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三章 風卷塵生book18.org
天地變色。book18.org
這四個字，龍嘯曾在典籍中讀過無數次，卻從未真正理解它的含義。此刻他在褐山谷的廢墟中，仰頭望著那道從天際垂落的青白色颶風，終於明白了——book18.org
雲碎了。book18.org
褐山谷上空那些灰白色的雲層，在林陽劍落的瞬間，如同被無形巨手撕碎的絹帛，向四面八方瘋狂飛卷。雲絮在狂風中拉成細長的絲線，在青白色的光芒中化作虛無，露出其後那片慘白的、從未見過天日的蒼穹。book18.org
天裂了。book18.org
那青白色的颶風在林陽的面前，直衝天際，仿佛要將這片天捅出一個窟窿。風柱所過之處，空氣被撕開，空間被扭曲，連光都在那道颶風中彎曲、變形，化作一道道詭異的弧線。book18.org
那颶風從地面拔起，直徑足有十丈，通體呈青白色，風壁如同無數柄利刃層層疊疊地旋轉。風柱內部，青白色的風罡瘋狂流轉，發出尖銳的、如同萬鬼哭嚎般的呼嘯。那聲音震天動地，整座褐山谷都在顫抖，崖壁上的碎石被震得簌簌落下，砸在地上濺起煙塵。book18.org
風柱的底部貼著地面，所過之處，碎石被捲入空中，在風壁中瞬間化作齏粉；風柱的頂部直插雲霄，將那裂開的雲層攪成一個巨大的漩渦，漩渦的邊緣，電閃雷鳴，如同末日降臨。book18.org
而風柱的中央——那道最核心、最狂暴、最致命的風眼——正朝著萬征的方向，碾壓而去。book18.org
那颶風太過龐大，方圓百丈之內，一切都被它的氣場所籠罩，萬征即便想逃，也逃不出這片被風統治的領域。book18.org
龍嘯跪在碎石中，仰頭望著那道青白色的颶風，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僵在原地。book18.org
他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在和胡無方決生死時，也曾施展過「霸道」——「雷動九天」。book18.org
那時他以通玄境中階的修為，引動九天雷霆，紫金色的雷柱從天而降，聲勢浩大，氣勢磅礴。book18.org
可此刻，看著林陽的「風卷塵生」，他才知道，同是「霸道」，不同的境界，施為起來，大巫見小巫。book18.org
他那道「雷動九天」，不過是一方雷域。而林陽這一劍，是一整片天地。book18.org
通玄境的霸道，是借天地之力。引動雷霆。book18.org
而歸一境的霸道，仿佛是自身便是天地。book18.org
這便是通玄與歸一之間的差距。book18.org
龍嘯低下頭，看著自己身旁的獄龍斬。book18.org
他想起方才自己那一刀「雷動九天」，與胡無方決死時，雷光萬丈，刀罡如龍。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強了。可此刻，看著那道橫亘在天地間的青白色颶風，他忽然覺得自己那一刀，不過是一朵小小的煙花。book18.org
他在心中喃喃道，聲音輕得連他自己都聽不清：book18.org
「如果我也能踏入歸一境……」book18.org
他沒有說下去。book18.org
因為他不知道那個問題的答案。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踏入歸一境，不知道那一日要等多久，不知道即便踏入歸一境，他能不能施展出如此天地變色的「雷動九天」。book18.org
龍嘯握緊獄龍斬，抬起頭，再次望向那道青白色的颶風。book18.org
這一刻，他心中沒有挫敗，只有一種更加熾烈的、更加深沉的嚮往。book18.org
那是每一個修士，在面對大道至境時，都會生出的、本能的嚮往。book18.org
那道青白色的颶風，終於碾壓到了萬征身前。book18.org
萬征那雙血紅的眼睛中，倒映著那道橫亘天地的風柱。他的瞳孔中，那四色流轉的光芒在這一刻瘋狂閃爍，明滅不定。book18.org
那道颶風，已經到了。book18.org
青白色的風柱將他整個人吞沒。book18.org
那一瞬間，萬征的身體在風柱中劇烈顫抖。那風壁不是尋常的風，而是無數道凝聚到極致、鋒利到足以切割金石的青白色風刃層層疊疊地旋轉。book18.org
萬征的護體真氣在風刃的切割下瘋狂閃爍，純白色的光暈與青白色的風罡激烈碰撞，發出尖銳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聲響。book18.org
但那些風刃太多了。book18.org
一道，十道，百道，千道，萬道——無數道風刃從四面八方同時切割，萬征的護體真氣在那連綿不絕的切割下，終於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隙。book18.org
一絲鮮血從那道裂隙中滲出，在風柱中瞬間被撕成細小的血霧。book18.org
然後是第二道裂隙，第三道，第四道。裂隙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鮮血從每一道裂隙中滲出，在風刃的切割下化作血霧。book18.org
「吼——！！！」book18.org
萬征仰天發出一聲嘶吼。那嘶吼聲在風柱中迴蕩，被風壁切割成無數碎片，化作尖銳的、刺耳的、如同萬鬼哭嚎般的聲響。book18.org
他的身體在風柱中瘋狂掙扎，四隻肉翼拚命扇動，試圖掙脫這片死亡的牢籠。可那風柱的吸力太過強大，他每一次向上沖，便被那股螺旋狀的氣流卷回中央；他每一次向外撞，便被那層厚實的風壁彈回。book18.org
他像一隻被蛛網纏住的飛蟲，越掙扎，纏得越緊。book18.org
而他身上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book18.org
那些被護體真氣擋住的部位，在風刃的持續切割下開始出現細密的血痕；那些護體真氣已破的部位，血肉直接被風刃削去，露出其下慘白的骨骼。他的左臂上的皮膚被一層層削去，血肉模糊；他的右腿被一道風刃切入骨頭，鮮血噴涌；他的後背被數十道風刃同時切割，衣袍碎片與血肉碎片混在一起，在風柱中飛舞。book18.org
他渾身浴血，整個人如同被捲入轉輪刀陣之中，無數風刃輪轉絞殺，血肉橫飛，骨碎筋折。book18.org
但他沒有立刻死去。book18.org
歸一境的真氣太過強悍。即便表面的護體真氣已經殘破不堪，即便血肉被一層層削去，他的骨骼、他的內臟、他的經脈，依舊有真氣在風刃的切割下頑強地支撐著。book18.org
他還在掙扎。book18.org
還在嘶吼。book18.org
還在那片青白色的死亡之海中，做著最後的、徒勞的抗爭。book18.org
林陽站在虛空中，風魔劍橫於身側，左手劍指依舊豎著。他看著那道青白色颶風中的萬征，看著那個還在掙扎、還在嘶吼、還在拚命扇動肉翼的身影。book18.org
那道颶風，依舊在旋轉。book18.org
越來越快。book18.org
那青白色的風柱從地面拔起，直插雲霄，風壁上的風刃旋轉得越來越快，越來越密。風柱內部，萬征的身影已經被那層層疊疊的風刃和血霧遮蔽，只能隱約看見一團暗紅色的、還在蠕動的輪廓。book18.org
而那風柱周圍的天地，正在瘋狂吞噬著一切。book18.org
天空中的雲層早已被撕碎，露出其後那片慘白的、從未見過天日的蒼穹。可此刻，那片蒼穹也被颶風攪動，形成一個巨大的、緩慢旋轉的漩渦。漩渦的邊緣，電閃雷鳴，一道道青白色的雷蛇在雲層中遊走，發出低沉的轟鳴。book18.org
地面上，那些被颶風捲起的碎石在風柱外圍形成一道環形的碎石帶，碎石在風中高速旋轉，相互碰撞，發出密集的、如同暴雨般的噼啪聲。book18.org
那些破軍門的弟子們已經退到了數百丈之外，卻依舊能感受到那股天威般的壓迫。狂風在他們身周呼嘯，將衣袍吹得緊貼身軀，獵獵作響。沙礫打在臉上生疼，有的弟子只能側過臉去，眯著眼睛，卻沒有人再後退半步。book18.org
——因為他們發現，那股足以撕裂天地的狂風，竟如同長了眼睛一般，只在他們身周三尺外呼嘯。風壁森然，卻無一道風刃越過那道無形的界線。腳下的碎石紋絲不動，身後的崖壁安然無恙，就連那些散落在地面上的殘破旗幟，也只是輕輕飄動，仿佛那股肆虐天地的颶風，與他們身處兩個世界。book18.org
這是林陽對真氣的極致掌控。book18.org
歸一境大修士的「霸道」，不僅在於毀天滅地之威，更在於收放自如之能。他要殺的是萬征，不是自己人。那道青白色的颶風看似鋪天蓋地，實則每一道風刃都在他劍意的牽引之下，每一分力道都精準地落在該落之處。book18.org
鐵自如和玄何大師已經退到了安全距離之外。book18.org
鐵自如半跪在廢墟中，「無荒」插在身側，斧面上的裂紋又多了幾道。他大口喘息，嘴角的血跡還在往外滲，左臂垂落在身側，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book18.org
但他就那樣半跪著，仰頭望著那道颶風，望著那團暗紅色的、還在蠕動掙扎的輪廓，那雙被爐火與風沙磨礪出的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book18.org
「萬征……」他喃喃道，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你也有今日。」book18.org
玄何大師站在他身側，灰色僧袍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的血痂，但他的雙手依舊合十，低誦佛號。book18.org
「阿彌陀佛。」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風聲吞沒。book18.org
林陽懸停在虛空中，左手劍指豎在胸前，指尖的青白色光芒已經黯淡了幾分。book18.org
風魔劍橫在身側，劍身上的青色風紋依舊在流轉，但比方才慢了許多。book18.org
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額角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滴在那件沾滿血跡的月白風青紋袍上，洇開一小片深色。他的臉色微微發白，握劍的手在輕輕顫抖——那是真氣消耗過度的跡象。book18.org
方才那一劍「風卷塵生」，也耗費了他體內大量的真氣。book18.org
他看著那道還在旋轉的颶風，看著那團暗紅色的、已經不再掙扎的輪廓，眉頭微微皺起。book18.org
那道颶風中，萬征的身影已經不再動彈。book18.org
他懸浮在風柱中央，四肢無力地垂落，如同一個被抽去了絲線的木偶。暗紅色的血霧在他周身瀰漫，在青白色風光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近乎妖異的紫紅色。book18.org
林陽的真氣探入那瘋狂旋轉的颶風中，試圖感知萬征的狀態。book18.org
歸一境的修士，即便重傷瀕死，也不能掉以輕心。他的真氣穿過那層厚實的風壁，穿過那層層疊疊的風刃，穿過那片濃重的血霧，探向那團暗紅色的輪廓。book18.org
然後，他感受到了。book18.org
萬征還有氣息。很微弱，但確實還在。他的經脈大部分已經斷裂，丹田內的真氣幾乎枯竭，那四股被強行糅合的力量正在瘋狂反噬，將他的身體撕得支離破碎。book18.org
林陽輕輕嘆了口氣，左手劍指收回，風魔劍緩緩垂下。book18.org
那道橫亘天地的青白色颶風，開始消散。book18.org
不是一瞬間消失，而是緩緩地、如同潮水退去般地消散。風柱從頂端開始潰散，青白色的風罡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螢火蟲般在天空中飄散。book18.org
那些光點在半空中明滅了幾下，隨即化作虛無。book18.org
風壁一層層剝落，如同退去的潮水。碎石從風中墜落，砸在地上，濺起一片片煙塵。那些被捲入空中的沙礫、碎石、衣袍碎片，在風中旋轉了幾圈，便無力地墜落。book18.org
萬征的身體，從半空中墜落。book18.org
他就那樣四肢無力地垂落，如同一隻被獵鷹撕碎翅膀的麻雀。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那些灰白色的獸毛在風刃的切割下被削去大半，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皮膚。book18.org
肉翼被撕碎了三隻，只剩一隻還連著一絲皮肉，在墜落的過程中無力地飄蕩。那枚豎著的血紅色眼珠已經閉上了，眉心的那道縫隙正在緩緩合攏。book18.org
他就那樣墜落著，從數十丈的高空，直直墜向地面。book18.org
轟——！book18.org
他的身體砸在廢墟上，濺起漫天煙塵。碎石在他身下被砸出一個淺淺的坑，鮮血從坑中滲出，在褐紅色的碎石上洇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book18.org
他就那樣趴著，一動不動。book18.org
那隻僅存的肉翼無力地垂落在身側，翼膜上布滿裂紋，如同被揉皺的破布。book18.org
龍嘯遠遠望著那具趴在碎石中的、一動不動的身體，握緊了手掌。book18.org
萬征死了嗎？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風停了。book18.org
褐山谷上空的那片慘白的天穹，正在被從四面八方湧來的雲層緩緩覆蓋。那些雲絮灰白、稀薄，如同一層輕紗，將那片裂開的天空重新遮掩。book18.org
陽光從雲隙中漏出，灑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上，將那些暗褐色的血泊照得發亮。book18.org
林陽從半空中緩緩落下，月白風青紋袍在微風中輕輕拂動。book18.org
他落在萬征身前數丈處，風魔劍橫在身側，劍身上的青色風紋已經停止了流轉，只剩下最後一絲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著，望著那具趴伏在地的、渾身浴血的、一動不動的身體，眼中沒有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靜。book18.org
晨光漸亮，照在褐山谷的廢墟上。book18.org
萬征趴在那裡，一動不動。book18.org
沒有人知道，他是死是活。book18.org
第三百九十四章 「妖」丹自爆book18.org
萬征趴在碎石中，一動不動。book18.org
鮮血從他身下的碎石縫隙間緩緩滲出，在褐紅色的地面上洇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紅。那隻僅存的肉翼無力地垂落在身側，翼膜上布滿裂紋，如同被揉皺的破布，在晨風中微微顫動。他的身上已經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灰白色的獸毛被風刃削去大半，露出其下血肉模糊的肌理，有些地方甚至能看見慘白的骨骼。book18.org
但他在呼吸。book18.org
很微弱，很緩慢，但確實還在呼吸。book18.org
林陽站在數丈外，手握「風魔」大劍，劍身上的青色風紋已經停止了流轉，只剩下最後一絲微弱的、如同呼吸般的光。他的月白風青紋袍上沾滿了血跡——胸口那三道被萬征撕開的血痕還在滲血，左臂上也有幾道深淺不一的爪傷。book18.org
他望著那具趴伏在地的身影，眼中沒有喜悅，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靜。book18.org
死了嗎？book18.org
他的真氣探向前方，穿過那層薄薄的煙塵，穿過那些散落的碎石，穿過萬征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探入他體內。book18.org
還有氣息。經脈已經斷了大半，丹田內的真氣幾乎枯竭，但那四股被強行糅合的力量——仙族的本源、大妖的妖力、修士的真氣、人族的血氣——依舊在他體內翻湧、撕咬、衝撞，如同困獸猶鬥。book18.org
沒有死。book18.org
林陽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緩步上前，「風魔」劍抬起，劍尖直指萬征的心脈的位置。那步伐不緊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book18.org
走到萬征身前丈余處，林陽停下腳步。book18.org
他看著萬征那張半埋在碎石中的臉。那張臉上的獸毛正在緩緩褪去，如同潮水退卻，露出其下蒼白的、布滿血污的皮膚。那枚豎著的血紅色眼珠已經閉上了，眉心的那道縫隙正在緩緩合攏，只留下一道淡紅色的痕跡。book18.org
林陽握緊「風魔」，劍身上的青色風紋微微一亮。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咳……咳咳……」book18.org
一陣劇烈的咳嗽聲，從那具趴伏的身體中傳出。book18.org
那聲音沙啞、乾澀，如同鈍刀刮骨，又像是破風箱被強行拉動。萬征的身體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後——book18.org
「噗——」book18.org
一口濃稠的、暗紅色的鮮血，從他口中噴出。book18.org
那血噴在碎石上，濺開一片暗紅。血中混雜著黑色的、如同焦油般的黏液，還有幾塊細碎的、暗紅色的血塊。它們在碎石上蠕動著，發出嗤嗤的聲響，仿佛還殘留著某種詭異的生命力。book18.org
萬征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他的雙手撐在碎石上，十指深深嵌入石縫，指節泛白。他的背脊弓起，如同一隻被踩住尾巴的蝦，整個人都在痙攣。book18.org
「呼……呼……哈……」book18.org
他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氣，肺部傳來細微的、如同破風箱般的雜音。他的胸腔劇烈起伏，帶動著身上那些尚未癒合的傷口，鮮血又從裂口處滲出。book18.org
但那雙眼睛，終於睜開了。book18.org
血絲密布，疲憊不堪，卻沒有了方才那種瘋狂的光芒。book18.org
那是一種空洞的、近乎麻木的平靜。book18.org
萬征緩緩抬起頭，望向站在他身前的林陽。book18.org
那張蒼白的臉上滿是血污，嘴角還掛著未乾的血跡，左額到顴骨那道被風刃割出的傷口皮肉翻卷，露出其下暗紅色的肌理。但他的眼睛——那雙曾經布滿血絲、曾經燃燒著瘋狂的眼睛——此刻竟有了一絲清明。book18.org
他看著林陽，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輕，很淡，嘴角只是微微彎了一下。沒有嘲諷，沒有挑釁，沒有瘋狂，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釋然的平靜。book18.org
「林陽……林真人。」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每一個字都仿佛在用盡全身力氣。book18.org
「風脈霸道……風卷塵生……萬某……受教了。」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目光平靜如常，手中的風魔劍依舊指著他的後心，沒有收回。book18.org
但他的手，微微鬆了一分。book18.org
「萬征，」他開口，聲音冷峻如鐵，卻比方才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還有什麼要說的？」book18.org
萬征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那抓在碎石上的手。那雙手上沾滿了血污，指甲斷裂多處，有幾根手指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那是方才在風柱中被風刃絞碎骨頭的結果。他的左手更是完全廢了，從手腕到指尖，每一根骨頭都碎了，整隻手軟塌塌地垂著，如同一隻被踩爛的布偶。book18.org
他就那樣看著自己的手，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緩緩開口。book18.org
「殺了我吧。」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book18.org
「我堂堂萬化宗宗主……歸一境修士……」book18.org
他頓了頓，抬起頭，望向林陽。那雙疲憊的眼睛裡，沒有求饒，沒有恐懼，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懇求的平靜。book18.org
「不想……以怪物的樣子……死去。」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看著那雙眼睛。book18.org
他沉默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聲嘆息很輕，輕得幾乎被晨風吞沒，卻帶著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溫度。book18.org
「好。」book18.org
林陽抬起風魔劍。book18.org
劍身上的青色風紋緩緩亮起，青白色的光芒在劍尖凝聚，化作一道細如髮絲的、鋒利無匹的風罡。那光芒並不刺目，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一往無前的決絕。book18.org
萬征看著那柄劍，看著那道正在凝聚的風罡，嘴角那抹淡笑依舊。book18.org
他閉上了眼。book18.org
就在林陽覺得萬事皆了，緩緩舉劍，準備結束這一切，一劍刺入萬征心脈的剎那——book18.org
萬征那隻看似廢掉的右手，猛地動了。book18.org
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得完全不像是一個垂死之人該有的速度。那隻手五指併攏，如同利刃，帶著最後一絲殘存的真氣，狠狠刺入萬征自己的小腹！book18.org
「噗嗤——」book18.org
血肉被貫穿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萬征的右手整隻沒入小腹，指尖刺穿了皮膚、肌肉、筋膜，直直探入丹田深處。鮮血從傷口處噴涌而出，濺在林陽的月白風青紋袍上，洇開一大片暗紅。book18.org
林陽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他的劍勢一頓，身形下意識地後退半步。book18.org
因為他看見——萬征的嘴角，咧開了一個笑容。book18.org
那笑容不再是方才那種釋然的、平靜的笑，而是一種歇斯底里的、近乎癲狂的、帶著刻骨恨意的笑。那笑容在那張蒼白的、滿是血污的臉上，猙獰得如同惡鬼。book18.org
「林陽！」book18.org
萬征的聲音驟然拔高，沙啞卻尖銳，如同鈍鋸磨骨，在褐山谷上空炸開。book18.org
「你們這些名門正派……還是這麼容易相信別人！」book18.org
他的右手在丹田中猛地一握，握住了什麼東西。book18.org
那東西在他掌心瘋狂跳動，如同活物。他能感覺到那股灼熱的、狂暴的、混雜著四種截然不同力量的氣息，正在從那東西中湧出，順著他的手臂向上蔓延。book18.org
「我就是死——」book18.org
萬征的聲音越來越尖銳，越來越瘋狂，眼中的清明正在被最後的、也是最瘋狂的決絕所吞噬。book18.org
「也要拉你們全部一起死！」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他握緊的那東西，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四色流轉的光芒！book18.org
那光芒從萬征小腹的傷口中噴涌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瘋狂擴散！血紅、淡金、暗金、雜色——四種光芒交織在一起，化作一道沖天的、粗如巨樹的光柱，直插雲霄！book18.org
那光柱所過之處，空氣被灼得扭曲，地面被犁出深深的溝壑，碎石在光柱的餘波中化為齏粉！book18.org
林陽的臉色，驟然大變。book18.org
不是因為那光柱的威力，而是因為他感受到了——book18.org
那光柱中蘊含的力量，不是劍氣，不是術法，不是任何修士能夠施展的攻擊手段。book18.org
那是——book18.org
自爆。book18.org
妖丹自爆！book18.org
林陽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他是蒼衍風脈掌脈真人，活了幾百年，見過無數妖族。瀕死的妖族，被逼入絕路時，偶爾會使用的伎倆——將畢生修為凝聚於妖丹，然後引爆，與敵人同歸於盡。book18.org
這一招的威力，遠超妖族生前的境界。一個蛻凡境的妖族自爆，足以讓方圓數里之內的一切生靈灰飛煙滅。一個融血境巔峰的妖族自爆，甚至能拉一個剛踏入歸一境的大修士陪葬。book18.org
可萬征是人族！book18.org
他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萬征是人族，人族修士沒有妖丹，不會自爆，這是常識！林陽死死盯著萬征小腹那道噴涌四色光芒的傷口，盯著那隻還插在丹田中的右手，盯著那顆被他握在掌心的、正在瘋狂跳動的、散發著不祥光芒的珠子——book18.org
那是那枚易筋妖丹。book18.org
那枚以仙族屍身、融血境大妖、三十七名人族平民、十五名散修，以及蒼衍派雷脈嫡傳弟子徐巴彥的丹田為材，強行糅合四股力量煉成的「妖」丹。book18.org
萬征將它煉化了，用它突破了歸一境。那顆妖丹已經與他的丹田融為一體，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而此刻，他正在引爆它。book18.org
林陽的腦海中，無數念頭如閃電般划過。book18.org
他不確定人族修士能不能引爆妖丹——萬化宗的秘法本就詭異莫測，萬征此刻的狀態非人非妖非仙，甚至接近入魔，他能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book18.org
他唯一確定的是——book18.org
這顆妖丹自爆的威力，足以蕩平整座褐山谷，讓在場所有人一起陪葬。book18.org
歸一境的自爆。book18.org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林陽腦海中炸開。book18.org
他是歸一境，若在百里之外，這一爆未必能傷他分毫。可他此刻就站在萬征身前丈余處，這麼近的距離，他就是全盛時期也難以全身而退，何況現在真氣消耗大半、身上還有污血侵蝕？book18.org
更何況，身後還有鐵自如，還有玄何，還有破軍門的百餘名弟子，還有龍嘯、龍吟、瓊梧、狐小欺，還有那些被鎖鏈捆住的萬化宗俘虜——book18.org
他若退，這些人必死無疑。book18.org
他若擋——book18.org
能不能擋住？book18.org
林陽沒有時間多想。book18.org
下一瞬間，萬征丹田中那顆妖丹的光芒大盛，四色光芒瘋狂流轉，整座褐山谷都在顫抖。他能感覺到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正在從萬征體內湧出，如同被壓抑了萬年的火山，即將噴發。book18.org
就在那光芒即將炸開的瞬間——book18.org
林陽動了。book18.org
他剛才確實被萬征騙了，放鬆了警惕，僅僅調動了一些真氣聚於「風魔」之上，內心想著只要刺入萬征的心脈即可。book18.org
但此刻竟是如此千鈞一髮的局面，林陽極速運轉全身經脈，調動丹田中的真氣！book18.org
他左手劍指猛然豎起，指尖青白色的光芒瘋狂凝聚！右手「風魔」劍懸於身前，劍身上的青色風紋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體內的真氣毫無保留地湧出，順著經脈瘋狂運轉，湧入劍身！book18.org
「蒼衍風道——」book18.org
他的聲音冷峻如鐵，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拼盡全力的決絕。book18.org
「真空風域！」book18.org
「風魔」在他胸前瘋狂旋轉！book18.org
一道青白色的光罩，從劍身激射而出，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萬征整個人籠罩其中！book18.org
那光罩半透明，呈青白色，表面流轉著密密麻麻的風紋。光罩內部，空氣在一瞬間被抽空，形成一片絕對的真空。沒有空氣，沒有靈力，沒有任何可供爆炸傳播的介質。book18.org
但光罩剛剛成形——book18.org
轟！！！book18.org
萬征體內的妖丹，炸了。book18.org
那一聲轟鳴，不是從耳朵傳入的。book18.org
那是直接作用於靈台的、震碎神魂的、讓天地失聲的巨響。book18.org
所有人在那一瞬間都感覺自己的靈魂被一柄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眼前發黑，耳中嗡鳴，有幾個修為較低的破軍門弟子直接七竅流血，昏死過去。book18.org
而那股毀滅性的力量，正在那層青白色的光罩中瘋狂肆虐！book18.org
四色光芒在「真空風域」中炸開，血紅、淡金、暗金、雜色——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瘋狂撕咬、碰撞、融合，化作一團直徑數丈的、混沌的、毀滅一切的能量球！book18.org
那能量球的表面，無數道細密的裂紋在光罩內壁上瘋狂撞擊，每一次撞擊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將光罩震得劇烈顫抖！book18.org
林陽咬緊牙關，左手劍指死死指著那團能量球，指尖的青白色光芒瘋狂閃爍。懸於胸前的「風魔」，劍身上的青色風紋已經亮到了極致，整柄劍都在嗡嗡顫抖，發出尖銳的、如同悲鳴般的聲響。book18.org
他在用「真空風域」壓縮那團爆炸的能量。book18.org
將那足以蕩平整座褐山谷的毀滅之力，壓縮在一個直徑不到五丈的狹小空間內。book18.org
可那股力量太強了。book18.org
四色能量球在光罩中瘋狂膨脹，幾乎要將整座「真空風域」撐破。光罩的內壁上，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那些細密的裂紋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蔓延，每一條裂紋中都滲出刺目的四色光芒。book18.org
林陽的額頭，青筋暴起。book18.org
汗水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那件沾滿血跡的月白風青紋袍上。他的呼吸急促而紊亂，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胸口那三道被萬征撕開的傷口，鮮血又從結痂處滲出。book18.org
他的真氣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消耗。book18.org
「真空風域」是風脈高深的困敵之術，以自身真氣為基，抽空一片區域內的空氣和靈力，形成絕對的真空領域。這一式對真氣的消耗本就巨大，何況他此刻要困住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顆正在自爆的妖丹。book18.org
一個歸一境修士的自爆。book18.org
他的真氣，撐不了太久。book18.org
能量球再次膨脹，「真空風域」的內壁上，一道粗大的裂紋驟然裂開！四色的光芒從裂紋中噴涌而出，如同利刃般射向光罩外！book18.org
林陽的身形一晃，嘴角溢出一縷鮮血。book18.org
他死死咬著牙，左手劍指猛然向前一送，指尖的青白色光芒驟然熾盛！那些真氣如同絲線般從他體內抽離，湧入光罩，修補著那些裂紋。book18.org
裂紋癒合了。book18.org
可林陽的臉色，又白了幾分。book18.org
鐵自如半跪在廢墟中，死死盯著那道青白色的光罩，盯著那團還在瘋狂膨脹的四色能量球。他的左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右臂也在劇烈顫抖，虎口的血還在往外滲。book18.org
但他能看出來，林陽撐不了太久。book18.org
他是合道境巔峰，雖無法與歸一境正面抗衡，卻也看大致得懂「真空風域」的原理。那光罩的每一次震顫，都意味著林陽的真氣在大量消耗；那裂紋的每一次出現，都意味著林陽正在以燃燒真氣為代價強行修補。book18.org
鐵自如深吸一口氣，掙扎著站起身。book18.org
「無荒」巨斧在他右手中微微顫抖，斧面上的裂紋又多了幾道，有幾處已經裂成了碎片，只剩下半截斧面還勉強連接著斧柄。但他依舊握著它，將它從碎石中拔出。book18.org
他與玄何對視一眼，用盡力氣，躍向林陽。book18.org
玄何大師同樣沒有退。book18.org
他灰色僧袍被狂暴的氣浪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的血痂，身後的金色佛塔虛影早已徹底消散。book18.org
但他雙手合十，低誦佛號，金色的佛光在他周身流轉。那光芒雖比方才黯淡了許多，卻依舊溫暖、依舊堅定。book18.org
他也迅速來到了林陽身後。book18.org
鐵自如走到林陽身後，伸出右手——那隻還勉強能動的、握著「無荒」的手——按在林陽後背上。book18.org
「林真人。」他的聲音沙啞卻堅定，「老夫的真氣，借你一用。」book18.org
他將體內殘存的真氣，毫無保留地渡入林陽體內。book18.org
那些真氣渾厚如山，帶著兵煞之氣的鋒銳與剛猛。它們順著林陽的經脈湧入，與他青白色的風道真氣交織在一起，雖有些格格不入，卻實實在在地補充著林陽枯竭的丹田。book18.org
玄何大師走到林陽身側，伸出右手，按在林陽肩頭。book18.org
「阿彌陀佛。」他低誦一聲佛號，金色的佛光從他掌心湧出，沿著林陽的肩頭、手臂，流向「風魔」劍。book18.org
那佛光溫和、慈悲，如同春日甘霖，緩緩滲入林陽的經脈，溫養著那些因過度催動真氣而瀕臨崩裂的經脈，同時將一道道純凈的佛門真氣以「風魔」為媒介注入「真空風域」。book18.org
三道截然不同的力量——青白色的風罡、鐵灰色的兵煞、金色的佛光——同時湧入那層光罩。book18.org
「真空風域」的青白色光芒，驟然亮了幾分。book18.org
光罩內壁上的裂紋，被鐵自如的兵煞之力暫時填補；那些已經蔓延到邊緣的裂隙，被玄何的佛光溫和地修復；而林陽的風罡，則死死壓縮著那團還在瘋狂膨脹的能量球，不讓它再擴大一寸。book18.org
三人聯手，終於暫時穩住了局面。book18.org
那團四色能量球在光罩中瘋狂旋轉，表面的光芒越來越盛，卻再也無法撐開更大的空間。book18.org
鐵自如的臉色，越來越白。book18.org
他的真氣本就所剩無幾，此刻全部渡給了林陽，自己的丹田已經接近乾涸。他的左臂還在流血，右臂也在顫抖，眼前一陣陣發黑，可他死死咬著牙，右手依舊按在林陽背上，不肯鬆開。book18.org
玄何大師的佛光，也在一點一點黯淡。book18.org
他不是以戰力見長的僧人，他擅長的是超度、是困敵、是治療。他的佛門真力本就比林陽的風道真氣溫和得多，用於防禦尚可，用於壓制這等狂暴的爆炸，卻是力不從心。book18.org
而林陽——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那團能量球中蘊含的力量，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book18.org
妖丹自爆，本就是妖族以毀滅自身為代價，強行跨境界與敵人同歸於盡的最後手段。一個融血境的妖族自爆，便能讓歸一境的大修士忌憚三分。book18.org
而萬徵引爆的這顆易筋「妖」丹，不是妖丹，勝似妖丹。它融合了仙族本源、大妖妖力、修士真氣、人族血氣，四股力量彼此衝突、彼此撕咬，本就不穩定。此刻被萬征強行引爆，那些衝突的力量非但沒有相互抵消，反而在毀滅中達到了某種詭異的平衡，威力倍增。book18.org
更可怕的是，萬征本身已經突破到了歸一境。book18.org
一個歸一境修士的自爆，即便只是引爆體內的妖丹，那威力也遠遠超出了歸一境應有的範疇。book18.org
「真空風域」的光罩上，裂紋再次浮現。book18.org
林陽握著「風魔」的手，在劇烈顫抖。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那團能量球正在與他的真氣對撞。瘋狂消耗消耗，它如同一個無底洞，將林陽渡入「真空風域」的真氣一口一口吞掉，而它，卻絲毫不見減弱的跡象。book18.org
「這……」book18.org
鐵自如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驚駭。book18.org
「這……這他媽的……怎麼還沒完？！」book18.org
真正妖族的妖丹自爆，本該是瞬間的事——妖丹炸開，能量釋放，然後一切歸於沉寂。可此刻，那團能量球已經在光罩中肆虐了不知多久，非但沒有消散的跡象，反而越來越狂暴。book18.org
這不是自爆。book18.org
這是……某種更詭異的東西。book18.org
林陽的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book18.org
萬征此刻的狀態，非人非妖非仙。他體內的那顆易筋妖丹，融合了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那些力量彼此撕咬、彼此吞噬，本就不穩定。萬徵引爆它的瞬間，那些力量不是同時炸開，而是在毀滅中相互激發、相互轉化，形成了一個詭異的、自我維持的循環。book18.org
不是瞬間的爆炸。book18.org
而是持續的、不斷自我增殖的毀滅。book18.org
林陽的臉色，終於變了。book18.org
他拼盡最後一絲真氣，將「真空風域」又壓縮了幾分。book18.org
可他知道，自己撐不了太久了。book18.org
鐵自如的真氣已經乾涸，按在他背上的手正在無力地滑落。玄何大師的佛光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灰色的僧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老僧的身體搖搖欲墜。book18.org
而他自己的丹田，也快要空了。book18.org
那團四色能量球，還在膨脹。book18.org
「真空風域」的光罩上，裂紋越來越多，越來越密。青白色的光芒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那層苦苦支撐了不知多久的光罩，終於發出了最後一聲悲鳴——book18.org
咔。book18.org
一道巨大的裂紋，從光罩頂端直直裂到底部，幾乎將整個「真空風域」一分為二。book18.org
四色的光芒從裂紋中噴涌而出，如同決堤的洪水，向四面八方擴散！book18.org
林陽一口鮮血噴出，整個人踉蹌後退數步。book18.org
但他還是沒有倒下。book18.org
他死死咬著牙，左手劍指再次豎起，將最後一絲真氣也逼了出來，注入那道裂縫中。book18.org
裂縫，合攏了。book18.org
可林陽的臉色，已經白得如同死人。book18.org
他快撐不住了。book18.org
…………book18.org
遠處，龍嘯跪在碎石中，望著那道青白色的光罩，望著那團還在瘋狂膨脹的四色能量球，望著林陽、鐵自如、玄何三人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身影。book18.org
他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大師兄的仇報了。胡無方死了。可萬征這最後一爆，卻要將所有人一起拖入地獄。book18.org
他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他的經脈剛剛接續，七日之內不可妄動真氣。若強行運功，經脈再裂，他非但幫不上忙，反而會成為累贅。book18.org
可他不能就這樣看著。book18.org
他看著林陽嘴角溢出的鮮血，看著鐵自如按在林陽背上的手正在無力地滑落，看著玄何大師那道已經黯淡得幾乎看不見的佛光，看著那些破軍門弟子驚恐的臉，看著龍吟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上那壓抑不住的恐懼，看著瓊梧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映出的那團四色光芒——book18.org
他不能就這樣看著。book18.org
可他能做什麼？book18.org
就在龍嘯心急如焚、幾乎要將自己的牙齒咬碎的時候——book18.org
一道沙啞的、陰冷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的聲音，在他腦海中炸響。book18.org
「嘖嘖嘖。」book18.org
那聲音不緊不慢，如同貓戲老鼠，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螻蟻般的興致。book18.org
「歸一境的自爆……這小子，倒是有幾分魄力。」book18.org
龍嘯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齏煬魔渣！book18.org
這個可惡的傢伙，此時又出來幸災樂禍，剛才他還痴心妄想的說什麼，想要吸收魔氣，它想吸收萬征體內那股將要入魔力量……book18.org
龍嘯的呼吸驟然一滯。book18.org
對！如果萬征那些能量不是被林真人硬扛、被壓制，而是被什麼東西——被齏煬——直接吸收掉呢？book18.org
這個念頭如一道驚雷劈入他的腦海。他幾乎來不及細想，甚至來不及判斷是否可行。book18.org
吸收……book18.org
對，吸收！book18.org
他在腦海中厲聲道：「齏煬！你不是說想要魔氣嗎？！現在萬征體內那些魔氣，全都要炸沒了！我該怎麼做？你能把那些魔氣、那些能量，都吸收嗎？！」book18.org
齏煬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它的沉默讓龍嘯心急如焚。每一秒的流逝，那團四色能量球都在膨脹，「真空風域」都在碎裂，林真人都在苦苦支撐。book18.org
終於，那道聲音再次響起。book18.org
這一次，它的語氣變了。book18.org
不再是不緊不慢的戲謔，而是一種深沉的、認真的、帶著某種危險意味的審視。book18.org
「小子，我……」book18.org
「為什麼要幫你……？」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