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L book18.org
【蒼衍雷燼】（324-326）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324章 易筋舊孽book18.org
三人回到萬花谷時，日頭已開始西斜。book18.org
谷中依舊是那副祥和景象，弟子們在花田間勞作，孩童在溪邊嬉戲，仿佛外界的兇險與迷霧從未侵擾過這片凈土。book18.org
蘇可正在一株古梅下翻閱帳冊，見三人歸來，尤其看到龍嘯與瓊梧神色凝重，狐小欺也罕見地安靜，便知探查必有收穫。book18.org
她放下帳冊，起身相迎：「龍仙師，甄仙子，辛苦了。小欺，沒給二位添麻煩吧？」book18.org
狐小欺撇了撇嘴，想反駁，但看了看龍嘯手中的包裹，還是忍住了，只嘟囔道：「娘親，這次可是女兒立了功呢。」book18.org
蘇可微笑頷首，引三人至竹樓內坐下。執事弟子奉上清茶，又悄然退下。book18.org
龍嘯沒有繞彎子，直接將石桌上的圖紙與礦石、草藥樣本取出，攤開在竹几上：「蘇宗主，請看。」book18.org
蘇可的目光首先落在那幾張人體經脈圖上。book18.org
她秀眉微蹙，指尖輕觸圖紙上精細的線條，眼中閃過一絲凝重。book18.org
但當她的視線觸及那個扭曲如蝌蚪的符號時，整個人驟然僵住！book18.org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懸在符號上方，微微發顫。那張溫婉從容的臉龐上，血色褪去幾分，眼中是清晰的驚愕與難以置信。book18.org
「……不可能。」蘇可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標記……怎麼會……」book18.org
「蘇宗主識得此物？」龍嘯沉聲追問。book18.org
蘇可緩緩抬起頭，看向龍嘯，又看了看瓊梧和一臉好奇的狐小欺，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端起茶盞，淺啜一口，指尖依舊冰涼。book18.org
「妾身……並未親歷過。」蘇可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潤，卻多了一絲沉甸甸的重量，「但合歡宗歷代宗主交接時，都會傳下一份《宗門紀事》與《秘聞錄》。其中記載了一些……已湮滅在歷史塵埃中的舊事。」book18.org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目光投向窗外搖曳的花影，仿佛在回憶那些塵封的文字：book18.org
「大約五百年前，就在這隱花嶺，曾有一邪派，名曰『易筋派』……雖然妾身作為合歡宗宗主，將其他門派喚作邪派似有不妥，但是易筋派，當得上一個『邪』字。」book18.org
「此派不修正統道法，專研人體奧秘、經脈改造、血肉融合之術。他們視生靈為材料，動輒抓捕修士、凡人、乃至妖族，進行種種慘無人道的『試驗』。」book18.org
蘇可的語氣平靜，但每一個字都透出寒意：book18.org
「剝皮抽筋，移接臟腑，置換骨骼……都是尋常。更有甚者，他們將不同種族的血肉強行融合，試圖創造出『完美』的『新種』。人妖相融、獸身人首、多頭多臂的怪物……他們無所不創。當時中原，不論正邪，凡有無故失蹤者，十之七八與易筋派有關。」book18.org
狐小欺聽到這裡，下意識地抱緊了瓊梧的手臂，那雙猩紅的眼眸瞪得溜圓，狐耳警惕地豎起：「娘親……你說的這些怪物，應該……應該不是女兒這種半妖吧？奴家可是爹爹和娘親因為……因為相愛才……」book18.org
蘇可轉頭看向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柔和。book18.org
她伸出手，輕輕撫了撫狐小欺毛茸茸的狐耳，溫聲道：「自然不是。你爹爹與我，是兩情相悅。而易筋派所造的，是毫無理智、只知殺戮與痛苦的扭曲之物，是強行拼湊的『殘次品』。」book18.org
她收回手，繼續道：book18.org
「易筋派行事毫無底線，終於激起公憤。五百年前，正道七派聯合，加上諸多世家散修，組成聯軍，正面擊潰了易筋派主力。殘部逃回其老巢——正是這隱花嶺深處。」book18.org
蘇可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book18.org
「正派行事，自然講究名聲道義，重創之後並未深追，但對於邪派來說，斬草除根，是江湖鐵律。所以那些曾被易筋派殘害、擄走親友的邪派而言，血仇必須血償。於是……在易經派被正派聯軍擊潰後，多家邪派追至隱花嶺，攻入易筋派最後的山門。」book18.org
她抬眼看向龍嘯，目光複雜：book18.org
「那滅門一役……合歡宗也參與了。」book18.org
竹樓內一片寂靜。窗外的風聲、遠處的笑語，此刻都顯得格外清晰。book18.org
狐小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道：「之後呢？」book18.org
「之後……」蘇可輕輕吐出一口氣，「易筋派山門被破，門人幾乎被屠戮殆盡。其藏匿的典籍、試驗記錄、以及那些……尚未完成的『作品』，大多被焚毀。我們的先輩……在確認再無活口後，陸續撤離。」book18.org
她頓了頓，手指無意識地收緊：book18.org
「而隱花嶺……因其地形險惡、靈氣特殊，且易筋派經營數百年，留下了不少隱蔽的洞府與資源點……便被當時參戰的幾派瓜分。合歡宗，正是其中之一。這萬花谷，便是當年易筋派一處培育奇花異草的藥園改造而成。」book18.org
龍嘯的瞳孔微微收縮。book18.org
他終於明白，為何蘇可看到那個標記時，會如此震驚。book18.org
五百年前已被滅門的邪派，其標誌竟出現在隱花嶺深處，出現在可能與大師兄之死有關的「外域修士」據點中！book18.org
這意味著什麼？book18.org
易筋派……並未真正滅絕？book18.org
還是說，有人繼承了他們的「遺產」，甚至……他們的「理念」？book18.org
瓊梧一直安靜地聽著，此時忽然開口，聲音清冷平靜：「那些『外域修士』，在研究人體，煉製毒物。與易筋派，很像。」book18.org
不是疑問，是陳述。book18.org
蘇可緩緩點頭：「正是如此。若他們真是易筋派餘孽，或是得到了易筋派傳承之人……那徐少俠之事，恐怕只是冰山一角。他們的圖謀，絕不會小。」book18.org
她看向龍嘯，眼中滿是凝重：「龍仙師，此事非同小可。易筋派當年所行之事，天怒人怨。若他們真的死灰復燃……恐怕不止隱花嶺，整個中原都將再起波瀾。」book18.org
龍嘯握緊了拳頭。book18.org
大師兄的仇，果然牽扯更深。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book18.org
「宗主！宗主！」book18.org
一名合歡宗弟子氣喘吁吁地奔至竹樓外，臉上滿是驚惶與焦急。她甚至來不及行禮，便急聲道：book18.org
「方才……方才西面『落霞坡』採藥小隊傳回急訊！她們遭遇『外域修士』襲擊，對方人數眾多，功法詭譎，帶隊柳長老拚死斷後，讓其他人分散撤退……可是、可是清點人數時，發現……發現小芸不見了！她、她很可能被抓走了！」book18.org
「什麼？！」蘇可霍然起身，溫婉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凌厲之色，「柳紅梅呢？」book18.org
「柳長老受了傷，但已退回安全處，正在療傷。她說……對方似乎早有埋伏，目標明確，就是衝著抓人來的！」弟子聲音發顫。book18.org
竹樓內，空氣驟然凝固。book18.org
圖紙上的蝌蚪符號，仿佛活了過來，在每個人心頭投下濃重的陰影。book18.org
易筋派的陰影，並未消散。book18.org
它蟄伏了五百年，如今，再次伸出了爪牙。book18.org
而這一次，它抓住了合歡宗的弟子。book18.org
龍嘯緩緩站起，獄龍斬在背後發出低沉的嗡鳴。他看向蘇可，眼中雷光隱現：book18.org
「蘇宗主，落霞坡在何處？」book18.org
「龍仙師，你……」book18.org
「大師兄的仇要報，」龍嘯的聲音斬釘截鐵，「貴宗弟子，也不能白被抓。」book18.org
他頓了頓，看向身旁的瓊梧。book18.org
瓊梧已站起身，天藍色的長髮無風自動。她輕輕按了按腰側的「情愫」劍，對上龍嘯的目光，平靜地點了點頭。book18.org
狐小欺也跳了起來，尾巴繃緊：「娘親！女兒也去！小芸是女兒的朋友！」book18.org
蘇可看著眼前三人，沉默片刻，終於重重點頭：book18.org
「好。妾身親自帶路。」book18.org
她轉身，月白色的裙裾划過一道決絕的弧線：book18.org
「易筋舊孽，既然敢再伸手——」book18.org
「那便，再斷它一次！」book18.org
窗外，夕陽如血，將萬花谷的花海染上一層淒艷的紅。book18.org
而一場跨越五百年的追獵與反擊，即將在這血色黃昏中，拉開序幕。book18.org
第325章 暗香餘燼book18.org
落霞坡位於隱花嶺西側，因每逢黃昏時分，夕陽會將整片山坡染成赭紅與金橙交織的瑰麗色彩而得名。book18.org
此刻雖未至黃昏，但天光已漸昏沉，暮色如同稀釋的墨汁，緩緩浸染著天際。book18.org
蘇可帶著龍嘯、瓊梧與狐小欺趕到時，坡上已是一片狼藉。book18.org
幾處明顯的打鬥痕跡將茂密的灌木與野花犁開，泥土翻卷，草葉上濺著暗褐色的血點。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雜的氣味——草木折斷的清氣、泥土的腥澀、淡淡的血腥，以及一種刻意留下的、濃烈到刺鼻的辛香氣。book18.org
那氣味像是某種藥草燃燒後的餘燼，又混雜著硫磺與石灰的燥烈，霸道地覆蓋了整片區域。book18.org
狐小欺剛落地就打了個噴嚏，狐耳抖了抖，猩紅的眼眸里泛起一層水光：「咳咳……這什麼味兒啊！嗆死人了！」book18.org
蘇可卻已微微蹙眉，緩步走向打鬥最激烈的一處。她在那片被踩踏得最嚴重的泥地前停下，蹲下身，伸出纖長的手指，輕輕拈起一小撮泥土。book18.org
蘇可已換了一身裝束。book18.org
藍白的裙裳剪裁極為大膽，衣擺高開衩，行動間一雙筆直玉腿時隱時現；腰間青藍腰封緊束，襯得身段窈窕如柳。book18.org
而上身領口敞得極開，不僅露出線條優美的鎖骨與香肩，更有一片欺霜賽雪的胸脯肌膚在暮色中晃眼，隨著她俯身查看泥土的動作，垂落的黑白長發與之相映，透著驚心動魄的誘惑。book18.org
她足踏木屐，配著剛過足踝白色中襪，這身裝扮與她平日溫婉模樣迥異，卻自有一種凜然又妖嬈的氣勢。book18.org
她的發也重新梳過，烏黑的髮絲挽成高髻，發間幾縷點綴的淺藍絲垂在頰邊，發間的金飾與藍玉流蘇輕搖，眼尾挑著一點淡紅，眼波流轉，竟比萬花谷的櫻花還要艷上三分。book18.org
她抬手攏了攏廣袖，戴著素白緞套的指尖輕點泥土，仔細查看。book18.org
「這是妾身的『武妝』。合歡宗以媚術見長，衣裝稍顯形色，臨敵時更能惑亂敵心。」臨行前，蘇可曾這麼說過。book18.org
龍嘯目光在她身上頓了頓，隨即移開。book18.org
他出身正統道門，雖理解這是合歡宗的攻伐之道，但如此直白袒露的裝束，仍令他感到些許不適。book18.org
難怪那些名門正派常斥合歡宗為「淫邪之派」，觀此形貌，倒也非空穴來風。book18.org
就在這時，他忽然感覺到一道平靜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book18.org
側頭看去，瓊梧正靜靜望著他。天藍色的眼眸清澈如潭，沒有波瀾，卻仿佛能洞穿人心。book18.org
龍嘯老臉一熱，竟有些慌亂。book18.org
瓊梧看了他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清冷平直，一如往常：「你師父說得對。」book18.org
龍嘯一愣：「什麼？」book18.org
「你心志不堅，」瓊梧一字一句道，語氣里沒有責備，只是陳述事實，「合歡宗，果真是你天敵。」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補充一句：「看來，我看著你，是對的。」book18.org
龍嘯張了張嘴，竟無言以對。臉頰更是發燙，只能尷尬地別過頭去。book18.org
狐小欺在一旁「噗嗤」笑出聲來，猩紅的眼眸彎成月牙，尾巴歡快地甩了甩：「龍大仙師，能不能別偷看我娘親了？眼珠子都快掉出來啦～」book18.org
龍嘯：「……我沒有。」book18.org
狐小欺嘻嘻一笑，也不糾纏，轉而湊到蘇可身邊：「娘親，找到線索了嗎？」book18.org
蘇可並未理會幾人的對話，她指尖泛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粉紅色光暈。book18.org
光暈沒入泥土，如同水滲入沙。book18.org
蘇可閉上眼睛，長睫在暮色中投下淺淺的陰影。book18.org
她周身的氣息變得極其細微，仿佛與這片山坡、這片天地融為一體。book18.org
合道境的修為在此刻展露無遺——不是威壓的釋放，而是真氣的延伸與滲透。book18.org
龍嘯收斂心神，靜靜站在一旁。他能感覺到，蘇可正在以合道境修為探查。book18.org
片刻，蘇可睜開眼。book18.org
她攤開手掌，掌心那撮泥土中，竟緩緩浮起幾縷極淡的、近乎透明的粉紅色輕煙。book18.org
那輕煙細若遊絲，在濃烈的辛香氣中頑強地存在著，帶著一絲甜暖的、屬於女子的體香，以及某種更隱晦的、如同初綻花朵般的青澀媚意。book18.org
「是小芸。」蘇可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清晰的痛惜，「她被抓走前，拼盡全力催發了貼身香囊。」book18.org
狐小欺急忙湊過來：「那香味還能追蹤嗎？這滿山坡的怪味……」book18.org
「能。」蘇可站起身，指尖那縷粉紅輕煙並未散去，反而如同有生命的絲線，緩緩飄向西北方向，「對方很謹慎，知道我們合歡宗弟子多用香囊，善於以香味傳遞訊息或追蹤。所以用『燥石粉』混合『烈陽草』焚燒，試圖用強烈的辛燥氣味掩蓋一切。」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但他們算漏了一點……」book18.org
龍嘯下意識追問：「什麼？」book18.org
蘇可尚未開口，一旁的狐小欺已經「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她雙手背在身後，杏黃色的窄袖胡服在晚風中輕揚，那雙猩紅的眼眸彎成狡黠的月牙，視線在龍嘯臉上轉了一圈，拖長了語調，聲音又軟又糯：book18.org
「龍大仙師～這還用問嗎？」book18.org
她往前湊了半步，仰起臉，吐氣如蘭：book18.org
「我們合歡宗在你們這些正道眼中，可是『淫邪之派』呢～弟子身上常備的，除了普通香囊，自然還有……一些『特別』的東西呀～」book18.org
龍嘯一怔。book18.org
狐小欺見他還沒反應過來，笑得肩膀直抖，狐耳亂顫，尾巴在身後甩得歡快：book18.org
「就是——春·藥·啊！」book18.org
龍嘯：「……」book18.org
他臉上瞬間閃過一抹尷尬，隨即化為無奈。轉頭看向蘇可，卻見這位一向溫婉從容的合歡宗主，輕咳一聲，解釋道：book18.org
「小欺說得……雖直白了些，但確是實情。合歡宗修陰陽道，門中弟子對敵，使用春藥，禍亂敵心，乃是常規手段。這類藥物氣息往往極其隱蔽且頑固，能滲入肌膚、衣物甚至真氣殘留中，極難被尋常手段徹底清除。」book18.org
她指尖那縷粉紅輕煙此刻微微顫動，分出更細的一絲，那絲煙氣的顏色比之前更深些，帶著一種暖昧的、甜膩的桃紅色澤：book18.org
「小芸貼身藏著的，是宗內特製的『纏情絲』。此物一旦催發，氣息會附著於接觸者身上，十二個時辰內難以消散。『燥石粉』與『烈陽草』的氣味雖烈，卻恰恰無法掩蓋這種以情慾為引的『陰柔』之息。」book18.org
她看向西北方向，目光銳利：book18.org
「走。他們逃不遠。」book18.org
四人再無多言，循著那縷桃紅煙氣的指引，疾掠而去。book18.org
蘇可身形飄然而起，藍白色的身影在空中如同一道流雲。book18.org
她腳下不知何時多了一柄兵刃——那並非尋常刀劍，而是一柄造型古樸優雅的長柄薙刀。book18.org
薙刀此兵，與中原的偃月刀相比，刀身更為細長纖秀，據說是由東海之上一已覆滅島國流傳而來。book18.org
刀柄烏木製成，長約六尺，紋理細膩；刀身弧度優美流暢，刃口在暮色中流轉著月華般的清冷光澤，刀背處刻有細密的、如同藤蔓纏繞花朵的銀色紋路，隱隱有粉紅色的光暈在其中流動。book18.org
整柄薙刀既帶著兵器的肅殺，又透著合歡宗功法特有的柔媚之意，與蘇可溫婉中暗藏鋒芒的氣質完美契合。book18.org
這柄「斷蝶」，正是蘇可的仙器。book18.org
狐小欺湊到瓊梧身邊，一邊趕路一邊小聲嘀咕：「甄姐姐，我娘親的『斷蝶』可是很厲害的哦～當年……」book18.org
「噤聲。」蘇可頭也不回地輕聲打斷，藍白衣袖在氣流中向後飛揚，露出一截白皙手臂，「集中精神，前方有異。」book18.org
眾人立刻收斂心神。book18.org
那縷桃紅煙氣指引的方向，是隱花嶺深處另一片更為荒僻的山域。book18.org
此處怪石嶙峋，幾乎不見草木，地形錯綜複雜如同迷宮。book18.org
暮色漸濃，四周的光線迅速黯淡下來，只有天際殘留的一線灰白，勉強勾勒出那些猙獰石峰的輪廓。book18.org
煙氣最終消失在了一面陡峭岩壁前。book18.org
岩壁上爬滿了厚厚的苔蘚與藤蔓，看起來與周圍環境無異。但蘇可已停在了岩壁前三丈處，手中薙刀「斷蝶」輕輕一頓，刀尖點地。book18.org
「出來吧。」她聲音平靜，卻帶著合道境修士獨有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漣漪擴散開來，「我知道你們在裡面。」book18.org
岩壁寂靜無聲。book18.org
但龍嘯已感覺到，岩壁後方，至少有四五道晦暗陰冷的氣息，正在悄然移動。book18.org
他握緊了獄龍斬的刀柄。瓊梧的手也按在了「情愫」劍上，天藍色的眼眸在昏暗中泛著微光。book18.org
狐小欺則悄悄退後半步，雙手虛扣在腰間——那裡藏著她的「銀骨」爪套。book18.org
「既然不肯自己出來，」蘇可輕輕嘆息，仿佛在惋惜什麼，藍白裙擺隨著她的呼吸微微起伏，「那我便請你們出來。」book18.org
她手腕一振。book18.org
「斷蝶」薙刀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刀尖並未觸及岩壁，只是凌空一點——book18.org
「嗡——」book18.org
粉紅色的光華如同水波般蕩漾開來，輕柔地拂過岩壁表面。book18.org
下一刻，那些看似天然的苔蘚與藤蔓，如同被無形之手撕開的帷幕，紛紛剝落、消散，露出其後一個黑黢黢的洞口。book18.org
洞口邊緣殘留著倉促布下的、已被破去的隱匿陣法痕跡。book18.org
與此同時，五道灰黑色的身影如同受驚的蝙蝠，從洞內疾射而出，分向不同方向逃竄！book18.org
他們的動作極快，身形飄忽，在昏暗中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更棘手的是，每人手中都扣著暗器，在騰挪間不斷向後潑灑——book18.org
「嗤嗤嗤嗤！」book18.org
細如牛毛的毒針、泛著藍芒的飛鏢、爆開成煙霧的毒丸……各式各樣淬著劇毒的暗器，如同暴雨般籠罩向蘇可四人！book18.org
這些暗器不僅歹毒，更蘊含著陰寒的侵蝕之力，顯然專破護體真氣。book18.org
但蘇可只是輕輕抬了抬手。book18.org
「斷蝶」在她手中仿佛活了過來，長柄輕旋，刀身化作一片朦朧的月華光幕。book18.org
她身形翩然轉動，藍白衣裙在暗器雨中飛揚，高開衩下玉腿時而屈伸、時而橫掃，動作凌厲卻不失美感。book18.org
所有襲來的暗器，無論是實體還是毒霧，在觸及光幕的瞬間，都如同雪花落入暖泉，悄無聲息地消融、湮滅。book18.org
合道境對通玄境與凝真境的壓制，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那五名黑衣人顯然沒料到蘇可實力如此恐怖，眼中均露出驚駭之色。book18.org
但他們訓練有素，即便知道不敵，逃竄的路線依舊刁鑽，試圖藉助複雜地形分散撤離。book18.org
龍嘯真氣一查，有兩名通玄境，三名凝真境。再加上他們擅長的偷襲隱匿功法，怪不得能讓通玄境的合歡宗柳長老吃虧！book18.org
「留下。」book18.org
蘇可的聲音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志。book18.org
她目光鎖定其中逃得最快、氣息也最強的一道身影——那是一名身形瘦高、動作如同鬼魅的男子。book18.org
蘇可左手捏了個簡單的訣印，指尖粉紅光華一閃。book18.org
那名正在疾掠的瘦高男子，身形猛然一滯！book18.org
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輕輕按在了他的肩頭，又仿佛有一股甜膩溫軟的氣息，直接鑽入了他的鼻腔、耳道、甚至每一個毛孔。book18.org
他眼中厲色驟消，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近乎痴迷的恍惚。book18.org
合歡宗媚術——而且是合道境宗主親自施展的媚術，豈是他一個通玄境的修士能夠抵擋？book18.org
男子踉蹌兩步，竟然緩緩轉過身，朝著蘇可的方向走來。他臉上沒有任何掙扎，只有一種心甘情願的、如同奔赴歸宿般的寧靜微笑。book18.org
另外四名黑衣人見狀，更是魂飛魄散，拚命催動遁術。book18.org
但龍嘯與瓊梧已動了。book18.org
龍嘯雷步爆發，紫金色電光在昏暗中撕裂出刺目的軌跡，瞬間追至一名黑衣人身後。book18.org
獄龍斬橫掃，雷火刀罡如同怒龍出閘，將那二人倉促回身格擋的兵刃連同護體罡氣一併劈碎！book18.org
那人慘叫著倒飛出去，撞在岩壁上，骨斷筋折，眼看是不活了。book18.org
瓊梧的身法則更顯飄逸。book18.org
「情愫」劍並未出鞘，她只是以劍鞘連點，青金色的仙力混合著草木真氣，精準地擊中另外一名黑衣人的後頸。那兩人悶哼一聲，撲倒在地，不在動彈。book18.org
僅有一名通玄境黑衣人以精血為引，動用全身真氣，施展逃隱秘術溜走。book18.org
另一凝真境正準備有樣學樣，卻也中了蘇可媚術，兩眼失神，嘴角流涎，下體竟也濕了，但是幾息之後，卻沒了呼吸。book18.org
正是凝真境修士中了這合道境修為的媚術，心脈承受不住這情愛媚感，心臟過度跳動崩裂而亡。book18.org
戰鬥開始得快，結束得更快。book18.org
從黑衣人現身逃竄，到一人被媚術所制、一人被媚術所殺，一人被龍嘯斬殺、一人被瓊梧所殺，僅有一人自損逃跑，總共不過十息時間。book18.org
蘇可緩緩走到那名被媚術控制的瘦高男子身前，藍白裙擺拂過地面，不沾塵埃。book18.org
男子依舊痴痴地看著她，臉上帶著幸福而茫然的笑。book18.org
蘇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他的眉心。book18.org
粉紅色的光華滲入。book18.org
「小芸在哪裡？」蘇可輕聲問，聲音溫柔如情人的低語。book18.org
男子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張開，聲音乾澀而機械：「是……主人……洞……洞內最深處……石室……」book18.org
「你們對她做了什麼？」book18.org
「下了『擴脈散』……大人需要活體……試驗新藥……我都說了……我乖麼……」book18.org
蘇可的眼中寒意更盛。book18.org
她收回手指，男子立刻軟倒在地，昏迷過去。book18.org
「進去。」book18.org
蘇可率先走向洞口，藍白色的身影在黑暗中如同一盞明燈。book18.org
她步伐堅定，木屐踏在石地上發出清脆聲響，白色中襪包裹的足踝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纖細。book18.org
龍嘯、瓊梧押著兩名被制住的黑衣人，狐小欺緊隨其後，眾人迅速進入山洞。book18.org
洞內比想像中深邃，通道曲折向下，岩壁上每隔一段距離便嵌著發出慘綠色微光的礦石，照亮前路。book18.org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藥味與血腥味，混合著一種說不出的、仿佛肉體腐爛又摻雜著金屬鏽蝕的甜膩氣息。book18.org
沿途經過幾個石室，裡面堆放著各種藥材、礦石、以及一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器皿——浸泡在不明液體中的器官標本、掛著鐐銬的石床、布滿暗褐色污漬的解剖台……book18.org
龍嘯越看，心頭越沉。book18.org
這些痕跡，與之前在迷霧澗岩穴中發現的那些圖紙，完全吻合。book18.org
易筋派——或者至少是繼承了易筋派傳承的勢力——確實在隱花嶺深處，繼續進行著那些慘無人道的「試驗」。book18.org
終於，他們來到了最深處的一間石室。book18.org
石室中央，一張冰冷的石台上，躺著一名少女。book18.org
她穿著合歡宗弟子常見的淺粉色衣裙，但此刻衣裙已被汗水浸透，緊貼在單薄的身軀上。book18.org
少女雙目緊閉，臉色潮紅得不正常，嘴唇卻蒼白乾裂。book18.org
她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痙攣，裸露在外的皮膚下，青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凸起、跳動，仿佛有什麼東西正在她體內瘋狂奔流。book18.org
石台旁散落著幾個空了的瓷瓶，瓶口還殘留著暗紫色的藥粉。book18.org
正是小芸。book18.org
狐小欺驚呼一聲就要衝上去，卻被蘇可抬手攔住。book18.org
蘇可走到石台邊，俯身仔細查看小芸的狀況。book18.org
藍白衣襟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敞開，露出鎖骨下一片白皙肌膚，但她神色專注，無暇他顧。book18.org
她的指尖輕輕搭在小芸腕脈上，粉紅色的真氣滲入，片刻後，蘇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book18.org
「是『擴脈散』……但劑量遠超正常範圍十倍不止。」蘇可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火與痛惜，「他們在強行擴張她的經脈，加速真氣流動，為後續的『灌體』做準備……這是要拿她當活體藥爐，試驗某種霸道的外力灌注之法。」book18.org
她輕輕掀開小芸的衣袖，手臂上赫然有幾處新鮮的、如同烙鐵燙出的焦黑痕跡，排列成那個扭曲的蝌蚪符號。book18.org
龍嘯握緊了拳頭。book18.org
瓊梧靜靜站在一旁，天藍色的眼眸注視著石台上痛苦痙攣的少女。她忽然伸出手，掌心覆蓋在小芸的額頭上。book18.org
青金色的光華，混合著「情愫」劍中那股溫暖堅韌的生命氣息，緩緩渡入小芸體內。book18.org
小芸劇烈的痙攣稍稍平復了一些，潮紅的臉色也略微消退，但那些凸起的血管依舊在皮下瘋狂跳動。book18.org
「她的經脈……受損很重。」瓊梧收回手，輕聲說，「現在只能暫時安撫，治不了根本。」book18.org
蘇可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取出一枚淡粉色的丹藥，喂入小芸口中，又以真氣助其化開。小芸的呼吸逐漸平穩，但依舊昏迷不醒。book18.org
「必須立刻帶她回萬花谷，以『百花靈液』溫養經脈，再設法拔除藥力。」蘇可沉聲道，看向龍嘯，「龍仙師，此處不宜久留。這些俘虜和證據，也需一併帶回。」book18.org
龍嘯點頭：「自然。」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石室內那些令人不寒而慄的器皿與痕跡，又看向石台上奄奄一息的少女，眼中雷火隱現：book18.org
「易筋派的債……遲早要一筆筆算清。」book18.org
狐小欺已經脫下了自己的杏黃色外衫，小心地蓋在小芸身上。book18.org
她蹲在石台邊，輕輕握著小芸冰涼的手，猩紅的眼眸里第一次沒有了往日的嬉笑，只剩下沉甸甸的難過與憤怒。book18.org
「小芸別怕……」她低聲說，「我們帶你回家。」book18.org
洞外，夜色已徹底籠罩了隱花嶺。book18.org
山風嗚咽，如同無數冤魂的哭泣。book18.org
而這場跨越了五百年的追獵，似乎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第326章 月下剖白book18.org
萬花谷的夜，比嶺外靜謐許多。book18.org
谷中靈氣氤氳，滋養著萬千花草，連月光落下來都仿佛被濾過一層，顯得格外柔和清澈。竹樓區東側一間特意收拾出的靜室內，燈火通明。book18.org
小芸平躺在鋪著軟褥的竹榻上，臉色依舊蒼白，但呼吸已平穩不少。book18.org
蘇可親自調配的「百花靈液」盛在一隻白玉碗中，色澤晶瑩，泛著溫潤的草木光華。book18.org
她以真氣為引，將靈液化作縷縷輕霧，緩緩渡入小芸周身竅穴。book18.org
瓊梧靜立一旁，天藍色的長髮在燈下泛著淡淡光暈。book18.org
她偶爾伸手，指尖溢出極淡的青金色仙力，輕點小芸幾處要穴，助其梳理體內紊亂的氣息。book18.org
動作生疏卻認真，仿佛在完成某種重要的儀式。book18.org
狐小欺蹲在榻邊，雙手托腮，那雙總是帶著狡黠笑意的猩紅眼眸，此刻滿是擔憂。book18.org
她時不時用小勺舀一點溫水，輕輕潤濕小芸乾裂的嘴唇，又拿軟帕小心擦拭她額角的冷汗。book18.org
「經脈的損傷比預想的頑固。」蘇可收回手，指尖殘留的粉紅光華漸漸隱去，「『擴脈散』藥性霸道，又過量十倍，幾乎撕裂了她的經絡網。百花靈液只能溫養，若要徹底修復，至少需靜養三月，期間不可動用真氣。」book18.org
室內一時寂靜，唯有燈火偶爾噼啪輕響。book18.org
治療持續到子夜。book18.org
小芸的情況總算穩定下來，沉沉昏睡。狐小欺自告奮勇留下守夜，蜷在榻邊的竹椅里，不一會兒也迷迷糊糊睡去，狐耳隨著呼吸輕輕顫動。book18.org
瓊梧默然看了片刻，轉身走出靜室。龍嘯跟在她身後，兩人並肩行在月光鋪就的石徑上。book18.org
「你去休息。」龍嘯停下腳步，看向身旁的女子，「今日你也損耗不小。」book18.org
瓊梧抬眼看他，天藍色的眼眸在月色下清澈見底。她點了點頭，卻沒立刻離開，反而輕聲問：「你睡不好？」book18.org
龍嘯一怔。book18.org
瓊梧的目光落在他眉間那道不自覺蹙起的淺痕上：「你這裡，一直皺著。」book18.org
龍嘯下意識抬手，指尖觸到眉心，才意識到自己竟一直繃著神經。他苦笑一聲：「有些事……想不明白。」book18.org
瓊梧安靜地看了他片刻，忽然伸出手，冰涼的指尖極輕地拂過他的眉間。book18.org
「不要皺。」她說，語氣平淡如常，卻讓龍嘯心頭猛地一跳，「難看。」book18.org
說完，她收回手，轉身走向自己的竹樓。天藍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揚起，背影高挑筆直。book18.org
龍嘯站在原地，看著她推門而入，竹扉輕輕合攏。眉間那一點被她指尖拂過的地方，仿佛還殘留著微涼的觸感。book18.org
他深深吸了一口夜氣，清冷的花香混著草木氣息湧入肺腑，卻撫不平胸中紛亂。book18.org
不知不覺，他已走到竹樓區外圍。此處臨近一片花田，夜間無人，唯有月光如紗，覆在搖曳的花海上。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了蘇可。book18.org
她竟仍穿著那身「武妝」。book18.org
藍白衣裙在夜色中幾乎要融進月光里，高開衩的下擺在微風中輕揚，露出一雙筆直修長的腿，白色中襪包裹著玉足，木屐踩在石徑上，發出極輕的「嗒、嗒」聲。book18.org
她倚在一株老梅樹下，黑白長發垂落肩頭，仰面望著天上弦月，側臉線條在月華勾勒下柔美得不真實。book18.org
龍嘯腳步一頓。book18.org
蘇可已聞聲轉頭。見是他，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婉依舊，卻因這身裝束平添了幾分驚心動魄的媚意。book18.org
「龍仙師也睡不著？」book18.org
龍嘯避開眼，喉結微動：「蘇宗主，您不是說……這是您的武妝麼？此番並無爭鬥敵對，為何不換回常服？」book18.org
蘇可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裙，恍然般輕輕「啊」了一聲。book18.org
「是妾身考慮不周了。」她語氣自然，卻並未有離開或更衣的意思，反而緩步走近，「白日事多，回谷後便徑直去了靜室，未來得及更換。讓仙師見笑了。」book18.org
她在龍嘯身前五步處停下。這個距離，龍嘯能清晰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淡淡花香，混合著一絲極淡的、屬於成熟女子的暖香。book18.org
他視線垂落，盯著地面石縫裡一株冒頭的野草。book18.org
蘇可卻似乎沒有察覺他的窘迫，柔聲開口：「仙師心中有事？」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道：「自然。易筋派，大師兄，還有那些迷霧中的謎團……樁樁件件，理不清頭緒。」book18.org
「不止吧。」蘇可的聲音很輕，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刺入龍嘯心防最薄弱處，「甄姑娘她……」book18.org
龍嘯猛然抬頭，眼中閃過驚色。book18.org
蘇可看著他，唇角勾起一抹瞭然又溫和的弧度：「仙師不必驚訝。我合歡宗修陰陽道，對男女之情愫、眉眼之波瀾，察言觀色乃是基礎。我看得出來，你很愛她。」book18.org
龍嘯張了張嘴，想否認，話到嘴邊卻化作一聲低嘆。book18.org
「是。」他承認了，聲音乾澀，「我愛她。」book18.org
蘇可靜靜等著。book18.org
龍嘯抬手按了按眉心，那裡仿佛還殘留著瓊梧指尖的涼意：「但是她……」book18.org
「她對你確有好感。」蘇可接話，目光清澈，「那種下意識的靠近、信任，甚至方才她替你撫平眉心的動作……瞞不過我的眼睛。但恕妾身直言——」book18.org
她頓了頓，語氣溫和卻殘忍地剖開真相：book18.org
「她並不愛你。至少，不是男女之愛。」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book18.org
月光落在他臉上，將那份深藏的痛楚照得無所遁形。book18.org
「我知道。」他再開口時，聲音已平靜許多，「有好感，能重新接納我在她身邊……我已很滿足。」book18.org
蘇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憐惜。她忽然問：「妾身能問問麼？你們之間……」book18.org
龍嘯睜開眼，望向瓊梧竹樓的方向。窗內燈火已熄，一片漆黑。book18.org
「她曾是我的未婚妻。」他緩緩道，「因為一些意外……性情大變，失去記憶，還……差點殺了我。」book18.org
他省略了仙界、瓊梧、十年囚禁與那場生死搏殺。那些太過驚世駭俗，且涉及蒼衍派與仙族的隱秘，不便對外人言。book18.org
但僅僅是這幾句，已讓蘇可眸中泛起波瀾。book18.org
「竟有如此事……」她輕聲道，「難怪她看你時，眼神那般複雜。」book18.org
龍嘯不欲再談，話鋒一轉：「蘇宗主，今日你展現的合歡宗功法，確實厲害。我此前也曾與合道境實力的……人交手，雖敵不過，但尚能還上幾招，周旋片刻。」book18.org
他看向蘇可，目光坦誠：book18.org
「可若是中了宗主你的媚術——恐怕頃刻間便會心神失守，任你宰割，一招都別想還。合歡宗道法，高境界對低境界的壓制，當真恐怖如斯。」book18.org
蘇可聞言，輕輕笑了。book18.org
「仙師過譽了。」她搖頭，「媚術再強，終究是外道。合歡宗立派數百年，始終被正道斥為『邪派』，困守這隱花嶺一隅，不得見天下風光。」book18.org
「不過，」蘇可話鋒一轉，「妾身也並非是在抱怨。」book18.org
蘇眸中光影流轉，「我們……不壓抑人性的做法，妾身很喜歡……」book18.org
她抬手，指尖輕輕拂過自己敞開的領口邊緣，動作自然得仿佛只是整理衣襟，但那纖長手指划過肌膚的軌跡，卻帶著某種致命的暗示。book18.org
「喜怒哀樂，愛欲憎痴，皆是天道自然。合歡宗之道，在於『合』——天地陰陽相合，人心慾念相合，靈肉……相合。」book18.org
她往前又湊近半分，吐息幾乎噴在龍嘯頸側：book18.org
「白日裡，你看我的眼神……我看見了。」book18.org
龍嘯渾身一僵。book18.org
月光如水，靜靜流淌在萬花谷的每一寸土地上。book18.org
龍嘯站在原地，蘇可這句話如同細密的蛛絲，纏住了他本已紛亂的思緒。book18.org
他喉結微動，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敞開的領口——那片雪白在月色下泛著細膩的光澤，鎖骨線條優美得驚心動魄。book18.org
「宗主……何意？」龍嘯的聲音有些發乾。book18.org
蘇可笑了。那笑容不再只是溫婉，而是摻入了一絲撩人心弦的媚意，如同月下悄然綻放的夜曇，明知危險，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book18.org
「妾身就直說了罷。」她向前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妾身想與仙師……雲雨歡愉一番。」book18.org
龍嘯瞳孔微縮。book18.org
蘇可卻已繼續開口，聲音又輕又軟，像羽毛拂過心尖：「仙師放心，妾身不用採補之術，不損你半分修為根基。只為……身心歡愉。」book18.org
說話間，她那雙秋水般的眼眸微微漾開一圈極淡、極隱秘的粉紅色光暈——那不是肉眼可見的色彩，而是直接作用於識海的波動。book18.org
合道境修士施展的媚術，早已超越了尋常幻象與誘惑的層次，它悄無聲息地滲透進對方的感知深處，如同春雨潤物，讓你分不清哪些是外來的影響，哪些是自己心底真實的念頭。book18.org
龍嘯毫無察覺。book18.org
他只看見蘇可站在月光下，那身「武妝」將她成熟豐腴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book18.org
藍白衣裙的高開衩處，一雙筆直修長豐腴的玉腿時隱時現，白色中襪包裹的足踝纖細秀美，踏在木屐上，每一個細微的調整都帶著難以言喻的風情。book18.org
她真的好美。 這個念頭自然而然地浮現在龍嘯腦海中。book18.org
那雙含情目，秋水橫波；那張容顏，絕色傾城；那裸露的玉肩與鎖骨，線條優雅；那半掩半露的雪白胸脯，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那被腰封緊束的纖纖細腰，不盈一握；還有那雙在裙擺間若隱若現的玉腿，白襪包裹的玉足……book18.org
不知為何，他覺得這身裝束，比完全暴露更加令人心動。book18.org
那種欲遮還掩的風情，像最精巧的鉤子，悄無聲息地鉤住了他內心深處某個從未被觸及的角落。book18.org
我應該拒絕。 殘存的理智在掙扎。book18.org
筱喬是我的未婚妻，我應當對她忠貞。book18.org
可是……她現在記憶全失，自稱瓊梧。從前的婚約，她還認嗎？她還記得嗎？book18.org
再說，我與陸璃師娘……不也有過那麼多年的不倫關係麼？那時我又何曾堅守過？book18.org
現在面對蘇可，我在猶豫什麼？book18.org
因為她是「邪派」？book18.org
但這幾日在合歡宗所見——那些被收留的孩童，那些相互扶持的弟子，這片祥和安寧的萬花谷……合歡宗，真的算是無惡不作的「邪派」嗎？book18.org
「官人……」蘇可的聲音再度傳來，那聲稱呼又軟又糯，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柔媚腔調，「你身材這般健碩高大，最是勾女子歡心。初見時，妾身就……喜歡得不得了。」book18.org
她微微垂眸，長睫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竟有幾分少女般的羞怯——但這羞怯出現在這位溫婉成熟的宗主身上，反而更加撩人。book18.org
「而且方才，妾身說謊了。」她抬眼看他，目光坦蕩又狡黠，「妾身這身『武妝』，並非忘記更換。而是……知道仙師喜歡，專在這裡等你的。」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搭上龍嘯的手臂。那觸碰很輕，卻帶著灼人的溫度。book18.org
「一會兒，妾身就穿著這身……」她湊近他耳畔，吐息溫熱，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某種令人心跳加速的承諾，「服侍官人，如何？」book18.org
龍嘯的呼吸驟然粗重。book18.org
最後一點靈台的清明在吶喊。book18.org
他的嘴唇動了動，「不……蘇宗主，這……這不妥。」卻發出不完整的聲音。book18.org
蘇可看著他掙扎的模樣，眼中笑意更深。book18.org
她知道，媚術已經生效了——不是強行控制，而是悄然放大了他心底本就存在的慾念與動搖，讓他以為這一切都是自己「想通」的結果。book18.org
「我們合歡宗修陰陽道，」她輕聲細語，像在講述某種古老的秘密，「會的花樣和體位……可多了。仙師不想……試試麼？」book18.org
試試。book18.org
這兩個字如同最後一根稻草。book18.org
龍嘯的腦海中，那些說服自己的藉口瘋狂滋長：book18.org
筱喬現在根本不愛我，她只是不討厭我罷了。book18.org
師娘能與我歡好，為何蘇可不行？book18.org
合歡宗不是惡徒，兩情相悅，有何不可？book18.org
我只是……只是太久沒有……book18.org
就一次。就這一次。book18.org
這些念頭如同潮水般淹沒了最後那點抵抗。在媚術的催化下，它們變得無比真實、無比合理——仿佛本就是他自己深思熟慮後的決定。book18.org
再也忍不住了。book18.org
龍嘯猛地伸出手，一把將蘇可橫抱而起！book18.org
蘇可輕輕「呀」了一聲，手臂自然而然地環上他的脖頸，將臉靠在他堅實的胸膛上。book18.org
藍白衣裙的裙擺垂下，露出整段白皙光潔的小腿，白襪包裹的玉足在空中微微晃動。book18.org
「妾身的房間……在那邊。」她抬手指向花田深處一棟獨立的竹樓，聲音裡帶著笑意與期待。book18.org
龍嘯再不猶豫，抱著她大步走去。懷中的身體溫軟馨香，那身「武妝」的布料合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膚的溫度與曲線。book18.org
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蜿蜒的石徑上。book18.org
……book18.org
遠處的梅樹下，一道杏黃色的身影悄然浮現。book18.org
狐小欺雙手抱胸，倚在樹幹上，那雙猩紅的眼眸在夜色中閃爍著玩味的光。她看著龍嘯抱著自家娘親走向竹樓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book18.org
「唉～」她拖長了語調，自言自語，「又一個純情男子，著了娘親的道咯。」book18.org
狐耳輕輕抖了抖，尾巴在身後悠閒擺動。book18.org
「娘親這『月下悄語』的媚術，可是連合道境同階都難以察覺的秘傳呢。防不勝防，無影無蹤……恐怕事後，那傻大個還會以為都是自己的錯，是自己沒堅守住道心呢～」book18.org
她搖搖頭，一副「真是可憐」的表情，但眼中卻滿是幸災樂禍。book18.org
「娘親也是……」狐小欺撇撇嘴，「臭男人有什麼好的？汗津津、硬邦邦的。還是女子好，香香軟軟的，抱起來多舒服？豈不更好？」book18.org
說著，她的目光不自覺飄向瓊梧所在的竹樓方向。book18.org
窗內一片漆黑，靜悄悄的。book18.org
狐小欺盯著那扇窗看了片刻，猩紅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柔軟。book18.org
「甄姐姐……」她輕聲呢喃，尾巴不自覺地卷了卷，「要是你知道那傻大個現在正抱著我娘親……會怎麼想呢？」book18.org
她忽然有些好奇。book18.org
但隨即，她又搖了搖頭，將這念頭甩開。book18.org
「算了算了，關我什麼事～」狐小欺轉身，身影輕盈地消失在花叢深處，「睡覺去咯～」book18.org
夜風吹過，花海搖曳。book18.org
蘇可的竹樓內，燈火悄然亮起，又很快被什麼遮擋，只透出朦朧曖昧的光暈。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