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湮滅book18.org
「沒有不受傷的騎士，只有活的，或者死的。」——邁爾斯爵士book18.org
清晨醒來，枕邊還殘留著曉穎的體溫和淡雅清香。人已經不在，她去出差了，桌上照例擺著雞蛋和牛奶——典型的陳曉穎式早餐：簡單，營養，且不容置疑。握著這杯牛奶，就像還握著她細嫩纖細的手一樣，溫暖。book18.org
必須承認，陳曉穎是無可挑剔的妻子：兼具傳統意義的賢惠、頂尖的智商、成功的事業、可觀的財富、出眾的相貌與身材。一位真正的六邊形戰士。唯一的問題是，這種無死角的完美，反而構成了一種壓迫，像被一道溫柔的鐵幕籠罩。我知道這種安全感缺失很荒謬，畢竟這不是男尊女卑的時代了，但大衛·巴斯或者弗洛伊德會理解我的——特別是，如果他們知道昨天在她辦公室發生的那一系列破事。book18.org
當然，我不會放過任何疑點。否則它們便會如鯁在喉，日復一日地磨損神經，最後讓我變成一個啞巴。book18.org
所以，得找個時間把疑慮釐清，讓自己徹底安心。然後，繼續做個好丈夫。book18.org
我戴上耳機，背上電腦包，心情愉快開著我的老雷上班。耳機里放著輕音樂情歌王子理察克萊德曼彈奏的曲子，——我只能在這個時候能夠不受打擾的聽他的曲子。book18.org
遙想當年，第一次和曉穎約會，我特意選了家有真人鋼琴的西餐廳，還塞小費點了首《水邊的阿狄麗娜》。曉穎只是笑了笑，沒說什麼。後來，我們第一次上床後，她放了瑪爾塔·阿格里奇的《柴一》，那位傳奇鋼琴家的演奏如此熾烈，我才明白她內心藏著一團火。阿格里奇很棒，只是本來就才忙活了一晚上，更累了。我的理察克萊德曼？婚後，曉穎總調侃那是商場、噴水池的背景音樂——她說，適合買T恤和運動鞋時聽。book18.org
於是家裡成了克萊德曼與阿格里奇的戰場。我自然鬥不過她，總是那位使勁砸琴鍵的鋼琴家贏得最終播放權。book18.org
這局面直到林思雨來家做客才改變。她聽到那些曲子，好奇我們為何聽「老」歌，之後，曉穎便默默換成了卡蒂雅·布尼亞季什維利——某種意義上的繼承者，但至少年輕些。但我還是偷偷繼續聽克萊德曼，音樂，不就該讓人放鬆下嗎？我曾經好奇的問陳曉穎，王子龍喜歡什麼音樂，她卻避而不談。book18.org
我哼著曲子來到辦公室，隨意與思雨他們打招呼。思雨和宇軒相視一笑，竊竊私語。book18.org
思雨打趣道：「老頭子又在聽老人歌啦！」book18.org
「肯定昨晚一切順利，」宇軒笑著補充。book18.org
我笑笑沒說話，總不能告訴他昨晚「處理」得很完美吧？book18.org
我慢條斯理打開工作筆記本，優先處理工作雜務，——把那個不緊急又煩心的偵探事務放最後吧。book18.org
思雨也高興放起了音樂，我放下耳機，房間裡充滿了悠揚的音樂聲。book18.org
我拿著筆跟著音樂的節奏輕敲桌面，噔、噔噔。book18.org
等等，旋律有點耳熟。book18.org
「思雨，這首歌，很熟悉！」我急切問到。book18.org
「電影《火車站》的主題曲，最近兩年的經典，勇哥你真太老舊了……」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誰唱的？」一股不祥的預感從心裡升起。book18.org
「羅玉夢啊，主演兼主唱，唉，可惜紅顏薄命……」book18.org
就是了！我差點忘了，這個名字出現在老嚴口中，在我的幻想中。她死了，我只是隨口問曉穎，而曉穎對此……她的反應不正常。book18.org
我感到一陣刺骨寒冷，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book18.org
「思雨，先關下音樂；宇軒，關下空調。」我顫抖著在筆記本上默默寫下「羅玉夢」三個字，紙張被筆戳破。book18.org
我居然忘了這茬事了！book18.org
陳曉穎在聽到「羅玉夢」三個字的時候表情怪異；而老嚴，他可能知道什麼，但他也三緘其口；那兩個年輕人，他們聲稱排隊上曉穎，而羅玉夢，她的死和輪姦有關！book18.org
輪姦！死亡！book18.org
我咬著筆頭皺著眉，汗流浹背，腿不停抖動。book18.org
我的不尋常舉動讓宇軒和思雨剛剛的放鬆瞬間消失，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異常凝重。他們緊張地看著我，又迅速移開視線，不敢發出聲音。book18.org
不對，這些線索有些古怪聯繫感，但是完全無法形成邏輯鏈條。book18.org
難道錯過了什麼？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回憶下，先從陳曉穎本人歷史開始，從頭到尾梳理。book18.org
大學時候，她和王子龍才是一對，青梅竹馬，情投意合，一切順風順水。然而大學畢業後，突然就傳出了他們分手的消息，而且分得非常慘烈，甚至有說他們要自殺什麼的。我幾次都問過曉穎具體原因，她從不正面回答。book18.org
這就是個疑點！book18.org
之後，曉穎作為能力和美貌並存的傳奇人物活躍在職場中，再也沒有聽到有關她正式婚戀的消息。雖然偶有緋聞，尤其是因為長期與前男友王子龍搭檔工作而緋聞最多，但她總是平淡地告訴我，那都只是普通的同事關係，而她非常職業。book18.org
然後是我，2年前，和她產生交集是在一次企業信息交流會上。她是台上光芒萬丈的新銳國企領導，而我，只是台下貧窮但小有名氣的律師。我嘗試著搭訕，沒想到她居然微笑著說記得我這個大學時的「書呆子」，很傻，老是偷看她。這讓我感到受寵若驚。然後我嘗試著接近她，她居然沒有拒絕。一來二回，我們上了床。book18.org
對，那天我還特意磕了藥，忙活一晚，完了還聽她的阿格里奇。再然後，我們就成了戀人。這簡直就跟做夢一樣。book18.org
最後我鼓起勇氣向她求婚，緊張得結結巴巴。她當時的反應——先是錯愕，然後呆滯，接著是眼淚。她沒有說話，只是用力地擁吻我，擠得我喘不過氣。最後，她在我的耳邊，帶著哭腔卻又無比深情的說：「我願意。」book18.org
「啪」我扇了自己一個耳光，思雨和宇軒同時抬頭，好奇看向我，然後又同時低了下去。book18.org
劉勇，你這個白痴，還沉浸在愛情中呢。要思考，要理性！book18.org
我猛地甩了甩頭，扔掉一切。book18.org
重新來一次！book18.org
我奮筆疾書，重新寫上：book18.org
疑點一：羅玉夢，詭異的死亡，性暴力，東湖莊園，老嚴的警告……曉穎的反應。全是孤證！book18.org
疑點二：李龍，油膩的傢伙，好像有關係，但不是曉穎對手。我在他名字後面，打了個問號，又迅速加了一把叉。book18.org
疑點三：和我戀愛及結婚，沒有問題，她愛我！一把叉。book18.org
王子龍！疑點四！我牙冠咬緊，腳指頭握成了拳頭狀。神秘的分手、他的項目，他的奚落，廁所里青年的謠傳，曉穎和他肯定沒那麼簡單！我重重划下三個感嘆號和三個問號。book18.org
腦袋裡不自覺的復現出曉穎騎在王子龍身上，服侍王子龍的畫面。book18.org
對了，曉穎，她昨天的表現，她的節奏，她的控制，她的扭動，完美到不正常，更關鍵的是，和平時完全不同！就像……訓練有素。王子龍教她的？不可能。book18.org
我掐了自己一下，趕緊把自己拉回偵探模式。book18.org
我在王子龍後面，加了一個問號並寫上陳曉穎的名字，還有7年。這是曉穎和王子龍分手到和我戀愛之間的時間。這7年發生了什麼？她經歷了什麼？book18.org
接下來，洗手間抽煙青年的對話，除了王子龍的內容，他們對女性的物化，他們提到「借用」，他們提到排隊，他們提到李龍，他們甚至詛咒自己父親！他們是誰？如此粗俗大膽又肆無忌憚！book18.org
「等等！」我拍了下自己腦袋。book18.org
那個視頻，居然忘了。我悄悄戴上耳機，略微打開一點音量，偷偷看了看思雨和宇軒，——他們在做自己工作，至少假裝如此。book18.org
我顫抖著打開視頻，準備迎接接下來的衝擊。book18.org
再一次的，視頻中，兩個臀部劇烈撞擊，我咬緊牙冠，仔細辨認還有什麼聲音或者話語，沒有，只是常見的男女交合的撞擊聲和呻吟，最後是男人的抽搐，以及他和女人同時發出釋放的聲音。book18.org
聽聲音有點像，但亞洲人都這個聲音，過！book18.org
看膚色有點像，皮膚白的人很多，過！book18.org
沒有特殊標記，常態而已，過！book18.org
乾淨陰戶……只有這個，孤證，過！book18.org
有戴套，不是她，過！book18.org
沒有我最擔心的任何問題！book18.org
我長舒了一口氣，最嚇人的證據無異常！book18.org
我放鬆的快速往回拉動進度條，看看自己有否遺漏……等等，這是什麼？book18.org
我放大圖像，按了減慢播放。這個白色的東西是什麼？book18.org
我逐漸凝固。book18.org
我不能騙自己，這不是女性分泌物，這……是精液！book18.org
視頻中的女人被內射了！book18.org
現在同時滿足了她兩個特徵！——乾淨的陰戶，長期避孕！book18.org
我看著螢幕，喉嚨發緊，仿佛下一秒就要吐出膽汁來。book18.org
你告訴我這是巧合？book18.org
去你媽的！book18.org
我身體猛地一顫，「咔嚓！」，那支筆被硬生生的掰成了兩半。book18.org
思雨和宇軒身體猛地一僵，直接埋頭。book18.org
陳曉穎！你個惡毒的騙子！卑鄙的背叛者！淫蕩的妓女！婊子！book18.org
我猛站起來，想要尋找一個可供傾瀉怒氣的靶子。book18.org
劉勇，冷靜，再冷靜，你他媽給我冷靜下來。book18.org
我幾乎是咬碎了自己舌頭，才逼自己坐回椅子上。book18.org
但是，她昨晚帶著哭腔說「老公，不要離開我！」。是的，她是愛我的，否則她為什麼這麼說？book18.org
無論如何，我答應她了，以「騎士誓言」的方式，我不離開她。book18.org
我要堅持，不能倒下。book18.org
我反覆深呼吸，心跳逐漸平緩。book18.org
陳曉穎啊陳曉穎，你到底是誰？是米萊狄？那個美麗、危險、充滿秘密和欺騙的女人？還是苔絲？那個純潔卻被命運和他人玷污、摧毀的受害者？ book18.org
「哼，呵呵。」我忍不住自嘲。book18.org
看來我註定要成為唐吉坷德，穿著生鏽的盔甲，騎著搖搖欲墜的瘦馬，對著未知衝鋒了。book18.org
是的，我沒有忘記，視頻簡訊里還有段文字，「東都，陽都酒店，後天上午8點，敬請期待」。book18.org
從昨天算起——就是明天早上八點。book18.org
我必須去東都，去陽都酒店，現在！這是我的「騎士征途」，即使我可能只是個可笑的唐吉坷德，即使我面對的「淑女」可能是米萊狄，我也必須去。book18.org
我整理了下髮型和襯衫，重重吐了一口氣。book18.org
「宇軒，」我轉向他，堅定的說：「我需要去一趟東都。律所這邊的工作，暫時交給你負責。」book18.org
宇軒抬頭，一臉嚴肅。他一絲不苟的地聽完我的話，然後用力地點點頭：「勇哥，放心，包我身上。」book18.org
我轉向思雨，用一種比平時更親昵、甚至帶著一絲調侃的語氣對她說：「思雨，好好聽宇軒的，他已經是男人了！」我摸了摸她的頭，又轉頭告誡宇軒「小王子要照顧好我們的小公主啊！」。宇軒和思雨的臉一紅，同時點點頭。book18.org
我停頓了下，嘆了口氣，心裡惴惴不安，但又不知道還能說什麼。「走了！」我轉身離開。我聽到身後思雨擔憂的聲音，「勇哥，你……你要小心。」book18.org
我沒敢回頭，迅速收拾好前往東都所需的物品，離開了辦公室。book18.org
和南都不同，東都是一個政治氛圍濃厚的地方，連馬路上汽車顏色都更深、更黑。我昏昏沉沉穿過馬路，一輛黑色轎車扯著喇叭呼嘯而過，沒減速。十字路口的警察吹著哨子，要求我快速通過。book18.org
這裡是全國最「安全」的地方了，一路上都是站崗的警察，武警，以及隱藏在路燈上的攝像頭。據說是在監視著每一個可能的犯罪分子和反動分子，保證人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除了「人民」的定義可能不太清晰這個小問題外，一切都好。book18.org
我挑了一個陽都酒店附近巷子裡的快捷酒店，前台十分負責的核對我的證件，我的臉以及出差介紹信，——沒有介紹信就屬於「流竄」，這在華陽國屬於違法行為。她最後笑著遞迴我的證件，確認我是個良民。我很慶幸，在律所我還有點分量，不用找什麼「合適」的理由向什麼領導彙報，——我自己寫個條子，蓋章，搞定。book18.org
簡訊里寫著「八點」，可我從六點起就胸口作痛，像被什麼鋒利的東西卡在裡面。我乾脆放棄睡眠，簡單洗漱，直奔目的地，但整個人的狀態像上岸的魚。book18.org
七點的陽都酒店大堂人煙稀少，但這寂靜並未帶來安寧，反覺周遭空氣都在低語，每一束光都似無聲的窺探。book18.org
我找了個大堂角落，縮著身體，頭髮凌亂，像個落魄偵探，直愣愣盯著那幾扇光潔如鏡的電梯門。book18.org
「劉勇先生？」book18.org
身邊突然竄出一個聲音，我渾身肌肉驟然繃緊，像彈簧一樣猛地跳了起來。book18.org
是那個發簡訊的神秘人嗎？是敵是友？來救我還是來嘲弄我？book18.org
但面前卻是個身穿制服的快遞員，手上提著包裹。我猶豫著接過包裹，拆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架無人機——精緻的流線型設計，專業的銀灰色外殼，無一不彰顯著其不菲造價和尖端技術。book18.org
就在我捧著無人機發愣時，電梯門「叮」一聲打開，我下意識抬頭，心臟驟停——是他。王子龍。book18.org
他身著剪裁精良的深灰西裝，步伐沉穩，面無表情。毫無遲疑，目不斜視，徑直走向門口。book18.org
我心頭一緊，下意識地彎下腰，將自己藏在盆栽後，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我死死盯著他的背影，捏著拳頭，腦海中浮現出《潛龍諜影》中斯內克從後面掐死敵人的畫面。book18.org
一輛黑色豪車無聲滑到門口停下。車門打開，下來的竟是陳曉穎。book18.org
奇怪，她不是昨天就該到了。book18.org
她身著剪裁合體的裙裝，但裙擺起了褶皺，髮型也略顯凌亂，幾縷髮絲垂落在耳際。她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雙眼空洞，布滿了肉眼可見的疲憊，面無表情，閃亮的耳環不見蹤影，整個人仿佛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book18.org
王子龍迎了上去，微微俯身，將嘴唇湊到她耳邊，幾乎挨著她的臉。他說了些什麼，然後輕輕挽住她胳膊，像牽引著一具溫順的人形容器。book18.org
他們走進電梯，門緩緩關上。我瞬間失焦，大腦在缺氧中瘋狂轉動。book18.org
必須知道房間號！book18.org
對了，這家酒店過去曾是外賓專屬，現在雖然改制，但價格依然高昂，通常只有大型國有企業才會入住。book18.org
一個念頭閃過：南都國際證券！我可以冒充他們！book18.org
我沖向前台，快速報出「南都國際證券」的名頭。前台小姐打著哈欠：「vip1001和1002。」立刻轉身撲向電梯。她這才反應過來，急忙呼叫保安。一個魁梧的保安上前，語氣禮貌：「先生。」book18.org
我充耳不聞，腦中只剩下1001和1002。餘光里，那保安已如獵犬般緊盯住我。book18.org
去他媽的吧，我要找到他們——現在、立刻、馬上。哪怕下一秒是萬丈深淵，我也跳下去！book18.org
我衝進電梯，猛按「10」。電梯紋絲不動。我又猛按幾下，節奏像個在密閉空間裡求生的人。可還是沒反應。book18.org
瞬間，我像被按下暫停鍵，整個人僵在那裡。一個冰冷的念頭砸下：10樓是VIP層，需要專用權限。book18.org
我踉蹌著衝出電梯，回頭四顧，視線像溺水的人胡亂抓尋——消防通道！book18.org
我一頭撞進去。樓梯間幽暗沉悶，水泥牆壁仿佛從四面壓來，將我急促的喘息放得巨大。我一步兩階向上狂奔，腳步聲在樓道里砰砰炸響。肺部灼燒，喉嚨乾裂，肌肉一節節抽搐成繩索。book18.org
時間仿佛消失，等終於看見「10F」的標識時，整個人都快虛脫。可這口氣還沒喘勻，更大的打擊接踵而至——消防門被死死鎖住。book18.org
我站在那裡，像個被遺棄的犯人。世界安靜得詭異，我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被拉長、變形。book18.org
「我操你媽！」book18.org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揮起胳膊，像發瘋的野獸一樣朝四周亂砸。管道，門框，牆壁，都無所謂，我只知道拳頭每砸一下，就像有一股血從掌心裡湧出。骨頭與金屬碰撞的悶響讓我頭皮發麻。book18.org
我跪在地上嘶吼，喉嚨干啞，聲音尖利。book18.org
在這一片混亂中，我隨手抓起個東西，冰冷、堅硬，看也未看——狠狠朝牆上砸去。book18.org
「砰！」book18.org
一聲脆響！那東西撞牆落地。我喘著粗氣，耳鳴如潮，視線茫然地追過去。book18.org
然後我看清了它。book18.org
——無人機遙控器。book18.org
我僵在原地，如遭雷擊，隨即整個人直墜冰窟。book18.org
這一切……全在那個神秘人的算計之中。book18.org
所有的——憤怒、掙扎、衝動、無力，乃至我此刻的位置和下一步反應，都如同棋盤上被推演過的步驟。他不僅預知我會來，更算準我會強闖，乃至崩潰的方式和地點，都瞭然於胸。book18.org
我像個滑稽的提線木偶，被無形的線牽著，按部就班地走進了他設好的舞台。唯一沒配好的，大概只有燈光和掌聲。book18.org
「無人機！」我猛然驚醒——那東西還在大堂。它絕非玩具，而是解開這地獄遊戲的唯一鑰匙。book18.org
我猛衝下樓，動作形同跳崖。不再是跑，而是連撲帶摔，讓身體一層層翻滾下去。鐵扶手刮擦肩胛，膝蓋撞擊台階，腳踝傳來撕裂感，眼鏡掉了撿起捏住。肌肉在哀嚎，但顧不上了。book18.org
我只知道，不能讓它丟失。book18.org
滾下最後一級台階，栽進大堂時，胸腔如被烈火填塞。我跪倒在地，手撐膝蓋，喘得像條瀕死的狗。book18.org
那架銀灰色無人機，仍靜置於原處，一動不動。如同勝券在握的莊家，靜候賭徒回頭。它無需逃，它知我必返。book18.org
剛剛的劇烈運動和撞擊幾乎拆散了我的骨頭，劇痛傳遍全身。這很完美，證明我大腦和神經系統一切正常。book18.org
我潛行至酒店內部花園，身體緊貼灌木叢，如同困獸，四肢僵硬，神經繃緊欲裂。book18.org
我蜷縮進一片濃密綠植之下，汗水從髮際滑落，心臟在胸腔里狂擂，震得肋骨生疼。book18.org
我顫抖著取出那架無人機。book18.org
它的材質異常精緻，輕盈卻結實，銀灰色機身閃著一層不懷好意的冷光——高清攝像，全向收音，長距穩定飛控……book18.org
一架專業級航拍機，也是，一架他媽的專業偷窺機。book18.org
我咬著牙，不讓自己笑出來。這不是笑的時候——這他媽是我確認真相的最後一根稻草，是我在徹底瘋掉前，為自己爭取的一點點喘息。book18.org
「嗡……」book18.org
它升空了，帶著機械低鳴。book18.org
上空的建築像一圈冷峻的城牆，把整座花園包圍得嚴絲合縫。無人機在混凝土的縫隙間穿行，如同固執的飛蟲，在巨獸的骸骨中尋覓生機。book18.org
我緊盯螢幕，操控它飛向十樓——1001和1002的方向。一扇，兩扇，三扇……窗戶皆緊閉。每面窗簾都似一道冰冷的屏障，將內里封得死寂。book18.org
掌心沁出冷汗，拇指幾次打滑。book18.org
「快點啊……」我齒縫間擠出催促，「快點，快點……」book18.org
無人機環繞樓體，不漏一窗地搜尋，仍無發現。book18.org
「再找！」我低吼。book18.org
無人機繼續盤旋，像疲憊的獵犬，在主人歇斯底里的驅趕下繼續搜尋。book18.org
這是什麼？book18.org
螢幕上，一扇窗的邊角，有道極窄的縫隙。我瞪大眼，放大畫面確認。窗未關嚴。但縫隙太窄，無人機無法進入。book18.org
我死死盯著螢幕，像凝視一個永遠差一步的希望。book18.org
我焦躁地操控無人機繞著窗戶尋找任何線索。但耳機內一陣清晰而刺耳的女人呻吟聲毫無預兆地擊穿了我的耳膜，緊接著是肉體撞擊的「砰砰」聲和粗重喘息聲，一下又一下，帶著原始而粗暴的節奏，以及汗水，或者是別的什麼粘稠液體，發出黏膩的聲音混合在撞擊聲中。book18.org
這聲音太過真實，太過直接，沒有視頻的模糊，沒有距離的掩飾，仿佛就在我耳邊發生。book18.org
我的瞳孔猛地放大，腦袋裡轟鳴作響，喉嚨發緊。book18.org
是這個房間嗎？房間裡是誰？——book18.org
一定是他們！騙子，背叛者！book18.org
不，也不一定，搞不好只是一對野鴛鴦。book18.org
呻吟和撞擊聲持續了一段時間，每一下都像撞在我胸口。終於，幾聲劇烈而快速的撞擊聲，伴隨著男女滿足的呻吟，動靜漸漸平息，歸於沉寂。我感到體液都被抽干，竭盡全力不要去做任何聯想，一定不是他們，可能房間不對，可能——book18.org
一個冰冷的聲音，帶著一絲滿足的慵懶，在我耳邊清晰響起——book18.org
「曉穎，喜歡嗎？」book18.org
……王子龍。book18.org
我眼前一黑，幾乎倒下。book18.org
所有的痛苦猜測、偽裝希望，此刻已被徹底撕碎。心底最深處的「愛」變成一堆玻璃渣。book18.org
我內心只有一個聲音，毀滅吧。book18.org
「操你媽！我操你媽的！」book18.org
我發出一聲狂吼，猛地將手中的遙控器狠狠地砸向地面，然後胡亂掏出手機，撥出她的號碼，但每一次盲音都像一記重錘。book18.org
我猛地將手機也砸向水泥地。book18.org
不夠！我顫抖著起身，反覆跳著踩踏，直到它變成一堆碎渣和電路板。book18.org
我像發狂的公牛，沖回酒店大堂。奢華的裝飾在我眼中只是一片模糊紅色。諮詢台上，一個沉重的青銅雕塑映入我視線。我操起它，恰到好處的重量，像一柄趁手的戰錘。book18.org
「給我通行授權！他媽的，快點！」我嘶啞喊道。book18.org
周圍一陣騷動，幾名保安瞬間圍攏，面色緊繃，眼中凶光畢露。前台小姐臉色煞白，結結巴巴地安撫我，同時顫抖著撥通1001房間的電話。我唯一的感覺就是自己還在呼吸。book18.org
保安在進行最後的警告，勸我冷靜？book18.org
不，他們壓根不存在。book18.org
「叮！」book18.org
電梯門在我死盯之下打開。王子龍和陳曉穎的身影出現。book18.org
就是他們！book18.org
憤怒瞬間找到靶子。我操著青銅雕塑，無視一切地猛衝向王子龍。book18.org
「王子龍！我操你媽！」book18.org
幾道人影猛地撲向我。身體被巨力撞擊，拳頭雨點一樣落在身上。我瞬間被壓倒在地，臉頰被按在冰涼的大理石上，眼鏡被人一腳踩碎。book18.org
「啊！！！王子龍！！！」book18.org
我要殺了他，我只要他死！book18.org
「啊——！你們不要……」陳曉穎的尖叫在耳邊響起。她往我這邊衝過來。book18.org
你還他媽敢過來？book18.org
我用盡全身力氣掙扎，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嘶吼：「你這賤貨！騙子！我殺了你們這對狗男女！」book18.org
陳曉穎的動作僵住，嘴逐漸合攏緊緊抿住，淚水湧上眼眶，求助的動作在空中凝固，最終無助地轉向了王子龍。book18.org
王子龍邁著沉穩的步伐上前。他面帶扭曲的微笑，靜靜地看著我掙扎。他走到陳曉穎身旁，微微彎腰，嘴唇貼在她耳畔低語。我看到他伸出手，把曉穎散亂的秀髮撥開，輕柔地舔舐著陳曉穎臉上的淚水。book18.org
「讓他老實點就行了。」王子龍輕描淡寫的說。book18.org
王子龍，陳曉穎……我的世界徹底崩塌了。身體被死死壓制，我無法動彈。最後一絲尊嚴和理智也被碾碎。我滿臉是淚，用盡最後的力氣，猛的一下將頭狠狠撞向冰冷堅硬的大理石地面。book18.org
我要解脫。book18.org
大腦猛地在顱骨內晃蕩，沉重得像一塊石頭，一陣迴音隨之蕩漾開來。劇烈的疼痛將我吞噬。視線模糊，聲音遠去。book18.org
我感到自己像一片枯葉，被無情的洪流捲走，最終沉入一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