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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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鑫聽見了敲門聲,但由於昨晚睡的很不舒服,人有些犯懶。就在他掙扎著起還是不起的時候,又聽到了開門聲——顏瞻從臥室出來了。熊鑫躺在那兒,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顏瞻看。平素見他總是光鮮亮麗,原來他也跟所有人一樣,剛睡醒也會呈現出邋遢的面貌——頭髮亂翹、眼底掛著黑眼圈、睡衣皺巴巴、面如土色。 book18.org
「快遞。是本人嗎?」 book18.org
熊鑫沒有起來,原來是送快件的。從大門可以窺見客廳,於是他選擇繼續躺好。 book18.org
顏瞻站在門口接過了細長條的箱子,在快遞單上簽字。 book18.org
大門關上,熊鑫才坐了起來:「早。」 book18.org
「早。」顏瞻看上去倒是精神很多,就說他需要睡覺吧?但隱隱的,熊鑫感到顏瞻有一絲雀躍,是因為可以去找那個男人了嗎? book18.org
「睡的好嗎?」 book18.org
「托你的福。」顏瞻笑了笑,「你沒睡好吧?」 book18.org
熊鑫睡的沙發,顏瞻有些過意不去。說了讓他睡自己房間的小床,熊鑫卻說上面堆的東西太多就別麻煩了。 book18.org
「還可以。我什麼都能吃,也哪兒都能睡。」 book18.org
「我去給你準備洗漱用具。」 book18.org
熊鑫看了看手機,還不到八點,「方便的話,我可以借用浴室嗎?」 book18.org
「啊,行的呀。那你先。」 book18.org
「不用,你先吧。我收拾一下客廳。」 book18.org
「別呀,就那麼放著吧。」 book18.org
「你去吧,洗好換我。」 book18.org
顏瞻沒再客套、推辭,把包裹扔進臥室就去了洗手間。他決定洗個澡精神一下,也讓自己乾淨一點,畢竟這幾天他都沒摸過混水閥。快遞也送達了,雖然比預想的慢,但還算趕趟。等下組裝好,就去彭勃公司。顏瞻趁脫了衣服放水的工夫,透過鏡子打量著鏡中的自己,那樣的神情他已經許多年沒見過。他媽媽曾說,瞻仔你那樣看上去很嚇人。顏瞻還記得曾經企圖調戲過妮子的那幾個不良少年,也還記得血如同金屬般的味道,就連那陣子常去的心理治療室淡淡的檸檬香氣也仿佛能嗅到——這是他曾為他的過激行為付出過的代價。 book18.org
顏瞻又看了會兒鏡子才走到花灑下拉上浴簾。 book18.org
彭勃,我跟你沒完! book18.org
熊鑫簡單把客廳歸置了一把,被子、枕頭、毯子疊好規規整整放回了臥室。顏瞻睡過的床也沒收拾,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方便幫他收床,就放著沒管。 book18.org
熊鑫沖了一杯咖啡,抽了一支煙,顏瞻就出來了——頭髮沒吹,濕漉漉的貼在前額。 book18.org
「你用吧,我洗好了。」 book18.org
那是他熟悉的顏瞻式的笑容。 book18.org
「你吹頭髮啊,這樣會感冒吧?」 book18.org
「等下自己就乾了,有暖氣嘛~我收拾收拾,還沒幹就去吹。」 book18.org
熊鑫點點頭,向浴室走去。 book18.org
「浴巾用掛在架子上那條就行,新洗的~」 book18.org
熊鑫進了浴室,顏瞻就回了房間,別上了門。他用美工刀割開了快遞箱子的封箱帶,急不可待的拆包。 book18.org
裡面的鋁合金箱子份量不重,顏瞻打開,透明的包裝材料里,氣槍的部件安然躺著,子彈盒也在裡面,跟點144口徑的氣槍躺在一起。還附贈了一隻望遠鏡,但顏瞻想不出它對他來說有什麼用。 book18.org
只用幾分鐘,顏瞻就將氣槍組裝好了,常隨父親打獵的他對此十分拿手。雖然很早以前氣槍就已經被禁,但熟悉過的東西你不會輕易忘記。更何況父親到現在還留著好些氣槍,時不時會拿出來在自家玩一玩。 book18.org
裝好他就拿過了琴箱,把氣槍、子彈、望遠鏡扔了進去。然後又去陽台,拿了好幾個空啤酒瓶一併放了進去。箱子還敞著,顏瞻繼續往裡面擱東西:小刀、肥皂、凡士林、油漏斗、舊襯衫、剪子、水杯等等等等都是他一早準備好的。有沒有用武之地,單說。 book18.org
坐到床邊,顏瞻努力想了想,覺得不差什麼了,一會兒路上再買一瓶柴油就好。顏瞻不傻,徒手他是打不過彭勃的,這一點上次交鋒他就已經心知肚明。熊鑫洗澡沒他快,顏瞻簡單收拾了一下屋子,開始換衣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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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洗好了。毛巾掛起來了……」熊鑫一出來,就看到了整裝待發的顏瞻,吃了一驚,「你這是?」 book18.org
「準備出發!」 book18.org
「你打算……」 book18.org
「去找彭勃!」 book18.org
「直闖?」 book18.org
「我才沒那麼傻!先過去啦,然後給他公司打電話。隨便找個理由,確定他在不在。在的話我就等他。」 book18.org
「然後呢?」 book18.org
「他出來我就跟上他,跟著他肯定能找到任偉!」 book18.org
「要是他不在呢?」 book18.org
「死等!」 book18.org
「……」熊鑫的頭髮已經吹乾了,他在沙發上坐下,點了一支煙,「那琴箱又是幹嘛的?你要帶著?」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當兇器?」 book18.org
顏瞻點頭。 book18.org
熊鑫瞠目結舌——是要用箱子砸人麼? book18.org
「玩笑。」顏瞻拿過了茶几上的馬克杯,「裝了些東西而已。」 book18.org
「裝了什麼?」 book18.org
「反正不是琴。」 book18.org
看顏瞻沒有回答的意思,熊鑫追問:「刀?」 book18.org
「才不是。」 book18.org
「哦。」熊鑫鬆了口氣。 book18.org
「那等下我就出發。有個不情之請,車借我用用。」 book18.org
「不是刀是什麼?」熊鑫追問。 book18.org
「酒瓶。」 book18.org
熊鑫差點兒笑出來,忍住了——這種武器也只有顏瞻想的到吧? book18.org
「我肯定會完璧歸趙。行嗎?」顏瞻看著熊鑫問。 book18.org
「不用借,我陪你去。」他還真是不放心他。帶著幾隻酒瓶能幹嘛? book18.org
「不行。」顏瞻說的很堅決,面對熊鑫的視線,他接著說:「我找到任偉的話……我想……他見到你……會很……」 book18.org
熊鑫懂了——很尷尬。於是點了點頭,可他實在不放心顏瞻一個人。 book18.org
「你安心去上課吧,我自己沒問題的。」 book18.org
誰還有心思上課?熊鑫無奈。但卻也再不好說什麼。 book18.org
「於是,我現在送你去學校。改天我做飯給你吃……今天……只能讓你餓著肚子出門了……」顏瞻吐了吐舌頭。 book18.org
放下熊鑫,顏瞻就照著信息公司給的地址去了。是幢很高檔的寫字樓,通過大廳的公司分布圖,顏瞻獲知整個十七層都歸屬這家公司。旁邊是告示牌:大廈值冬季期間,只開放東門出入,西、北、南三側電梯照常運行,請分散搭乘電梯。 book18.org
乘電梯到B2地下車庫,回到車上,顏瞻給這家公司去了電話。冗長的集團電話提示音過後,顏瞻按了0。電話沒有接入,看來前台正忙。顏瞻重播,眼睛注視著熊鑫吊在後視鏡上的裝飾物:一把小提琴。連弓子都有,精緻極了。 book18.org
電話又打了兩次才接通,前台小姐的聲音很甜,問著好、報著公司名稱。顏瞻裝作隨意的說:「請幫我轉接彭勃。」 book18.org
小姐的回答很清脆:「他還沒有到公司哦。」 book18.org
「這樣啊,那他大概幾點會到?」 book18.org
「我想是下午吧,您是要來拜訪嗎?」 book18.org
「我再聯繫他好了,謝謝你。」 book18.org
「不客氣,因為下午公司有會議,所以他不一定方便跟您見面。需要我幫您預約嗎?」 book18.org
「不,不用了。謝謝你。」顏瞻不知道接下去要說什麼好,想掛電話。 book18.org
「是韓先生吧?」 book18.org
顏瞻愣住了。啥? book18.org
「我記得您的聲音。如果是企劃方面的事,我也可以幫您轉接吳總監。」 book18.org
「不用,不用,我稍後聯繫他吧。」 book18.org
顏瞻掛了電話,長出一口氣。還在想前台小姐怎麼這麼多話,原來是錯把他當作別人了。真是走運,現在他至少知道了:彭勃會來。 book18.org
顏瞻坐在車裡等,他停車的位置是在地下車庫主幹道旁的區域,離入口很近。彭勃還沒來實在很幸運——這樣他的車一開進來,他就會看到。車牌號輝子一早告訴過他。顏瞻決定:等彭勃停好他就貼過去,這樣彭勃離開的時候他就方便尾隨了。 book18.org
手心了出汗。顏瞻去拿礦泉水瓶,發現手心濕濕滑滑。 book18.org
上午顏瞻接了幾個電話,有小熊打的,還有輝子、倪歆、吉吉他們打的。前者關心他進展如何,後者更關心的是他人在哪兒、精神好些沒、有沒有任偉的消息。對前者顏瞻可以坦誠相待,但後者……顏瞻不希望他們介入,一來自己持械準會被禁,二來深知任偉性格的他,想要幫他維護尊嚴。 book18.org
那輛黑色的GLK開進來是一點過半,顏瞻看車牌確定無疑——是彭勃。那時候他剛狼吞虎咽下一份快餐。小熊說的對,這時候不能吃不下東西,那是犯傻。 book18.org
過了約莫十五分鐘,顏瞻把雷克薩斯倒出停車位,然後向著彭勃剛剛駛去的方向緩慢行駛。基本可算一步一趨。他生怕看漏掉。後來顏瞻在西北角的二層停車位上看到了那輛車。彭勃來的太晚,只能使用鐵藝的懸空車位了。於是,新的問題也出現了——這附近根本沒有空餘車位。 book18.org
要去出口處嗎?那邊更不會有車位吧? book18.org
顏瞻有些著急。車肯定不能開出去,沒有可以停車的地方。 book18.org
那要怎麼辦呢? book18.org
後面有車鳴響了喇叭。這就更糟糕了,它說明:他剛剛的車位肯定有車停了進去。 book18.org
迫不得已,顏瞻繼續向前行駛。阿彌陀佛,有輛M6正倒車。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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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起的時候,熊鑫正打算再給顏瞻打過去,在咖啡館靜坐實在異常消磨人的耐心。 book18.org
電話是母親打來的。熊鑫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顯而易見,秘書先生必然轉告了母親他曾去電這一事實。 book18.org
坦白來說,如果不是顏瞻遇到了此等棘手的事,你打死熊鑫,他都不想跟父母聯絡。而事實上也正是如此,上一次跟他們碰面,父母都在至少要追溯到一年半以前。個人成績上母親勝出,她上個季度給他打過公式化的「關懷」電話。 book18.org
熊鑫已多年謝絕主動跟父母聯絡。前不久顏瞻想參觀楠書房,他明明可以報出父親的姓名直接帶他進去,然而他還是選擇了默默排隊預約。他同樣沒有向顏瞻炫富的意思,那次說那樣的話,實在是不希望顏瞻總「格外」照顧他,那讓他心裡不舒服。一定程度上來說,熊鑫很羨慕顏瞻,他們年紀相仿,顏瞻還可以依賴於家庭撒嬌要愛,但他不能。 book18.org
母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於是所有友好的情緒聽起來都不那麼真誠。 book18.org
通話的內容一成不變:你最近好不好啊?有沒有按時吃飯?琴彈得怎麼樣?最近參加什麼比賽了嗎?諸如此類。同樣一成不變的還有:卡里的錢你怎麼老不用啊?不是又在打工吧,還是比賽又獲獎了?不要老去酒店彈琴不合身份,等等等等。 book18.org
熊鑫只是聽著。她永遠也不明白:她與其給他錢,不如給他買件厚外套。錢和心意,劃不上等號。 book18.org
以前不是這樣的。根本不是這樣的。在熊鑫的記憶里,母親的形象永遠停留在他小時候——她總是打扮的美美的,帶他去學琴;出席各種他的演出,給他加油。她也總是記得入冬時節給他買新外套,夏天幫貪涼的他關上他永遠也不會記得關的空調。後來一切就都變了。錢就那麼重要嗎?勝於一切?他不知道是自己太過於理想主義,還是父母活的太現實。 book18.org
又是一通毫無意義的電話。 book18.org
彭勃心情很糟,如果可能,他一點兒也不想來公司。但沒有辦法,旅遊形象的項目如果他置之不理,他的合伙人准要跟他算帳。今天要評估預算,標書也要著手準備。昨天跟一幫人應酬到很晚,又喝了不少酒,最後就是被任偉氣得要死。這陣子忙的不可開交,致使他不能一天二十四小時待在任偉身邊,彭勃不知道這究竟是省去了很多氣受還是少了很多機會說服任偉。 book18.org
他不想放手。對,不想。即便任偉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他的底線,他也無法放手。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麼了。死纏爛打又能換來什麼?一次比一次心寒。彭勃始終不明白,他到底哪兒做的不夠好,或者有什麼致命的缺點令任偉不能接受他。他想不出來。兩年多的感情,在任偉眼裡就真的什麼也不是嗎? book18.org
任偉說他不是沒喜歡過他,但那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因為他罵他「爛貨」。可你怎麼不想想,究竟是誰逼我罵出那樣的話。任偉,你都是怎麼對我的,你自己不清楚嗎?需要的時候就貼上來,不需要就一腳踹開。我始終由著你,我一直說服自己你只是需要一點時間。可結果呢? book18.org
我跟顏瞻在一起了,不行嗎? book18.org
你怎麼能這樣對我? book18.org
曾經,彭勃堅定的以為任偉不是對他沒感情,他只是生性冷淡防備心強。也正是因為這樣,聽輝子說任偉早就跟顏瞻處上了的時候,他才會萌生掐死他的衝動。因為他欺騙了他。而冷靜下來,他決定好好跟他談談,面對面、沒有旁人在。但當他真的營造出了這樣的環境,他又得到了什麼?任偉死都不想給他一點點愛。甚至,他讀出了他對他的恨。任偉像發了狂一樣,渾身都是鬥氣。也因此,彭勃不得不對馬姐說了那樣的話——我在強制幫他戒毒。不這樣,他就無法自圓其說了。夏天的時候他有時會過來這邊自己待一段時間,馬姐是照顧他生活起居的不二人選。她是個好人,是個善良樸實的女人。 book18.org
曾經,彭勃以為任偉是一塊海綿,擠一擠,就會淌出一點點愛。可他現在就像一塊堅硬的冰,碰一下都會傷手。 book18.org
這到底是為什麼啊? book18.org
彭勃想不明白。寧願選擇那小兔崽子也不選我嗎?我陪在你身邊的時候,他又在哪兒?退一萬步,同樣都是追逐你,為什麼你願意停下來等他而不是我? book18.org
我選擇顏瞻,是因為,他從來不會傷害我。即便他從我身上一無所獲,他也不會傷害我。非但不傷害,他還義無反顧的繼續付出,無論我是怎樣冷漠、怎麼自私,他都不以我的回報作為他愛我的衡量。 book18.org
他才愛了你幾天? book18.org
我付出我當然想要回報。我給你一座金山,你給我一把沙礫我都認了。你還要我怎麼樣呢?那麼一點點我也不該要嗎? book18.org
你這個混蛋。 book18.org
彭勃幾次都想把任偉扔進河裡或者埋進土裡,但每每這個時候,任偉溫和撒嬌的模樣就出來攪局。他不是沒對他好過。不是。若不是這樣,他也不會陷得這麼深。感情是一個發出與回饋的過程,他接收到虛假信號,始終認為他們不過是暫時斷檔了而已。難道真的逼我推翻嗎? book18.org
秘書來敲門,彭勃已經抽了數支煙,一屋子煙霧繚繞。他看著她放下會議資料,聽她說著大小公事,卻始終心不在焉。 book18.org
他的思緒,還停留在那個男人身上。那個他無論怎樣都換不來心的男人身上。 book18.org
這種狀態一直持續到會議上,什麼PPT講解說明,什麼企劃、議案,什麼預算評估,統統左耳進右耳出。 book18.org
會議是五點一刻結束的,之後又是股東會議。彭勃煩躁極了,幾次發火,毫不留情。晚上又有跟旅遊局的應酬,推不掉,令他更為惱火。領帶好像在自主收縮,像是要令他窒息。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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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勃六點半過一點出現在了顏瞻的視野里。相較於他平時的形象,顏瞻覺得他此刻看起來像個十足的衣冠禽獸。一想到他會怎麼樣任偉,顏瞻恨不得現在就下車跟他拚命。還好,理智讓他忍住了。他的首要任務是——找出任偉。 book18.org
彭勃駛出地下車庫,顏瞻就跟了上去,但他沒有料到彭勃會來酒店,這樣來來往往的環境藏的住一個人嗎?可他一路跟著他,就跟到了酒店門口。更奇怪的是,尾隨前往,彭勃並沒去哪個房間,而是去了宴會廳。至此,顏瞻甚至有些懷疑彭勃並非天天都會見任偉了。你看,他還在繼續著自己的生活。而由此,顏瞻還想到了更糟糕的情形——任偉是不是被他……甩了甩頭,甩掉不佳猜測,顏瞻不管,打定了主意——彭勃走到哪兒,他跟到哪兒,只要跟住,肯定能找到任偉。任偉不會遭遇不測的!他知道,他就是知道!他們的生命他相信是相連的。就像薄荷草離不開水與陽光,僅有土壤一樣會枯萎。 book18.org
等到十一點多彭勃才從酒店出來,顏瞻小心的跟了上去。他一路向北,走了一段高速,顏瞻始終緊緊跟隨。他不敢跟太近,也不敢跟太遠,時而超車時而減速。後來彭勃駛向了國道,車一下少了很多。顏瞻更謹慎了。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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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輛雷克薩斯一直跟他同行。彭勃偶爾會在倒後鏡里看到那輛銀色的車。起先他並不在意,後來上了國道再度看見它,他就有些心生疑竇。 book18.org
到分岔路口,彭勃故意右拐停車,那輛車也跟著減速,最後才超過他開了出去。彭勃坐在車上,一直目送那輛車遠去,然後才倒車,繼續沿公路筆直向前。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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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瞻氣急了,他沒想到彭勃會停車。他不能跟著停下,只能超車。 book18.org
他發現我了嗎?還是車出了什麼狀況? book18.org
確定已駛出GLK的視野,顏瞻才停車。他在等後車趕上來,但等了十分鐘有餘都不見蹤影。顏瞻破釜沉舟,調頭往回開。可回到那個分岔路口,卻早已沒了GLK的蹤影。 book18.org
顏瞻的心裡咯噔一下。 book18.org
毫無疑問,彭勃把他甩了。 book18.org
顏瞻用力拍了一把方向盤,滿腔怒火。 book18.org
怎麼辦? book18.org
你怎麼這麼沒用! book18.org
在車裡靜坐了一會兒,顏瞻給熊鑫打了過去。他下午到晚上給他打過數個電話,問他怎麼樣了。最後一個他沒接,那時候他已經上了高速。 book18.org
熊鑫接的很快,語氣還是那般的溫和、耐心。 book18.org
顏瞻都有點兒想哭鼻子了。吭吭哧哧才說出自己搞砸了。 book18.org
熊鑫沉吟了一會兒,問他在哪兒。顏瞻只顧跟車,完全沒留意道路。他向前開了一點兒,看到路牌報上了國道名稱。 book18.org
熊鑫說你別動,等會兒我聯繫你,就掛斷了電話。 book18.org
幾分鐘後,顏瞻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是一個地址。 book18.org
顏瞻不明所以,回撥。熊鑫說:你去這兒吧,他們應該是在這兒。然後顏瞻才知道,熊鑫昨天就託人幫他定位了彭勃的手機,根據昨天彭勃的行動路線,又由於顏瞻現在所處的位置,熊鑫肯定彭勃會在那兒,因為昨天一整晚他的手機都定位在那兒沒移動過。顏瞻瞠目結舌,問: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你為什麼不馬上告訴我?熊鑫說:也剛不久。我給你打電話了,你沒接。我還以為你已經找到任偉了。顏瞻連連道謝。熊鑫說:我就怕你說欠我一個人情。他沒有告訴顏瞻,他傍晚就拿到了信息。因為他知道,顏瞻是想要靠自己的力量去解決這個事。所以,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會告訴他。他僅想做到有備無患。而在此之上,他更不希望顏瞻謝他。那才真叫他難堪。他想幫他,是不計較任何的、純粹的。 book18.org
顏瞻掛了電話就開車上路了,GPS可以準確的告知他方位。手緊抓方向盤,他迫不及待要看到任偉,看到他好好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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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幢孤零零的三層屋邸,左右無建築毗鄰。彭勃的GLK就停在冬天荒涼的院落中。毫無疑問,他就在這兒了。 book18.org
顏瞻靠近院落之前就熄滅了車燈,此時此刻,他注視著這幢屋邸,使勁的向有燈光流瀉出的房間內窺探。顯然,大廳亮著燈,但顏瞻看不到人。三層也有房間亮著燈,顏瞻看到有人影晃動。並非一人。 book18.org
他急不可耐的打開了琴箱,翻出了隨氣槍贈送的望遠鏡——想不到真能派上用場。想來也是,打獵怎能離開望遠鏡?他現在的行為,又何嘗不像打獵? book18.org
舉著望遠鏡向三樓眺望,顏瞻一眼就捕捉到了任偉。 book18.org
是他的任偉。 book18.org
可怎麼……臉……傷成那個模樣? book18.org
顏瞻的心一緊,牙齒咬著嘴唇,怒不可遏。但他並沒有貿然行動,彭勃看上去正跟任偉說什麼,一時半會兒沒有傷害他的傾向。顏瞻趁這個工夫兒跪在駕駛席上,向後探身將琴箱中的零碎拿出來,著手準備。 book18.org
實際上,他還沒有考慮過這些物品是否能派上用場。但有備無患是他所堅信的。 book18.org
等著瞧,要你好看!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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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啦、咔啦。 book18.org
安靜的車內,安靜的郊外,手動填充氣槍空氣的聲音聽來格外刺耳。這是開槍之前的必要步驟。氣槍並非真槍,一來威力相對而言較小,二來不能連發。 book18.org
顏瞻無法確定這幢屋邸的玻璃採用的是哪一型,於是不敢貿然對三樓窗戶開槍——如果玻璃碎裂,很可能波及到任偉。再者,氣槍也是有射程的,就像彈弓一樣,超過射程勢必無效。 book18.org
瞄準一層大廳的落地窗,顏瞻扣下了扳機。 book18.org
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果不其然,是強化玻璃。它碎了,但布滿紋路連成一片,像一幅不明所以的抽象畫。惱人的嗡鳴聲隨之響起,大概是報警器。 book18.org
顏瞻繼續填充空氣,再來一槍,子彈的尖頭部分就會擊穿這張網狀玻璃。應該會整片滑落吧? book18.org
咔啦、咔啦。 book18.org
轟…… book18.org
果不其然,玻璃垮了下來。 book18.org
咔啦、咔啦。 book18.org
顏瞻迅速的再次填滿空氣,然後就看到彭勃從樓上跑下來了。顏瞻不去看他,而是拿起望遠鏡去捕捉湊到三樓窗邊的任偉。 book18.org
「我剛還在說好像被尾隨,果不其然吶,顏瞻。」 book18.org
彭勃的喊聲傳了出來,顏瞻拎著氣槍下了車。 book18.org
「讓任偉出來!」 book18.org
「不然呢。」彭勃說著,向窗邊走。 book18.org
「止步。」顏瞻回手透過車窗,拿出了已被改裝成燃燒瓶的啤酒瓶。引線他特意做的很長。 book18.org
但彭勃身處明亮的環境,外面又是一團黑,他沒有看到顏瞻的動作。 book18.org
「你能怎麼辦?拿你的玩具手槍向我開火?」彭勃的語氣里充斥著戲謔。 book18.org
「你以為氣槍就打不死你?」 book18.org
「氣槍啊?你想把槍頂我太陽穴上開火?你也得敢靠過來。試試看啊!」 book18.org
「我不敢。」顏瞻拎著燃燒瓶踹開了院落的裝飾性鐵門。 book18.org
任偉趴在玻璃上向下看,他眼看著顏瞻摸出了什麼,黑暗中,什麼亮了一下,然後,似乎有東西被點燃了,冒出了火。接著,顏瞻抬手了…… book18.org
「顏瞻!」 book18.org
任偉情不自禁的喊出了聲。他的到來就已足夠令他驚詫,而現在的舉動更是…… book18.org
一聲炸響,彭勃雖然看到顏瞻投擲跳開了,但震驚的無以復加…… book18.org
他竟然,扔燃燒瓶! book18.org
「讓任偉出來,否則我繼續扔,炸死你還是燒死你我都不在乎!」顏瞻已經提槍走到了窗邊,他將槍口對準了彭勃,「或者我打死你!」 book18.org
任偉已經順著迴旋樓梯跑了下來,顏瞻近距離的看見任偉,他臉上的傷看上去更加觸目驚心。 book18.org
「王八蛋!」 book18.org
顏瞻扣下了扳機,彭勃躲閃不急,肩膀上重重的挨了一下,鑽心的疼,人由於慣性向後趔趄。 book18.org
咔啦、咔啦。顏瞻沒想就此停手,他再次扣下了扳機。 book18.org
任偉見勢想沖向窗口,卻一把被彭勃拽了回去。彭勃的手臂勒住了任偉的脖頸,他將他圈在了懷中。 book18.org
「想跑是嘛?任偉,你還真自私。」彭勃在任偉的耳邊說。 book18.org
「你蠢吶!快放手,我再不出去顏瞻准把房子燒了!」任偉相信顏瞻乾的出來,從他眼底,他讀到了憤怒沖頂的意味。顏瞻儼然失控了。那樣的他看上去令人畏懼。 book18.org
「放開任偉!」顏瞻大喊。 book18.org
「你愛他是吧?」彭勃的聲音更大,聽在任偉耳里有種刺痛感,「你再扔啊!他也跟這兒吶!」 book18.org
「彭勃我可以很明白的告訴你,我會繼續扔。我不能眼看著任偉出事,但我不介意跟他死在一起。」 book18.org
顏瞻說著,掉頭向院外走。 book18.org
「顏瞻!停下來!」任偉喊得撕心裂肺,「你冷靜!」 book18.org
顏瞻不顧任偉的喊叫,從車裡又拿了一個燃燒瓶出來。再站到窗前,面對任偉,顏瞻的表情柔和了下來,「任偉我跟你說過,我最怕……束手無策。妮子我沒辦法,我不能控制生死,但現在不一樣,我要救你。如果我做不到,我不會袖手旁觀。」 book18.org
「彭勃。」任偉放低了聲音,「你也冷靜下來好嗎?這幾天我說了太多難聽的話,我讓你發怒,我迫使你失去理智。因為我想讓你恨我,讓你停止對我的感情。我不值得你這樣。我是個懦弱的人,正因為知道自己虧欠你的感情,我才無法面對你,才選擇逃避。你知道,那天我很晚回家,看到門把手上掛的潤喉糖,我就……始終,咱倆的關係,我……對不起。我嘗試過去接納你,但……感情這東西,我沒辦法勉強自己。」 book18.org
「任偉你害怕了是吧?」彭勃的聲音很冷。 book18.org
「不,我不害怕。顏瞻失去理智了,我相信他會繼續扔燃燒瓶,但我不怕。他說了,他不會袖手旁觀,他不介意跟我死一起。從來……沒人為我這樣過……我就是想要這樣一份感情,現在……我得到了,我還怕什麼?怕死嗎?我怕不怕死你知道。至少這幾天你該知道了。」 book18.org
「我為你又何嘗不是?我付出的還少嗎?」 book18.org
「所以我虧欠你。我……你給我的感情,曾經幫我走過了一段最艱難的路。我依賴你,我向你索取溫暖,但那不是愛,我感激我欣慰。我承認,這樣的我,很自私。」 book18.org
又一隻燃燒瓶被投擲進來,一聲炸響。 book18.org
「這些話,我其實一直想對你說。可一次又一次,我說不出口。因為我知道你愛我,你說你願意一輩子背著我。不感動是假話。但感動,並不意味著我愛你。我搖擺過,但徒勞無功,甚至我越來越怕你。那種怕不是因為你威脅我什麼,而是……你給我的越多,我越不知所措,越無以回饋,越……內疚。尤其,你又這樣把我關起來,我什麼也不想說、不會說了,因為我知道,說什麼也沒用了。這一刻,我對你說,是因為我不想到死都虧欠你。這次不說,也再沒有機會說。咱倆完蛋了,我肯定沒法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還能繼續跟你保持來往。我疏遠你,是因為……如果就那樣淡了這段關係,也許有一天我還能笑著跟你聊天。我第一次跟你做愛,其實……我就隱隱後悔了。是我毀了咱倆的關係。」 book18.org
「……」 book18.org
彭勃放開了任偉。這個結局,他並不意外。但他不後悔,這段感情,總算有了個結尾,在兩年半之後。 book18.org
任偉向前走,聽到彭勃在身後說:「他肯定還不知道咱倆的事。」 book18.org
任偉回頭,「你怎麼知道他不知道?」 book18.org
「那我現在跟他說?試試看?」 book18.org
「我無所謂。」任偉笑了,「隨便你。我說了,我想要的,我得到了。你能打擊到我什麼?」 book18.org
彭勃再沒說話。他敗給了任偉的自私。愛他,是個難題。這道難題,他永遠也不會解開了。 book18.org
任偉越過窗戶走到了庭院裡,顏瞻仍舊端著槍,意欲攻擊。 book18.org
「夠了!」任偉喊出了聲。 book18.org
顏瞻不聽,再次扣下了扳機。 book18.org
趁他加壓,任偉快速靠近顏瞻。他站到他身前,輕輕的按住他的手,吻上了他的唇,「夠了。」 book18.org
那一瞬間,顏瞻緊繃的神經放鬆了下來。他觸到了真實的任偉。切實存在的,而非記憶中的。 book18.org
任偉攬住了他,擁著他向庭院外走去。 book18.org
顏瞻替任偉拉開了副駕駛一側的車門,任偉坐上去,顏瞻脫了外套扔給了僅穿著單薄睡衣的任偉。 book18.org
任偉透過車窗向那幢三層建築物看去,火苗沒有引燃什麼,漸漸熄滅了,彭勃站在一片光亮里,看起來落寞不堪。腳下踢到了燃燒瓶,任偉拾起來把它們統統扔到了窗外。玻璃碎裂的聲音。 book18.org
「我不甘心。」顏瞻仍舊站在車外,端著槍,兩眼出神。 book18.org
「夠了。」任偉只重複這兩個字。 book18.org
「他打你了。」 book18.org
「我也打他了。」 book18.org
「不,不行。他傷害你了!」 book18.org
顏瞻說著,就跨步向前。 book18.org
「顏瞻!」 book18.org
任偉下了車,外套掉在了地上,他攔腰抱住了顏瞻:「你帶我出來了……夠了……顏瞻……冷靜下來……」 book18.org
「我沒辦法冷靜!我……他傷害你了!」 book18.org
「顏瞻,你只是想保護我,你不是想傷害別人。」任偉抱緊了顏瞻。 book18.org
「……」 book18.org
「上車吧。咱們走,離開這兒。」 book18.org
顏瞻注視著與他對視的彭勃,抬著的手臂垂了下來。 book18.org
「彭勃!你再找任偉麻煩,我一定饒不了你!」 book18.org
這一聲吶喊像是發泄,又像是嚎叫。 book18.org
任偉知道,這幾天,顏瞻一定已經被逼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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