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book18.org
任偉醒過來一身汗，摸過煙點上，坐起來，看看床頭的鬧錶，才十點半。 book18.org
打顏瞻住進來，他有越醒越早的趨勢，倒不是因為門外的吉他聲，而是一天睡的比一天早。這有點兒潛移默化的意思——顏瞻有清早慢跑的習慣，一般來說最晚一點也睡了。他睡了任偉也不好弄出什麼響動，大抵就是躺床上看書，看看眼睛累了就睡了。 book18.org
規律的還不僅僅是睡眠，飲食也得算上。一禮拜多數時候顏瞻做飯，且就算他有事出門冰箱裡也能找見吃的。托他的福，最近胃病沒鬧過。 book18.org
套上褲子開了門，任偉看見顏瞻抱著吉他拿筆塗塗寫寫。他快給他煩壞了，連著得有段日子了，老是聽著這Bossa的節奏醒來。 book18.org
「早呦~」見任偉出來，顏瞻嘿嘿的笑著。 book18.org
客廳挺涼快，任偉抬眼皮看了看空調，吹著風呢。 book18.org
「啊……你不喜歡冷氣是吧？我關上。」顏瞻說著拿過了遙控器。 book18.org
「開著吧。天兒確實太熱了。」 book18.org
「想吃什麼嗎？」 book18.org
「不吃，沒胃口。」 book18.org
顏瞻點了點頭。任偉早起從來不吃東西，也算是一種怪癖了。 book18.org
任偉走過去在茶几的煙灰缸里彈了彈煙灰，斜眼看見了顏瞻塗寫的紙。五線譜上飄著一堆音符，擦了寫寫了擦，弄得有點兒髒乎乎的。 book18.org
「別看別看。」顏瞻臉紅了，「改來改去都改不好……丟人死了。」 book18.org
「琴給我。」任偉叼著煙拿過了顏瞻抱著的吉他。 book18.org
「呷？」顏瞻愣了愣。 book18.org
任偉不說話，照著譜子扒拉琴弦。顏瞻眼巴巴的瞅著。 book18.org
一首《光》，顏瞻努力了快一個月了，採取了Bossa的節奏，卻彈來彈去都覺得缺少靈性，缺少靈性不說，越是沒有頭緒還越是往聽過的Bossa小調上跑。上次拿給小冉聽，小冉讓他去死。 book18.org
任偉彈到顏瞻寫停的地方卻沒有停止，顏瞻繼續聽，聽的瞳孔都放大。 book18.org
實在很優美，很流暢，很有想法。旋律里的奔放令人由衷的快樂。 book18.org
一曲結束，熊貓仔瞪著大眼睛說：「真好！」 book18.org
任偉把琴還給了顏瞻，起來打算去洗漱。 book18.org
這時候顏瞻跳起來問：「那個……那個……這旋律我可以用嗎？」 book18.org
「用唄。」任偉頭也不回。 book18.org
「那你再給人家彈一次行嗎~」 book18.org
「忘了。」 book18.org
任偉進了衛生間，關了門。剩下熊貓仔一個人站在客廳，七竅生煙。 book18.org
忘……忘了？ book18.org
你……你夠狠！ book18.org
任偉洗漱完，又洗了個澡，出來看見死熊貓跟那兒彈，彈得可美了。站那兒看了他一會兒，居然只錯了幾個音。 book18.org
顏瞻扭臉來，嘿嘿沖他樂著。任偉走過去，拿過了茶几上的樂譜，看了一遍，坐下，拿過顏瞻的鉛筆，把錯了的地方改了。改完拉標註線，指明哪裡加入鍵盤，哪裡加入鼓。 book18.org
「你不是忘了嗎？」顏瞻湊了過去。 book18.org
「上學時候視唱練耳學的不錯吧？」任偉不接他的話茬兒。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的？」 book18.org
任偉白了他一眼，這不是廢話嘛，聽一遍就能寫出來！ book18.org
「嘿嘿，嘿嘿。」顏瞻抓著頭笑。他的音感時常被誇。 book18.org
「左手六右手七，比划上，再笑。」任偉看著顏瞻說。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左手比劃六，右手比劃七。」 book18.org
「這樣？」 book18.org
「對，左胳膊下去點兒。好，笑。」 book18.org
顏瞻照辦，然後笑。 book18.org
「不錯，像弱智了。」任偉說著，起身往房間走。 book18.org
「你！」顏瞻憋紅了臉。 book18.org
「你慢慢兒彈著改著，我游泳去了。譜子記個六線的。」 book18.org
「你晚上有事嗎？」顏瞻跟了過去。 book18.org
「幾點？」 book18.org
「傍晚吧。七八點。」 book18.org
「沒事兒。」 book18.org
「不演出嗎？」 book18.org
「大禮拜三的演什麼演。」 book18.org
「我問問嘛……你有時候還要跟『沒所謂』演，我又沒有你行程表……」 book18.org
可以說，顏瞻對任偉的日程安排有譜，但也只是個大概。周末Free Loop多有演出，平時任偉還會參與爵士的big band演出，時間不一定。 book18.org
「最近不演，生哥出國考察，等他回來。」 book18.org
「是嘛~」顏瞻眉開眼笑。 book18.org
「又賤笑，幹嘛？有話說有屁放。」 book18.org
「……你又凶我。」 book18.org
「我凶死你。」任偉出來，扒拉開顏瞻，「躲開，我游泳去。趁著中午沒小學生鬧場。」這是任偉一大愁，夏天小學校總利用下午時間組織孩子們學游泳，一去去一幫，又吵又鬧又占地兒！ book18.org
「唔……你要凶死我呢……」 book18.org
「沒完了是吧？」任偉瞪眼。 book18.org
顏瞻不逗了，「那……你陪我選選機車好不好？你說過你有朋友開車行~」 book18.org
任偉皺眉，「我什麼時候說了？」 book18.org
「好早以前了~寫Mail的時候提過~」 book18.org
「這你都記得？」 book18.org
「他不做了嗎？」 book18.org
「做。」任偉佩服顏瞻的記性。 book18.org
「那陪我去嘛~」 book18.org
「我該你的啊？」任偉走到玄關處換鞋。 book18.org
「去嘛~」 book18.org
「游回來再說。」 book18.org
「別啊，我下午要出門。」顏瞻一臉著急。 book18.org
「幹嘛去呀？」任偉漫不經心的問。 book18.org
顏瞻有些吃驚，任偉基本不會過問他的行蹤，「嗯……一會兒去琴房，小冉接了一個電影音樂的製作，我在幫他做些東西，然後五點教琴，到七點。」 book18.org
「輝子說那活兒小冉接了？」 book18.org
「啊，你知道的啊？」 book18.org
「那就約八點吧，你從哪兒走？約個中間地。」 book18.org
「我回來家裡？」 book18.org
「不用，我四點去吉他沙龍。」 book18.org
「哦哦，我教琴是在宣武門。」 book18.org
「我想想。」任偉掏出了煙，點上，「得坐十號線……」 book18.org
「你吉他沙龍到幾點，在什麼地方？」 book18.org
「估計到七點八點吧，五道口。」 book18.org
「那我們約中關村好不好？」顏瞻眨眼。 book18.org
「你不嫌繞遠兒啊？」任偉崩潰。 book18.org
「不嫌啦，我去接你~就這麼定了~」 book18.org
「隨便。」任偉開了大門。 book18.org
「啊……謝謝你給我的旋律，我都不知道你Bossa這麼拿手~」 book18.org
「聽的。春兒強項，他跟巴西待了七年。」 book18.org
「總之謝謝啦。」 book18.org
「假麼？」 book18.org
「嘿嘿。」 book18.org
「關門，別放蚊子。」 book18.org
「你也很厲害哦，五線譜識的超好~」 book18.org
「損誰呢？」 book18.org
「不是不是，我認識好多搖滾樂手，他們都不會看五線譜。吉他手一般都看六線譜，標註簡譜。」 book18.org
「我從你臉上看出了沾沾自喜。」 book18.org
「沒啦！我是真心誇你呢。我記得你不是學音樂的。」 book18.org
「對，不是。學音樂一點兒出息也沒有。天上不會掉餡兒餅，藝術家也不是人人有份。」 book18.org
「……你怎麼這麼灰暗啊。」 book18.org
「對不住了，這話是我爸說的。」 book18.org
任偉走了，顏瞻扶著門把手兩條眉毛擰在了一起。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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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偉下樓給趙昕打了個電話，問他晚上幾點關門。趙昕一愣，他們許久沒聯繫過了，想了想說：說沒點兒，十點十一點，十二點一點都有可能。任偉說反正九點關不了就結了。趙昕問怎麼，你要過來？任偉說對，有個朋友想選一輛機車。趙昕問要哪個牌子的什麼車型，任偉曰不知道，過去再看吧。 book18.org
掛了電話，任偉頂著太陽走在路上，忽然想起顏瞻講過的非常不好笑的笑話：一顆軟糖走在森林裡，太陽當空照，他走著走著腿就軟了。 book18.org
明明特別冷，可是任偉這會兒想著不自覺的嘴角上揚。 book18.org
他記得當時顏瞻講完這個又冷又老的笑話，他就回敬了他一個：熊貓的畢生心愿是照一張彩色相片兒。顏瞻聽完來了個「耶」的手勢，曰：那我死而無憾了。他比笑話可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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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接你，就這麼定了。 book18.org
你接鬼吧！ book18.org
任偉又看了看錶，八點四十。約的明明是八點，可都這會兒了顏瞻還沒出現。打他手機，永遠是「您呼叫的用戶不在服務區」。你敢不敢用個信號再差點兒的手機？任偉坐在長椅上，看著來來往往的一撥又一撥人，百無聊賴。本來彈吉他解悶兒，不料走過來一大姑娘愣是往他琴箱子裡扔了一塊錢。我靠！任偉真想追上去把一塊錢塞丫胸罩里！你他媽賣藝的！為五斗米折腰的事兒你打死他他干不出來。手裡沒錢他也不向人討，龍語除外，因為那時候他認為他不是別人。 book18.org
想到這兒，任偉又有些煩。不是想龍語煩，是想顏瞻煩。拜他每月按時交納房租填補日用所賜，他倒是可以少接點兒不像話的演出。但這會兒這麼一想，又覺得好像顏瞻施捨他。 book18.org
小兔崽子。 book18.org
一想到顏瞻笑眯眯的上供裝著人民幣的信封，說著諂媚的諸如多謝你收留之類的話，任偉就愈發冒火。 book18.org
但好像也沒什麼不對，他借住，他是該交錢。 book18.org
從這兒思維又跳躍了，跳躍到某一晚他們倆滾到床上的模樣。 book18.org
顏瞻在任偉把頭髮揪禿了之前跑了過來，腦門上全是汗。 book18.org
「吶，果繽紛給你，冰冰的！不好意思哈，教課耽誤了一下下。等很久了吧？」 book18.org
任偉用眼白看他，起身，走過去候車。 book18.org
「喂喂，你生氣啦？我不是故意的。」 book18.org
「別貼著我，這一身汗。」 book18.org
「我跑過來的，換乘還蠻遠的，十號線分兩邊候車，我還走錯了一回。」 book18.org
「要不說你弱智呢。」 book18.org
熊貓仔低頭。 book18.org
上車，人已經少多了，兩人靠著車尾站，任偉拿出了紙巾遞給顏瞻。 book18.org
顏瞻眯眯笑：「俺就知道你不會真嫌棄我~」 book18.org
「趕緊擦吧。」任偉喝水，眼角餘光從玻璃上看著顏瞻湊到他耳邊。 book18.org
「果汁好喝嗎？」 book18.org
「拿走，自己嘗。」 book18.org
熊貓仔黑線。他這人真不爽利！ book18.org
「你討厭我了……」 book18.org
「討厭死了。」 book18.org
「你……你凶我……」 book18.org
「凶死你。」 book18.org
「你怎麼老讓我死啊！」 book18.org
「順口。」 book18.org
「……」 book18.org
有人離開座位下車，顏瞻蹦了過去，猛招手。 book18.org
任偉很想捂臉。 book18.org
「這裡~」 book18.org
任偉走了過去，站在顏瞻面前，「你坐吧。別張羅了。」 book18.org
「不嘛~你坐。」 book18.org
「我不坐。」 book18.org
「那我也不坐。」 book18.org
任偉無奈，在更多雙眼睛投過來視線之前，坐了下去。琴箱子被他立在了身前，顏瞻低頭笑的可美了：「從高處俯視你喔~」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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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團結湖九點半都過了，兩人溜達著往趙昕店裡去。任偉看著沿途的街景，有種不真實的感覺。龍語跟趙昕是髮小，住一個大院兒。以往每一次來找龍語，走的都是這條道。也記不清有多少次了，龍語送他到地鐵站。甚至，他恍然能想起，某一次，他負氣衝進地鐵站，龍語開車追上來，吵了半天他說分手，龍語不幹，後來到家，又是抱著滾一起。他說：你別碰我。他說：我還就喜歡不許的。越掛著牌子說不許的事兒，我越繃不住要干！那之後…… book18.org
任偉還能想起，第一次來龍語家。他問他：你不是不願意帶人回家嗎？他說：你又不是別人。能想起第一次龍語留他過夜，他有些低燒，都下了樓，他追下來，攬著他就往回走。龍語不留人過夜，但他卻說，是你就沒所謂，再說了，你不舒服，別爭了，我想跟你睡覺，行嗎？能想起他們在這條街上各個餐館吃飯，吃飯時說過的那些話，聽著那些話時沿街看到的景色…… book18.org
「吃棒冰嗎？」 book18.org
顏瞻的聲音是任偉回憶的不和諧因子，猛地將他拉回了現實。 book18.org
「不吃。」 book18.org
「那……我也不吃獨食。」 book18.org
「你想吃就吃。」 book18.org
「算了吧，自己吃沒意思的很。」 book18.org
「那就別吃！」 book18.org
「又凶……」 book18.org
讓任偉想不到的是，顏瞻說著，竟伸手拉住了他的手。 book18.org
「你腦子進水了？」任偉斜眼看向身旁的顏瞻。 book18.org
「天都黑了嘛~」 book18.org
「燈亮著呢。」 book18.org
「那我用帽子蓋上？」 book18.org
「你有病。」 book18.org
拉了一會兒，任偉才猛然反應過來：不是怕讓人看見的問題，問題是……他憑什麼讓他拉手！想到這兒，任偉猛地甩開了顏瞻的手。顏瞻嘟嘴，倒也不覺得不甘心——都拉了一小會兒了。 book18.org
到趙昕店門口，裡面是燈火通明，任偉和顏瞻進去，沒看見趙昕，倒是看見了趙昕的BF伍岳，以及…… book18.org
「呦~這誰啊？」任偉的前BF龍語撂下了手裡的撲克牌，站了起來。 book18.org
任偉的腦袋嗡的一聲，站在一旁的顏瞻嘴角抽動了一下。 book18.org
「任偉來啦。」伍岳有點兒尷尬的起來，「趙昕試車去了，你們坐會兒。」這個龍語啊，簡直沒救兒了。八點多他過來，說是回來取點兒東西，趙昕讓他趕緊走，他問為嘛。趙昕說任偉晚上要跟一朋友過來，求你趕緊走吧。龍語嘿嘿一樂：我不走。他跟誰來啊？什麼朋友啊？趙昕皺眉：不知道，你趕緊滾蛋！龍語繼續嬉皮笑臉：是男朋友嘛，那我可得看看！趙昕就差抄笤帚攆他了。 book18.org
「你看看車吧，看選個什麼模樣的。」任偉儘量讓自己鎮定。過去了，都過去了，他們已經許久沒見過面了。最後的擁抱結束，他已經發過誓——以後彼此形同陌路。 book18.org
「最近怎麼樣？」龍語走過來跟任偉搭話。 book18.org
「挺好的。」任偉擺出一張淡漠的臉。 book18.org
「樂隊還不錯？」 book18.org
「吶，你陪我選嘛~」顏瞻擠進了兩人中間，又拉上了任偉的手。 book18.org
任偉不吭聲，順從的讓顏瞻拉。 book18.org
「呦~小朋友還在啊？我今兒過來，聽趙昕說你要帶朋友來買車，我還想會不會是你新找的帥哥呢。你看我特意等這兒讓你臊行，我多不容易啊！」 book18.org
「我挺帥的！」顏瞻瞪著龍語說。 book18.org
「噗哈哈……」龍語樂，伸手摸顏瞻腦袋，「嗯嗯，弟弟你挺帥。」 book18.org
讓龍語沒料到的是，任偉一把打開了龍語的手，把帽子扣在了顏瞻腦袋上，「陪你看，那邊兒。」 book18.org
「哎呦喂~任偉~我不動他，你至於嘛！」 book18.org
「備不住。」任偉回頭看向龍語，「只要是男的、可愛的，你就管不住你自己。」 book18.org
龍語聽出來任偉話里話外的擠兌了，「你還真說對了，你不走可愛路線我都沒放過不是。」 book18.org
「我們去買棒冰吧，我還是很想吃~」顏瞻拉著任偉就往店外走。 book18.org
「你差不多得了，花花公子。」伍岳蔑視龍語。 book18.org
龍語看著倆人走了出去，撇撇嘴，「他至於嘛，跟吃了嗆藥似的。」 book18.org
「誰讓你伸手摸人家朋友。」 book18.org
「跟一娃娃似的，沒自覺就伸手了。」 book18.org
伍岳捂臉。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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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不氣啦~」顏瞻買了兩支棒冰，一人一支。 book18.org
任偉只舉著，不吃。 book18.org
「吃啦，棒冰馬上就會化的~」 book18.org
任偉撕掉了棒冰的包裝，咬了一口。 book18.org
「可敗火啦~」顏瞻笑嘻嘻的蹲在了任偉面前。 book18.org
任偉吃棒冰不說話。 book18.org
「你還喜歡他嗎？」顏瞻咬了一口棒冰問。 book18.org
機車的剎車聲很大，這一聲讓任偉和顏瞻同時向街上看去。顏瞻看著那輛500CC的公路賽停在街道外沿，瞅著車手摘了頭盔，是個小帥哥，瘦高有型。只是那張清秀的臉龐跟他粗狂的裝扮稍有些不搭配，卻透出一股子性感。 book18.org
「怎麼跟這兒呢？」趙昕下了車，拎著頭盔向任偉走過來。 book18.org
「渴了，吃冰。」任偉起身，「趙昕，這是顏瞻，就他要買車。顏瞻，這是趙昕，車行管事兒的。」 book18.org
「你好~」顏瞻伸出了手。 book18.org
「我不摘手套了哈，滿手的機油。」趙昕笑得溫和，「被龍語氣出來的？他就是那麼討厭，攆都攆不走。」 book18.org
任偉勉強笑了笑。 book18.org
「想選哪一款車？都看了嗎？」 book18.org
「沒細看。」任偉替顏瞻回答了。 book18.org
「那正好，一會兒一起選選。」趙昕並未覺察出顏瞻和任偉關係有何不一般，遂繼續說了下去：「你別理龍語就行了，他那人啊……」趙昕做無奈狀，「他其實就是想跟你……至少還是朋友吧，不至於特尷尬那種。所以他說啥逗啥，你別在意，他沒惡意。沒皮沒臉嘛！」 book18.org
任偉不吭聲。 book18.org
「行啦不說了，我店門口等你們。」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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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多機車，各種拉風有型，可顏瞻偏偏選了一輛山葉小烏龜…… book18.org
任偉各種沒脾氣，最後只能對他說：你要是堅持要粉紅色，我就打車回去。 book18.org
就這樣，顏瞻含淚選了黑白款的。 book18.org
被趙昕說著了，龍語是各種逗任偉，於是乎趙昕組裝車的扳手「一不小心」被顏瞻掉在了龍語腳上。 book18.org
顏瞻看著龍語，龍語看著顏瞻，兩人臉上都笑著，可笑的都很……溢於言表。 book18.org
臨走，趙昕送了出來，龍語也厚臉皮的跟出來。趙昕跟顏瞻說注意事項，龍語繼續跟任偉閒扯。 book18.org
「有事兒你言語，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都別跟我客氣。」 book18.org
「……」 book18.org
「沒事兒一起游泳唄，我也老找不著伴兒，興許咱倆還能跟更衣間解解悶兒。」 book18.org
「……」 book18.org
「哈哈哈，開玩笑呢，你皺眉幹嘛啊！真的，你挺好的就好。」 book18.org
「……」 book18.org
「這小男孩兒瞅著挺迷你的，誒，辦那檔子事兒怎麼樣啊？沒我好吧？」 book18.org
「……」 book18.org
「哎呦，你別老這麼酷不說話啊，我又愛上你咋辦啊？偶像！」 book18.org
「任偉~走嘍~」 book18.org
顏瞻招手，趙昕走了過來。任偉對趙昕說：「哥們兒你送我一頭盔行麼？」 book18.org
「哈？我拿頭盔給你朋友了啊。」 book18.org
「我也需要一個，我信不過丫。」 book18.org
「你就給他拿一個唄，算我帳上。」龍語拍了趙昕屁股一把。 book18.org
「哪兒都有你，死邊兒去！」趙昕給了龍語腦袋一巴掌。 book18.org
拿了頭盔出來，龍語接了過去，扣在了任偉腦袋上，小心翼翼的把半封閉的頭盔給任偉系好。任偉感覺到自己的心怦怦跳。 book18.org
顏瞻跟遠處看著，手指敲擊著儀錶盤。 book18.org
目送一車倆人走了，趙昕給了龍語後背一掌，「別看啦，看不夠啦！」 book18.org
「你還真說對了，你說他怎麼越來越帥呢？」 book18.org
「龍語！」 book18.org
「早知道……我還是應該選他，我圖個賞心悅目啊我！」 book18.org
「我給袁振打電話。」 book18.org
「有勁沒勁啊！你哪邊兒的啊！」 book18.org
「你有勁沒勁啊！你可別再招任偉啦！」 book18.org
龍語看了看趙昕，「招怎麼了？」 book18.org
「那孩子扳手就不砸你腳直接換你腦袋了。唉，我一開始都沒看出來唉。」趙昕有點兒懊惱，早知道剛剛就不當著小男生的面兒跟任偉說那些話了。 book18.org
「看出來什麼？誰上誰下？」 book18.org
「別揣著明白裝糊塗！」 book18.org
「沒戲。任偉肯定不喜歡那樣兒的。」 book18.org
「你又知道。」 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他就愛我這樣的。又帥又有型，還知識淵博。」 book18.org
「還能要點兒臉嘛！」 book18.org
「要臉沒的耍，我還是不要的好。」龍語樂，可一看趙昕拿電話，急了，「你丫還真給袁振打啊！」 book18.org
「讓他過來吃飯！我餓一天了！」 book18.org
「呦，是嘛，打，叫他，咱喝點兒。」 book18.org
◇◆◇◆◇◆ book18.org
顏瞻美極了——小小機車，兩個人有點擠。這一擠，任偉只能貼著他，沒空放的雙手恰恰好地勾著他的腰。 book18.org
心花怒放！ book18.org
而相比顏瞻的滿面春風，任偉可謂苦不堪言——大熱的天兒，非得像樹袋熊似的雙手緊抓樹幹，這還不說，顏瞻這個左穿右插也讓他心驚肉跳。 book18.org
活見鬼的！怎麼這麼多車、這麼多人在馬路上閒蕩！ book18.org
機車鑽進立交橋下，一股涼風吹過來，任偉猛地拍了顏瞻的背。 book18.org
顏瞻一愣，就聽到任偉在他耳邊喊：停！ book18.org
小烏龜原地止步，任偉二話不說就下了車，摘了頭盔掛到了車把上。這種天然冷氣最舒服了。明明不耐熱，可還不喜歡吹空調，這人矛盾的不得了。 book18.org
「怎麼了？」顏瞻也下了車，將頭盔和任偉的並排掛到了一起，而後看著任偉點了一支煙。 book18.org
「你背都濕了。」任偉說著手拍上了顏瞻的背。 book18.org
顏瞻做撥浪鼓狀搖頭，「俺不熱。」心裡樂開花——他都心疼我呢！ book18.org
「我熱！」任偉說著，靠著冰涼的橋洞坐了下來。 book18.org
「我知道你心疼我啦~」顏瞻湊過去也坐了下來。 book18.org
「還能要點兒臉麼？」任偉吐出了一口煙，把琴箱子橫在了地上。 book18.org
「……」 book18.org
看著穿梭往來的車輛，任偉無言的抽煙。顏瞻也不去打擾，直到看到他拿過琴箱子，打開，夠出了箱琴。 book18.org
幾聲泛音之後，是清亮的音符躍然耳際。 book18.org
有特色的Solo，一聽就知道是紅辣椒樂隊的那首《Under the bridge》。 book18.org
他聽他開口唱起，「Sometimes I feel like I don't have a partner，Sometimes I feel like my only friend is the city I live in。The city of angels lonely as I am 。Together we cry……」 book18.org
靜靜的聽任偉唱完顏瞻才開口：「你不是孤身一人，你還有我。」 book18.org
任偉側過臉去看顏瞻，「有你幹嘛？」 book18.org
「……和聲行嗎？」 book18.org
任偉笑了。 book18.org
「有時我覺得我沒有夥伴，有時我覺得我唯一的朋友就是我所居住的城市，像我一樣孤獨的天使之城，我們一起哭泣……」顏瞻像是回味一般複述著歌詞。 book18.org
「喜歡紅辣椒？」 book18.org
「很喜歡！」顏瞻眯眯笑。 book18.org
「我發現你挺喜歡Rock。」這是這麼久以來任偉不得不注意到的一點，顏瞻做Indie pop卻很少聽這類東西。 book18.org
「是呀，喜歡呀！不喜歡怎麼這麼崇拜你喔~」 book18.org
任偉斜了他一眼，「你不會自己玩兒啊？」 book18.org
「NO NO，那不行。我承認生活是灰色的，但我想在灰色里傾倒進調色盤上所有的色彩。音樂不光要悅耳，它所傳達的更重要的意義是快樂。」 book18.org
「歪理邪說。」 book18.org
「Hotel California也好，Under the bridge也罷，都不是我能寫出來的東西。我的音樂里，沒有毒品。」 book18.org
「那你也在間接的享受。」 book18.org
「So，I am a coward。」 book18.org
「你還挺會噎人的。」任偉摸出了煙。 book18.org
「不，不是。我真的是個懦夫。」 book18.org
「沒覺得。」任偉吐出了一口煙，摸了口袋裡的口香糖扔給了顏瞻。 book18.org
顏瞻扔了一塊蜜桃味兒的進嘴裡，任偉抗議：「桃子的都被你挑著吃光了！」 book18.org
「那我一會兒給你買水蜜桃。買最大的~」 book18.org
顏瞻一笑，剛剛露頭的陰霾一下就消散了。 book18.org
「嘿，小伙兒，說說你唄。」任偉看向了顏瞻。 book18.org
「說我？」 book18.org
「幹嘛說自己是懦夫？」 book18.org
「你想知道？」顏瞻瞪大了眼睛。 book18.org
「閒著也是閒著。看，下雨了。」 book18.org
「真的唉。」顏瞻望出去，果然路燈下雨絲分明。 book18.org
「那可不是，這麼悶了三四天了，早該下了。」 book18.org
「我啊，三兄弟裡面最小。大哥幫老爸做餐飲生意，二哥幫老媽經營畫廊。我呢，什麼也不會。唯獨會的，就是彈鋼琴。我四歲開始彈琴，音樂附小、音樂附中、音樂學院……一路走來，沒什麼坎坷。」 book18.org
「那不是挺好嗎？絕對的學院派。」 book18.org
「我也覺得很好啊，總是獲獎，接受誇讚，我媽媽特別驕傲。因為她沒有這種天賦。我外祖父是著名的指揮家，媽媽小時候也學琴，但是始終沒有什麼過人之處，她就放棄了。但是她很擅長繪畫，她的國畫深受好評。小時候我們回外祖父家，我調皮按他的鋼琴，沒人管我，我就一直按，然後外祖父就讓我學琴了。一彈，就再也沒停過。」 book18.org
「說自己是懦夫，是因為沒選擇繼續走這條路？遇到坎坷了？」 book18.org
「不，不是。就是忽然對自己的生活產生了懷疑。我可以演奏所有的樂曲，大曲子、小曲子，沒有彈不下來的。但……我不知道我彈琴的意義是什麼。音樂是一種創造，而我只會重複前人的成果。尤其在聽了那麼多好音樂之後，無論快樂憂傷，無論積極消極，我總是被別人的音樂打動。你肯定知道那種感覺，就是在你特別沮喪絕望的時候，有人……用一支歌溫暖你。彈琴唱歌的人並不像你這樣規律的學音樂，可卻能用最簡單的旋律與音符給你勇氣給你希望……那時候你才會知道，你能演奏再難的曲子也沒用，你……」 book18.org
「呵。」任偉笑了笑。 book18.org
「吶，我眾叛親離的放棄古典音樂，最沒出息的就是不敢留在成都。我害怕，怕他們失望的眼神、怕他們對我的觀望、怕他們做出的比較，怕到最後一無所獲。於是我就跑掉了，跑這麼遠，他們就看不見了。」 book18.org
「想太多了吧，家裡人最疼的就是老么。」 book18.org
「我不……」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沒啥。我就是缺少些勇氣吧，不能肯定自己，找不到那樣的我存在的意義。」 book18.org
「我看你就是枯燥了太久，又聽了太多反叛的搖滾樂。」 book18.org
「你……人家很嚴肅的說呢！」 book18.org
「哈哈哈哈……你說你說。」 book18.org
「吶，你也看到了，一首歌寫那麼久都寫不好，呵呵。我很笨呢。」 book18.org
「因為太刻意吧？放鬆就沒事了。你寫過很多歌。」 book18.org
「但……越是認真，越是……我想，這也是需要天賦的，我沒有。」 book18.org
「說這話可太對不起你歌迷了。」任偉胡嚕了一把顏瞻的腦袋。 book18.org
「你是鼓勵我嗎？」顏瞻眨眼。 book18.org
「我怎麼那麼待見你啊？」任偉白眼。 book18.org
「你這個人喔，總是……」 book18.org
「總是什麼？」 book18.org
「沒什麼。喂，那我都說說我自己了，問一些你的事可以嗎？」 book18.org
「我還有你不知道的事兒嗎？」 book18.org
「有啦，好多好多~」 book18.org
「知道那麼多幹嘛，包打聽啊？」 book18.org
「你不想告訴我呢……」顏瞻碎碎念。 book18.org
「煩人！問吧，你想知道什麼？」任偉將煙蒂彈了出去，看煙頭的光亮劃出一道弧線，最後消失在路牙下。 book18.org
「那……我問嘍？」 book18.org
「愛問不問。」 book18.org
「……就……就今天早上，你說……學音樂沒出息。天上不會掉餡餅，藝術家也不是人人都有份。」 book18.org
「我說了，那是我爸說的。」 book18.org
「叔叔為什麼會說這種話呢？」 book18.org
任偉看了看顏瞻，輕笑，「他一無所有啊，音樂不能給他任何東西。我爸是音樂老師，一輩子碌碌無為，寫了很多相關的研究論文，結果到死都是放在那裡落灰。高不成低不就，又沒趕上好時代，我媽嫌他沒出息，嫌他不會關心人，腦子裡除了音符沒別的，後來跟他離婚了。」 book18.org
顏瞻張大了嘴巴，「我是不是問了不該問的？」 book18.org
「所以，他不讓我學音樂。說學音樂沒出息。藝術家，不是人人都有份。有天賦也不行，這東西取決於機遇。尤其在動盪的年代，連口飯都混不上。可他其實挺……說是不許我學音樂，我彈琴組樂隊他也罵，但罵來罵去，又由著我去了。還會給我講樂理啊，什麼什麼這些東西。到最後，他怎麼也要單位分給他一套房，我本以為他是跟我媽較勁，到死都跟她較勁，我們一直住的房是我媽的，但最後……到最後我才知道，他說，他沒什麼可給我，但至少，我在這座城市，有根。說起來他還真有先見之明，你看現在北京房子這麼貴，我有兩套房，還真不會餓死了。」 book18.org
顏瞻的手伸了過去，撫上了任偉垂在一旁的手。 book18.org
「可我喜歡音樂，就算沒大出息，也還是……呵呵。」 book18.org
「你、超級、了不起！」顏瞻扳過了任偉的下巴，「我喜歡你的音樂，它雖然不快樂，甚至憂傷、頹喪，但，它非常動人。」 book18.org
「屁孩子。」任偉打掉了顏瞻的手。 book18.org
「我說的是真的啦！」 book18.org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我不覺值得高興。」任偉說著，起身。雨小了，幾乎要停了。 book18.org
「任偉！你什麼意思嘛！」 book18.org
「你是我粉絲啊，你愛我是應該的。」任偉一邊向前走一邊笑。 book18.org
顏瞻跑過去，拉住了任偉，把頭盔扣在了他腦袋上。想要繫上，卻被任偉打開了手。這一動作，讓他想起了剛剛的龍語。 book18.org
顏瞻當然是存心的，任偉打他也不管，結結實實的幫他把頭盔繫上，而後拉著他走向機車。 book18.org
任偉說他精神病，他一邊點頭一邊應：對對，我就是，所以你要聽我的。 book18.org
狗屁理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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