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第四幕 《不退之路》book18.org
最真實的鐐銬並非鋼鐵鑄就,而是已然踏上的道路,身後之路消逝無蹤,唯有終點獨存。-------放逐者卡利斯的讖語,銘刻於《流浪之碑》book18.org
「接應」的地方和人都出人意料,是南都司法局一個不起眼的辦公室,牌子上面掛著「法律援助部」的牌子。司法局是個冷門單位,他們管公檢法以外的所有司法相關單位,但完全沒有實權,和我想像中應有的如巨獸般偉岸的建築天差地別。至於「法律援助部」那更是個笑話,我的職業生涯沒遇到過任何提供所謂法律援助的人。book18.org
接待的人掛職是副主任,一個樸實無華的中年人,穿著一身老舊襯衫,禿了頭,但身體看著還挺硬朗,一副學究的樣子,毫無攻擊性。但我一坐下,他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book18.org
「年輕人,為國效力有很多方式,你知道自己選擇代表什麼嗎?」book18.org
一個開放性問題,我毫無準備。我準備採用無準備狀態下我最擅長的處理方式,說「真話」。book18.org
「我認為這個國家很多弊病不是通過在傳統司法機構任職效力能解決的。」book18.org
「不是這個問題。」他推了一下眼鏡,出人意料的露出一股肅殺之氣「我的意思是,你不準備好好生活了嗎?」book18.org
很辛辣的開場,如果我真的是完全偽裝,那就完蛋了。「我不認為我現在的生活好。」book18.org
「那哪裡不好?」他窮追猛打。book18.org
「陳曉穎。。。」我心裡想。但我完全不知道是不是該現在說或者給他說。於是我沉默,這是心裡拿不准對方想要答案時最好的處理方式。book18.org
「年輕人,我知道答案,但是我要聽你說。」他拍了拍桌子上的一疊材料,已經有多次翻閱的痕跡。book18.org
我知道,不說是躲不過去了。「我有一些私人理由,」我頓了下,仔細在腦子裡過一遍即將要說的話,避免任何多餘信息泄露「我的妻子被某些邪惡勢力霸占。。。。」book18.org
「邪惡勢力?那你知道我們又是什麼嗎?」他伏起上半身,向我施壓。book18.org
「你們是他們的對手!」我拋出最後底牌。這傢伙是個高手,他一直在掏我的底牌!book18.org
他重新坐回椅子,緊緊地抿著嘴唇,一句話沒說,他的眼鏡似乎變成了有穿透能力的顯微鏡,試圖看到我的五腹六髒。空氣中,只有老舊風扇的嗡嗡搖弋聲和窗外夏蟬的鳴笛聲。book18.org
「那你認同我們嗎?」他眯著眼睛問。這句話暗藏殺機,這個「我們」是什麼?光榮真理會?司法部?還是其他什麼?book18.org
我拳頭捏出了一些汗,此刻,決不能出錯。book18.org
「我不認同高毅他們那幫人!」我說了一句足夠震撼,但我確信不會錯,也不會招致殺生之禍的話。book18.org
「你目標是什麼?」他完全轉了一個方向,如果我撒謊,肯定已經暈頭轉向。book18.org
「和妻子好好生活!」挑不出毛病!這句話是我提前準備的,對誰說都挑不出毛病,唯一可能惹麻煩的是對高毅說,但我已經過關了!book18.org
「你知道我們和他們最大的區別是什麼嗎?」「不知道。」book18.org
我確實不知道,我希望他會告訴我答案。book18.org
終於,我如願以償,他淡淡的說「我們不接受退出。」book18.org
我感到一股威脅的氣息,但同時也感覺到一種接納的態度。book18.org
「明白。」我回答。沒有其他可供選擇的答案。book18.org
「你走吧,過兩天,可能是通知,這代表你可以成為「我們」;或者是小禮品,這些東西的獎勵。」他又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那應該有我的檔案以及那幾個炮灰的「犯罪材料」,然後補充了一句:「但不由我說了算。」他暗示決策者另有其人。book18.org
「謝謝!」這裡「稀薄」的空氣讓我不由得馬上站起來準備離開。book18.org
「哦,等等」他突然叫住我。他手按著材料袋,說「這幾個垃圾已經歸我們了,請你不要再過問,明白嗎?」book18.org
我點點頭,逃一般的走了。book18.org
幾天後,我只接到一個通知,沒有所謂「小禮品」,這意味著我通過了第一關。book18.org
通知上只有時間和地點——明天上午九點,東都一座廢棄的軍事基地,沒有任何說明,也沒有人告訴我將要面對什麼。book18.org
我簡單和曉穎打了個招呼,搭乘最近一班飛機趕往東都。找個離得近的旅店歇了一晚,第二天早晨準時抵達。book18.org
意外的是,現場已有二十多人,每個人都神情凝重,無一言語。仿佛回到了初中教室,只不過沒有老師,只有等待未知的我們。book18.org
一輛沒有標識的大巴車駛入,接我們進入基地深處,鐵絲網、電網、警告牌、掛著「軍事禁區」的大門……一切都明明白白地告訴我們:這是司法部的地盤,風格與金融部截然不同。book18.org
他們不玩虛的。book18.org
門後是寬闊的水泥地,天光慘白,樹影斜斜地落在腳邊。訓練營的大門在我身後「咔噠」一聲關閉,鐵鎖落下,像某種命運的鐵印,正式蓋章。book18.org
「封閉集訓為期兩個月。」訓練官的聲音像子彈一樣穿透空氣,「期間不得離開,不得與外界聯繫。你們有一小時處理個人事務。一小時後,上交通訊設備,徹底斷聯。注意——嚴禁泄露任何訓練相關內容。」book18.org
我攥緊手機,指節泛白。兩個月。book18.org
東湖莊園——她會去兩次。那個地方,那幫禽獸。book18.org
高毅承諾過暫時不動她,但我知道,那種承諾值幾個錢?尤其是只有她一個人的情況下。book18.org
只要想到那個老虎醫生盯著她的眼神,我胃裡就像灌了冰水。腦子裡甚至開始浮現出老虎暴力剝開她的衣物,壓在她身上的畫面,我幾乎無法呼吸,心臟像被什麼捏住了一樣,揪疼。book18.org
給她打電話?book18.org
我該怎麼說——「你老公不能陪你去了,請你自己保重」?book18.org
我指甲陷進頭皮,頭髮都被我抓亂了。book18.org
忽然,一個念頭從我心底升起。還有一個人。book18.org
我顫著手撥出王子龍的電話。他接得飛快,語氣輕快得讓我想摔手機。book18.org
「喲,昨天才走就想我啦?」book18.org
他懶洋洋地笑著,像一隻剛醒的貓,「怎麼,出事了?」book18.org
「我要出差,」我強迫自己語氣平穩,「整整兩個月,不能聯繫外界。」book18.org
我知道,他聽懂了。book18.org
他沉默了一瞬,然後笑起來,像撿到了什麼天賜大禮:「給我兩個月的二人世界,你可真大方。」book18.org
我壓著火氣低聲道:「她這段時間會去東湖莊園……你知道我信不過他們。」book18.org
「那幫畜生。」他嗤笑一聲,「你放心,我當然能幫你。你知道的,我最擅長照顧她。本來啊——都因為你,我自動屏蔽了這技能,現在你主動重啟,我怎麼會不配合?」book18.org
我低聲咬牙:「你能保證她安全嗎?」book18.org
「輕車熟路。」他笑聲蕩漾,「你走時她有幾根毛髮,你回來時一根不少,你自己數。」book18.org
我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他是我現在唯一能抓住的稻草。book18.org
「不過啊……」他語氣一轉,語調輕得像風,「你欠我一個人情,我可記著。」book18.org
頓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你知道的,我從不做賠本買賣。」book18.org
電話掛斷,我只覺心口一陣灼痛——羞辱、憤怒和無力混在一起,像一碗發苦的熱湯,灌進喉嚨里。book18.org
媽的,我像是簽了高利貸,利息越滾越高,不知哪天他會拿著這份「人情債」,讓我和曉穎,一起還帳。book18.org
我拿起手機,撥給曉穎。book18.org
她秒接:「老公?你那邊安全嗎?」聲音軟軟的,全是擔心。book18.org
「嗯,一切順利。我要出差,兩個月。」book18.org
那邊沉默了,她應該理解到了。book18.org
我趕緊補充:「你去東湖莊園的時候,記得叫上王子龍。我……交待他了。」book18.org
電話那頭只有雜音,像是風吹過什麼,又像是什麼情緒被悄然掩蓋。book18.org
「曉穎?」我輕聲喚她。book18.org
「老公……」她終於開口,鼻音濃重,「我沒事,我能照顧好自己。你要小心,不想乾了就回來。」book18.org
我沒法回應。訓練官的聲音又響起:「時間到,所有學員上交通訊設備。」book18.org
我握著手機說出最後一句:「等我回來。」book18.org
然後掛斷,走向收繳台。book18.org
那一刻,整個世界只剩下這座基地。book18.org
這地方,表面是訓練營,本質更像一座監獄。book18.org
通訊設備收繳後,我們每人領了一套統一的灰色制服,不分性別,沒有任何圖案,像是特意消滅個體性的設計。編號貼在胸口,我的是「A06」,就像牲畜的耳標。每天六點起床,六點半開始晨跑、格鬥、實彈射擊……不合格的懲罰措施非常單調整齊,就是跑圈,跑到吐那種。book18.org
午餐是鐵盒飯,毫無味道的肉糜和土豆,鹽都捨不得放。book18.org
沒人交談,沒人笑。我們像一群被封印的機器,被人一點點拆開、改造、重組。book18.org
住處是貨櫃宿舍,四人一間,擠得能聞到對方的腳臭味。床是冷硬的鐵架,上下鋪,燈是昏黃的節能燈,每間房門上都嵌著攝像頭。book18.org
我樓上的兄弟是個叫宋崢的傢伙,比我小几歲,現在在東都的一個基層法院做執行法警。來這裡的理由是,「更好更快更直接的消滅腐敗」,典型的熱血青年。哪怕白天累得都快散架了,晚上還會捧著他那本《秩序的起源與法的意志》,這個流派當年在我們學校也很受歡迎,一句話總結就是,以社會前進為目標,以法為手段,建立絕對秩序,整合一切可以整合的力量,消滅和改造一切反對的力量。從宋崢對腐敗的觀點來看,他就是這本書忠實的信徒。book18.org
他有時候會問我的看法,他認為每個人都應該痛恨腐敗才對,但我作為律師卻可能為腐敗份子開脫罪責,他很好奇我的「人格分裂」,我當然也可以告訴他,哲學上秩序可以是另一種腐敗,邏輯上「罪犯」卻有可能無辜,執行上更需要避免濫殺無辜。但作為成年人,我通常就聳聳肩混過去,我不想招惹麻煩,我來這裡的目的就是解救曉穎。book18.org
訓練的頭一周,每天都像地獄翻篇。book18.org
每天凌晨五點就起床,然後就是基礎的體能和力量訓練,越野跑,五十公斤沙袋搬運、負重蹲起、無休止的伏地挺身。下午則是搏擊課,教官比劃了兩下,就開始讓我們打,我年齡較大,平時又坐辦公室,根本就不是那些年輕人的對手,每天身上都是青一塊紫一塊的。而每一個不合格,懲罰就是訓練結束後的無休止跑圈。book18.org
我試圖找負責人聊聊,我是準備來做文職的,不是來當兵的,沒人解釋,沒有回答,他們給你安排的,就是你需要做的,不需要你做出自由的選擇。book18.org
唯一值得欣慰的,就是每天跑圈時宋崢還陪著我來跑,這應該是他最擅長的項目,而他陪跑的理由是,「加練」。book18.org
再後來,下午的課程開始變得「有趣」了起來,有槍械課,手槍、步槍、狙擊槍,蒙眼拆裝,實彈射擊,變換靶距。有爆破與偵察實訓,要在模擬城市巷戰中完成任務布雷,錯一步就是「全員陣亡」。還有監聽技術課、聲紋分析、反跟蹤實操,需要學會如何在牆後植入竊聽器,如何用手機做實時中繼,如何在一間屋子裡布置三種不同焦段的針孔攝像頭,甚至如何讓人「在不知情中泄密」。book18.org
偶爾,我們會被拉到暗房,進行「人性抵抗測試」——鏡頭下模擬自殺、受審、親人被捕,一次次扮演「被控制者」,直到你分不清何時在演,何時在崩潰。book18.org
連晚上的睡覺都不是真的休息。攝像頭就在門上,紅燈一閃一閃。有人說話夢囈,被教官當眾拎起來跑圈;有人失眠太久,偷偷吞下洗衣粉,被當場拖走,從此沒再出現。book18.org
我也開始學會了不講話、不動筆、不回憶。我開始用指甲在床板下寫字母,一個字一個字地摳掉,只為練習「失憶」。book18.org
我覺得再來個幾個月,我就會變成詹姆斯邦德,但不得不承認,司法部確實充滿了力量感和目的感,短短時間,我就像年輕了好幾歲。book18.org
某一天的晚上,教官們大發慈悲,安排了一場理論學習課,這對於我來說,直接約等於休息。book18.org
我耷拉著和宋崢坐在一個角落,這是我大學時的習慣,如果你要在課堂上睡覺的話。宋崢則是帶上了那本《秩序的起源與法的意志》,上面已經寫滿了各種筆記,而且現在還在增加,他在「意志的勝利」那章下面,正一字一句寫上「悍不畏死與傷,絕不為己所用,只為正義所馭」。book18.org
台上講課的人不是教官,而是一位穿白襯衫、無肩章的中年人,戴細框眼鏡,說話語速極慢,像在耐心地播種一種東西。「你們現在以為訓練的目標是反間、臥底、獲取情報——錯了。我們訓練的目標,是重建你們的信仰。」book18.org
他那些陳詞濫調,活像某種催眠曲,空氣中瀰漫著枯燥。我不自覺地有些走神,思緒游離在訓練室外的世界。就在這意識恍惚的邊緣,我的目光無意間掃過隊列側方的一個身影——她身形纖細,身著裁剪合體的灰色制服,襯得她瘦削的肩線愈發明顯。頭髮被盤得一絲不苟,高高地束起,露出一段白皙修長的脖頸,像天鵝般脆弱而優雅。我下意識地抬頭,視線觸及她臉龐的瞬間,心跳漏跳了整整一拍。book18.org
那張臉……我猛地呼吸一滯,幾乎是陳曉穎的翻版。那張臉的五官極致精巧,即有東方的俊俏又有西方雕塑般的深邃輪廓,雙眼擁有細長而微微上挑的眼尾,瞳仁深不見底,像兩泓幽深的古潭,鼻樑挺直,唇形飽滿,整體顯得高貴而不易親近。相比陳曉穎,她的雙眼只是少了那份成熟的凜冽和掌控欲,顯得更年輕、更純粹,她的身形也相對瘦弱,嬌小一些。但令我脊背發涼的是,她似乎正凝視著我,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指尖緊緊捏著筆,像在記下什麼。旁邊的教官,也眼神如刀,正一臉嚴肅地盯著我的方向。book18.org
我猛地回過頭,強迫自己收斂心神,假裝認真聽講。指尖不安地碰了一下宋崢的胳膊。他會意地往女孩方向瞟了一眼,隨即不動聲色地將書和筆悄無聲息地塞到了屁股底下。book18.org
台上的中年人已經講了將近1個小時,仍舊慷慨激昂。book18.org
「你們既然能來到這裡,那必然都不是普通的下層人。你們既然都通過了初步考核,那麼想必已經考慮清楚了,光榮真理會真正精神領袖,只有一個,那就是我們的邵煜,邵主席。」他停頓了一下,場下響起激烈的掌聲。book18.org
他說的邵煜正是司法部的領袖,地位和高毅齊平。book18.org
台上的人自信的接著說:「邵主席領導的司法部,是唯一真正光明真理會精神的繼承者。而其他部門,包括金融部,文化部,宣傳部,資產部,和平部都已經有腐化的跡象」他又停頓了一下,台下則是群情激憤。等大家鼓掌完,他繼續指著窗外說到:「我們現在這個國家,問題在於秩序的喪失。你們一定聽過這個詞——自由市場。一個荒唐的詞。只要它存在一天,腐敗就不可避免,貧富差距就只會擴大。你們以為你們在為人民服務,其實你們一直在為金錢服務。」book18.org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他在影射哪一派,不言而喻。book18.org
他最後總結到:「所謂的自由是腐敗的根源,我們要明白,秩序就是善,紀律就是愛,個人是病,集體是藥。我們作為最純潔的光榮真理會戰士,應將生命投入到光榮真理會的再次偉大復興上。」台下開始變得狂熱「再次偉大,再次偉大,再次偉大!」book18.org
我看到這些場景,讓我一陣陣感到頭皮發麻,不知道為什麼,我甚至聯想到那場黑暗的婚禮,人群的鼓掌,喝彩,高毅大叫著「衝鋒,前進。」book18.org
宋崢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掏出了那本書,正在快速寫著什麼。book18.org
我有些好奇,悄悄敲了下他的肩,他從精神世界中醒過來,回頭看著我,帶著一絲困惑。「你怎麼看這些?」「哪些?」他顯然還在意識恢復的過程中。book18.org
「台上那個,台下那些。」我對著講台努了一下嘴,簡單說到。book18.org
「行勝於言。」他嚴肅的說到,「真正的信仰不需要大聲吼叫出來。」我一看,正是剛剛在書上寫下那些。book18.org
「那邊兩個學員,你們要不要上台來分享下你們的學習心得?」聽到這句話,我們兩趕緊坐正端正,像兩個心虛做壞事被抓包的小學生,但已經晚了,台上的人手指著我們兩「來,給我們講講你們的信仰。」book18.org
這我太熟悉了,畢竟也是小時候長期被請到講台上罰站的男人,這時候,僅能做一件事情,那就是態度誠懇的認錯。book18.org
我緩慢站起身,邊想著得體的道歉用詞,邊瞥了一眼剛剛那個偷偷觀察我的女孩。她仍然盯著我,還捂著嘴在笑。我有些尷尬,像被女同學注視著上台罰站一樣。book18.org
一不注意,宋崢已經大步流星走了上去,他很坦然的從那人手上接過話筒,我預感不妙,準備攔住他。但他動作過於迅速。book18.org
「行勝於言!這是我們正在討論的。」他一字一句的說到。現場鴉雀無聲,台上的中年人一臉鐵青。book18.org
他把話筒遞給已經震驚的我,很不幸,我身後就是音響,全場只剩下了話筒的嘯叫。偷看我的女孩已經捂嘴笑得低下了頭。book18.org
夜已深,我們還在跑圈。book18.org
宋崢說到「勇哥,對不起。」book18.org
我邊跑邊氣喘吁吁邊回復到「沒啥。。。。下次和我商量下。。。就好」book18.org
「一定的,勇哥!」宋崢堅定的說到。說實話,我不怎麼信。book18.org
洗漱後躺床上,我卻怎麼都睡不著。book18.org
我輕輕踢了一腳床上,壓低聲音,問:「宋崢,睡了嗎?」book18.org
鐵床上傳來一聲細響,他坐起來,靠在床頭,「還沒。你呢?在想事情?」book18.org
「嗯。」我猶豫了一下,「你怎麼看今天那個一直盯著我們的女孩?」book18.org
「你沒注意到嗎?她應該一直都在觀察我們。」book18.org
「一直都在?什麼意思?」book18.org
「是的,之前都遠遠的,今天只是離得比較近,我也是今天才看到她的樣子。」book18.org
又是一個神秘的陳曉穎,我心裡嘀咕了一下。book18.org
「你是不是覺得她長得很漂亮?」book18.org
我沉默片刻:「是挺漂亮,你喜歡她?」book18.org
宋崢也沉默了下,刻意的避開這個話題說到「我還沒結婚呢,我聽說到了這裡完全不需要考慮這些,組織上面為了讓我們安心工作,會直接給我們提供女性。」book18.org
我聯想到陳曉穎被作為珍器,提供給那些權勢享用,瞬間感到一陣憤怒,直接嗆了過去「你怎麼能這樣?你覺得女人是可以像物品那樣送來送去?」book18.org
宋崢趕緊伸出腦袋對著我「勇哥,別生氣,我也是聽說而已。」book18.org
我慢慢清醒下來,這些制度,並不是宋崢或者我能決定或者改變的。我決定改變一種方式溝通,「你怎麼看這個制度?」book18.org
宋崢看我冷靜下來,也縮回了腦袋,「看怎麼說了,我覺得這挺有效率,但我希望他們不要是強制性的。自由戀愛看著美好,但也很容易遇到不合適的,甚至撈女,綠茶婊,表演型人格騙子,多浪費生命啊,還可能誤入歧途。」book18.org
我陷入沉思,陳曉穎,她算騙子嗎?如果沒有王子龍,我會不會繼續蒙在鼓裡?我是怎麼走到這一步的呢?book18.org
「勇哥,你老婆呢?沒聽你怎麼說過。」book18.org
「沒什麼好說的。」我感到心煩意亂,已經不想搭話。book18.org
「你不想她嗎?兩個月不能聯繫她。」宋崢還在繼續八卦。但這句話猛然讓我想起,陳曉穎,她除了要去兩次東湖莊園這個大關外,她還在家裡天天和王子龍呆在一起,我腦海里又開始幻想他們疊在一起的畫面。book18.org
我猛摔腦袋,試圖拋開這一切,然後把棉被蓋在頭上。book18.org
「勇哥?」我感到宋崢伸出頭在查看。「睡了嗎?好吧。」頭又縮了回去,但他還在自言自語。「不知道你們這種已婚人士他們會不會安排呢?那個女孩會不會已經有安排了呢?」book18.org
我完全沒有注意他後面這些話,腦海里回想著之前上的監視監聽課程,想著是不是該做點什麼。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天氣悶熱,基地上空一整片鉛灰色的雲,像是壓下來要吞人的鐵板。book18.org
教官們讓我們換上實戰迷彩,分小組乘車離開營地,開了大概一個小時,最後在一片廢棄廠房群停下。廠房四周已經拉起隔離帶。book18.org
「今天是實戰爆破演練。」總教官是個全身傷疤的老軍人,嗓音像磨刀石,「每組一個任務目標,模擬敵後布雷,需在20分鐘內完成設定爆破方案。炸藥為真,起爆為真,死傷也為真。」book18.org
一時間,空氣凝固了。book18.org
「注意——完成任務為第一優先。若有隊員犧牲,任務繼續,其他人不得脫離本組執行範疇,不得隨意增援其他組——明白了嗎?」book18.org
「明白!」大部分人喊得整齊劃一,像早已習慣這種冷酷邏輯。book18.org
我眉頭緊皺,耳邊像響起那教官前兩天在理論課上的話:book18.org
「為任務犧牲,是最高榮耀。記住:戰爭就是會死人!」book18.org
我們那組目標是模擬封鎖一處「地下金庫通道」,需要在地形極其複雜的廢墟中設置爆破。book18.org
進入廠區後,分工明確,宋崢負責前探地形,我和另一個學員負責設點和裝雷。book18.org
一開始一切順利,直到宋崢突然發出一聲喊叫——「地面塌方——!」book18.org
我猛然抬頭,只見他整個下半身陷入一個塌陷坑洞裡,身邊是密密麻麻的金屬骨架和炸藥包。比起我們攜帶的模擬炸藥,這些是真正留下來的未清理軍火,可能是十幾年前遺留的實彈爆炸物!book18.org
「快跑!」另外一個學員立刻往後退,臉色慘白。book18.org
宋崢卡在骨架之間,肩膀已經被刮出血,神情一片空白。他看了看腳下,大叫著,「不要過來,這邊還有反步兵地雷」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計時器,其他組設置的炸彈,還有不到9分鐘就會爆炸。book18.org
所有人像中了咒一樣僵在原地。book18.org
沒時間多想,我沖了出去。book18.org
「A06!回來!」教官大喊,「你瘋了嗎?違令!」book18.org
我聽不見。或者說,我不想聽見。book18.org
我衝進那片廢墟,撲倒在宋崢身邊,壓低聲音:「別動,看我。」book18.org
他嘴唇發白,咬著牙:「勇哥,走……快走!」book18.org
「閉嘴。你不是寫過『悍不畏死』,現在給我悍起來。」book18.org
我迅速檢查他被卡住的右腿和周圍鋼筋位置,小心撥開了一根夾角極刁的橫樑——那正好壓在一顆未拆雷的觸發裝置上。book18.org
汗水從我鼻尖滴下,手指微微發抖。我不是什麼拆彈專家,只靠這幾天學的臨時戰術操作,憑直覺和常識賭命。book18.org
賭對了,能活;賭錯了,我倆直接上天。book18.org
我慢慢撬開鋼筋,再把他腿往後拉,直到脫離接觸範圍。他悶哼一聲,咬破了嘴唇,但沒發出一聲呻吟。book18.org
「站起來,慢慢退,別碰任何線頭!」book18.org
我們兩人像耗子一樣,悄悄從坑洞裡爬出來。book18.org
剛站穩,一聲轟鳴從我們身後炸開——是另一處塌方點的炸藥爆了,塵土飛揚,玻璃碎片從天而降。book18.org
夜晚,非常安靜,只有我兩的踹氣聲,「勇哥……」宋崢跑得氣喘吁吁,終於擠出一句,「謝謝你。」book18.org
我沒說話,我實在累得說不動了。book18.org
「你不用那麼做的。」他又說。book18.org
「話多。」我終於開口,聲音像風吹過火,「我兩調換,你救嗎?」book18.org
他咧開嘴笑了「救,否則沒人陪我跑圈了。」book18.org
我輕輕踢了他一腳,小兔崽子,我和他繼續待下去,我就是下一個格布雷塞拉西。book18.org
又過了幾天,一名行政軍裝的女子找到我,手中拿著一沓表格,眼神像一面鏡子,照你不留痕。她沒有介紹自己,也沒對我笑,只冷靜地說:「劉勇,編號A06,調往反情報技術組,進行高級偵控訓練,明日轉組。」book18.org
我點頭,眼神仍帶著一點警覺,「我表現很好?」book18.org
她低頭看錶格,淡淡回應:「你在我們資料庫里,本就屬於『高適應型非戰鬥人才』——只看你能不能把技術用在我們要你用的地方。」book18.org
我心中一陣狂喜,這個種類的訓練,正是我想要的:監控設備安裝、聲紋採集、監聽設備布點、家庭環境隱蔽布局。book18.org
課程上,教官冷冷道:「我們不希望你有多大的情緒波動,也不希望你『發揮創造力』。你要做的,就是聽命令。然後把人看得死死的。」book18.org
我默不作聲,點頭。book18.org
這門課我學得飛快。每一個技巧我都學會得格外認真,因為我腦子裡只有一個目標——我的家,那是陳曉穎和王子龍現在住的地方。book18.org
第三章第五幕 《窺探者的深淵》book18.org
他們向行走於暗途之人許諾新的黎明,然而升起的朝陽,僅僅照亮了更宏大牢籠的鍍金柵欄。------賢者凱勒布,記錄於《悲傷編年史》book18.org
下午三點,雨剛停,陽光沒出來,空氣黏著地面像厚粥一樣。book18.org
我像幽靈一樣從小區後門鑽進去,進電梯的時候沒引起誰注意。三分鐘後,我打開自己的家門。book18.org
家裡沒人,意料之中。我坐在沙發上,一個我習慣的位置。回想著我兩個月離開前的溫暖,然後是司法部的特訓,特訓結束後他們告訴我一周之內會聯繫我,在那之前可自由行動,而我決定在這幾天之內搞清楚這兩個月,這間屋子——我的家,發生了什麼。book18.org
我甩開思維,猛的站起來開展布點計劃:臥室天花板燈槽里、床頭插座後方、客廳吊頂下的出風口、王子龍房間的書櫃頂上——這些點位都是我在司法部訓練時自己畫過草圖的,真實動手反倒比演練時輕鬆。book18.org
每裝好一處,我都用終端試連,直到信號穩定、回傳流暢才肯轉身。整個過程,我像個技校畢業卻極度敬業的水管工,背對著那個熟悉的婚紗照鏡框。book18.org
一種近乎病態的興奮與深不見底的噁心感在我胸腔中同時翻湧。book18.org
第一次在現實中用上監聽技術,我腦海中荒謬的蹦出「開張大吉」四個字——輕浮且可恥。我強迫自己板起臉,內心對自己怒吼這是為了保護她,為了不再做蒙在鼓裡的傻子,為了不在別的男人的陰影下被動等待。book18.org
我不碰她的抽屜、不碰她的柜子,我看一眼裡面掛得整整齊齊的職場套裙,又迅速轉開目光。那種內疚感時不時從後頸躥起來,這些司法部下三濫招數竟然用在我的家。book18.org
但我仍然自我安慰,我不是為了窺淫,我裝的都是「公開」區域——臥室、客廳、書房,用廣角全景。廁所和浴室沒有碰,雖然司法部的教官們說那才是最重要的地方,我不停安慰自己仍舊是個有底線的人。book18.org
裝完最後一個攝像頭,我連夜轉戰下一站。book18.org
陳曉穎公司大樓的門禁五點半鎖死。我提前四十分鐘潛入,從側門進入消防樓道,一路向上。辦公室區域在25層,我在女廁最後一間隔間裡躲著,腳抬在馬桶蓋上,避免巡邏保安看到鞋影。外頭燈暗了又亮,一輪接一輪的清掃與關燈。book18.org
凌晨一點半,我開始行動。book18.org
工具盒拆開,避開攝像頭死角潛行。三間辦公室、一個會議室:陳曉穎、王子龍、李龍,分別設三點。鎖不難撬,但每次「咔噠」一聲都讓我出一身冷汗,仿佛不是盜門而是開膛。book18.org
監控全部布設完,我又躲回廁所,直到早上八點第一批員工進門才離開。我大步走出去,戴著口罩帽子,滿眼血絲,像個徹夜加班的程式設計師,又像個徹夜沒回家的丈夫。book18.org
我去了南城區一個連樓梯都歪的老式旅館,三樓盡頭最便宜的一間,房門破得幾乎關不上,床單上有斑駁痕跡和殘留異味。正合我意,這裡不會有任何我認識的人。book18.org
血絲布滿雙眼,腦袋發漲,耳鳴聲持續不斷,但我知道我會撐下去。book18.org
我拉上窗簾,把設備連接好,終端打開。六屏同步,新的世界打開了。book18.org
第一天的監控,像是一場隱秘的舞台劇。book18.org
演員沒有意識到有人在看——這比任何演出都真誠。book18.org
清晨九點,陳曉穎出現在辦公室攝像頭中。她穿著那件剪裁筆挺的深藍色細條紋西裝,白襯衫扣到最頂一顆,耳後別發,黑色短裙和高跟鞋使她身材看起來極為修長。她妝容精緻,眼神明亮,精緻得像一幅油畫,又因沉穩氣質而自帶距離感。螢幕里的她幾乎奪目,卻並非柔媚,而是一種幾乎令人生畏的優雅。她一邊查看手機,一邊邁步走向辦公桌,步伐略顯急促,卻無絲毫慌亂,屬於那種早已學會把焦慮壓縮進腸胃深處的女人。book18.org
她坐下,第一件事就是撥電話。電話那頭是我。book18.org
我手機早已將她和王子龍拉黑,她打了三次,沒通。接著是微信、語音、短訊,一條接一條地發。每一條,我的終端都捕捉到了。她發得很克制,句式短而溫和:「你在哪?已經兩月了」、「回我一下。」、「老公,我擔心你。」book18.org
我咬緊牙關,壓抑住了自己拿起手機的強烈衝動,愧疚像潮水湧來,又感到奇異的欣慰。這是我人生第一次看到她,在我「不在的時候」如此焦急。book18.org
她很快恢復常態,開始辦公,和秘書確認資料、安排會議、審文件,節奏一絲不亂。book18.org
中午,王子龍出現在鏡頭中。book18.org
我一下緊繃了。他輕車熟路地走進她辦公室,手裡還拿著一個文件夾。book18.org
他們沒有寒暄,沒有眉來眼去。他們坐下來,開始討論一個合作項目的推進節點,二十三分鐘後,王子龍離開。book18.org
那一刻,我鬆了口氣。至少在辦公場合,他們是職業的。我感到一絲苦澀,大家都在幹活兒,而我在這裡像老鼠一樣蹲著窺探。book18.org
切到李龍辦公室。book18.org
這個鏡頭,我花了整整五分鐘才忍住沒關掉。book18.org
他坐在辦公椅上,一個穿深灰色職業裙裝的年輕女人跪在他雙腿間,頭上下起伏,辦公室門緊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攝像頭角度拍不到臉,但能看到那女人手指死死抓著桌沿,桌面上的水杯因為動作頻率在細微地顫抖。book18.org
李龍靠在椅背上,臉上那種帶著權欲的油膩和殘忍,幾乎讓我當場作嘔。一種冰冷的憤怒清晰地告訴我,我完全可以想像,一旦有機會,他會對陳曉穎做什麼。我緊握拳頭,指節發白,內心深處一個聲音堅定地咆哮著:「等能動手時,這種人必須死,他死有餘辜。」book18.org
夜幕降臨。book18.org
陳曉穎拎著包回到家,看她熟練地換鞋、洗手、把外賣擺到桌上,最後坐到沙發上又拿出手機,看著我的頭像發獃。她又給我撥了電話。book18.org
一分鐘後,王子龍也「回」來了。沒有寒暄,她劈頭一句:「兩個月,他怎麼還沒回來?你怎麼在安排?」book18.org
王子龍坐在沙發另一個角落,點上一支煙,沉著回答:「消息是內線傳來的,他順利通過前期測試。接下來的具體計劃還不知道,可能高層有特別安排。」他想了下,補充了一句「他是安全的,放心。」,然後打開電視,希望緩和下有些焦慮的氣氛。book18.org
她抿了下嘴唇,沒再說什麼。book18.org
三十分鐘後,陳曉穎洗完澡走出浴室,身上穿著長到腳踝的睡裙,外面再罩一層厚睡袍,頭上包著頭巾。臉上,居然還有淡妝。我心裡一動。book18.org
她路過王子龍坐著的沙發時,王子龍看了她一眼,笑著說:「防我如防賊啊。」book18.org
她頭也沒回:「你確實是賊。」book18.org
然後進了臥室,「咔噠」一聲反鎖。我頓時感到一絲竊喜:哈哈,王子龍啊王子龍,你這小子也有今天。book18.org
我看著監控畫面里,她站在床邊發了一會兒呆,才拉上窗簾,躺上床,掏出手機。手機滑動,我隱約看到,她居然在看我們的相冊,我內心感到一股暖流襲來,忍不住用手隔著監視屏摸她的臉。book18.org
她看了大概十分鐘,低聲嘀咕了幾句,完全聽不清,我只能聽清楚她最後那兩個字「老公」,頭髮披在她的臉前,看不清她任何表情,她雙手揉了下眼睛,然後關燈,睡覺。book18.org
直到深夜一兩點,王子龍還坐在客廳沙發上看新聞,啤酒罐堆了四個,沒靠進她房門一步。book18.org
我靠在破旅館的椅子上,一動不動。眼睛酸脹得像要裂開,耳邊的那點耳鳴愈發響亮,窗外只有郊區夜晚特有的各狗叫聲以及時不時傳來的男女叫罵聲。book18.org
但那晚,我睡得比任何一天都踏實。book18.org
第二天早上八點,我頂住睡眠不足,繼續早起。監控就是這樣,你必須比監視對象最晚的晚睡,最早的早起。book18.org
家裡沒有異常,然後是公司。book18.org
陳曉穎仍舊是第一個到辦公室的人。她今天穿了一身黑白撞色西裝裙,氣場幹練,眼神淡漠,一如昨天一樣。她打開電腦,翻看郵件,繼續給我打電話,我繼續保持沉默,我提醒自己,再忍忍。book18.org
十二點四十五分,李龍出現在她辦公室。李龍先是裝模作樣聊了幾句不痛不癢的工作問題。從這幾句話來看,我很清楚,他完全不懂業務。陳曉穎看都沒看他一眼,只是冷淡的回應他。但我很清楚,他不是來討論業務的。book18.org
果然,他坐在客座沙發上,提出了最想問的問題:「曉穎,上周你在莊園,我看你一個人住?」陳曉穎完全不理他。「你在老高那裡失寵了嗎?」陳曉穎繼續看著自己電腦,沒說話。book18.org
看來高毅暫時履行著諾言。book18.org
「曉穎,如果你寂寞了,可以隨時叫我。」李龍居然以關心的語氣說出這句噁心的話語。book18.org
陳曉穎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冰冷回覆:「不用了,老高讓我休息。」她再次把眼神回到自己電腦前,然後補充了一句「老高不希望任何人打擾我。」她特地強調了「老高」兩個字。book18.org
「怪了,他是有什麼特殊安排嗎?」李龍臉上寫滿疑惑。book18.org
陳曉穎諷刺而冷血的說「李董,我準備面試幾個新人,你想參加嗎?」book18.org
李龍滿臉堆笑起身想走到陳曉穎旁邊。陳曉穎趕緊掏出一疊資料遞給他,阻止他繼續靠近。book18.org
「這裡面,各種相貌年齡的都有,你喜歡30多歲的老女人嗎?也有。」她諷刺的笑了一下,但這個笑容一閃而過,「我希望你不要挑太多,畢竟我們這裡不是妓院。」book18.org
李龍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聽出諷刺之意,繼續沉浸在每一份面試材料中,他完全略過了男性。過了會兒,他像突然反應過來一樣,正色道:「陳曉穎,你在框我啊!你不知道我作為離你最近的丈夫,上你的次數卻最少,會顯得很沒面子嗎?」book18.org
陳曉穎冷笑了出來:「呵,這裡是南都證券,不是東湖莊園,請你自重。」book18.org
李龍氣得渾身發抖,他還想說什麼,陳曉穎直接打斷他,下了逐客令:「李董,我這邊還忙,你有事晚點找我吧。」book18.org
李龍氣得拍了下桌子,起身準備走,突然他又想起了什麼,轉身拿上了剛剛那一堆簡歷,走了。看到李龍的狼狽,我不由得在監視器前擊節叫好。book18.org
陳曉穎再也沒抬頭,把注意力集中在自己手上的工作上。book18.org
整個白天,陸續有下屬敲門進入她的辦公室,帶著各類項目的報表、文件、請示。她始終坐在辦公桌後方,神情冷靜,從股權分配跳到風險預警,又從商業談判切換到人事流程,像一台精密機器快速切換模塊。她不疾不徐,語速極穩,回復卻直擊要害,字字落點精準,像用手術刀處理事務一般乾淨利落。鏡頭前的她,幾乎沒有情緒波動,卻強烈地傳達出某種令人生畏的效率感——不是冷漠,而是一種完全掌控一切的姿態。book18.org
實話說,單輪工作能力,我沒有太大信心可以比她更強。book18.org
而王子龍則一直呆在自己辦公室,懶洋洋的腿翹在辦公室上,若有所思。book18.org
整個下午,監控畫面就像一場被按了靜音鍵的默劇,毫無『價值』。book18.org
我開始質疑自己是不是太敏感,是不是在虛構出不存在的敵人,是不是根本就沒有「破綻」,只是我太渴望看到點什麼,才用無窮想像去填補那些沉默的縫隙。book18.org
我感到一絲諷刺,這不就是典型的庸人自擾嗎?自己盯著一群高強度工作的成年人,靠微表情捕風捉影,像個被逼瘋的婚姻密探。我苦笑了一下,告訴自己——今天就到這,明天回家,抱抱老婆,該收工了。book18.org
晚上,陳曉穎早早的洗了澡,依舊和昨天一樣的打扮,一層淡妝,穿著盔甲一樣的幾層家居服,坐在沙發上發獃,電視開著,但我知道她完全沒看。book18.org
8點,王子龍笑嘻嘻的拎著幾大袋東西回來了。陳曉穎沒什麼反應,只是靜靜盯著他,仿佛在期待他說點什麼。book18.org
「曉穎,看我給你帶了什麼,小火鍋!」王子龍笑嘻嘻地拎著幾大袋東西回來,那聲音帶著討好的得意。book18.org
監控里,陳曉穎原本發獃的眼神瞬間亮了,像突然多了一道光。她向來嗜辣,而我恰好不喜,與我在一起後,她只有偶爾盡興時才敢放縱。book18.org
那瞬間,一種微弱但清晰的不快刺痛了我,王子龍確實與我共享著陳曉穎的太多秘密,但這又能怪誰?book18.org
除了火鍋,當然還有啤酒,這是吃辣必備的豪爽,與我借酒消愁的邏輯完全不同。客廳的氣氛頓時熱了起來,那股暖意隔著螢幕都讓我感到幾分莫名其妙的戒備。book18.org
「怎麼樣,多久沒吃了?」王子龍得逞式的邀功。book18.org
「嗯,謝謝你,子龍,我喜歡。」陳曉穎邊吃邊忙著回應。我在監視器前則開始檢討,下次我要告訴曉穎,在王子龍面前,每句話都必須有賓語,是喜歡「火鍋」,不能讓他人誤解是其他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book18.org
王子龍高興的拿著啤酒瓶碰了一下曉穎的酒杯,一飲而盡,繼續帶著調侃,興奮的說「聽說李龍那老登今天來找你啦?」曉穎瞥了他一眼,眼神冰冷,回敬到,「對,你覺得很「熱鬧」,是不是?」她的語氣帶著一絲精準的譏諷。我腦中瞬間回溯,她指的是上次我在南都證券開會時,李龍對她的騷擾,而當時王子龍曾掐著秒表進來揶揄我們。女人的報復心,一旦爆發起來,遠比男人想像得更可怕。這件事之後她隻字未提,我幾乎都快忘了,原來她一直記著!book18.org
「哈哈。」王子龍有些尷尬的笑,他的狡黠在陳曉穎面前其實占不到什麼便宜。他繼續說到「其實我是想提醒你,你完全不需要考慮怎麼應付他。」book18.org
陳曉穎盯著他,沒說話,顯然是等他把話說完。「曉穎,你的精力,必須花在那些有價值的目標上。」王子龍嘴裡還含著肉片,模糊的說到。book18.org
陳曉穎手上的筷子停了下來,目光像雷射一樣要射穿王子龍的大腦。book18.org
「前幾天去東湖莊園你看到那幾個老怪看你的眼神沒有?」王子龍眼睛盯著杯中的啤酒,還沒意識到氣氛已經有點變化。book18.org
「他們不一直都那樣嗎?」陳曉穎裝著滿不在乎的語氣說道,但她手上的筷子一直維持著一個姿勢沒動,顯然是處於戒備狀態。book18.org
「哪有,過去他們是準備「進食」的眼神,現在則是餓得兩眼冒金星的眼神。」book18.org
「有你說的那麼誇張?」陳曉穎皺了下眉頭,平靜說到。看來她並不覺得對這些人擁有性吸引力是值得誇耀的事情。book18.org
「真的,聽說醫生哪裡排隊登記點名要你的,都好幾頁人名了。」王子龍說到這話簡直眉飛色舞。而我則感到十分揪心,就像有一堆定時炸彈在我妻子身邊滴答響,我沒能力拆解,我甚至還沒能力拉開她。book18.org
「怎麼聽起來你還很興奮?」陳曉穎已經語帶諷刺了,但她顯然壓抑著,沒有讓任何一個字變調。book18.org
王子龍抬起頭來看了她一眼,顯然已經有所察覺,但把說了一半的話吞回去顯然不是他的風格,他接著謹慎緩慢說:「說實在的,這樣你更容易拿到他們的秘密。」book18.org
陳曉穎盯著她,沉默了一陣,壓抑的說:「但我決定還是先從不睡覺就能拿到信息的人開始。」我心頭一震,什麼睡覺拿信息?他們在說什麼?不會是我猜那樣吧?book18.org
王子龍喝下杯中酒,並點上一根煙,表示他準備開始認真面對這個話題:「你確定有這麼容易?他們可是老狐狸。你不讓他們興奮他們就守口如瓶。你是還擔心劉勇的看法嗎?從上次他在的時候,我就看出來了,你想瞞著他。但我認為沒必要,因為早晚會讓他知道,但這是必要的犧牲,他也不得不同意,況且這些信息最終也能保護他。」book18.org
我幾乎要把自己手心掐出血,王子龍這傢伙到底在幹什麼?我拜託他照顧曉穎,而他簡直是個龜公。而且,他們是什麼意思,他們早商量好了,但是卻瞞著我?我不需要什麼信息來保護我,我不允許他們這麼做!book18.org
「我當然在意他的看法!」陳曉穎猛地將筷子砸在桌上,那清脆的響聲透過監聽器直擊我的耳膜,她的聲音拔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怒火,「因為他是唯一一個,還把我當人看的男人!」book18.org
我本能地在心底為曉穎叫好,她說得對!但那一聲「唯一」,卻像摻了水的酒,沒那麼烈,卻更難咽下。像是為了我說的,也像是為了讓他聽見。book18.org
王子龍先是驚訝的呆住了,然後迅速滅了自己手上半截煙,又點了一根,臉上又拉出了那張嘲諷臉:「你覺得我希望你和別人上床嗎?」book18.org
陳曉穎繼續著之前的憤怒,仿佛在使用加特林:「我看就是這樣,你不僅希望,你還想參與,對不對?在家裡,你不敢,你和他們一起就無所謂了。誰操不是操,集體資產,多一個不多對不對?」book18.org
我的內心如亂麻般糾結成團。曉穎在發火,她在痛罵王子龍,這本該讓我感到痛快淋漓。可她嘴裡吐出的每一個字,卻又像淬了毒的刃,狠狠刮擦著我的神經——她怎麼能在其他男人面前,如此肆無忌憚地談論這些?她怎麼能對那些禽獸的暴行,表現出如此看淡的姿態?而且,最讓我如鯁在喉的是,曉穎的這句話,分明帶著一種讓人否認的強烈意味,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引誘。book18.org
王子龍沒有被加特林嚇到,他沒有否認,反而增加了嘲諷力度:「對啊,我還準備告訴你,我參加大家一起操你的活動是為了保護你?如何?這個故事一下就英雄救美了對不對?」book18.org
陳直接把筷子扔向王子龍,火力全開:「我如果不是已經上了賊船會馬上叫你這狗東西滾出去!」book18.org
現在已經變成潑婦罵街了,我還從來沒見過陳曉穎如此失去理智。book18.org
王子龍整理了一下因為躲避飛筷而凌亂的衣領和頭髮,臉嚴肅了起來:「我告訴你,陳曉穎,我比劉勇更關心你。他算什麼?他才知道真相幾天?我已受到折磨10年!」他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青筋暴怒。book18.org
我緊緊抿著嘴,我在監視器前想反駁他,但是我做不到,因為在邏輯上,這可能是事實,但他為什麼要這麼說?book18.org
陳曉穎冷笑了一聲,開始學著王子龍掛著嘲諷臉:「哦,但這十年你也沒落下嘛。我把你喂得很飽,你是不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沒找女朋友啊!」book18.org
我的內心泛起驚濤駭浪,陳曉穎啊,陳曉穎,你別再說了!book18.org
王子龍沒有搭理她這句話,他一隻手拿著一隻筷子,在碗上輕彈,像在提示大家,他有了新的點子:「你想過沒有,我們計劃成功了,你和劉勇雙宿雙飛,我怎麼辦?」book18.org
我愣住了。這確實是個問題。如果最終成功,我和陳曉穎是建設者,我們可以開始新的生活。而王子龍呢?他是個破壞者,但破壞完了以後呢?只為了那一瞬間的快感?這不符合邏輯!book18.org
陳曉穎繼續嘲諷道:「我怎麼知道,你餓了就找其他人!」book18.org
我的內心在怒吼,不對,這不對!陳曉穎,你被他繞進去了,你知道你們現在像什麼嗎?你們是在情侶吵架!book18.org
王子龍不接她的話,繼續嚴肅的說:「我最近在想,如果計劃成功,一切都是過去時,我們大家都有了新的開始,也可以叫回到原點。」他頓了一下,仿佛在下定決心,他盯著陳曉穎的眼睛:「那時候,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book18.org
「哼,機會?你要機會做什麼?」陳曉穎雙手抱胸,頭轉向一邊,避開了王子龍的眼神。book18.org
王子龍追上陳曉穎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我是說真的,給我個機會,和劉勇公平競爭,同一起跑線的競爭!」book18.org
空氣徹底凝固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攝像頭前的兩人一言不發,只有無聲的拉扯在他們之間蔓延。而我,終於被我抓住了!原來我內心那股無名的不安,不僅來源於他們共同的秘密計劃,更來源於王子龍這個混蛋深藏多年的個人計劃!他仍然想奪走陳曉穎!什麼公平競爭,你背著我陰謀算計,叫公平競爭?!book18.org
陳曉穎低下頭,用平淡的語氣說:「你不覺得我們的計劃才開始嗎?」book18.org
王子龍開始少見的放縱激動起來:「是,但計劃很成功很順利是不是?萬一成功了呢?我可以把我的一切都給劉勇,但就要你給我一個機會。」book18.org
我不要王子龍的任何東西,陳曉穎,給我拒絕他!我的內心堅定,雙手握拳,等待著陳曉穎給予他最後致命一擊,就像麥可喬丹對騎士隊乾的那樣!THE shot!book18.org
但陳曉穎沒有說話。她只是保持著沉默。那短短几秒,對我來說卻漫長得像一個世紀,我的心從高空墜落,快速冷卻,變得冰冷刺骨。我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陳曉穎,她可能一直在等這句話,等了王子龍多少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等到了。book18.org
王子龍擺擺手,回到了平靜的語氣:「你不要擔心,我不會破壞我們的計劃和約定,我現在不會動你,我只是。。。」他停頓了一下,尋找合適的詞彙,「突發奇想。」book18.org
「現在不覺得髒了?」陳曉穎抬起頭,帶著顫音問到。book18.org
王子龍歪著腦袋,思考了一下:「髒?」book18.org
我也不明白,陳曉穎在說誰?我?王子龍?或者所有人?book18.org
陳曉穎嘆了一口氣,眼睛再次轉向其他方向,王子龍可能看不到,但我能看到,她的眼睛濕潤了,她說:「算了,不說了。我是劉勇的妻子,我和你談這些不合適。」book18.org
王子龍鄭重回答:「是的,你們現在是夫妻。我現在的目標就是保護你和他的關係。」book18.org
然後是再一次的沉默。我內心像擠破了苦膽,渾身癱軟,王子龍,他現在會維護我和曉穎的夫妻關係,也不會動她,但他最終還是要動手,號稱要和我公平競爭。而最關鍵的是,陳曉穎沒有拒絕,她依舊在渴望王子龍的愛。book18.org
王子龍突然帶著嘲諷的笑了一聲,說:「我現在反而覺得醫生乾了件好事。」book18.org
陳曉穎疑惑的抬起頭:「什麼?」book18.org
王子龍繼續嘲諷道:「沒他臨時來這麼一下,我哪有機會這樣和你坐一起呢。」book18.org
「我不覺得這有什麼區別。」陳曉穎不太自信的嘟噥道。book18.org
王子龍哈哈大笑,他誇張的上下打量陳曉穎,繼續嘲諷道:「區別很大,你看你今天在家裡還有化妝,劉勇不在,給誰看呢?」book18.org
這句話如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我腦門上,震得我眼前發黑。是的,王子龍說得沒錯,他這句陰冷的嘲諷,徹底撕開了我最後一絲虛妄的自欺。這下我們都知道了,在我缺席的家裡,陳曉穎仍在為某個男人精心妝點——而這個男人,此刻就坐在她面前。book18.org
陳曉穎憤怒的回嗆道:「說得好,現在就讓你看黃臉婆。」說完她轉身向浴室走去,應該是要卸妝。book18.org
我像被抽掉所有力氣般,起身走向散發著惡臭的廁所。我打開水龍頭,任冰冷的自來水咆哮著沖刷我的頭髮,水流順著我的臉頰滑落。那徹骨的涼意澆灌進我的大腦,一瞬間,一切都變得清澈無比——他們兩個,早已在一起十多年,我只是個中途的侵入者,一個變量。他們的情感糾葛,從始至終都昭然若揭,與我過去、現在、乃至未來做的任何事情都無關。book18.org
「曉穎,你真的只愛我嗎?」那句話在喉嚨里打轉,卻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我像被抽掉了魂魄的傀儡,重新坐回監視器前。客廳里只剩下王子龍,像個孤獨的守夜人,還在邊喝酒邊抽煙;陳曉穎的臥室門緊閉,她已卸妝,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地發獃。book18.org
我關掉了監視器,黑暗瞬間吞噬了一切。我知道今晚不會再有任何事發生,而我,需要一場徹底的昏睡,什麼都不要再去想,什麼都不要再去感受。book18.org
我醒得很晚,太陽已經刺穿窗簾縫隙,照得我睜不開眼。渾身像被榨乾一樣,沒有力氣,沒有慾望,像一具被昨晚的對話掏空的空殼。我下意識摸向手機,又立刻放下,轉身打開了監控。book18.org
畫面一片空蕩。每個辦公室都空著。人呢?去哪了?我開始翻看其他頻道,直到最後我才發現,他們,全都在三號會議室。book18.org
那是一間很長的會議室,黑色的橢圓形桌面像一隻巨大的開膛動物,而陳曉穎和李龍正坐在它兩頭對峙。兩人中間,是一排又一排穿著正裝的管理層,中間靠左的位置,是王子龍。他靠在椅背上,姿勢懶散。book18.org
會議正在進行,陳曉穎顯然是主持人,她語速不快,卻邏輯清晰,語調壓得很穩。但李龍顯然不願意讓她順利完成,頻頻粗暴打斷,像在扯一幅還未完成的畫。他甚至都懶得偽裝,插話時故意抬起下巴,用一種近乎挑釁的目光盯著她,仿佛她的專業性是一場笑話。book18.org
我攥緊了拳頭,卻也知道自己此刻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就在我以為這場羞辱要持續到尾聲時,王子龍出聲了。他挑了下眉,緩緩放下手中的筆,語氣輕快得像在開會前點了一首歌:「李董,如果您對這個項目有特別關注,下次我就繞過陳總,直接向您彙報——省得耽誤您發言。」book18.org
他嘴角帶笑,說話輕飄飄的,完全不是妥協語氣,反而像調侃。book18.org
李龍臉上那種「長官在訓」的高姿態被打斷,皺了皺眉,卻又找不到立刻反駁的理由。book18.org
王子龍還沒停。他開始說起項目的細節,一邊講一邊像不經意地翻起文件:「這個月我們幾個組一共開了多少會,什麼數據翻了幾倍,哪幾個關鍵節點打了提前量……這些情況可能不太清楚,回頭我整理個入門版,給李董補補課?」book18.org
會議室里響起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笑,幾個高管甚至忍不住輕聲附和,緊繃的空氣微妙地鬆弛了幾分。而李龍的臉色,則瞬間變得鐵青,像被潑了一盆冰水。book18.org
「王子龍。」李龍冷冷地打斷,聲音壓低卻帶著明顯火氣,「這裡輪不到你說話。」book18.org
我屏息凝視螢幕,這一下是關鍵。如果王子龍回嗆,局勢就會崩。而就在這時,陳曉穎出手了。book18.org
她用一種既柔和又帶點暗示的眼神看了王子龍一眼——像是在說:好了,現在我接手。book18.org
然後,她順著李龍的話繼續往下:「李董說得對,今天是業務視察日,他當然有權發表意見。」她語氣穩妥,聽起來是在給李龍台階下,「王秘書,整理一份公司目前全部項目的核心材料,明天下午前發給李董。」book18.org
李龍找到台階,自然順勢收兵。他點點頭,臉上勉強擠出一點笑,拿起文件在椅子上坐了片刻,最後沉著臉離開了會議室。book18.org
我注意到,那一刻會議室的氣氛仿佛終於順暢地運轉起來了。book18.org
而王子龍,毫無憤怒之意,他知道陳曉穎不是在駁回他。他微微一笑,低頭繼續翻著資料,像什麼都沒發生過;而陳曉穎,也朝他看了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絲輕微的感激,但更多的,是熟悉與默契。book18.org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在工作上,他們兩個,確實是天作之合。像是老搭檔,又像是並肩作戰多年的戰友。一個出招、一個收場,拿捏分寸,彼此信任。book18.org
我本該嫉妒得發狂,可那瞬間,胸腔里竟生不出一絲反駁的力氣。王子龍確實在保護她——而且做得比我更快、更准、更有效,我甚至無從辯駁。book18.org
整個白天的監控,除了會議室,幾乎沒有其他值得記錄的場景。陳曉穎午飯吃得很簡單,下午全程在辦公室處理資料,偶爾拿起手機打電話給我,當然,她打不通。王子龍進過幾次她的辦公室,但都沒待多久,幾句工作彙報就離開了。book18.org
我靠在椅子上,看著一個個畫面在我面前晃過,像一場精密的機器在有序運轉,而我卻像個不屬於這座系統的幽靈。book18.org
晚上,陳曉穎沒有和王子龍說一句話,早早吃飯洗漱,把自己關在臥室里發獃,我注意她,這次她確實沒有化妝,甚至刻意讓自己的頭髮顯得散亂。王子龍客廳,緩慢的喝著啤酒,抽著煙,電視開著,聲音極小,我很確定他也什麼都聽不到。book18.org
他突然發狠一般的掐滅了煙頭,往臥室走去,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敲了門。book18.org
我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緊繃得像隨時會斷的琴弦。腦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各種最不堪的畫面,尤其是他將陳曉穎撲倒在床上的場景,如同刀鋒般反覆切割我的神經。book18.org
「什麼事?」陳曉穎刻意裝得懶洋洋的。「有幾句話,想聊一聊。」王子龍的話語中沒有太多情緒。book18.org
曉穎猶豫了下,下床披了一件衣服,把門打開了一半,並堵在了門口。book18.org
「我不會進去的,不如,你出來?」王子龍顯得彬彬有禮。陳曉穎低頭想了下,也沒說什麼,走了出去,坐在沙發的一角。book18.org
像是為了掩飾尷尬,她輕飄飄的說了一嘴「今天上午,謝謝。」book18.org
王子龍沒有回應這句話,他再次點上一根煙,很嚴肅的說:「曉穎,對不起。」book18.org
陳曉穎盯著他,沒有說話。book18.org
王子龍的身體微微前傾,像在背誦一段準備已久的獨白:「我昨天,不該說這麼多,這增加了你的困擾,我表示抱歉。」他猛地灌下一口酒,仿佛以此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接著像下定了決心般,一口氣說了出來:「我最後再說一句,以後再也不說,僅專注於手上的事情。你昨天那句話的意思,你以為我覺得你「髒」?」王子龍的目光死死鎖住她,語氣沉得像從他胸腔最深處硬生生擠出來,帶著一種令人心碎的堅定:「你是我見過最乾淨的人。」book18.org
陳曉穎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專注的看著他。book18.org
王子龍又猛吸一口煙,煙霧在他眼前混沌地散開,他仿佛透過煙霧看到了某種痛苦的過去,聲音變得更低,也更沉:「我想了很久,你那句話的含義,為什麼你會那麼說。不管我是否猜對,我必須說出來,我一直戴套和你做愛,不是因為你髒,而是我不配。我不配與你親密接觸!」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自毀的絕望,像是要把自己徹底碾碎。book18.org
她偏過頭,像是在避開煙霧,實際上是在避開他。眼角有什麼東西微微閃動,卻倔強地停留在睫毛上,沒有落下。王子龍低著頭,不敢看她。他繼續背他的稿子:「骯髒的是我,無能的是我。他們摧毀了我,現在,我要聯合你和你的丈夫,把失去的再拿回來!」book18.org
我看著王子龍的手緊緊抓著自己的膝蓋,他正在全力控制自己情緒。他繼續說道「在這個過程中,我會忠誠於你們,在這之後,我希望你給我機會,只需要一個機會讓我。。。」book18.org
「你說完了嗎?」陳曉穎打斷他的話,她的淚水已無聲地決堤,順著臉頰滑落,但她極力壓抑著,沒有發出一絲哭泣。book18.org
王子龍抬頭看了她一眼,點點頭,緩緩地說:「完了,我只是希望你相信我,沒別的意思。」book18.org
「好,明天見。」陳曉穎起身準備走,她打開房門,突然想起了什麼,她回身說到「如果我們沒成功呢,你想過嗎?」她話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甚至沒看他。王子龍微微笑了下,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決絕的悲壯:「那我們都會死。不過,我會比你們兩先死,因為我不要看到你死,也不要看到你傷心。」book18.org
陳曉穎原地站了會兒,她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身進入臥室,關門反鎖,然後倒頭撲在床上。book18.org
王子龍隔著門吼了一嗓子「明天我去東都打探劉勇消息,你別擔心了!」book18.org
陳曉穎沒有回答,但我們都知道,她聽見了。book18.org
王子龍重新放鬆下來,躺回沙發開始抽煙。book18.org
我此刻內心五味雜陳。多堅貞,多殘酷的一段感情啊,我是見證者,也是第三者。他們的故事,不是我正在經歷的現在,而是我無力抵達的過去。他們太熟了,熟到即使什麼都不說,也能心照不宣。而我,就像隔著玻璃看人吃飯的窮鬼——餓、躁,卻永遠進不去。我記憶中的,和陳曉穎赤身裸體在被窩裡相互擁抱的畫面逐漸變得刺眼,這些,可能都是我無意識中從王子龍手上偷來的。book18.org
我苦笑著關了監視器。我的世界突然安靜了下來。窗外傳來嫖客和妓女調笑的打鬧聲,但是我毫不在意。book18.org
我此刻已經不知道自己是誰,自己該做什麼。我只想逃離這一切。book18.org
第四天,我沒有打開監控。book18.org
我知道他們都在——在同一個屋檐下,在客廳、臥室、陽台或會議室之間穿梭,仍然活得有條不紊。而我看不下去了。book18.org
昨晚我關掉監控的那一刻,我就意識到,自己像個窩在牆縫裡的蟲子,靠竊聽別人痛苦來獲取虛偽存在感。我在偷窺一個我不屬於的家庭,在幻想可以擁有一個已經失去的世界。他們每個人,都在與命運的漩渦搏鬥,而我,我不知道自己的命運是什麼,我可能早已死去,我不在意明天會發生什麼。book18.org
我整整一天沒出門,甚至沒吃飯。我躺在床上,像一具等待下一個指令的軀殼。book18.org
下午,一封加密郵件悄無聲息地送達。「劉勇,明日上午十點,請前往東都南行政區「檔案清理中心」報到。勿提前、勿遲到。著便裝,輕攜帶。」book18.org
我沒有猶豫,沒有回覆。我當下就買了最近的機票。book18.org
這個家對我來說,已經不再是坐標。book18.org
當晚,我在東都南區隨便訂了一個房間,徹夜的坐在飄窗上,身邊堆滿了啤酒罐。東都的夜景和南都有幾分相似,但他們都不屬於我,也與我無關,我現在就像走到十字路口突然失去導航的車輛,拋錨在了路邊。book18.org
第二天清晨,我到達目的地,那是一棟長條形灰白建築,毫無特色。外牆上寫著「國家歷史安全檔案處理中心」,門口連保安都沒有。四周都是教育單位和廢棄小樓,沒人會注意這座建築。book18.org
我還沒來得及做出下一步動作,卻先被一個中年男人拍了拍肩膀。book18.org
他看上去很普通,一副眼鏡,普通的臉,普通的氣味。他沒問我是誰,只是說了句:book18.org
「劉先生,請跟我來。」book18.org
然後他領著我上了一輛除了前排座位,其他座位全封閉的特製車輛。我忍不住問對方:「我們要去哪裡」對方簡要回答,「國土安全部,至於其他信息,我無權回答你。」book18.org
國土安全部,我心裡一怔,果然司法部的老巢是國土安全部,這也是老嚴的工作所在地。book18.org
下了車,我們已經進入一個小院子,周圍被一圈建築物包圍,看不出任何特色。中年人領著我進入電梯,上面除了開關門沒有任何按鈕,電梯直接到達了目的地。book18.org
電梯門無聲地滑開,露出一道並不長的走廊,盡頭只有一個房間,房門敞開著,裡面有人端坐。我本以為這次見面會有一道門檻、一張表格、一段過渡……但沒有。一切都如同一場被精準編排的劇目,命運直白地走到我面前,毫無儀式感,卻予我無從拒絕的重壓。一個人坐在那裡,不像是等待,更像是與這座房間融為一體,如同那些早已入土的王座雕像,在死寂中審視著所有後來者。book18.org
他大約五十歲上下,身形高大卻沒有一絲臃腫。面部輪廓鋒利得像被刀工仔細修整過,眉骨突出,唇線清晰,鼻樑高挺,灰白交織的鬢角壓著一頭短髮,像在時刻警告對方,他不是「老」,而是「完成了成熟進化」的戰鬥物種。他的眼睛極其銳利,一種幾乎不含情緒的灰黑色,仿佛從出生起就在俯視全局,分辨忠誠與背叛。他像是某種冷戰年代的舊式將軍,身體與意志都被鑄入了秩序的盔甲里。book18.org
桌上除了他本人,只有兩件東西:一支冷金屬色的筆,以及一杯水,沒有水漬,沒有蓋子,毫無贅余。book18.org
他沒有叫我的名字,只是微微抬了下手指,像給出一條路徑。book18.org
「坐。」book18.org
我坐下,他翻了翻面前的材料,那不是紙質文件,是一台加密終端。他眼神掃過螢幕,開口,語速不快,但沒有一點溫度:book18.org
「我叫邵煜。光榮真理會司法部主席,兼任國家國土安全部部長。稱呼我邵主席,或邵部長。」極為簡潔的自我介紹。沒有起伏,沒有溫度。這就是和高毅同級別的人物嗎?可他的氣質與高毅截然不同。他不像是在說話,更像某種程序被觸發後,啟動了一段早就寫好的指令,不帶一絲人類情感的痕跡。book18.org
他沒有更多的寒暄,直接切入正題:book18.org
「目前,組織對你仍處於觀察階段。我們不完全信任你,當然,組織也不需要你證明什麼。」他抬頭,第一次正視我:「你的存在價值,來自兩個方面。第一,是你的個人行為能力。第二,是你配偶身份所處的位置——一名光榮真理會金融部高級幹部共妻。」book18.org
我的指尖猛然收緊,心底一陣戰慄。王子龍是對的,司法部果然看重的,正是我們最不堪的部分。book18.org
他繼續:「你的位置屬於特設類別。你不是正式編製成員,也不享有傳統意義上的司法部或國土安全部權力結構。你將服從於我,接受資源分配,並執行任務,部分資源傾斜已開始,接下來組織會告訴你細節。」book18.org
資源傾斜?什麼資源傾斜,秘密武器還是特權?book18.org
邵煜話鋒一轉,語氣依舊平穩:「組織當前對光榮真理會金融部的判斷是——已嚴重滲透。多份情報證實,金融部高層已有諸多成員擁有境外資產配置,這是對光榮真理會的背叛,需要及時清除。這即是你的主要任務目標:核查、識別並記錄涉及的關鍵帳戶與資產動向。」book18.org
他停頓了一下,輕輕將桌上的筆推向一側,如同執行完某種儀式:「任務細節不由我本人傳達。自今日起,你將擁有一位貼身助理,負責你與組織之間所有信息、資源與任務派發。注意,你們是組織的一部分,你們的一舉一動,都是任務的一部分。」book18.org
他繼續道:「我們知道,你最終的目的,是解救你目前的配偶。組織不會阻攔你——相反,若你在任務中達到『可採信標準』,司法部將撥付資源,協助你完成目標。更進一步,我們可以安排你、你的配偶,及部分相關人員,脫離當前身份體系,赴海外長期安置。所有關於你們生存的記錄將被銷毀。」說這句話時,他的面部有極細微的起伏,那是一種幾乎捕捉不到的牴觸,像系統因輸入一條不合邏輯的指令而微微抖動。book18.org
然後,他少見地問了我一句:「聽明白了嗎?」book18.org
我點頭,猶豫了一下,趁機問道:「任務的『可採信標準』是什麼?」book18.org
他沉默了。長達五秒鐘。他沒有責罵,也沒有變臉,但我感覺到了——那是一種深層次的不悅,像算法里識別到「不信任傾向」的小紅旗被點亮。「不需要你判斷可採信標準。你需要相信組織。你的助理將負責告知你必須知道的部分。」book18.org
他語調恢復如初,語句又回到制度化:「陳曉穎是金融部高級共妻,同時也是你的妻子。而王子龍,也是她的丈夫之一。」這句話,像一根淬毒的針,瞬間穿透了我左胸最深的那根神經,撕裂般的劇痛從心底蔓延開來。他無視了我的反應,繼續說:「你需要保持與他們的常態生活結構——包括工作與情感維持。這將有助於你深入金融部核心,同時掩護我們的信息偵察工作。但請注意,你的工作將暫時對他們兩位絕對保密。」book18.org
他無視了我的反應,繼續說:「若任務成功,如前所述,你們將赴海外,此外你還可以得到一筆足夠你下半生生存的補貼,與你共同生活人員的命運將轉交你全權決定。你可以選擇保留、解除、或終結該關係以及生命。你可以視為一種獎勵。」book18.org
這意味著可以任意處置王子龍?我的內心猛地一怔,一股陰冷的快意瞬間滑過,仿佛有一個惡魔正在我耳邊低語,向我招手,誘惑著我墜入深淵。book18.org
「若任務失敗,你及相關人士,將收到懲罰。」他端坐,將終端合上,並把雙手握在一起,像在朗讀日常公文,不帶一點殺意或情緒。book18.org
最後他總結道:「你與組織的聯繫必須保持最低限度。你每月必須抽出不少於五個完整日程,返回司法部指定地點接受工作指導與思想審查。其餘時間需維持你原本的生活及工作狀態。」book18.org
他朝門口一點頭,冷淡地說:「陳秘書會交待你剩下的事務。」book18.org
這位秘書不知道從哪裡突然出現,對著邵煜鞠了一躬,然後對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book18.org
我站起身,他沒有看我離開。book18.org
他已經低下頭,重新開始審閱下一份材料,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過。book18.org
我走出辦公室,陳秘書沒有寒暄,只是遞給我一串鑰匙,並說:「這是你在東都的工作與生活場所,你需要先熟悉下。未來所有聯繫,將由你的貼身助理髮起。未經許可,請勿返回司法部。公寓與周邊設施均已做過周密安排,不存在安全風險。請勿主動聯絡組織。請勿主動思考組織意圖。」book18.org
他說完,領著我進入電梯。像完成了例行公事。book18.org
鑰匙是銀色的,冰涼,上面刻著「E-0421」。book18.org
這就像是一道界碑。我的人生,從這一串金屬齒開始,進入了另一個系統。book18.org
我下樓,等候在大門口。同一輛車,同一個司機——那個相貌普通、眼神麻木的中年人。他沒有問我是誰,也沒有確認身份,只是打開後門。book18.org
我坐上去,車子就啟動了,沒有多餘的交談。book18.org
目的地很快就到了,司機把我送到一處安靜的小區門口,就像放下一個快遞包裹。沒有告別,他甚至沒有回頭看我一眼,就把車駛離了街角。book18.org
我剛拖著行李往前走幾步,就聽見有人喊我:book18.org
「劉勇?你也在這兒?」book18.org
是宋崢。他穿著一身熨得筆直的新制服,公安特警編制的標誌掛在胸口,一隻手提著保溫杯,神氣十足。book18.org
「你也通過了測試?」我問他。book18.org
「嘿,早過了。」他一拍我肩膀,咧嘴一笑,「我現在算正式入編了,特警編制,直屬公安部,說是要為下一階段的特別行動儲備戰鬥骨幹,東都這邊調過來不少人。對了,你住哪?」book18.org
我揚了揚手裡的鑰匙:「E區。」book18.org
「喲,E區待遇最好,看來你還挺重要,我比你差點,是D區。你上頭是誰?」book18.org
我簡單說了一句:「邵煜。」book18.org
宋崢神色一震:「你直接見邵部長了?我上頭是他秘書……你這待遇怕不是特例中的特例啊。」book18.org
我沒再接話。book18.org
他看我一臉疲憊,又瞄了一眼我行李箱上的磨痕,說:「你看上去挺累的,趕緊先休息,明天我聯繫你,咱們吃一頓……你這一來,我感覺好多了,咱兩都是新人,我們要相互照顧。」book18.org
他走遠後,我一個人站在那兒,看著這陌生的街道,忽然心頭泛起一點莫名的情緒。老王還在東都。老嚴……也許也在。也許,我可以不回南都了。那裡早就不屬於我。book18.org
我刷卡進了公寓樓。book18.org
E區果然不俗,內部不豪華,卻極為寬敞。灰白色的牆體、全開放式廚房、陽光穿透落地窗,灑滿整個客廳,像某種經過精確建模後的標準樣板間。一切都冷靜、克制、效率優先。book18.org
我剛想將行李推入臥室,卻猛地在客廳門口停住了腳步。book18.org
她坐在沙發上,腿上搭著一條薄毯,穿著一件性感的煙紫色家居裙,上圍剛好裹住她豐滿的胸部,裙擺剛好蓋住大腿上緣。微卷的長髮柔順地披著,臉頰乾淨清透,像雕塑般五官清晰,性感紅唇勾出一個熟悉的弧度。book18.org
那是我再熟悉不過的表情——陳曉穎的微笑。book18.org
她的眼睛靜靜望著我,帶著溫柔的接納,沒有一絲疑惑與不安,就像她本來就應該出現在這裡。book18.org
「你好。」她輕聲說,語調溫軟,「我是你的妻子,秦汐月,請多關照。」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