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三幕 腐肉book18.org
「光明的盡頭，是潔白的地獄。」 — 《真理的囚徒》book18.org
我醒來，伸手去摸她的那一邊，涼的。沙發上還有她的乳香和發香，一點點。我掙扎著爬起來，感覺有些空蕩蕩的。book18.org
客廳很安靜。餐桌上擺著兩枚水煮蛋和一杯還溫著的牛奶——比以前多一個。旁邊還有一張紙，上面是她娟秀的字體：「雞蛋都吃完！不准扔！等我回來。」我不由得笑了，最近她都這樣，只要頭一天劇烈運動，第二天就加早餐，說是要我「補」下身體。book18.org
我邊吃早餐邊把玩手機，刷一下社交媒體和新聞，使勁嚼，大口喝，假裝今天和往常一樣。早餐吃完，如果你問我剛剛看了什麼，我的回答是，不知道。book18.org
不行，我得打過去。book18.org
我按撥號鍵，聽到「已關機」。再撥一次，還是。打開簡訊介面，打了幾個字，覺得毫無意義，又關掉。book18.org
她在飛機上呢，劉勇，你緊張個屁。book18.org
我光腳在屋裡走來走去。不知道想幹嘛。對了，先洗臉。book18.org
去洗手間。太用力了，捅到牙齦，趕緊用水沖，漱洗槽留下一些血絲。我拿著毛巾使勁搓臉，看了下鏡子，沒有眼袋，但有些蒼白。book18.org
我深呼吸，告訴自己，耐心等她下飛機。book18.org
接下來，穿衣服穿襪子穿鞋，一切正常，打開車門——沒反應。沒帶鑰匙。重新回家，電梯上，看到一對老年夫妻，老頭鬍子颳得很乾凈，頭髮已經花白，杵個拐杖，另一邊拉著一個老太婆，相貌端莊，打扮得體，對著老頭笑，看得我有些不適，低頭走出電梯，重新開車。book18.org
路上經過一個工地，一群工人拉著橫幅，跪著，旁邊是警車和警察，正在驅散圍觀人群。這些事一直在重複，他們製造一個「偉大」的項目，政府掏錢，貪腐嚴重，領導一抓，工程就停，工人下跪。已經花的錢呢？打水漂。那如果造完呢？不產生收益，還是打水漂。最後呢，政府債台高築。book18.org
這種情況根本不可持續，陳曉穎說得對，我們得考慮移民的問題。book18.org
到了辦公室，有點早，思雨和宇軒都還沒來，一個合伙人靠在門邊，絮絮叨叨的講他那些案子上的破事，法院的花邊，我一個字都聽不進去。book18.org
我偷偷看了下手機，時間快到了，飛機快落下了。book18.org
再忍忍，不急，專家說了，這叫延遲滿足，我把手機倒扣，把注意力集中在筆記本上。book18.org
宇軒和思雨陸續到了，我叫上他們，準備安排工作。book18.org
手機響了，我猛的拿過來一看，果然是陳曉穎，我趕緊對已經圍過來的兩人做了一個驅趕的手勢，然後什麼都不管的接聽。book18.org
「是誰在大清早就想我呢？」不知道為啥，電話聲音很大，思雨和宇軒捂著嘴，幾乎笑得前俯後仰。book18.org
「咳。。。」我趕緊把聲音關小一點，乾脆站起來往消防通道躲。book18.org
「你在幹嘛？」她乾脆的問到。book18.org
我有點哭笑不得，明明是我在擔心她好吧。book18.org
「老婆，我想你。」本來準備的腹稿已經廢棄，這才是我最想說的。book18.org
那邊傳來咯咯的笑聲。book18.org
「早餐吃完了嗎？」「當然。」book18.org
「你在家要乖哦，等我回來，獎勵你！」她說道。這通常是她要掛斷了。book18.org
「等等！」我趕緊叫停。book18.org
「哦，還有事嗎？」她到是很坦然，而我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不太穩當。電話里，有她高跟鞋踏在地面的回聲，應該在某個通道里，周圍沒有什麼人。book18.org
「其實也沒有大事，我是擔心你有事。」我說道。book18.org
「你放心吧，我這邊都計劃好了。」她聽起來成竹在胸。book18.org
「有什麼，你一定要給我打電話，另外，保持聯繫。」我聽到她打開車門的聲音。book18.org
「好的，哦，對了，待會兒我這邊信號不好，你不必擔心，我忙完會給你打過來，耐心點，好嗎？」她平穩的說道，然後是汽車發動機的聲音。book18.org
「好，早點回來。」我掛斷了電話。book18.org
她那邊，沒什麼可擔心的，她一向計劃周全，這次也不例外。book18.org
但我還不能掉以輕心，「肯德基」爺爺萬一來硬的，我也得有個備手。book18.org
我在筆記本上慢慢寫下四個人的名字：1、老王，王強畢竟是刑警，一旦真的產生意外，他肯定幫得上忙，況且他就在東都，更是他管轄範圍。2、老嚴，嚴力在維穩部，雖然他從來沒說過自己具體的工作，但是打聽任何人的背景消息的話，他肯定不在話下。3、老李，李東林雖然只是南都的普通法官，不過最近混得不錯，已經是副庭長了，我就不信他和院長副院長的關係不好，雖然平時只顧按法律辦案，從沒拜過碼頭，但亡羊補牢，為時未晚。4、最後是馮老師。馮老師本人雖然只是個輔導員，但她老公卻是院士，桃李滿天下，好多都在華陽國司法系統當著舉足輕重的大官。book18.org
想好台詞，做個筆記，挨著給四個人都打了電話。book18.org
王強最簡單，他表示請他喝酒，東都手把拿捏。。。。。他永遠這樣，牛皮先吹天上。總之，算是到時候能幫忙的人，打鉤。book18.org
嚴力，說不準，論感情肯定沒問題，但他電話里卻說，電話不方便說，要我去東都再叫他。好吧，見面再說，打鉤。book18.org
李東林，他把我罵了一頓，這人真是比我還軸，我又沒說要做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情，他卻激動的認為我正在「腐爛」，但他最後還是說可以約個飯局，但他做東，我不准搶單。好吧，也打鉤。book18.org
最後是馮老師。馮老師表示隨時歡迎我去他們東都的家做客。結果是好的，如果我們忽略那接近一個小時的絮叨的話：不該做律師，邊緣行業；不該娶曉穎，漂亮的女孩不可靠；不該定居南都，銅臭味。。。。。book18.org
總而言之，準備就緒，基本這次即便順利，也要把人際關係收拾下，免得總是關鍵時候臨時抱佛腳。book18.org
傍晚下班，我在地下車庫先撥了一次，無法接通。book18.org
這失聯的時間有點久了吧，不急，可能陪客人吃飯，不急。book18.org
回到家隨便吃了點，我看了眼手機，扔到一旁，直上跑步機。我沒怎麼操作過，平時都是曉穎在用，腦子保持空白，跑就是了。不知道過了多久，感覺肺已經燃燒殆盡，久不運動的雙腿沉重得無法站立，我直接打開曉穎的瑜伽墊，躺了上去。book18.org
上面全是她淡雅清香的味道，甚至還有兩根頭髮。book18.org
腦子全是她。她的東西，都在家裡，衣服，化妝品，冰箱裡的雞蛋——甚至還有床頭櫃的那幾個小「劉勇」，這是她的家。昨天她說了，回來補償我，我們還要去旅遊，不，可能是移民，目標可能是歐洲、北美、澳洲，她開洗衣房，我開優步。我們都對天發誓了，永遠不離開對方。book18.org
手機靜靜躺在沙發上，亮了下，我趕緊跑去拿起來，廣告簡訊。我把手機扔回沙發，準備擦乾打濕的瑜伽墊，猶豫了下，又裹了起來。直接沖浴室，堅持不碰手機。book18.org
夜裡十點多。剛剛已經嘗試，打不通。胸口開始悶。像有隻貓在裡面撓。四肢發麻，後頸發緊。我站起來，走到窗邊，取下眼鏡，不停揉著太陽穴。book18.org
我不能騙自己，陳曉穎遇到麻煩了，但是她沒問題，她一向擅長處理這些麻煩，她不會有事。但是……她現在在哪？——在哪張床上？book18.org
我的汗珠布滿額頭，腦子裡不受控地冒出我不敢展開的畫面，像墨滴進水裡，慢慢暈開。我罵了自己一句，回到沙發，強迫自己閉眼，只聽見冰箱壓縮機開合的聲音，窗外時不時傳出野貓打鬧的聲音。book18.org
快到子夜了。我按了免提，放在桌上，聽那一串提示音，還是不通。book18.org
我開始找她。衣帽間翻了一遍，她的髮夾一枚，落在抽屜角。絲巾拿起來聞，味道還在。浴室鏡子上有一道手掌抹過的痕跡。垃圾桶里露著快遞單的角，我把它拉出來，又塞回去。臥室梳妝檯上她的指甲油，瓶口有一圈乾了的紅。book18.org
我把這些東西一件件排在桌沿，像無聊的小貓一樣，掃到地下，撿起，重複。手機屏亮滅幾次，我盯著它，好像它會自己響。book18.org
再撥一次。沒有。book18.org
我坐在桌子前，腦海里只剩下最簡單的重複：她在騙我嗎？不會，她承諾了！但還是可能騙我啊。不會，她愛我。愛你也可以騙你啊。。。。。。book18.org
我看到她就在我面前，招手，她說，我們要出國了。她伸出手，我去抓，沒抓到。一個人影過來，拉著她走了。——王子龍！book18.org
我突然清醒，原來我趴在桌子上就睡著了，現在天還沒完全亮。我打開手機，沒有信息，沒有未接，我打過去，抱著最後的希望。book18.org
沒人接。book18.org
不行，我要主動找她，她可能正在困局，需要我的幫助。book18.org
她不允許我去找她，但她會原諒我的，我會接她回來，然後毫不猶豫離開這個破爛國家，什麼律師不律師，滾他媽的，我只要和她在一起！book18.org
直接去東都？太大了。book18.org
對了！那傢伙，王子龍！他昨天在我夢裡出現，一定有原因！book18.org
我有他電話，我趕緊撥了過去，居然也是無法接通！這會是巧合？book18.org
開什麼玩笑！他們一定在一起！又是他們！book18.org
我猛的把手機砸向地面，雙手猛抓頭髮。book18.org
突然閃出一個念頭，對了，去他們公司，總有人知道點什麼！book18.org
我也不管時間有多早了，簡單收拾了一下，看了下手機，屏碎了，但還能用，拿著就上了路。book18.org
南都證券的保安困惑的看著我這個比全體員工更早到客戶，我不理他，我坐在王秘書辦公室門口——每次開會都是她通知，她一定有情報！book18.org
王秘書睡眼朦朧的走近，她開門的時候才注意我，嚇了一跳。book18.org
我準備忽視這些尷尬，直接發問：「王秘書，早上好。」book18.org
王秘書有些驚愕：「喲，這不是劉律師嗎？今天有會議？」book18.org
「不，我想打聽下，我的夫人，陳曉穎的消息。」book18.org
免了這些客套吧，趕緊他媽的告訴我有用的消息！book18.org
「啊，劉律師，我們都知道陳總是你的夫人，不過，這可是你第一次承認，陳總也是，從來不在我們面前提你們的夫妻關係。。。。」她絮絮叨叨，準備講故事。book18.org
我推推眼鏡，另一隻手不自覺捏緊，直接打斷她：「王秘書，我有急事，方便的話，請告訴我陳總的情況。」book18.org
「啊，陳總啊。。。」她表情突然有點怪異，但很快恢復原裝：「她這時候應該給領導彙報工作吧，通常這時候我們都不打擾她。」book18.org
「你知道她在哪嗎？」book18.org
我管不了她那些微表情，給我他媽的情報！book18.org
「啊，這個我可不方便說。。。」她看了下我的表情，又往下看了下我的拳頭，後退了一步，趕緊補充：「劉律師，您先坐，先坐。。。」book18.org
「趕緊說！」我幾乎已經咬牙切齒。我控制著全身的肌肉，保持現在的姿勢，不要誤事。book18.org
「劉律師，」王秘書頓了下，嘴角挑了一下，似笑非笑，眨了眨眼，低聲說：「我雖然不能細說，但我可以告訴你，你可以找王子龍王總。」book18.org
「他電話打不通！」我吼道，但身體保持不動。book18.org
「哦？這很少出現了。。。。」王秘書沉默了下，掏出手機滑動，似乎在自言自語：「是有點怪異，這次他們沒一起走，而是分別訂票，都只訂自己的。。。。」book18.org
我感到胃部有一團火正在翻騰。book18.org
很少出現？沒在一起？這代表什麼？我不明白！book18.org
「總之，你找王總更容易，你應該知道在哪裡找他吧？」她再次微微一笑，又迅速收回。book18.org
「在哪？」我急忙問道。book18.org
「他也在東都，酒店。」她閉上了嘴。book18.org
「陽都酒店？！」我瞪大了眼睛。book18.org
她微笑，轉身走進辦公室。book18.org
沒有任何猶豫，最近的機票，東都。book18.org
一路上，我都在思考，要如何先找到王子龍，應該怎麼對付他。要不要先叫上王強？還是先聯繫下嚴力？book18.org
飛機落地，已經是下午。我拖著疲憊而緊繃的身體剛走出抵達大廳，還沒來得及呼吸一口東都的空氣，三道魁梧的身影便擋住了我的去路。他們身著黑色西裝，打著同樣款式的領帶，戴著透明耳機，面無表情，戴著墨鏡。其中一人，上前一步，皮膚黝黑，清瘦結實，臉龐像刀刻一般鋒利，兩頰上各有一道明顯的疤痕——不像刀疤，他取下墨鏡，眼神鋒利而冰冷，直接而精準地開口：「請問您就是陳曉穎的丈夫？」book18.org
那一瞬間，我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這就是大人物的手下？book18.org
三個黑衣人壓根沒有正常人類的氣息，他們面無表情，全身緊繃，冷冷的等待著我的反應。book18.org
「你們哪個單位的？曉穎在哪裡？」我僵硬而倔強的反問。book18.org
「先生，」說這話時，他有些奇怪的絲音，「請跟我們走。」他側身，禮貌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不準備讓人抗拒的那種。book18.org
沒有選擇，我只能跟著他們碰碰運氣。book18.org
我機械地跟在他們後面，穿過一個VIP走廊，寬敞，沒有其他人，空氣中，只有我們幾個人的鞋跟落在地面上發出的回聲。book18.org
我猛然想起，昨天，在陳曉穎的電話里，也聽到類似的聲音，她也是從這裡走過！book18.org
走廊的盡頭，是一輛黑色豪華轎車，有專人守在那裡，看到我們幾個人，他們敬禮，讓開，沒有一個人說哪怕一個字。打開車後門，進去了一個，雙疤臉示意我上車，我心裡一陣發毛，站在原地猶豫不決。book18.org
「先生！」雙疤臉再次發出奇怪的絲音，「請！」。這次他不僅是邀請，而是用手輕巧的夾著我的胳膊，我無法抵抗的上了車，另一個黑衣人迅速跟著坐了上來，關門，雙疤臉則坐在了副駕。book18.org
汽車發動，和昨天在曉穎電話里聽到的一樣。book18.org
車內空間寬敞，卻寂靜得壓抑。我偷偷拿出手機，準備給王強發個求救信息。剛掏出來，前排雙疤臉的聲音冷冷傳出來：「先生，手機請收好，路程不長。」book18.org
我抬頭，通過後視鏡，和他四目相對，只能把手機乖乖揣了回去。旁邊兩人沒有動彈，過了一會兒，他把眼睛移開。book18.org
不行，太被動了，我必須刺探更多消息。book18.org
我清了一下嗓子，試探性地問：「請問，這位朋友，你們是？」對方沒有回頭，只是從後視鏡里冷冷地瞥了我一眼，簡短回答：「您好！」。book18.org
我繼續問：「請問我們現在去哪？陳曉穎呢？」book18.org
「請耐心，很快就到。」雙疤臉其實什麼都沒說。但至少證明，他們是可以對話的。我稍稍安了下心，只要一直說話，一定有消息走漏出來。book18.org
「請問是誰叫你們來接我的呢？」我假裝漫不經心。book18.org
「我的領導。」book18.org
他媽的，對了，一定是這個「大人物」。book18.org
問題是，他想做什麼？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能見到曉穎？」我扶了下眼鏡問道。book18.org
這個問題看似在問時間，其實在問事件，他不可能滴水不漏！book18.org
「領導已安排，到達就見。」雙疤臉言簡意賅。book18.org
我心裡一陣狂喜，比想像的簡單和光明磊落！book18.org
這場見面應該是一場談判，極可能是艱巨的談判。book18.org
我腦袋飛速運轉，大人物要什麼？交出他過去對曉穎所有的饋贈？還是要承擔「違約責任」？存款，房子，車子，我在估算數額，乘以倍數，搞不好是個天文數字。book18.org
不對，這是常見的談判手段，極限施壓，底牌其實不高，但讓對手高估，讓對手自動鎖定自己的上限條件。book18.org
是的，一定是這樣，「肯德基老爺爺」，你的狐狸尾巴露出來了！book18.org
想到這裡，不由得吹了下口哨，雙疤臉對著後視鏡看了一眼，沒說話。book18.org
車離開主幹道，拐入更安靜的環路，已經明顯遠離城市喧囂。綠化帶很寬，視線外沒有民房也沒有高樓，連樹都沒長得高的，像被挑選過一樣。book18.org
再往前，一面白牆順著地勢長出去，牆頂覆著厚厚的常綠籬，外側又壘了一道低緩土堤，看著像沒什麼品味的園藝，典型的土豪品味。白色崗亭隔段落點綴，從車上面只能看到幾個頭頂，有點滑稽。book18.org
再往前，車子在一處彎道減速。眼前出現一扇大門——大到像一座冰山。門表面覆蓋著整片整片的幾何浮雕，看起來像中世紀貴族的盔甲。門柱粗得像塔樓，頂端有幾盞醜陋的燈。book18.org
門兩側是崗亭，裡面有好幾個人，幾條狼狗趴在地上，沒動。book18.org
車剛走近，前擋探出一道紅光，閃了一下就變綠，鐵門緩緩張開。動作優雅，像有人在拉開舞台幕布。全程沒有任何人詢問，也看不到任何人在操作，一切都是無聲的，給人一種詭異的平靜感。book18.org
這種寂靜，就像走進了兵馬俑墓穴一樣，我乾咳了一聲，盯著後視鏡，雙疤臉直視前方，沒有理我。異樣感籠罩了我，這是哪裡？這顯然不是公園或者高爾夫球場，也不是什麼機關單位，大型公司。私人官邸？那也太大了，難道是個頂級富豪？太陌生了，全程一個門牌都沒看到，也沒看到標誌性的彪形大漢，現在我就算看到有人端著AK47，也覺得那才是人間景象。book18.org
再進去一點，看著稍微正常了點，路上有電動巡邏車，還有不時掠過的兩人一犬小隊——經典的黑衣便衣加大狼狗。book18.org
等等！book18.org
我一陣耳鳴，冷汗隨著脊背流了下來，手上漸漸拽緊。book18.org
「一路上全是高大的便衣和警犬。以前出現場我都是帶人開路，這次反倒像是被押著進去。」——我耳朵里想起了這句話，王強說的！book18.org
這時候，車再次經過了一扇門，這次門的大小正常了點。汽車略微停頓，地面起了一陣很輕的噴淋灑向輪胎，綠燈，車繼續往裡。book18.org
如果說外面還有點原始的樹林的感覺，這扇門後就是花園了，一望無際的草坪，鳥語花香，像風景畫。草坪一角還有玻璃溫室，裡面傳來鋼琴聲，一個人在裡面搖頭晃腦。而草坪盡頭，是湖。book18.org
但是我一點都沒心思欣賞，心緊得厲害，呼吸都感到不暢，我不停的捏著手，腦袋裡反覆出現王強說的那句話，大狼狗，湖，白色療養院。book18.org
不，不會這麼巧，不是那地方，這裡沒有療養院，而那裡有。book18.org
那幾個字一出現，就被奮力抹除。book18.org
車行過橋，左岸有一塊低矮的灰石，上面淺淺兩字：東湖。book18.org
我感到眼前一黑，幾乎嘔了出來。book18.org
車還在開，但是我低著頭，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感覺不到了，腦袋裡感覺迴蕩著寺廟一般的鐘聲和回聲。book18.org
東湖莊園！這裡他媽真的是東湖莊園！book18.org
羅玉夢死在這裡了，曉穎在這裡！book18.org
「護好你們的家人。尤其是女人。」老嚴的話也開始浮現。book18.org
不，不是這裡，一定不是！book18.org
「劉先生。」book18.org
「停車！我要下車。」我吼道，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book18.org
「劉先生，請你下車，我們到了。」刀疤臉嘴裡發出絲的聲音，沒有感情。book18.org
我抬起頭，車門四開，黑西裝們都整整齊齊站在外面。book18.org
我不管不顧的掏出手機。book18.org
「劉先生。」是雙疤臉的絲音，我不理他，我要叫人，叫王強，叫嚴力。book18.org
破損的螢幕顯示，手機還有電量，但沒有信號。我雙手下垂，渾身無力，淚水不自覺留下。book18.org
我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劉先生，走吧。」book18.org
我無意識的下車，幾乎癱倒在地。我手撐著膝蓋，抬起頭。是一幢巨大的白色療養院，像五星級酒店。book18.org
王強果然沒騙我們。我笑了起來。book18.org
太幽默了，這居然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book18.org
便衣，大狼狗，白色療養院，東湖莊園！book18.org
哈，這都是為我量身定製的，他們在歡迎我。book18.org
雙疤臉走上前，輕輕把伸入我的腋下，往前走，我輕飄飄的扶著他，欣賞著美景。book18.org
先是一個五顏六色的花園，香氣四溢，小鳥在周圍的小樹上飛來飛去。一座雅致的假山噴水池，流著綢緞般瀑布，散發濃密霧氣，配著古箏音樂，像在仙境。然後是療養院，純白無瑕，像在發光。book18.org
走近後，一個服務生拉開門，整棟建築像展開雙手把我擁抱。book18.org
大廳是同樣的潔白風格，高聳的穹頂，光滑的大理石地面，粗壯、同樣潔白如玉的石柱看起來極為穩固。book18.org
所以，這就是夢境，陳曉穎在這裡，我將和她在這裡度過餘生。book18.org
跟著上樓，不知道第幾層，有一些味道，紅酒的味道，羊騷味，還有股辛辣煙草味。還有聲音，是刺耳的笑聲。地毯是紅色的，像血潑在了上面。有扇門，它打開了，像怪獸在張嘴。book18.org
我走了進去，視線模糊，心臟不規律的跳，耳朵里只能聽到自己溺水般的沉重呼吸聲。book18.org
旁邊有個人，疲倦的攤在沙發上，赤身裸體，生殖器耷拉著，眼神空洞，他看了我一眼，眼皮又耷拉下去。book18.org
王子龍！book18.org
他怎麼在這裡？book18.org
聲音像醒來了一樣從遠方傳來，粗重的喘息聲、皮肉拍打的悶響、女人壓抑的呻吟、還有鞭打聲。book18.org
我的心臟停止了跳動，我盯著王子龍，他已經是一團模糊，我不能轉頭，但視線自己在動。book18.org
房間中央，我眼中扭曲的畫面是幾坨肉疊在一起。右邊這坨肉在沙發上，他的腳下是另一坨肥肉，左邊一坨黑肉，正在瘋狂的抖動。還有一坨肉被他們夾在中間，上面有一條花形銀色項鍊扭動著，閃閃發光。book18.org
雙疤臉帶著絲音平靜的宣布：「劉勇先生已經送到。」book18.org
一切安靜了下來，時間靜止了很久。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啊！！！！！！！不！！！！！！！！不要！！！！！」女妖般的尖嘯衝擊著整個房間。book18.org
我不受控的睜開眼睛，木然看著眼前的一切。三個男人，圍著女人，她雙手向後綁著，眼睛蒙著布條，觸手一樣的東西，插在她身體里，脖子上的銀色項鍊劇烈晃動。book18.org
「求求你們，求求你們，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瘋狂搖頭哭叫著，幾個男人看戲般笑起來，擊掌。book18.org
「額額額額額額額。」我的喉嚨像破風箱，只能發出一些破碎的音節。book18.org
大腦如核爆，沒有思考，什麼都看不到，什麼都聽不到，舌頭也被拔掉了，我應該立即死去，我什麼都不要，只要死亡，甜美的死亡，劇烈的死亡。。。。book18.org
為什麼還有知覺？我在天上？我在水裡？我的手呢？我的腳呢？我在哪裡？我是誰？book18.org
我在金魚缸里，四周都是泡沫，我沒有四肢，有古怪的聽覺和視覺。大腦可能被古怪博士取出來放魚缸里了？我感覺在起飛，我感到畫面在移動，在抖動，耳邊是女人尖利哭叫和男人放肆大笑。book18.org
我奮力撞向魚缸，周圍變亮了。book18.org
我現在身在潔白的地獄，我身下是黑無常，周圍都是黑無常，逐漸遠去的黑洞中，只剩下皮肉被扇響的清脆聲音。book18.org
陳曉穎！這個名字突然像鋼針扎入我大腦。book18.org
曉穎！！！book18.org
啊啊啊啊啊！book18.org
一切再度陷入沉寂，我看到陳曉穎了，她在過山車中歡笑，她電影院中放縱，她在廚房勞作，她在床上扭動，她俏皮的笑臉，她迷離的眼神、她纏綿的呢喃，太美了，她們圍繞著我。然後，她們逐漸遠去。book18.org
黑暗降臨。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