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四幕 地獄入口book18.org
"當所有你曾深信不疑的法則轟然倒塌,你才真正抵達世界的深淵。" ——埃里克·凡(哲學家,著有《秩序的虛像》)book18.org
意識從一片黑暗中浮現,我正沉浸在一個極度溫暖、舒適的屋子裡。那是一個小小的臥室,一張小木床,厚厚的褥子,暖暖的被窩,像被柔軟的雲朵包裹。房間角落裡,炭火在烤火爐中發出噼里啪啦的響聲,散發淡淡暖意,腳邊是暖腳的熱水壺。窗外,是鋪天蓋地的白色鵝毛大雪,將整個世界染成一片聖潔的銀白,附上一層霜的玻璃隔絕了所有喧囂。我舒適地閉著眼,頭枕在媽媽溫暖的大腿上,她輕輕摩挲著我的頭髮,耳邊是低聲哼唱的搖籃曲。那是世間最純粹的寧靜,最溫暖的港灣。book18.org
突然,我感到肚子傳來一陣陣不適,那種灼燒感,像是宿醉之後胃酸翻騰,頭痛欲裂,感覺像沉睡了幾天。喉嚨深處殘留著一絲未散的澀味,像嘔吐過後的余苦。然後,一股冰冷、刻意的香氛鑽入鼻腔,透著不真實的潔凈。我感到四肢僵硬,像被注入了鉛。抬手觸到冰涼的真絲睡袍,滑膩得讓人不安。這件衣服完美得像是為雕塑量身定製,卻顯得過於陌生。book18.org
我掙扎著睜開眼,映入眼帘的是高聳的、流線型的純白穹頂。陽光柔和,卻帶著一種不真實的潔凈感。身下是極致絲滑的床單。我猛地坐起身,環顧四周,房間裝潢簡潔卻不失奢華,每一件家具都透著不凡的品味。我走到窗邊,拉開紗簾,窗外是修剪得如畫般的庭院,遠處隱約傳來清脆鳥鳴。這裡的一切都完美得讓人難以置信。我試圖回憶,昨天,或者前天,我是不是喝醉了,做了個什麼荒誕的夢。腦海里一片混沌,只剩下酒後的斷片感。book18.org
突然,記憶卻如潮水般呼嘯而至。我像聞到了腐爛燒焦的肉的臭味,聽到陳曉穎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後是幾坨肉疊在一起,我自己大腦中核爆般的劇痛……book18.org
「不,不是真的……」我猛烈搖頭,試圖將那些恐怖的畫面甩出腦海。緊緊抓住床單,手心泌出冷汗。book18.org
我從床上跳下,目光掃過床頭櫃,瞳孔驟然收縮。那裡靜靜躺著我的手機,螢幕上布滿蛛網般的裂痕,正是那天我憤怒地砸向牆壁時留下的痕跡。book18.org
不是夢。記憶是真實的!我猛烈的咳嗽,嘴裡全是胃液的味道。book18.org
憤怒!極致的憤怒!陳曉穎撕裂的尖叫聲再次在我耳邊炸響,那幾坨骯髒的「肉」纏繞在她身上的景象,像烙印一樣刻在我的腦海中。我腦海中只剩下陳曉穎的尖叫和呼救!「答應我,不要離開我。」陳曉穎的話迴蕩在我耳邊,她像在站在遠方,伸開雙手想要擁抱我!我要救她,就現在!book18.org
「曉穎!!」我咆哮著沖向房間門,聲音因憤怒而嘶啞,猛地拉開門,狂吼聲在死寂的走廊中迴蕩。book18.org
幾名身著黑色制服的保鏢聞聲而動,面無表情,迅速上前擋住我的去路。我失去所有理智,猛地推開其中一人,試圖突破防線,像一頭困獸般掙扎。保鏢們動作精確而高效,單純阻止,沒有攻擊,但那種無情的壓制比任何暴力都讓我感到焦躁。book18.org
一個高大身影從走廊盡頭緩緩走來,身著筆挺黑衣,步伐沉穩而無聲,目光銳利,臉上面無表情,顴骨像刀刻過一樣。保鏢恭敬喊道:「斯巴達。」book18.org
斯巴達走到我面前,冰冷眼睛掃過我憤怒扭曲的臉,沒有一絲情緒波動。他抬手一揮,控制著我的兩名保鏢瞬間鬆手。我喘著粗氣,死死盯著斯巴達,那毫無感情的眼神讓我感到一種絕望。「劉勇先生」他說話毫無生氣「請你先回房間。」book18.org
就在我準備再次發作之際,王子龍從走廊的另一端走了過來。他臉上帶著記憶中的疲憊,眼神卻洞悉一切。他緩緩走過斯巴達身邊,兩人的目光在極短暫的瞬間交匯,王子龍的頭顱微不可察地向下輕點了不足一公分。book18.org
斯巴達會意,冷漠地看了我一眼,一揮手,示意其他保鏢離開。黑衣人無聲散去,走廊只剩下我與王子龍,以及死寂。book18.org
王子龍疲憊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沒有同情,只有一種冷酷的審視。book18.org
我被王子龍冷酷的目光釘在原地。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用眼神示意我:「先回房間。」我屈辱地跟著他走回臥室。王子龍在我身後關上門,咔嗒一聲,清脆的聲響隔絕了外界。book18.org
他走到房間中央的茶几旁,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熟練地用銀質打火機點燃。他深吸一口,疲憊地吐出,帶著一股淡淡的焦油味。book18.org
我則像一尊雕塑般站在原地,死死盯著他。book18.org
「想救她?」王子龍的聲音像刀片般刺入我耳膜。他轉過身,從西裝內側口袋裡掏出一本純白封面的小冊子,隨意拋到我面前的桌上。手冊封面沒有任何文字,只有一道簡潔的、像是無限延伸的幾何圖形。隨後,他又從煙盒裡抽出一根煙,遞到我面前。book18.org
「想救她,就先看這個。或者,我可以給你講講。」他引誘道。book18.org
我沒有看手冊,目光緊盯王子龍,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咆哮:「你到底是誰?!你和他們是一夥的?你對曉穎做了什麼?!」book18.org
王子龍沒有回答我的質問,他慢悠悠走到窗邊,背對著我,望著窗外潔白的雪景,聲音飄渺:「我?我不過是個清醒的囚徒。」他輕笑,笑聲充滿自嘲和疲憊。「至於他們……你以為的『光榮真理會』,和教科書上寫的,是同一回事嗎?」book18.org
他緩緩轉過身,疲憊的目光與我交匯。「你所看到的,不過是冰山一角,最底層最原始的『肉慾』。但光榮真理會存在的理由,遠比你想像的更『宏偉』,也更『合理』。」他的語氣低沉,手指著地面:「他們掌控著我們這片土地最核心的財富流向,最關鍵的人才分配,甚至。。。。」他頓了一下「其他「資源」他接著說「你以為的『正義』和『光明』,不過是他們為了維持『秩序』,投喂給大眾的『麵包和馬戲』。」他頓了頓,眼神中閃過一絲近乎病態的清明。book18.org
「光榮真理會確實隱退了。」王子龍聲音壓得更低,冰冷地陳述道,「但他們只是隱退到這片土地最核心的地方。你所能看到的那些所謂『大人物』,你每天在新聞里看到的高高在上、發號施令的面孔……呵,他們都不過是光榮真理會的手下,最前面的一層帷幕而已。」book18.org
我的大腦一片混亂,我吼道:「不!這不可能!這些都是地攤貨,陰謀論!」試圖用常識反駁他。book18.org
王子龍輕蔑地笑了,眼神譏諷:「『不可能』?你親眼所見的一切,難道不是最真實的『可能』嗎?你的陳曉穎呢?你報警試試?」他突然想到了什麼「羅玉夢呢?新聞有追蹤報道嗎?他們的家人呢,有追查到底嗎?還有,你在東都的同學,王強王警官,牛逼哄哄的王隊長,你打電話給他試試?」他疲憊的臉上再次掛上嘲諷的表情,拍著自己的臉,說:「他連我都搞不定。」他繼續慷慨陳詞:「我是什麼,我連人都不算,他們才是人,你根本沒資格看到!」他逼近我,眼神銳利:「對,在你眼中,他們只是權貴,大家還是同類。錯了,在他們眼中,他們是人,而你……我……甚至你心心念念的陳曉穎……我們都不是。」他停頓片刻,字字如鐵釘敲入我的腦海:「這並非某種道德標準的評判,劉勇,這是一種客觀標準。因為他們擁有你我都沒有的……『血統』。」book18.org
我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仿佛有無形的手扼住了我的喉嚨。book18.org
「所以,你明白了嗎?」王子龍恢復平靜,卻蘊含更深的絕望與殘酷,「我們只是玩具。你,我,陳曉穎,都是他們精心收藏,或隨意玩弄的玩具。他們對我們所做的一切,在他們看來,都是天經地義、正當合法的行為。」book18.org
王子龍走到沙發邊,拿起純白手冊,指尖輕撫封面圖形。「你不是學法律的嗎?」王子龍忽然換個語氣,譏誚反問,「哼,你來說說,什麼叫『指導』?比如,我們這片土地選了個總統,大家投票,哦,3個候選人,哪三個?這三個是投票的結果,還是指導的結果?法律?就是個笑話!」隨即,他冷酷地補上:「警察?法官?不好意思,他們也是家奴,他們中的高位者都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權力的邊界。誰該抓,誰不該動,誰的案子可以查,誰的案子必須壓下……一切都盡在掌控。」book18.org
他再次把手冊拋回桌子,佯裝輕鬆的表示「好吧,說點你最關心。你最關心的陳曉穎。她現在是安全的。她畢竟已經在這裡『安全工作』了快十年了,反而是你來了,增加了許多不確定性。所以,你現在要聽我的,她才更安全。」我剛要開口,王子龍抬手打斷:「關於你妻子的疑問,暫時到此為止。那些謎底,不久你就知道了。」他轉過身,看向我,眼神鋒利:「現在,我們談談你。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這首先是我『選中』了你,你合格了,然後,我又讓『光榮真理會』選中了你。」book18.org
我困惑道:「什麼意思?」book18.org
「這裡面還有些細節,我暫時不能說。」王子龍避開我的追問,語氣詭異地肯定道,「但是,既然能讓你來,當然也能讓你走。」他走到窗邊,指了指外面潔白的雪景:「你可以選擇逃跑。現在是你最後的機會。你可以像一隻被嚇壞的兔子,永遠離開這個地方,當然,你再也見不到陳曉穎。」他的語氣沒有絲毫威脅,反而透著近乎誘惑的殘酷,「不過,她會永遠留在地獄,也會留在你的心裡,以在地獄中煎熬的形象。你這輩子,都揮不掉。」我全身一僵,被王子龍看穿了我的執念。book18.org
王子龍重新轉過身,疲憊的目光中透著一絲看破紅塵的悲涼,「大部分玩具,都會選擇熬到被人玩膩,同時避免自己被玩壞。而我……」他指了指自己,「我選擇反抗。你呢?」book18.org
我緊握拳頭,關節咯吱作響。book18.org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我壓低聲音,充滿不解和敵意,「你為什麼會成為他們的玩具?你在那個房間,還有曉穎到底……」book18.org
「這個故事很長,不適合現在講。」王子龍再次打斷我,語氣中帶著不願觸碰的傷疤,但他隨即話鋒一轉,語氣又帶著一絲自嘲的得意,「但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為了讓你能夠順利地成為他們的『玩具』,並最終送到他們手上。你明白嗎?你我都有利用價值,而只有被他們拿到手裡,才有反抗的機會。」他走到茶几旁,拿起一個精緻的玻璃擺件,輕輕把玩。「兔子什麼時候咬人?」王子龍眼神冰冷看著我,「你把玩它,讓它覺得無路可退的時候。當它被逼到絕境,它會一口咬住你。」book18.org
「他們到底有多大權力?」我追問,內心無力感升起。book18.org
王子龍輕蔑地笑了笑,放下擺件:「想像你是遊戲里的一個人物,一個NPC,一個BOSS,你覺得你很厲害。但他們甚至不僅僅是玩家,他們是遊戲設計師。他們設定規則,他們更改代碼,他們決定你我的命運,甚至決定這個世界的『版本更新』。」book18.org
他走到房間另一側,拉開極簡風格的衣櫃門。「他們不直接管理任何組織,他們管理的是那些關鍵人物,給他們喂食,讓他們舒適,必要時候也送玩具給他們。」說到這裡,他意味深長的盯著我,讓我心生一絲寒意,「我也是他們送給陳曉穎的玩具嗎?」他再次盯著衣櫃,一件一件的拉出來,像是在人物介紹:「這些人物,從政商要員到媒體大亨,都受到嚴格監控,避免他們之間串聯,避免他們生出任何反抗的念頭。他們不會監控每一個人,沒那興趣,大部分人都是不合格的玩具。book18.org
他們只監控那些有價值的,比如我,比如陳曉穎。」他合上衣櫃門,目光落在我的舊衣服堆上,眼神諷刺:「你可以嘗試,帶著陳曉穎偷偷出國,試試看。」我全身血液凝固,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book18.org
「他們是什麼人?」我的聲音顫抖。book18.org
王子龍聲音低沉,甚至帶著一絲病態的厭惡:「這是最簡單的答案,劉勇。他們是爹媽生出來的,這他媽是生物學!對,他們是用最傳統的血統傳承,外人要想進去,需要會裡高層特批。你知道最噁心的是什麼嗎?」他眼神空洞,仿佛回憶著令人作嘔的場景:「他們每個人,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父親是誰。你還記得他們的『共妻』傳統嗎?」王子龍咬牙切齒:「只有『玩膩』的玩具,會像我的。。。」他停頓下來,像被什麼噎住了「倖存下來,但那並不是解脫,而是比死亡更漫長的煎熬。」他的眼神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痛苦和冰冷的仇恨。book18.org
我猛地攥緊拳頭,決然的說「說吧,你的計劃是什麼?」book18.org
「我的計劃?」王子龍忽然露出一個輕蔑的笑容,聲音帶著嘲諷,手指著地下「現在說?這裡說?」他指了指房間,又指了指窗外,「別傻了。你現在只需要知道,如果你想救她,想擺脫被玩弄的命運,那就只有一條路。而這條路,我比你早走了很多年。」他再次走到我面前,眼神堅定:「你現在只有兩個選擇:一,永遠一個人離開這裡,拒絕做玩具,但永遠沉浸在陳曉穎在地獄的折磨中;二,和我一起,做他們最親近的玩具,成為能夠反噬的兔子,砸爛這個牢籠。」book18.org
我咬咬牙,選擇顯而易見。book18.org
「走吧,時間到了,我們去接她。」王子龍狠狠地把煙扔在潔凈的地磚上,再狠狠踩上一腳。他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自信,仿佛一切盡在掌握。我明白他話中的「她」是誰,趕緊穿上衣服跟著他走了出去。book18.org
他走在我前面,穿過莊園內曲折的走廊。走廊兩旁是緊閉的木門,每一扇門後都像隱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王子龍先是停在一扇門前,輕輕敲了兩下,沒有回應。「老虎不在辦公室。」旁邊無聲無息突然出現一個黑衣人,他說到。王子龍鎮定自若的回答,「對,我們來接人,請你們安排我們離開。」「他在醫生在那邊。」黑衣人聲音低沉,抬手指向走廊的另一端,動作機械而精準。book18.org
我心頭一動。「老虎」?「醫生」?這些是他們的呼號嗎?像軍事組織一樣?這些呼號後是什麼人?book18.org
王子龍只是輕微地點了點頭,帶著我繼續前行,最終停在黑衣人所指方向的一扇古色古香的木門前。門並未完全關嚴,留有一道細微的縫隙。book18.org
隨著我們接近,門內傳來的低語鑽入我的耳膜。那聲音粗俗而帶著一股抱怨的興奮,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繞住我的心臟。book18.org
那粗俗的聲音壓低了音量,卻帶著一種咬牙切齒的急躁,「醫生。。。這「珍器」休息間隔也太長了。真是掃興。還好我特意向高主席申請,延長了兩周,否則她可又跑了。誒,可夠勁啊……特別是那股子文化人的清高勁兒,玩這種人才有意思……上次,她那眼神……嘖,別提多帶勁兒了。不過,你安排能不能,嗯,再「妥當」點?好不容易這次是「懲罰」,兄弟們也可以上,大傢伙兒都排著隊呢。」那粗俗的聲音頓了頓,語氣更沉「你說,你能不能建議老大們再發掘下「新人」,就找有文化的,哪些什麼明星,模特,除了臉好看,咪咪大點,還沒弄兩下就變得更妓女一樣了,忒沒意思。還是要陳曉穎這種,調教了幾個月都板著個臉,哪怕現在,還是有種不服氣的感覺,但「功夫」學得特快,啥招都會。越玩越想玩。越調教,越有成就感!文化人就是不一樣。學什麼都快!」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像滾燙的烙鐵,狠狠地燙在我心上。「珍器」、「調教」、「功夫」、「安排」……這些物化、侮辱性的詞語,如同利刃切割著我對曉穎的所有記憶。一股前所未有的極致怒火瞬間從我小腹騰起,直衝腦門。我的血管暴起,太陽穴突突直跳,身體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要將裡面那個骯髒的畜生撕成碎片。book18.org
然而,就在我踏出一步的瞬間,一隻鐵鉗般的手臂死死地鉗住了我的胳膊。是王子龍。他的力道大得驚人,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他沒有說話,只是側過臉,那雙疲憊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眼神中充滿了警告與複雜難言的痛苦。那痛苦深處,還潛藏著一絲隱秘的憤怒與震驚,仿佛他所計劃的一切,正被門內傳來的對話無情地顛覆。book18.org
我兩幾乎同時深呼了口氣,辦公室的門由王子龍輕輕推開了,一股混雜著藥草、檀木和淡淡血腥味的古怪氣息撲面而來。房間內部現代化的裝潢中點綴著一絲古風的韻味。一面牆上掛著幾幅水墨字畫,另一側則懸著一塊木製牌匾,上面用遒勁的隸書刻著兩個大字:「仁善」。book18.org
一位看上去五十歲上下,保養得極好的男人,身著一套裁剪考究的現代化中式立領上衣,鼻樑上架著一副無框的裝飾性平光眼鏡,鏡片後目光深邃而漠然。他正襟危坐在一張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那是辦公室的主座。他正對著我們,桌上鋪著一張展開的人體經絡圖。他有些花白的頭髮整齊地梳向腦後,一絲不苟。這人看來就是那個醫生了,我暗想。book18.org
那個身體壯碩、粗俗聲音的主人,則大咧咧地坐在醫生對面的客座上,兩隻穿著軍用靴的腳不規矩地搭在了紅木書桌的邊緣,指尖慵懶地剔著牙。他的目光在我身上隨意一掃,便又落回到醫生身上。這個人一定是那個老虎!book18.org
醫生頭也沒抬,完全無視我和王子龍的存在,聲音冷酷而專業,語氣平緩:「老虎,請你注意用詞。珍器是本會高等級器物,必須愛惜,不得過度使用。你剛剛說的「功夫」,正式的說法是陳女士很懂得控制自己的肌肉和情緒,這種技巧有天賦的成份,可遇不可求。當然,你的建議很好,會友們也期待有新鮮血液加入,我已經記下來,安排人手發掘新人。至於陳女士的工作安排已經確定,我會把具體安排傳到你工作終端上,在計劃之下的執行,你可便宜行事,不過,」他終於抬起了頭,看了我和王子龍一眼,頓了一下「咳,希望你綜合考慮下「老朋友」的訴求。」book18.org
老虎嘿嘿一笑,說了一聲「一定優先考慮「老朋友」,嘿嘿」然後這才正眼看向王子龍和我。book18.org
「呦,王子龍,好久不見。」老虎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股不加掩飾的挑釁,「帶著你新收的小狗來了?」book18.org
王子龍的眼神瞬間銳利,那隱藏在疲憊深處的憤怒,卻被他極好地壓制住。他緩緩放開我,向前一步,聲音同樣壓得極低,字字清晰,如同冰雹落地,帶著壓抑到極致的狠戾。book18.org
王子龍說道:「老虎,我們現在要帶走曉穎,希望你們不要食言。」book18.org
老虎回復到「2周後,剛剛你們聽到了吧,高主席定的,和我無關。」book18.org
王子龍咬牙切齒的回覆「看來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了?」book18.org
老虎回復「威脅我有用嗎?別惹惱了我,這幾天你的小美人歸我處置,用多少力可看你表現。」book18.org
王子龍重新回到諷刺狀態「你?就憑你那人造橡膠小雞雞?」book18.org
老虎的臉一下漲得通紅「王子龍,你忘了我們是怎麼把你小美人的肚子弄大的了?」book18.org
王子龍繼續攻勢不減「呵,是啊,但沒你的功勞吧,你那營養快線,恐怕讓狗都懷不了,否則為什麼大家都叫你「斷狗」呢?」book18.org
老虎毫不示弱,繼續反駁「我的兄弟們可以代表我,我的領導們,就更不說了,你呢,你就一個人,你那點精液,被我們稀釋的渣都不剩。」book18.org
「你們在說什麼?」我本來聽得暈頭轉向,但突然間,就像被雷劈了一下,我意識到,他們在討論曉穎懷有生孕!「曉穎懷孕了?你們。。。。。」我因為極度的痛苦和震驚而顫抖,張開嘴卻完全說不出話。王子龍趕緊一把抓住我,眼神複雜而痛苦,仿佛承載著巨大的秘密和無法言說的悲哀。book18.org
「夠了!」醫生莊嚴的說道「年輕人,在下周明理,通常叫我「醫生」。老虎他剛剛說的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過去的事就讓他過去吧,那個孩子沒能誕下,是所有人的遺憾。。。」聽到這裡,我大腦瞬間像斷線一樣,失去了視覺,但卻隱隱約約聽到陳曉穎在說「老公,我想給你生個寶寶。」意識逐漸恢復,但我四肢癱軟,只能靠在王子龍身上。而醫生還在喋喋不休「和為貴。這是本會一直倡導的宗旨。你們這般爭執,有違和睦,共享的理念。記住,女人是會中珍器。當共用。而非獨占。」book18.org
醫生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如同審視一件物品,語速緩慢而清晰,「我,醫生,周明理在此宣布,劉勇,你作為下層人,你的『丈夫』的身份,已經解除。除非得到高主席的認可。否則,你對她沒有任何『權柄』。」他冰冷地宣告,將我與陳曉穎之間所有的羈絆,用幾個字徹底斬斷。book18.org
「陳女士之前意欲擅自離開,嚴重違反會規,本應判處陳女士極刑。但高主席念在陳女士多年感情以及巨大貢獻,且王子龍兄弟已經提前向高主席提示陳女士可能的叛經離道,高主席對此已提前有所察覺,因此表示可網開一面。」周明理繼續道,語氣帶著一絲漫不經心,仿佛在講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每一個字都像是在敲定鐵板釘釘的事實,「同時,王子龍兄弟讓高主席認為你為可造之才,計劃為你開一線生機。視你表現確認你是否能夠重新擔任陳女士丈夫之一的角色。」我的腦袋開始炸開,王子龍提前提示?網開一面?可造之才?丈夫之一?這都是王子龍的安排?book18.org
醫生的眼神再次變得銳利:「但你要記住。妄動則生咎。陳女士在懲罰期。未經通知。你不可再見她。靜候通知。」book18.org
最後,醫生的目光移向毛忠義,語氣雖然平淡,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警告:「老虎兄弟。止戈為武。別失了體面。組織的秩序,你當知輕重。」毛忠義悻悻地哼了一聲,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他推開門,招了招手,那位叫斯巴達的黑衣人走了進來。book18.org
斯巴達走到我們身邊,他的眼睛像機器人般沒有一絲情感,只做了個「請」的手勢,沒有給我任何選擇的機會。我下意識地看向王子龍,希望能從他疲憊的臉上捕捉到哪怕一絲的猶豫,一絲的妥協,一絲能讓這個死局出現轉機的可能。在谷底,發生什麼都是好事,我心底不現實地抱著一絲近乎荒謬的希望,期待著王子龍能與斯巴達眼神交匯,爆發一場意外的衝突,或者哪怕只是一個微小的遲疑。然而,什麼都沒有。王子龍只是平靜地向外走去,斯巴達無聲地跟在他身後,仿佛他本就該如此。book18.org
我像一個被抽掉脊骨的玩偶,機械地邁出步子,跟在他們身後。跨出門檻的瞬間,我仿佛聽到身後傳來兩聲低沉的竊笑,帶著難以言喻的嘲弄——那是「老虎」毛忠義和「醫生」周明理,他們正享受著我的潰敗。book18.org
莊園外,夜色深沉,寒風凜冽。當我們走出東湖莊園的大門時,我感覺仿佛踏出了另一個世界。一輛低調的黑色轎車早已等候在路邊,斯巴達無聲地打開后座車門,王子龍示意我上車。book18.org
我機械地坐了進去,將臉靠在冰冷的窗戶上。車平穩地滑入車流,窗外景色驟變,東湖莊園那精心雕琢的秀麗園林迅速遠去,取而代之的是高速公路兩側枯萎蕭索的樹林。我的心就像這驟變的景色,從曾經的華美世界,驟然墜入一片荒蕪。book18.org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了,身體像是被掏空,只剩下冰冷的麻木。我不再是陳曉穎的丈夫了,我甚至不知道我是誰。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律師劉勇,已經徹底支離破碎。我盯著窗外高速路上不斷向後退去的白色虛線,它們像是永無止境的軌跡,引領我行屍走肉般走向一個未知的、迷茫的未來。腦海中,陳曉穎的臉龐偶爾閃過,但那不再是真實的觸感,而是一個遙遠、模糊的幻影。我似乎上了車又下車,上了飛機又下了飛機,我已經不在乎被任何人拽向任何地方。book18.org
一個冰冷而疲憊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響起。book18.org
「明天,你辦公室,等我。」book18.org
我的身體猛地一顫,像被電流擊中。我回過神,我竟然已經身處南都機場的到達大廳了。王子龍的側臉在機場明亮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清晰。這句簡短的話語,像一道詭異的光,刺破了我周身的麻木與黑暗,竟給我帶來了一絲新的希望。book18.org
我感到一種徹骨的諷刺感——我的希望,竟然來自這個將我拖入深淵的男人。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