉的感覺。 在陽台上站了好一會兒,頭髮都曬熱了,顏瞻才回到自己的房間。有風吹進來,顏瞻一邊換褲子一邊看著被風吹動的門帘。他想了想,踩到床上取下了放在衣櫃頂上落了土的紙箱,從裡面翻撿出陶瓷風鈴。 真奇怪。竟然忘了把它掛起來。明明每年入夏,妮子都第一個催促他掛風鈴。鈴聲偶爾叮叮噹噹的響,妮子就跟著笑。可今年都已經立秋了,它才第一次唱起歌來。 把風鈴吊在門框前,門帘飄動,風鈴歌唱,顏瞻收好紙箱洗了手回來,一邊看一邊笑。 系好褲子,他開始穿襯衫。襯衫的袖口很長,有6顆小扣子,顏瞻一粒粒扣起來,左手還算順利,但倒手變作系右手的扣子,就很費勁。 風鈴聲叮叮咚咚,顏瞻想起妮子總是幫他系扣子。前襟的扣子也好,袖口的也罷,她總是不慌不忙動作麻利。妮子不高,只到他的肩膀。好奇怪,小時候明明比他高一大截的。到底是哪一天位置就對調了呢? 瞻仔,小冉說,他喜歡我呢。 好像妮子對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正在幫他系扣子。 是嗎? 嗯。 你怎麼說的呢? 我說我也喜歡小冉,嘿嘿。 當時他好像胡嚕了她的長髮。 然後我對他說,雖然我也好喜歡你,但我不能做你的女朋友,因為總有一天,你會發現我不見了。 妮子扎在他的胸前,使勁兒的蹭著他說:瞻仔,我真的不想離開。我是那麼喜歡你,喜歡小冉。我多希望我們能永遠在一起。 顏瞻怎麼也扣不起扣子來,他的眼睛模糊了,手指怎麼也無法控制住那粒小小的扣子。 瞻仔…… 他好像又聽到她在喊他。 他發現他還是沒法不想她。就算他說著妮子不在了,她希望我們都向前走。小冉你應該忘記她,這樣她才能飛向天國……小冉做不到,他也根本做不到。說著要將過去放下,要將記憶打包,讓她一路走好。可他還是固執的將她的照片塞在玩偶里,還是留著那條項鍊,還會掛起陶瓷風鈴,還在悲傷難過的時候就去向她求助。那是一種牽腸掛肚的留戀,滲透到骨髓里去的。 他只是,假裝忘記了。 忘了,忘不了。 他想,他不該這樣的。刻意的去遺忘,本身就不自然,那真是對妮子的一道枷鎖,不能放她自由。現在想起她,懷念是大於悲傷的。他不該流淚,那是不對的,他必須接受現實,並像妮子說的:嘿,你不要去找獨自走在雨中的小黃狗,你是永遠快樂的熊貓仔。我是你的黑眼圈,我們永遠在一起。煙燻妝哦……超時髦…… 擦了擦眼睛,顏瞻看到窗台上泡在玻璃酒瓶里的薄荷草已經長得太高以至於有垂下來的趨勢。他走過去,拿了插在筆筒里的剪刀全部都剪斷了。繼而他從廚房拿了一隻洗乾淨的玻璃瓶出來,將薄荷草插了進去。 抱著一捧薄荷草進了任偉的房間,顏瞻把玻璃瓶放到了陽台的架子上。 薄荷草追光,光在哪裡它就看向哪裡,所以放在房間內,它們總是貼著窗口,齊齊的看著窗外。光,不應該只在一個方向;光,應該像這樣將全部籠罩。 哭過,顏瞻的眼睛澀澀的,但心裡敞亮起來。任偉給他的委屈不算什麼了,他是他喜歡的人,喜歡,就免不了難過,它們是共同存在的。他不能留住妮子離開的腳步,但任偉,他可以,他還有去盡力的機會。 ◇◆◇◆◇◆ 任偉進樓道的時候,看見了顏瞻的小烏龜停在那兒。他想,他不是還沒走吧?一邊上樓又一邊合計:不會。大抵是穿正裝,就選擇打車了。他總不能不去演出,那自己罪過可大了。 進門,扔下鑰匙,熊貓仔不在。 任偉長出了一口氣。 在倪歆家住了兩天,他也沒換衣服,覺得自己都臭了。扯下身上的Tee掀開洗衣機蓋子就往裡扔,扔完任偉才看見裡面泡著東西。扒拉瞅瞅,是被罩。人有些恍惚。 昨天睡前上的八點的鬧鐘,倪歆那鬧鐘巨吵人,他起來就給按了,拿過手機開機。冒出一條簡訊:【我弄髒了你的小被子……好齷齪。鄙視自己。】 任偉坐在床上也透著起的早,沒太明白。後來收拾好出門去等車,又看了看,轉過彎兒來了。然後不自覺的就笑了。 光著膀子任偉就進了自己的房間。床收拾的很平整,枕頭毯子都摞在一起。陽台讓被子遮住了大部分的光,靠著玻璃的架子上擺著一瓶嫩綠嫩綠的水培薄荷草。 任偉點了一支煙,看著陽台,隨手揪了片薄荷葉,放到鼻子下聞聞,嘆了口氣,叼著煙往浴室去了。 洗了澡,任偉一邊擦頭髮一邊看鏡子。頭髮有些長了,下巴也有些泛青。他拿過剃鬚刀清潔下巴,剃鬚啫喱涼涼的,就像之前的那片薄荷葉。 出來回到臥室,拉開衣櫃,任偉開始犯愁。他衣服絕不少,但能算正裝的大概一件也沒有。 想一想自己真夠傻的。任偉一邊穿衣服一邊感慨。死熊貓問他還去不去看演出,他不回答,卻上了一早的鬧鐘。回他一個簡訊能死嗎?不能。可他就不回。就算他說手指頭疼,他也只會扔出一句不咸不淡的:早睡,休息好。 顏瞻這兩天肯定都沒睡好,也許輾轉反側的不能成眠。起先他覺得他活該,但後來又覺得他可憐。可任偉就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拿出一件襯衫,比比,還算正式。又拿出一條褲子,照照,也說的過去。鞋子任偉是真犯愁了。既不許穿涼鞋,也肯定不能搭配球鞋,讓任偉這通翻唉。再加上又去剪了頭髮,真是起個大早趕個晚集。 下計程車,任偉檢票進了音樂廳。票是一早顏瞻就拿給他的,很靠前的位置。他遲到了五分鐘,也幸虧沒再晚,再晚就不能進場了。 厚重的門將演出與外界隔離開來,任偉在小提琴聲中坐下,拿著演出目次表看。台上的女人將小提琴拉得如泣如訴,任偉卻全然不在意。 這隻死熊貓真是有夠搞!這麼正經的演出目次表,愣被他把自己的演出時間用簽字筆圈出來,還畫成一個熊貓抱的模樣! 任偉臉紅了。替熊貓仔臉紅。你到底幾歲啊你! 抬頭裝作沒事的左顧右盼,任偉沒看到向曉冉或者其他HS的成員,看來顏瞻沒招呼他們。 目光收回,任偉才真迎來了尷尬——一旁的夫人直勾勾的盯著他手裡的演出目次表看。 這下真現眼了! 與隔壁夫人的目光交匯,任偉只能尷尬的笑,夫人也笑,笑起來顯得很慈祥,頗有安慰效果。 兩人四目相對,最後任偉不得不點點頭收起了那該死的目次表。 這是一次非商業性質的音樂會,看演出時間也知道,主要是音樂學院的一次對外交流與宣傳,還兼具公益性質。但觀眾可不一般,都是專業級觀眾,既有母校畢業的各類演奏家、作曲家、指揮家,也有在校生,還有許多業內人士、專業記者等等等。由此任偉也能明白,顏瞻的代打具有哪般的性質,水平又受到怎樣的肯定。他的才華,是遮不住的。 音樂廳冷氣極強,隔壁的夫人只穿了一件絲質襯衣,任偉發現她不住的胡嚕著手臂。 脫下一粒扣的西裝上衣遞給隔壁的夫人,任偉是出於一種本能,或者該說家教。父親是一位很尊重女性的人。 隔壁的夫人推脫,連連擺手,任偉卻堅持遞了過去。 夫人最後接過披上,頻頻對他微笑。 顏瞻的演出排在靠前的位置上,這是由於他演奏的曲目都屬於短小精悍型。 任偉坐在那裡,看顏瞻從幕後走出來,鞠躬,坐在鋼琴前。第一個音符響起,任偉不禁有些替他緊張。繼而,華麗的音符流轉開來,行雲流水般的鋪開,一切都那麼完美的進行著。節奏、音階、音準,都是那麼精確,又飽滿富有浪漫激情。 他認真的注視著舞台,或者該說注視著舞台上的鋼琴家,以至於夫人向他投來目光他都沒有注意到。他完全被吸進去了,絲毫不走神。 小時候,父親常帶他聽音樂會,他卻總是不當回事,閒散的很。 顏瞻的兩首曲目演出結束,掌聲爆發的很熱烈,音樂會的第一部分也隨即告一段落。中場休息到來,任偉起身離席——想抽煙。 走出音樂廳,任偉迫不及待的摸出了煙盒,揣在褲兜里它有些變形了,可任偉一點不在意,他拿了打火機出來點燃香煙。外面的太陽已不毒辣,風吹在臉上,很愜意。 「謝謝你的衣服。」 聽到這個聲音,任偉回頭,看見隔壁的夫人正站在他身後。 「啊,沒關係。我只是出來抽煙,衣服您可以繼續披著。裡面冷氣太強了。」 「真的謝謝你。不過我要走了。」 「是嗎?」任偉笑著接過了衣服。 「你是我兒子的朋友吧?」 聽到這句,任偉一愣。 「顏瞻。我看他有給你勾出他的演出時間。」 「啊……」 任偉不自覺的摸了一下鼻子,有些緊張。她是顏瞻的母親?看上去很年輕,普通話也說的不帶半點口音。 夫人溫和的笑。 「您……這麼遠來看他演出?」 「還好吧,正好也要來北京辦一些事。他二哥跟我說了之後,就決定來了。不過沒有告訴他,也不知道票務已經不售票了,真是……呵呵。最後還是要讓他知道。反倒被訓斥了。孩子啊,長大了,你就成小孩了。」 「是這樣啊……」任偉實在沒有想到會這樣遇到顏瞻的母親。她真的很……和藹,又謙遜。 「真是挺……難堪呢。他不希望我來的。」 「怎麼會呢。啊,阿姨,我叫任偉,顏瞻在我家裡借住。」任偉跟顏瞻媽媽說了一會兒才想到都沒有自我介紹過,有些失禮。 「是嘛,你就是任偉啊。瞻仔總跟我提起你。平時麻煩你照顧他了。」 「不敢當,不敢當。」 「我家這孩子有些嬌生慣養,還要請你多包涵呀。」 「沒有,真的沒有。」 「瞻仔可欣賞你了。這麼在陽光下一看,我還真的認出你了。他在自己房間裡貼了好多你的演出海報呢。」 任偉已經想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了——這隻死熊貓,好死不死瞎叨嘮什麼呀! 見任偉低頭不吭聲,顏瞻媽媽繼續說到:「他是真的不想我來看演出。你知道的吧,他妹妹過世後,他就再沒登台演奏過。」 任偉一愣。 顏瞻媽媽以為任偉的不語是默許,便就接著說了下去:「這孩子跟妮子好的很,妮子走了,他就像變了個人。本來很內向,一下子就外向起來。以前只喜歡自己彈琴,後來倒是像他妹妹似的彈吉它唱歌了。」 「嗯……」任偉有些騎虎難下,這時候再說什麼都不知道,就太失禮了。妮子,是他妹妹?長的根本不像啊。 「還請你多多照顧瞻仔。他並不是看上去那麼活潑開朗,很多時候都在壓抑著自己的情緒。就像……妮子走的時候,他整天整夜的彈《安魂曲》,不吃不睡,不肯離開鋼琴離開棺木一步。誰勸也不聽。幸虧小冉來了,唉……所以他要是鬧脾氣,別跟他一般見識。」 「您節哀……」任偉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 「早的事了,都過去快五年了。我想的開。當初生她,也不是沒有心理準備。」 任偉點頭。 「我不多說了,要趕去見一個老朋友。我在北京會待幾天,看看哪天方便我們一起吃飯,我會提前跟瞻仔確定你們的時間的。」 「我送送您吧。」 「留步,留步,音樂會休息快結束了。」 「不差這點時間,我幫您叫車。」 「真的不用,很多計程車在等候。」 但任偉還是堅持將顏瞻媽媽送上了車。替她關上車門,任偉看著她放下車窗向他道別。 往回走,正撞上急急忙忙打著手機跑出來的顏瞻。在舞台上的時候他就感嘆他也能穿的人五人六的,這會兒闖入視線,更覺得他還挺衣架子,怪不得可以兼職做模特。 「啊!」顏瞻看見任偉驚呼了一聲,卻馬上又對他說:「你稍等,我要打個電話。」 任偉看著顏瞻,停住腳步,又重新點了一支煙,剛剛那支他才抽了兩口就掐掉了。 「媽,你走了沒有?」 任偉抽煙,聽著顏瞻講電話,那一口四川話他十句聽不懂一句。真奇怪,他媽媽講普通話的,真不能想像她講四川話的聲調。 顏瞻電話講的很快,掛斷看向任偉,任偉吐出一口煙,「恭喜,演奏很成功。」 顏瞻害羞的抓著頭說:「哪裡……」 「抓什麼頭啊,沒帽子你難受啊。」 顏瞻抓的更用力了,「你剪頭髮了呀,猛的我都沒敢認呢。」 任偉抽煙不說話。 「你這樣穿衣服也很帥。」 「演出我看了,能走了?」 「……我還不能走,要謝幕的……你……等等我行嗎?」 任偉有些沒脾氣,自己說話挺不會說,顏瞻倒是怎麼都能聽。 ◇◆◇◆◇◆ 六點音樂會準時結束,長達三小時的音樂會演奏家們出來謝幕竟是站滿了舞台。記者拍照、採訪、好不熱鬧,顏瞻出來跟任偉接頭都已經近七點半了。 任偉一直站著——不得坐。穿這麼整齊坐路牙子不成,再說這地兒坐路牙子它也不妥啊。 熱。喝了兩瓶水。外套搭在手臂上,襯衫扣子解開了兩顆。 你圖什麼啊? 任偉都不禁問自己。 「久等了!」死熊貓一路小跑過來,笑容燦爛。 任偉瞥了他一眼,邁開步子往前走。他可不想等淳君出來看見他。 「你今天沒有演出的是吧?」熊貓仔張嘴說話。 任偉側過臉鄙夷的看了看顏瞻。你明知故問什麼啊! 「嘿嘿,沒有的話,咱們去看演出吧!民謠之夜哦,就在鼓樓,咱們過去超近的。」 任偉從兜兒里摸出了手機,進入發件箱,打開剛剛給吉吉發的消息,把手機遞給了顏瞻。在顏瞻之前,喊他去看演出的是吉吉。雖然此演出非彼演出吧。 顏瞻不明所以,接過來,就看到:【不去。穿的跟傻逼似的!】 「呃。」 任偉喝光了水瓶里的水,將空瓶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今……今天……小娟會演呢,我好想看……」 任偉不搭理顏瞻。 「真的好想看……要不然咱們先回家換衣服呢?小娟十點才演。」 任偉點煙。權當沒聽見。 「那……那咱們回家吧。這兩天是不是沒吃好呀,我做飯給你吃。」 顏瞻把手機遞迴給任偉,任偉看到他的指尖腫著,幾處都能看出淤血。做飯?你手不疼啊?你又喜歡吃辣,摸了辣椒還想不想活。 「你說句話嘛。」 顏瞻忐忑不安。與任偉知道妮子是顏瞻妹妹的釋然相反,他緊張的很。任偉是來看演出了,可對他的態度超冷,話都不願多說半句。好像,還是很生氣的樣子。說實話顏瞻都沒想到任偉會來看演出,昨天問他,得算追問了,他也沒說來。所以出來追老媽的時候,看見他,顏瞻還真的吃了一驚。再加上任偉剪短了頭髮,他要不是定睛細看,絕對不敢認的。不過,看見他來了,顏瞻心裡是說不出的喜悅。 「外面吃吧。」 「哈?」 「我累了,只想坐下休息會兒。」 「哦……那你想吃什麼?」 顏瞻眼巴巴的問,任偉卻已經伸手叫車了。 車在兩人身邊停下,任偉直接拉開了副駕駛的門,顏瞻沒的選擇,他總不能去坐任偉的腿,於是灰溜溜的鑽進了后座。他感覺出來了,任偉是無言的擠兌他呢。 「鼓樓。」任偉對司機說。 「鼓樓哪兒?」 「橋北。」 「行嘞。」 顏瞻跟任偉進了這家叫做辣界的店面,發現是做香鍋的店子。他很喜歡吃這個。任偉把菜單扔給了他,伴隨一個字:點。 問他想吃什麼,他說都行。問這個好不好、那個好不好,都好。 顏瞻就在這樣的氣氛中結束了點菜。 再問他喝不喝啤酒,任偉說自己喝沒意思。顏瞻聽出來了,又是拿話噎人呢。 最後服務員端來一瓶可樂。 用餐過程顏瞻也痛苦極了,任偉低頭吃飯不說話。他說,他也不怎麼接話。兩人就這樣吃完一頓飯。 結帳是任偉喊的,錢也是任偉付的。顏瞻插不上嘴。 要說這頓飯之所以顏瞻還沒吃岔氣,那大抵是因為席間顏瞻要解開袖子上的扣——怕蹭髒襯衫袖口。左手不靈便,於是他半天解不開右邊袖子的那排扣。任偉把他的胳膊拉了過去,一粒一粒替他解開。那一刻,顏瞻心裡可暖和了。 出來九點一刻,任偉在前面走,顏瞻在後面跟著。他不叫車,也不說去哪兒。顏瞻想問又不敢問,只能低頭跟著。走了一會兒他猛然發現,他們是朝著「民謠之夜」的演出Pub去的。 任偉一直向前走,他知道顏瞻跟在身後,所以也不回頭。這會兒忽然被顏瞻從身後抱上,嚇了他這一跳。 「幹嘛!」 熊貓仔像一片膏藥似的緊貼著任偉的背,臉埋在他的肩胛骨之間。他就是死摟著他,任偉怎麼掰他的手他也不鬆開。 「你要瘋啊你!」任偉崩潰死了。 「你還生我氣嗎?我知道你對我好……你帶我吃我喜歡的香鍋,說了不去看演出又陪我去……你要是生氣的話,你打我吧……你彆氣了……你跟我說話行嗎?」 「馬路上吶!你趕緊鬆手!」 「任偉我喜歡你,我不想你生氣……我喜歡你……我再也不讓你生氣了……我求求你,喜歡我一點點,一點點就可以,我不想只當按摩棒,我不想你只有……那個的時候才跟我親昵……我喜歡你……你可以不像我喜歡你這麼喜歡我……但你分給我一點點感情好嗎?」 已經有路人頻頻向他們這裡張望了,任偉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那天真的很累……我不是故意要氣你的……你知道我有多喜歡你親我嗎?知道我有多喜歡你躺在我身邊嗎?知道我有多喜歡你睡前輕拍我嗎?我不是不喜歡跟你那個……我是不想我們之間只有這件事……我想跟你分享我所有的一切……我……」 任偉低頭看著顏瞻死命抱著他的手臂,襯衫的袖子卷了上去,露出他修長的小臂和手掌。那是一雙乾淨的手,指甲修剪的一絲不苟,每一處關節都那麼對位置,這雙手非常的好看。 背上有濕涼的感覺,顏瞻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哽咽,說到後來他已經聽不清了。 「求求你……喜歡我吧……就算不喜歡……也別討厭我……求你……任偉,我是那麼那麼喜歡你……」 他居然哭了,一個大男人,哭得稀里嘩啦,還是在馬路上! 「你先放手,放手。」任偉拍著顏瞻的手說。 「不……不放……」 「放手。」 「求你……」 「你再不放手我真煩你了!」 甩出狠話,顏瞻才終於放開了手,任偉轉身扳過他的臉,看著他濕漉漉的眼睛。他是怎麼也想不到,會有個男人為他哭。 「哭的難看死了。」 「……」 「鼻涕眼淚都蹭我襯衫上,你想死吧你!」 「……」 「真他媽……」任偉用拇指去抹顏瞻的眼角,「真是拿你沒辦法。」 任偉怎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把顏瞻招哭了。他不跟他說話,是不知道怎麼說,說了什麼的話,拿捏不好分寸,他很怕讓自己處於更劣勢的位置。不說也不代表他還在生氣啊,不是哄他了嗎,陪他吃他喜歡吃的,穿成這副鬼樣子都陪他去看民謠之夜……這缺心少肺的死熊貓,居然給我哭!還說什麼喜歡我,你懂我嗎?你連我為什麼生氣你都不知道! 「我好喜歡你的……」 「不許再哭了,不許再說了!」 任偉替顏瞻抹了眼淚,拿過他的西裝上衣,推著他往前走。 上輩子真欠他的了! 路過小賣店,任偉買了一包紙巾,扔給顏瞻對他說:「把臉擦乾淨,別髒兮兮的丟人現眼。」 顏瞻接過去,打開,聽話的抽出紙巾擦臉。 他都沒想到自己會哭出來。實在夠沒出息。可他就是難過,任偉對他那麼冷淡,他就難過的無以復加。 「要一瓶橙汁,一聽啤酒。」 任偉付帳,又買了飲料。 把橙汁擰開遞給顏瞻,他看著他哭的有點兒紅的小鼻子,伸手颳了一下。 熊貓仔笑了。 一個喝啤酒,一個喝橙汁,兩人並肩往前走,顏瞻帶著鼻音說:「我可喜歡小娟了,你喜歡嗎?」 「還行吧。」 「我也翻唱老歌好不好?」 「你唱什麼?」 「粉紅的回憶,你覺得怎麼樣?」 任偉這幾天頭一次笑了出來,「你還行嗎?」 「真的,我覺得不錯呢~」 「今兒還誰演啊?」 「好多呢,川子啊,小牛啊很多人。」 「那走快點兒吧。」任偉拍了一下顏瞻的後腦勺。 熊貓仔頂著腫腫的眼睛眯眯笑。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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