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391-392） 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391章 風止book18.org
聽到萬征的挑釁後，林陽並沒有回應什麼，只是伸出左手，食指微曲，在「風魔」寬厚的劍面上輕輕一彈。book18.org
「噔～～」book18.org
那聲音出乎意料地清脆，卻又不似金屬撞擊的尖銳，反而帶著一種悠揚的空靈，如同古寺鐘鳴，又如深山擊缶。book18.org
音波從劍身上盪開，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青色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book18.org
所過之處，風都微微一滯。book18.org
萬征的瞳孔微微收縮。他握緊「歸墟」，純白色的光芒在掌心流轉，身形在虛空中緩緩後退了數尺，拉開距離，凝神戒備。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抹弧度。那弧度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近乎溫和的意味。book18.org
「萬宗主。」他開口，聲音冷峻如常，卻比方才多了一絲罕見的、認真的溫度，「你方才那式『血光之災』，倒是提醒了林某。」book18.org
他頓了頓，左手又彈了一下劍面。book18.org
「噔～～」book18.org
又一道青色漣漪盪開，空氣中的風又滯了一瞬。book18.org
「林某有一式功法，多年未用了。」他的目光落在「風魔」劍身上，看著那些緩緩流轉的青色風紋，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懷念，「今日筋骨既已舒展，便請萬宗主品鑑一二。」book18.org
萬征的眉頭皺了起來。他死死盯著林陽，盯著他那隻還在輕輕撫摸劍面的左手，盯著他那雙平靜如常卻隱隱透著某種危險光芒的眼眸。book18.org
他運轉真氣，警惕地催動「歸墟」。book18.org
純白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化作一層又一層的光幕，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book18.org
他的小腹那道貫穿傷還在癒合，雙手上被風魔劍割出的傷口也只是剛剛止血，但他的氣息，正在一點一點攀升。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萬征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近乎瘋狂的戰意。他的嘴角彎起一抹笑，那笑容里有挑釁，有期待。book18.org
「萬某初登歸一大道，正想多多領教！」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輕輕點頭。book18.org
然後，他彈了第三下。book18.org
「噔～～」book18.org
這一次，聲音比前兩次更加低沉，更加悠長。book18.org
青色漣漪從劍身上盪開時，不再是一圈圈擴散，而是如同水波般在空氣中凝固、滯留，將方圓百丈內的空間，都染上了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青色光暈。book18.org
林陽抬起頭，望向萬征。book18.org
那雙眼眸中，青色光芒驟然熾盛，如同兩團青色的火焰在瞳孔深處燃燒。book18.org
但他歸一境那浩瀚的真氣，正在「風魔」上向內坍縮、凝聚，仿佛那不再是一柄劍，而是一個……奇點。book18.org
一個讓萬物靜止的奇點。book18.org
「蒼衍風道·風止。」book18.org
林陽開口，聲音很輕，輕得像是風中的嘆息。book18.org
同時，他彈了第四下。book18.org
「噔～～」book18.org
那聲劍鳴，與他吐出的「止」字，完美地契合在一起，仿佛它們本就是同一個聲音。book18.org
不是劍鳴伴隨話音，不是話音壓過劍鳴，而是——那一聲「噔」，就是「止」，那一個「止」字，就是「噔」。book18.org
音波與話音交織成一道無形的敕令，向四面八方擴散。book18.org
下一個瞬間，整座褐山谷的風，都停了。book18.org
不是漸漸減弱，不是徐徐消散，而是在那一瞬間，徹底、完全、毫無過渡地停了。book18.org
那些從谷口灌入的晨風，那些在廢墟間打著旋兒的細沙，那些在崖壁上搖曳的枯草——一切的一切，都在這一刻凝固了。book18.org
空氣不再流動，旗幟不再飄動，衣袂不再拂動，就連那些在空中飄散的煙塵，都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懸停在半空中，一動不動。book18.org
方圓百丈之內，萬籟俱寂。book18.org
沒有風聲，沒有沙礫滾動聲，沒有衣袍獵獵聲，沒有任何聲音。book18.org
那寂靜太過徹底，太過純粹，純粹得不像是人間，倒像是時間本身都停止了流動。book18.org
戰場上所有人都感覺到了。book18.org
那些破軍門的弟子們下意識地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這種寂靜太過莊嚴，莊嚴得讓人不敢出聲。book18.org
鐵自如站在那裡，「無荒」巨斧握在手中，斧刃上的銀白寒芒此刻如同凍結的冰凌。book18.org
他那張被爐火與風沙磨礪出的臉上，此刻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死死盯著戰場上空那道月白色的身影，眼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book18.org
龍嘯半跪在碎石中，瓊梧扶著他的左臂，兩人都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只是抬起頭，望著那道懸浮在半空中的身影，望著那雙燃燒著青色火焰的眼眸，心中湧起說不清的震撼。book18.org
這就是蒼衍風脈掌脈真人的全力。book18.org
這就是歸一境。book18.org
萬征當然也感覺到了。book18.org
風停的那一瞬間，他便察覺到了不對。book18.org
他的身形在半空中微微一滯，不是因為受到了攻擊，而是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感受不到風了。book18.org
作為御氣境時就已能御風而行的修士，空氣中的絲毫微風他都能感知，可此刻，那種感知消失了。book18.org
不是被屏蔽，不是被干擾，而是風——真的停了了。book18.org
萬征的眉頭皺了起來，他張開嘴。book18.org
「林真人，你這招只是把風停了，這也沒——」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不想說了，而是因為他忽然發現——自己無法呼吸了。book18.org
他的肺部在那一瞬間本能地收縮，試圖將外界的新鮮空氣吸入體內。book18.org
可他的嘴巴張著，喉嚨敞著，肺部拚命地擴張，卻什麼都吸不來。book18.org
不是空氣稀薄，不是空氣被抽離，而是空氣就懸浮在他口鼻前方，一動不動，如同凝固的琥珀。book18.org
他的胸腔在劇烈起伏，他的肺部在瘋狂收縮，可那些空氣依舊停在那裡，紋絲不動，不進不出。book18.org
萬征的臉色，驟然變了。book18.org
不是蒼白，而是一種青紫色的、窒息般的潮紅。他的眼睛瞪得滾圓，血絲密布，嘴唇翕動，卻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他開始掙扎。book18.org
身體本能地想要後退，想要飛開逃離這片「沒有風」的區域。book18.org
可他剛一動，便發現不只是風停了——他周身的空氣都凝固了，如同一層透明的琥珀，將他整個人牢牢封在其中。book18.org
他每移動一寸，都要耗費比平時多十倍的力量，去擠開那些凝固的空氣。book18.org
然後，他感覺到了更可怕的東西。book18.org
靈力。book18.org
天地間的靈力，也停了。book18.org
他方才還在運轉心法，試圖吐納世間靈力，將那些游離在天地間的能量吸入體內，轉化為真氣。book18.org
可此刻，那些靈力如同被凍結的河流，凝固在空氣中，一動不動。book18.org
他能「看見」它們——在他的感應中，那些微小的、發光的、如同螢火蟲般的光點——就懸浮在他身周，觸手可及，卻無法吸收。book18.org
不是被隔絕，不是被屏蔽，而是那些靈力本身，停止了流動。book18.org
萬征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book18.org
他終於明白了這一式「風止」的真正含義——停止的不是風，而是世間一切流動之物。book18.org
風是流動的，空氣是流動的，靈力是流動的，甚至連聲音——方才那悠揚的劍鳴——都是通過空氣的振動傳播的。book18.org
當一切都停止流動，世間便只剩下一種東西。book18.org
死寂。book18.org
林陽立於虛空中，月白風青紋袍此刻垂落不動，如同一尊雕像。book18.org
「風魔」劍橫在身側，劍身上的青色風紋也停止了流轉，仿佛連那劍中的風靈都被這一式「風止」所凝固。book18.org
但他的眼睛，依舊亮著。book18.org
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此刻正冷冷地望著萬征，望著他那張青紫色的臉，望著他那拚命掙扎卻越來越無力的身體。book18.org
然後，林陽又彈了一下劍面。book18.org
「噔～～」book18.org
那聲劍鳴穿透凝固的空氣，精準地鑽入萬征耳中。book18.org
那聲音是直接作用於萬征的靈台，如同在他腦海中炸開的一顆雷。那聲音並不響亮，甚至可以說很輕，但正是這種輕，讓它更加難以抵擋。book18.org
它不刺耳，不尖銳，只是悠揚地、空靈地、一下一下地敲在萬征的靈台上，如同寺廟的晨鐘，一下，又一下。book18.org
萬征的靈台開始震顫。book18.org
不是因為那聲音有多大的威力，而是因為它太有規律了。book18.org
噔……噔……噔……不緊不慢，不急不緩，如同水滴石穿，如同鈍刀割肉。book18.org
每一次劍鳴響起，他的靈台便微微一顫；每一次靈台震顫，他體內那些被壓制已久的力量便蠢蠢欲動。book18.org
仙族的本源、大妖的妖力、修士的真氣、人族的血氣——那四股被他強行糅合在一起的力量，此刻正在那規律的劍鳴中躁動不安，如同被驚醒的猛獸，開始撕咬、衝撞它們的囚籠。book18.org
萬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book18.org
他拚命催動心法，試圖壓制體內那些翻湧的力量，同時調動真氣，試圖掙脫這片凝固的牢籠。book18.org
可每一次他剛凝聚起一絲真氣，那劍鳴便響起，將他的心神震得一盪，真氣隨之潰散。book18.org
這樣下去，不用林陽動手，他自己就會被那四股力量反噬至死。book18.org
萬征咬牙，眼中閃過一絲狠色。book18.org
不能坐以待斃。book18.org
他強行催動體內殘存的真氣，不再試圖掙脫「風止」的束縛，而是將那些真氣全部注入「歸墟」珠中。book18.org
「歸墟」珠在他掌心亮起。book18.org
既然你想困死我，那我就把身邊的一切，全部吞噬！book18.org
此刻，萬征不再用「歸墟」去對抗林陽的風，而是用它來吞噬——吞噬那些凝固的空氣，吞噬那層禁錮他的牢籠。book18.org
「萬化訣·盡歸墟中！」book18.org
萬征在心中默念，將真氣瘋狂灌入「歸墟」珠。book18.org
「歸墟」珠的光芒，驟然大變。book18.org
它那一直用於攻伐的白光，霎時間消失了，而它周圍的光仿佛向內坍縮，珠身周圍出現了一個漆黑的無光區域。book18.org
那區域開始只有一指厚大小，卻黑得純粹，黑得徹底，黑得連光都無法逃脫。book18.org
它包圍在「歸墟」珠周圍，緩緩旋轉，周圍的空氣——那些被「風止」凝固的空氣——開始向它流動。book18.org
那不是風自然的流動，因為林陽的「風止」功法依舊存在。book18.org
而是那化作無光的、黑色圓球的「歸墟」，正在吞噬一切。book18.org
那層停滯在「歸墟」珠周圍、無法向外擴散光，此刻如同一縷縷絲線，被「歸墟」吸了進去。book18.org
光芒在圓球邊緣扭曲、變形、拉長，化作一道道細如髮絲的光線，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黑暗中。book18.org
然後是靈力。book18.org
那些被「風止」凝固在空氣中的天地靈力，那些微小的、發光的、如同螢火蟲般的光點，此刻也開始向黑色圓球飄去。book18.org
它們飄得很慢，很緩，仿佛極不情願，卻無法抵抗那股吞噬的力量。book18.org
一個接一個，消失在黑暗中。book18.org
然後是空氣本身。book18.org
那些凝固的空氣，在「歸墟」的吞噬下開始鬆動。氣流如同扭曲的絲線，被那黑色圓球吸了進去，在圓球周圍發出尖銳的、如同鬼哭般的呼嘯。book18.org
「風止」的領域，出現了一道裂口。book18.org
萬征能感覺到，身周那片凝固的牢籠，正在鬆動。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這一次，空氣終於湧入了他的肺部。book18.org
那空氣溫熱、乾燥、帶著硝煙與血腥的氣息，卻是他在這一刻最渴望的東西。book18.org
「歸墟」的吞噬，讓萬征在「風止」中撕開了一道縫隙。他大口喘息，貪婪地吸入空氣，同時引導著「歸墟」繼續吞噬，試圖擴大那道裂口。book18.org
林陽的眉頭皺了起來。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歸墟」的吞噬正在侵蝕他的「風止」。book18.org
它將那些被凝固的空氣和靈力，一口一口吞入黑暗。book18.org
若任其發展，不出半炷香，「風止」便會被徹底破除。book18.org
林陽咬緊牙關，體內真氣瘋狂涌動，試圖維持「風止」的穩定。book18.org
可他體內的污血還在侵蝕他的經脈，那些被萬征污染的真氣運行遲滯，讓他無法全力施為。book18.org
「歸墟」的吞噬，越來越猛烈。book18.org
那黑色的無光區域已經從「歸墟」原來的拳頭大小膨脹到蹴鞠大小，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book18.org
它不再只是吞噬萬征身周的一切，而是開始吞噬更遠的地方——那些被「風止」凝固的空氣，那些懸浮在戰場上的煙塵，那些散落在碎石中的鮮血。book18.org
萬征的嘴角，彎起一抹得意的弧度。book18.org
他感覺到，「盡歸墟中」的吞噬之力正在幫助他掙脫林陽的束縛。book18.org
只要再撐片刻，「風止」便會徹底崩潰，屆時他便能脫身，重新與林陽拉開距離。book18.org
可就在這時——book18.org
他的丹田深處，忽然傳來一陣劇痛。book18.org
那疼痛來得毫無徵兆，如同有人在他丹田中點燃了一把火。book18.org
那火不是尋常的火，而是一種混雜著仙族、大妖、修士、凡人四種力量的、扭曲的、狂暴的火焰。book18.org
萬征的臉色驟變。book18.org
連番的激戰，強行催動的「盡歸墟中」，終於打破了那本就脆弱的平衡。book18.org
仙族本源、大妖妖力、修士真氣、人族血氣——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驟然炸開。book18.org
它們在萬征的丹田中瘋狂衝撞、撕咬、吞噬，不再受他的壓制，不再受他的控制。book18.org
「不好——」book18.org
萬征的腦海中閃過這兩個字。book18.org
他想要停止「歸墟」的吞噬，想要收回注入珠身的真氣，想要重新壓制丹田中的混亂。book18.org
可他剛一動念，丹田中那股狂暴的力量便沿著經脈逆沖而上，直衝他的靈台。book18.org
萬征的瞳孔，驟然變成猩紅色。book18.org
那紅色不是血絲，而是一種妖異的、如同燃燒的炭火般的紅。book18.org
他的瞳孔深處，那四色流轉的光芒開始扭曲、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一片混沌的、令人心悸的暗紅。book18.org
他的呼吸開始急促。book18.org
不是因為窒息，而是因為一股瘋狂的、原始的、毀滅一切的衝動，正在從丹田深處湧上，衝擊著他的靈台。book18.org
他想起了戍仙堡那夜。book18.org
想起了管玄推開殿門時那張興奮的臉，想起了自己撲上去時那雙驚恐的眼睛，想起了自己撕碎他身體時那溫熱的、帶著腥氣的血。book18.org
他想起了戈壁灘上那條沙蠕蟲。book18.org
想起了自己從黃沙中醒來時，嘴角乾涸的墨綠色血跡，胃裡翻湧的未消化血肉。book18.org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吞噬的生命。book18.org
那些恐懼，那些絕望，那些臨死前的哀鳴——此刻都在他的靈台中炸開，化作一聲聲悽厲的嘶吼。book18.org
「啊————！！！」book18.org
萬征仰頭髮出一聲嘶吼。book18.org
那嘶吼聲不似人聲，混雜著野獸的咆哮、仙族的悲鳴、人族的慘叫——四種聲音交織在一起，震得整座褐山谷都在顫抖。book18.org
他的身體開始變化。book18.org
灰白色的獸毛從他裸露的皮膚下瘋長而出，覆蓋了他的手臂、脖頸、臉頰。book18.org
他的指甲暴長三寸，漆黑如墨，泛著金屬般的冷光。book18.org
他的牙齒變得尖銳，上下交錯，如同野獸的獠牙。book18.org
一雙丈長的肉翼在在背後展開。book18.org
他的額頭，裂開了一道縫隙。book18.org
一道血紅色的、豎著的縫隙，從眉心一直延伸到髮際線。縫隙中，一枚猩紅色的眼珠正在緩緩轉動，瞳孔中倒映著無數扭曲的、瘋狂的光影。book18.org
他周身的氣息，不再是人族修士的真氣，而是一種混濁的、狂暴的、令人作嘔的妖氣。book18.org
那妖氣中混雜著仙族的清冷、大妖的凶蠻、人族的怨念，還有一股說不清的、令人心悸的……飢餓。book18.org
「歸墟」珠，在他掌心劇烈顫抖。book18.org
他的眼睛——那兩隻猩紅的、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林陽。book18.org
那張被獸毛覆蓋的臉上，嘴角緩緩咧開，露出一口尖銳的、參差不齊的獠牙。book18.org
那不是一個笑。book18.org
那是一種飢餓的樣貌。book18.org
那是一個即將失控的、被四股力量反噬至癲狂的歸一境修士，在失去理智前的最後一絲清明。book18.org
「林……陽……」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得如同鈍刀刮骨，斷斷續續，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最後幾個字。book18.org
「殺……我殺……」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眼中的最後一縷清明，徹底消散。book18.org
那枚豎著的血紅色眼珠，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光芒呈暗紅色，如同凝固的血漿，所過之處，空氣被染成一片妖異的紅。book18.org
萬征的嘴張開了。book18.org
不是說話，而是——嘶吼。book18.org
「吼————！！！」book18.org
那嘶吼聲震天動地，比他在戍仙堡時更加瘋狂，更加狂暴。book18.org
他只要——殺。book18.org
殺光眼前的一切。book18.org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殘影，肉翼一扇！直撲林陽！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林陽瞳孔驟縮！book18.org
他想要閃避，可「風止」還在維持，他體內的污血還在拖累他的速度。book18.org
方才為了壓制萬征，他的真氣消耗了大半，此刻面對這頭癲狂的怪物，他的反應，慢了半拍。book18.org
暗紅色的利爪，撕開了他的護體真氣。book18.org
嗤————book18.org
鮮血飛濺。book18.org
林陽的胸口，留下三道深深的血痕，從左肩一直延伸到右肋。皮肉翻卷，白骨隱現，鮮血瞬間浸透了他的月白風青紋袍。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身形急退！book18.org
可萬征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book18.org
暗紅色的殘影再次撲來，利爪、獠牙、還有那枚豎眼中的血色光芒，鋪天蓋地般傾瀉而下！book18.org
每一擊都帶著山崩地裂般的力量，每一擊都足以將合道境修士撕成碎片！book18.org
林陽咬牙，風魔劍橫擋！book18.org
鐺鐺鐺鐺鐺————！！book18.org
金鐵交鳴聲密集如暴雨！book18.org
風魔劍與萬征的利爪瘋狂碰撞，炸開一串串刺目的火花！book18.org
林陽被那股蠻力震得連連後退，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book18.org
他的「風止」，終於維持不住了。book18.org
凝固的空氣開始流動，那些被靜止的靈力重新活躍，風聲、沙礫聲、衣袍獵獵聲，一切聲音都回來了。book18.org
但林陽沒有時間喘息。book18.org
因為萬征——已經徹底失控了。book18.org
他的身體在瘋狂膨脹。book18.org
原本精瘦的身軀此刻如同被吹脹的氣球，肌肉賁張，青筋暴起。book18.org
灰白色的獸毛覆蓋了他的全身，只露出那張扭曲的、布滿獠牙的臉。book18.org
他的背後，一對殘缺的、如同蝙蝠般的肉翼正在破體而出，翼膜上布滿暗紅色的血管。book18.org
那枚豎眼中的血色光芒越來越盛，照亮了整片戰場。book18.org
萬征仰天發出一聲嘶吼，那嘶吼聲中混雜著四種截然不同的聲音——仙族的悲鳴，大妖的咆哮，人族的慘叫，還有他自己最後的、微弱的、無人聽見的嘆息。book18.org
然後，他撲了下來。book18.org
如同一顆暗紅色的流星，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威勢，直直撞向林陽。book18.org
林陽深吸一口氣，握緊風魔劍，迎了上去。book18.org
青白色的風罡與暗紅色的妖氣，在半空中轟然相撞。book18.org
整座褐山谷，都在顫抖。book18.org
第392章 魔化book18.org
萬征的聲音還在山谷間迴蕩，人已經動了。book18.org
不是方才那種有章法的出招，不是光刃、光盾、光柱交替使用的戰術配合。book18.org
他就這樣撲了上來，赤手空拳，雙手成爪，十指彎曲如鉤，指尖如同被啃噬過的骨茬。book18.org
他就這樣撲了上來，沒有任何章法，沒有任何策略，只有最原始的、最本能的——撕碎眼前的一切。book18.org
林陽眉頭微皺，身形一側，避開萬征的撲擊。book18.org
風魔劍橫於身前，劍尖直指萬征咽喉，只等他自行撞上來。book18.org
可萬征在半空中硬生生扭轉身體，那動作扭曲得不像是人類應有的姿態，左肩的骨頭髮出咔咔的脆響，竟真的避開了劍尖。book18.org
他的右爪順勢抓向林陽持劍的手腕。book18.org
林陽手腕一翻，風魔劍反撩，劍刃斬向萬征的右臂。萬征不閃不避，右爪依舊抓向林陽手腕，同時左手五指併攏，化作手刀，直插林陽腰腹。book18.org
以傷換傷。book18.org
林陽的劍若斬下萬征的右臂，萬征的左手手刀也會刺穿他的腰腹。book18.org
歸一境修士的護體真氣雖強，卻也不是刀槍不入。book18.org
萬征這一爪，是真的要他的命。book18.org
林陽急忙收劍，後退。book18.org
他的「仙風流體」讓他的速度快過萬征，這一退便拉開了數丈距離。萬征的右爪抓空，左手手刀也刺了個空，整個人在空中踉蹌前沖數尺。book18.org
他穩住身形，肉翼一扇，轉過身，那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林陽。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目光依舊平靜，但眉頭皺得更緊了。book18.org
「萬征。」他開口，聲音冷峻如鐵，「你已入魔，還不快快醒來！」book18.org
萬征沒有回答。book18.org
他只是歪了歪頭，那雙血紅的眼睛裡，瞳孔深處的銀色光芒正在瘋狂閃爍，明滅不定。book18.org
他的嘴角微微翕動，似乎在說什麼，卻只發出一聲含混的呢喃。book18.org
然後，他又撲了上來。book18.org
這一次比方才更快，也更瘋。book18.org
他的雙手不再只是抓和刺，而是撕、咬、撞、踢——所有能用上的身體部位，全都成了武器。book18.org
他一爪撕向林陽面門，被風魔劍格擋後，竟一頭撞向林陽額頭！book18.org
林陽側頭避開，萬征的額頭擦著他的臉頰掠過，那力道之猛，竟在空氣中砸出一聲爆鳴。book18.org
林陽的反擊同樣凌厲。book18.org
風魔大劍在他手中如同活物，或刺、或撩、或掃、或斬，每一劍都精準地命中萬征的護體真氣最薄弱處。book18.org
萬征身上很快又添了數道傷口——左臂一道，右腿一道，腰側一道，每一道都深可見骨，鮮血噴涌。book18.org
但他不在乎。book18.org
他甚至沒有去看那些傷口。book18.org
他只是繼續撲，繼續抓，繼續撕，繼續撞。book18.org
護體真氣在劍刃的切割下越來越薄，越來越黯淡，他卻仿佛感覺不到疼痛。book18.org
傷口處流出的鮮血在高速移動中被甩成一條條暗紅色的弧線，在晨光中格外刺目。book18.org
林陽的優勢在擴大。book18.org
他的「仙風流體」讓他的速度遠勝萬征，他的劍法精妙絕倫，他的真氣雖被污血污染卻依舊渾厚。book18.org
他可以避開萬征的每一次撲擊，可以在萬征身上留下更多的傷口，可以消耗他更多的真氣，等他力竭，等他倒下。book18.org
可他發現，萬征的瘋狂，正在讓他變得越來越危險。book18.org
因為瘋狂，所以不可預測。book18.org
正常修士之間的戰鬥，是冷靜的、有計算的——計算對手的下一步、下下一步，計算真氣的消耗、招式的破綻、距離的優劣。book18.org
可萬征此刻沒有「下一步」。book18.org
他的每一步都是本能，每一次攻擊都不經過思考。book18.org
他的身體在戰鬥，意識卻已退居幕後。book18.org
這讓林陽的預判，頻頻失效。book18.org
他以為萬征要抓他的面門，萬征卻一頭撞來；他以為萬征要踢他的下盤，萬征卻張口咬向他的手臂——沒錯，咬。book18.org
萬征真的張嘴咬了過來，那滿口牙齒上沾著血跡，在晨光下泛著森冷的光。book18.org
林陽險險避開，風魔劍在萬征肩頭留下一道血痕，心中卻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寒意。book18.org
這不是修士之間的戰鬥。book18.org
這是人在與一頭受傷的、瘋狂的、困獸猶鬥的野獸搏鬥。book18.org
而就在這時——book18.org
一道純白色的光柱，從萬征右後方的虛空中激射而出！book18.org
那光柱粗如手臂，純白熾烈，快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它沒有瞄準林陽的心口，沒有瞄準他的咽喉，而是直奔他的左肋——那裡，是他護體真氣方才被萬征撞擊時震出的薄弱之處。book18.org
林陽瞳孔微縮，身形急轉，風魔劍橫擋。book18.org
鐺！！！book18.org
光柱轟在劍面上，炸開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林陽被那股巨力震得身形一晃，後退半步。他抬頭，望向光柱射來的方向。book18.org
那裡，一枚純白色的珠子懸浮在半空中，緩緩旋轉。book18.org
「歸墟」。book18.org
它就那樣靜靜懸浮在萬征右後方的空中，珠身上的光芒比方才黯淡了幾分，卻依舊在流轉，溫潤而執著。book18.org
沒有萬征的掌御，沒有真氣的牽引，它就那樣自發地、如同有生命般，懸浮在那裡。book18.org
然後，它又亮了。book18.org
又是一道光柱，從「歸墟」中激射而出，直奔林陽面門！book18.org
林陽身形一閃，光柱擦著他的頭髮掠過，轟在身後的一處石壁上，炸開漫天碎石。book18.org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石壁上被轟出的深坑，又看向那枚依舊在緩緩旋轉的「歸墟」，眉頭緊鎖。book18.org
這是本命仙器的自發護主。book18.org
修士的本命仙器，以精血祭煉，以真氣溫養，經年累月，仙器中便會烙印下主人的氣息，甚至產生一絲微弱的、近乎本能的意識。book18.org
此刻的萬征，正在失去理智。他的戰鬥本能正在被獸性取代，他的意識正在被瘋狂侵蝕。可「歸墟」，竟然還記得。book18.org
記得要保護主人。book18.org
林陽深吸一口氣，目光從「歸墟」上移開，重新落在萬征身上。book18.org
萬征依舊站在數丈外，大口喘息，雙眼血紅，涎水混著鮮血從嘴角滴落。book18.org
他的身上滿是傷口，素白麻衣已被血浸透，整個人如同從血池中爬出來的厲鬼。book18.org
但他的眼睛，依舊死死盯著林陽。book18.org
那瞳孔深處，銀色與血色交織，明滅不定。book18.org
林陽從那雙眼睛裡，看見了瘋狂，看見了殺意，也看見了……一絲極淡的、正在消退的、屬於「人」的光芒。book18.org
「萬征。」book18.org
林陽第三次開口，聲音不再冷峻如鐵，而是帶著一種深沉的、近乎悲憫的鄭重。book18.org
「你還要瘋到什麼時候？」book18.org
萬征仰頭髮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吼，那聲音尖銳刺耳，在褐山谷上空迴蕩，震得兩側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book18.org
然後，他再次撲了上來。book18.org
比方才更快，更瘋，更不要命。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撲來的身影，看著他眼中那最後一絲清明消散的瞬間，心中那絲悲憫，變成了更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嘆息。book18.org
「歸墟」珠依舊懸浮在萬征右後方，珠身上的光芒再次亮起，一道光柱蓄勢待發。book18.org
林陽握緊風魔劍，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青白色的風罡再次在他周身凝聚，那雙眼眸中，倒映著那道瘋狂撲來的、渾身浴血的身影。book18.org
……book18.org
暗紅色的殘影在褐山谷上空瘋狂穿梭，如同一顆失控的流星，所過之處，空氣被撕開一道道漆黑的裂隙。book18.org
萬征已經徹底失去了人的形態。book18.org
他的身軀膨脹到原本的兩倍有餘，灰白色的獸毛從每一寸皮膚下瘋長而出，將那張曾經清癯的臉覆蓋得只剩下血紅的眼睛和咧開的獠牙。book18.org
背後的肉翼已從一對變成兩對，四隻殘缺的翼膜在狂風中獵獵作響，每一次扇動都捲起漫天沙礫。book18.org
他的雙手已看不出手指的形狀，十根利爪如同彎曲的骨刃，爪尖處暗紅色的妖氣不斷滴落，落在下方的廢墟上，炸開一個個焦黑的坑洞。book18.org
而他此刻——正在無差別地攻擊一切。book18.org
林陽的風魔劍在萬征左肋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萬征甚至沒有去看那傷口一眼。book18.org
他反手一爪撕向林陽面門，被林陽避開後，那道爪罡便脫手飛出，直奔百丈外的破軍門人群。book18.org
「閃開！」秦雲的暴喝聲還未落下，爪罡已轟在地面上。book18.org
轟——！book18.org
碎石飛濺如雨，三名來不及躲避的御氣境弟子被氣浪掀飛，其中一人重重砸在崖壁上，口中鮮血狂噴。book18.org
狐小欺躲在瓊梧身後，死死捂著耳朵，整個人都在發抖。book18.org
龍嘯半跪在碎石中，看著那道還在肆虐的暗紅色身影，又看向那些不斷倒下的破軍門弟子，拳頭握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他想出手，可他的雙腿還在痙攣，他的經脈剛剛被玄何大師接續，七日之內不可妄動真氣。book18.org
他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又是一道光柱從「歸墟」珠中激射而出。book18.org
那光柱粗如手臂，純白熾烈，快得不可思議。book18.org
再次被林陽快速躲過，但緊接著它轟在中央的地面上，炸開一個數尺深的焦黑大坑，兩名破軍門的弟子被衝擊波震飛，滾落在地，發出悽厲的慘叫。book18.org
林陽的眉頭緊鎖。book18.org
他能勝萬征。book18.org
這一點他從未懷疑過。book18.org
萬征的歸一境根基沒他穩固，又已失去理智，不過是一頭空有蠻力的野獸。book18.org
以他的劍道造詣，以他百年歸一境的深厚根基，再給他半個時辰，他有絕對的把握將萬征斬於劍下。book18.org
可是這半個時辰里，萬征會發出多少道失控的爪罡、光柱？那些攻擊的餘波，會殺死多少人？book18.org
林陽的目光掃過戰場邊緣——那些正在拚命後撤的破軍門弟子，那些被碎石擊中、倒在地上哀嚎的傷員，那個被爪罡撕斷左腿、此刻還在血泊中掙扎的年輕弟子。book18.org
他的眼神一凜。book18.org
不能等了。book18.org
此刻不是計較公平道義，正面一對一的時候。book18.org
林陽一邊以風魔劍盪開萬征的一次撲擊，一邊深吸一口氣，真氣運至喉間，聲音如悶雷般在褐山谷上空炸開——book18.org
「鐵門主！玄何大師！助我一臂之力，誅殺此獠！」book18.org
鐵自如一直站在戰場邊緣，死死盯著上空那道暗紅色的身影。book18.org
他握著「無荒」的手青筋暴起，指節泛白。book18.org
戍仙堡的仇，呂先、譚想、於慶、施展的命，那二百三十七名戰死弟子的冤魂——他做夢都想親手斬下萬征的頭。book18.org
可他知道自己不能出手。book18.org
他是合道境巔峰，萬征是歸一境。book18.org
若在全盛時期，他或許還能憑藉戰鬥經驗，與萬征周旋上幾個回合。book18.org
可此刻的萬征已經瘋了，每一擊都裹挾著歸一境的狂暴力量，他若貿然上前，恐怕撐不過十招便會重傷，反而成為林陽的累贅。book18.org
但此刻，林陽的開口求助。book18.org
鐵自如眼中精光一閃，在也顧不得什麼計較，沖天的戰意熱血在胸膛激盪，破軍門永不退縮的教條在腦中響起，「無荒」巨斧上的兵煞之氣驟然爆發，化作一道沖天的鐵灰色光柱。book18.org
他雙腳猛地一踏地面，身形拔地而起，如同離弦之箭，直衝戰場上空。book18.org
「破軍門鐵自如，來也！萬征！你我百年恩怨，就在今日了結！」book18.org
玄何大師立於戰場邊緣的一處突岩上，灰色僧袍在晨風中獵獵作響，雙手合十，低聲誦經。book18.org
他的金色佛光一直鋪開在戰場上空，勉強護著地面上佛光中的弟子。book18.org
聽見林陽的呼喚，他睜開眼，那雙深邃平和的眼眸中，金色的光芒一閃而沒。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他低誦一聲佛號，御器升空，金色佛光在身後鋪開一片祥和的霞光，向那道暗紅色的身影飄去。book18.org
三道身影——青白、鐵灰、金黃——同時出現在褐山谷上空。book18.org
林陽盪開萬征的一次撲擊，身形急退，與那兩道身影匯合。book18.org
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幾分，月白風青紋袍上沾滿了血跡——有自己的，也有萬征的。book18.org
胸口那三道被萬征撕開的血痕還在滲血，左臂上也有幾道深淺不一的爪傷。book18.org
但他握劍的手，依舊穩如磐石。book18.org
「鐵門主，玄何大師。」他的聲音冷峻如鐵，卻帶著一絲罕見的鄭重，「二位幫我抵擋一陣，林某需要時間。」book18.org
鐵自如握緊「無荒」，鐵灰色的兵煞之氣在斧刃上瘋狂凝聚。book18.org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那道還在瘋狂撲騰的暗紅色身影，一字一句道：「林真人放心。老夫的死對頭，老夫擋著。」book18.org
玄何大師雙手合十，金色佛光在他周身流轉，平和而堅定：「林真人儘管施為。貧僧雖不擅殺伐，但困敵之能，尚可一用。」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們，輕輕點頭。book18.org
然後，他後退。book18.org
身形在空中向後滑出十餘丈，懸停於半空中。book18.org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風魔劍橫於身前，劍身上的青色風紋開始緩緩流轉，不是方才那種戰鬥時的急促流轉，而是一種更加緩慢的、如同呼吸般的節奏。book18.org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book18.org
那些外放的真氣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牽引，從四面八方收回體內，匯聚于丹田，凝聚於經脈。book18.org
他的月白風青紋袍不再獵獵作響，而是靜靜垂落，仿佛連風都繞開了他。book18.org
他開始蓄勢。book18.org
而在他的前方，鐵自如與玄何大師已經迎上了那道暗紅色的身影。book18.org
萬征的雙眼血紅，瞳孔中四色光芒瘋狂流轉，明滅不定。book18.org
他看見有人擋在面前，那張被獸毛覆蓋的臉上，嘴角咧開，露出一口尖銳的獠牙。book18.org
然後，他撲了上來。book18.org
鐵自如此刻面對一頭歸一的魔化怪物，說不緊張那是騙人的。book18.org
他是合道境巔峰，與萬征鬥了上百年，彼此知根知底。book18.org
可此刻的萬征不是他認識的萬征——他比全盛時期更瘋，比全盛時期更不要命，也比全盛時期更加危險。book18.org
但他沒有退。book18.org
「破軍·開山！」book18.org
鐵自如暴喝一聲，「無荒」巨斧轟然劈下！一道凌厲無匹的鐵灰色斧罡從斧刃上激射而出，如同開天闢地的巨斧，直直斬向萬征的頭頂！book18.org
萬征不閃不避。book18.org
他甚至連看都沒看那道斧罡一眼。book18.org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成爪，暗紅色的妖氣在指尖凝聚，化作五道凌厲的爪罡，後發先至，與那道斧罡狠狠撞在一起。book18.org
轟！book18.org
斧罡在爪罡的撕扯下劇烈顫抖，表面裂開數道細紋，隨即轟然崩碎！五道爪罡雖被斧罡削弱了大半，卻依舊余勢不衰，直取鐵自如面門！book18.org
鐵自如瞳孔微縮，連忙橫斧格擋。爪罡轟在斧面上，炸開刺目的火花，他整個人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數丈，虎口發麻，胸口氣血翻騰。book18.org
萬征正要追擊，一道金色的光芒從側方射來，化作一根粗如手臂的金色繩索，纏上了他的右臂。book18.org
「觀心觀我·金剛縛。」book18.org
玄何大師的聲音平和如常，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金色的光芒正在瘋狂流轉。book18.org
他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念珠法器滴溜溜的在他的身邊旋轉，那根金色繩索在萬征右臂上越纏越緊，繩身上的梵文流轉著莊嚴的佛光。book18.org
萬征低頭看了一眼那根繩索，血紅的眼睛中閃過一絲不耐煩。book18.org
他右臂猛地一掙——那根金色繩索上的梵文劇烈閃爍，繩索表面被撐得緊繃如弓弦，發出咔咔的聲響。book18.org
三息之後，繩索轟然崩碎，化作漫天金色光點消散。book18.org
玄何大師悶哼一聲，後退半步。他的臉色微微發白，但雙手的印訣沒有絲毫散亂。他深吸一口氣，催動法器，再次結印——book18.org
「觀心觀我·金剛伏魔！」book18.org
他雙手法印一變，金色的佛光從他的念珠法器中瘋狂湧出，在萬征周圍凝聚成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古鐘。book18.org
那古鐘高達五丈，通體流轉著莊嚴的佛光，鐘身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將萬征整個罩在其中。book18.org
萬征被困在古鐘內，那雙血紅的眼睛掃視著四周，嘴角咧開，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然後他猛地撲向鐘壁——book18.org
轟！轟！轟！book18.org
他瘋狂撞擊，每一次撞擊都震得金鐘劇烈顫抖，鐘身上的梵文明滅不定。book18.org
玄何大師的臉色越來越白，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但他死死維持著法印，不退半步。book18.org
鐵自如抓住這個機會，再次欺身而上！「無荒」巨斧狂舞，鐵灰色的斧罡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斬向金鐘之中的萬征！book18.org
萬征被金鐘困住，無法閃避，只能硬接那些斧罡。book18.org
他雙爪狂舞，將一道道斧罡撕碎，可斧罡的數量太多、太密，總有幾道突破他的防禦，在他身上炸開新的傷口。book18.org
鮮血飛濺。book18.org
他的左肩被一道斧罡劈中，一道斧傷；他的右腿被另一道斧罡掃過，鮮血順著小腿滴落；他的後背被數道斧罡同時轟中，衣袍被撕成碎片，露出其下灰白色的獸毛和焦黑的皮膚。book18.org
可他甚至沒有一絲閃避。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在金鐘內，雙爪瘋狂撕扯著那些從四面八方轟來的斧罡，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鍾外的鐵自如，嘴裡發出含混的、如同野獸般的嘶吼。book18.org
鐵自如越打越心驚。book18.org
他劈出的每一斧，都用上了全力。book18.org
那是合道境巔峰的全力一擊，足以開山裂石。book18.org
可劈在萬征身上，卻只能留下一道皮肉之傷，根本無法觸及筋骨。book18.org
這就是歸一境。book18.org
即便萬征已經瘋了，他的護體真氣依舊是歸一境的護體真氣。book18.org
鐵自如的斧罡能劈開合道境修士的護體真氣，卻只能在萬征身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傷口。book18.org
而萬征的反擊，卻能要他的命。book18.org
「吼！」book18.org
萬征忽然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那雙血紅的眼睛驟然亮起刺目的紅光！book18.org
他的雙手猛地插入金鐘的鐘壁，十根利爪深深嵌入其中，然後——他向兩側猛地一撕！book18.org
金鐘被撕開兩道巨大的裂口！金色的佛光從裂口中噴涌而出，如同崩潰的堤壩。玄何大師一口鮮血噴出，身形踉蹌後退數步，法印潰散。book18.org
萬征從裂口中掙脫出來，那雙血紅的眼睛掃向鐵自如，然後暗紅色的殘影如同鬼魅般撲向鐵自如，速度快得鐵自如根本來不及反應。book18.org
他只能本能地橫斧格擋——book18.org
鐺！！！book18.org
萬征的右爪狠狠轟在斧面上，那股巨力如同山嶽崩塌，鐵自如只覺雙臂發麻，虎口崩裂，「無荒」險些脫手飛出。book18.org
他的身形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連退數十丈才堪堪穩住。book18.org
他的嘴角溢出一縷鮮血。book18.org
方才那一爪，震傷了他的內腑。book18.org
萬征沒有追擊。他站在半空中，歪著頭，那雙血紅的眼睛從鐵自如身上移到玄何身上，又從玄何身上移回鐵自如身上，仿佛在思考先殺哪一個。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萬征渾身的氣息也在慢慢變化。book18.org
他周身那些暗紅色的妖氣原本還混雜著純白色的真氣殘餘，如同一鍋渾濁的濃湯。可此刻，那渾濁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澱、分離、異變。book18.org
純白消散，暗紅轉深，從血色化為墨色，從墨色化為一種濃稠的、仿佛能吞噬光線的漆黑。book18.org
那漆黑之中，隱隱有詭異的螢光流轉——不是靈力該有的光澤，而是一種令人作嘔的、如同腐爛沼澤中冒出的沼氣般的幽光。book18.org
他的真氣，正在轉化成別的東西。book18.org
龍嘯遠遠跪在碎石中，原本正盯著萬征那具從半空中墜落的身體，盯著那血肉模糊的輪廓，心中還在盤算此人究竟是死是活。book18.org
可當那股氣息擴散開來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好熟悉。book18.org
這氣息——book18.org
他的腦海中驟然閃過一道畫面：獄龍斬刀身深處，那團被無數雷火鎖鏈封印的、散發著毀滅氣息的物質。book18.org
那個被蒼龍封印在神器中的上古大魔殘渣——齏煬魔渣。book18.org
龍嘯的臉色瞬間蒼白。book18.org
「嘖嘖嘖。」book18.org
一道沙啞的、帶著毫不掩飾的戲謔的聲音，直接在龍嘯腦海中炸響。book18.org
那聲音不像是從耳朵傳入，更像是有人用一根燒紅的鐵針，在他的靈台最深處刻下字句。book18.org
每一個字都帶著一股灼燙的、令人作嘔的氣息，讓他的靈台本能地劇烈排斥。book18.org
「這傢伙，快要入魔了。」book18.org
龍嘯的呼吸一滯。他在腦海中厲聲道：「是你！你又想做什麼？！」book18.org
齏煬魔渣的笑聲在他靈台中迴蕩，那笑聲低沉、陰冷，如同從萬丈深淵中滲出的寒氣。book18.org
「做什麼？看戲啊。」book18.org
它頓了頓，那聲音里的戲謔更濃了幾分，甚至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螻蟻般的興致。book18.org
「你們人族互相廝殺，螻蟻互斗，真是有意思。」book18.org
龍嘯咬緊牙關，顧不上經脈中還未癒合的劇痛，下意識便要運轉真氣，溝通獄龍斬中那些封印它的雷火鎖鏈，將這個陰魂不散的魔物狠狠壓回去。book18.org
真氣剛一動，經脈中便傳來一陣撕裂般的劇痛，如同有人用無數根燒紅的鐵絲同時刺穿他的經脈。book18.org
他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角冷汗如雨，悶哼一聲，整個人險些栽倒。book18.org
齏煬的嗤笑聲再次響起，不緊不慢，帶著一種貓戲老鼠般的悠閒。book18.org
「省省吧，小子。你現在，半殘廢一個。經脈剛接上就想運功？那禿驢沒告訴你，七日之內不得妄動真氣？你這一催動，方才接續好的經脈又裂了幾處，你自己都沒感覺麼？」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凜，連忙內視。book18.org
果然，幾處剛剛被佛光接續的細小經脈，在方才那一瞬間的催動下又出現了細微的裂痕。book18.org
雖不致命，卻讓他的傷勢雪上加霜。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不再試圖催動真氣，只是死死咬著牙，在腦海中冷聲道：「你到底想做什麼？」book18.org
齏煬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它的沉默讓龍嘯心中更加不安。那種沉默不是無話可說，而是一種審視——如同一條盤踞在暗處的毒蛇，正吐著信子，打量著獵物。book18.org
良久，它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幾分，卻更加危險。book18.org
「多可惜啊。」book18.org
它喃喃道，語氣中竟帶著一絲真切的、如同看著珍饈美味被白白倒掉般的惋惜。book18.org
「歸一境的人物族氣，現在慢慢轉化成魔氣，就這麼四散了。」book18.org
它頓了頓，那聲音里的貪婪，終於不再掩飾。book18.org
「若是能讓我吸收了……」book18.org
「休想。」book18.org
龍嘯打斷它，聲音冷硬如鐵。book18.org
齏煬沒有惱怒，反而笑了。那笑聲很輕，很緩，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溫柔。book18.org
「呵呵呵……你們人族，就是這麼不自量力。明明自己都快站不起來了，還想著管別人的閒事。」book18.org
龍嘯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他只是死死盯著遠處那道趴伏在廢墟中的身影，盯著那正在從萬征體內絲絲縷縷逸散而出的、漆黑的、散發著不祥幽光的魔氣，拳頭握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齏煬似乎感應到了他的決心，那笑聲漸漸低了下去，最終消失在靈台深處。book18.org
但它最後留下的那句話，卻如同附骨之疽，在龍嘯腦海中久久迴蕩——book18.org
「不急。我們慢慢看……」book18.org
遠處，那道漆黑的、正在逸散的魔氣，依舊在晨風中絲絲縷縷地飄散，如同一條條無聲的、垂死的蛇。book18.org
然後，萬征的目光越過了他們。book18.org
落在了更遠處——那道懸停在虛空中、閉目蓄勢的月白色身影上。book18.org
林陽。book18.org
萬征的眼中，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紅光。book18.org
他不再理會鐵自如和玄何，四隻肉翼同時一扇，化作一道暗紅色的流光，直撲林陽！book18.org
鐵自如和玄何同時變了臉色。book18.org
「攔住他！」鐵自如暴喝一聲。book18.org
「破軍·鬼神之勇！」鐵自如將體內的真氣全部注入「無荒」，巨斧上的兵煞之氣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鐵灰色光芒。他整個人與巨斧融為一體，化作一道鐵灰色的流光，正面迎上萬征！book18.org
「觀心觀我·大日我佛印！」玄何大師雙手合十，金色佛光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枚拳頭大小的金色光珠。book18.org
光珠中，隱約可見一尊坐佛的虛影，雙手結印，面容慈悲。book18.org
他將光珠推出，光珠拖著長長的金色尾跡，直奔萬征！book18.org
轟！轟！book18.org
兩聲巨響幾乎同時炸開。book18.org
鐵自如的斧罡在萬征的爪下碎裂，他被震得倒飛出去，口中鮮血狂噴，但他死死握著「無荒」，沒有昏迷。book18.org
他砸在廢墟中，碎石將他半埋，可他的眼睛依舊睜著，死死盯著上空那道暗紅色的身影。book18.org
玄何的光珠被萬征的右爪捏碎，金色的光點四濺。book18.org
他悶哼一聲，身形在虛空中踉蹌後退數步，嘴角溢出的鮮血順著下頜滴落，浸濕了灰色僧袍。book18.org
但他的雙手依舊合十，身後的金色佛塔虛影雖已黯淡得幾乎看不見，卻仍未消散。book18.org
萬征也被這一擊阻滯了片刻。book18.org
他的左臂被斧罡餘波劃開一道傷口，右掌被佛光灼得焦黑。book18.org
他在虛空中頓了頓，那雙血紅的眼睛掃向廢墟中的鐵自如，又掃向搖搖欲墜的玄何。book18.org
然後，他再次撲了上來。book18.org
這一次，他撲向的是鐵自如。book18.org
鐵自如被埋在碎石中，左臂抬不起來，右臂還在發抖。他看著那道暗紅色的殘影朝自己衝來，咬緊牙關，掙扎著想要站起來——book18.org
一道金色的光牆，在他面前豎起。book18.org
玄何大師不知何時已掠至他身前，雙手撐開那道光牆，金色的佛光在他掌心瘋狂流轉。book18.org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的血跡從未乾涸，但他死死撐著，不退半步。book18.org
萬征的利爪轟在光牆上，光牆劇烈顫抖，裂開數道細紋。玄何大師一口鮮血噴出，雙腿在虛空中連退數尺，但他沒有倒下，光牆也沒有碎。book18.org
鐵自如從碎石中掙扎著站起，右手握緊「無荒」，斧罡再次凝聚。book18.org
萬征又撲向玄何，鐵自如的斧罡便從側方劈來；萬征轉向鐵自如，玄何的光牆便擋在鐵自如身前。book18.org
他們就像兩道殘破的堤壩，被洪流一次又一次衝擊，每一次都搖搖欲墜，但每一次都死死地、頑強地立在那裡。book18.org
萬征左衝右突，卻始終沖不破這兩人的封鎖。book18.org
他撞向鐵自如，光牆便橫在面前；他轉向玄何，斧罡便從背後劈來。book18.org
每一次眼看就要突破，都被那兩人以命相搏地擋了回來。book18.org
萬征的狂躁達到了頂點。book18.org
「吼——！！！」book18.org
他仰天發出一聲震天的嘶吼，四隻肉翼瘋狂扇動，暗紅色的妖氣如同火山噴發般從他體內湧出。book18.org
他不再分別攻擊，而是將全部力量凝聚於雙爪，朝著鐵自如和玄何的方向，猛地揮出！book18.org
一道寬達數丈的暗紅色爪罡，如同撕裂天地的巨刃，朝著兩人碾壓而來！book18.org
鐵自如和玄何同時咬牙。book18.org
「破軍·一夫當關！」鐵自如將「無荒」橫於身前，以斧面為盾，擋在那道爪罡的路徑上。book18.org
「觀心觀我·金剛不壞！」玄何大師雙手合十，金色佛光在他和鐵自如身前凝聚成一面厚實的光壁。book18.org
轟——！！！book18.org
爪罡轟在斧面和光壁上，炸開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book18.org
鐵自如的雙臂在顫抖，虎口的鮮血順著斧柄滴落。book18.org
「無荒」的斧面上，細密的裂紋開始浮現。他的嘴角溢出大量鮮血，內腑的傷勢在這一擊中徹底爆發。book18.org
玄何大師的光壁裂開了數道巨大的縫隙，金色佛光明滅不定。他的臉色白得如同宣紙，整個人搖搖欲墜。book18.org
但他們，沒有退。book18.org
一步都沒有退。book18.org
爪罡的餘波終於消散。book18.org
鐵自如大口喘息，握著「無荒」的手在劇烈顫抖，但他還站著。玄何大師的光壁雖已殘破不堪，卻依舊擋在他們身前。book18.org
他們擋住了。book18.org
而萬征——book18.org
在那一擊之後，他的氣息驟然弱了幾分。book18.org
那一道爪罡幾乎耗盡了他方才積蓄的全部力量，他的四隻肉翼扇動的頻率慢了下來，那雙血紅的眼睛中，四色光芒瘋狂閃爍，明滅不定。book18.org
他站在虛空中，大口喘息，暗紅色的妖氣從他身上絲絲縷縷地逸散，如同將熄的餘燼。book18.org
他盯著鐵自如和玄何，盯著這兩個渾身浴血、搖搖欲墜、卻始終擋在他面前的老傢伙。book18.org
鐵自如的左臂已經完全抬不起來了，「無荒」只能靠右臂勉強握著。book18.org
他的衣袍被血浸透，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血，哪些是敵人的血。book18.org
他的眼前一陣陣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氣。book18.org
玄何大師的身後，那尊金色佛塔虛影已經徹底消散。book18.org
他的灰色僧袍上全是血跡，嘴角的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的血痂。book18.org
他的雙手依舊合十，卻已不是在結印，而是僅僅為了維持那個姿勢——他怕自己一鬆手，就會從空中墜落。book18.org
他們就那樣擋在那裡，如同兩尊殘破的雕像。book18.org
而在他們身後——book18.org
林陽懸停在虛空中，閉著眼。book18.org
風魔劍橫在身前，劍身上的青色風紋以一種緩慢的、如同呼吸般的節奏流轉著。book18.org
他的氣息已經內斂到極致，幾乎感覺不到任何真氣的波動，整個人如同一尊石雕。book18.org
但他不是沒有感覺到前方的戰鬥。book18.org
鐵自如的每一次怒吼、玄何的每一聲悶哼、萬征每一次撞擊時那震天的轟鳴——他全都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鐵自如的氣息已經微弱到了極點，能感覺到玄何的佛光正在一盞一盞地熄滅，能感覺到那兩位，正在用自己的命，為他築起最後一道防線。book18.org
他沒有睜眼。book18.org
他只是將左手劍指豎得更直，將體內最後一絲真氣也壓入劍身之中。book18.org
此刻——book18.org
足夠了。book18.org
林陽睜開眼。book18.org
那雙眼眸中，青色的光芒驟然熾盛，如同兩團青色的烈日。他的左手劍指豎起，指尖青白色的光芒凝聚成一點，如同夜空中最亮的星。book18.org
林陽的目光平靜如水。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了。book18.org
「蒼衍七行，修吾風道——」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如同風中的囈語。可每一個字吐出的瞬間，褐山谷上空的空氣都在震顫。book18.org
「罡風凜凜，無物不摧——」book18.org
風魔劍上的青色風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光芒。那些原本緩慢流轉的風紋，此刻如同活了過來，在劍身上瘋狂遊走、交織、融合。book18.org
「蒼衍·風脈霸道——」book18.org
林陽的氣息，在這一刻驟然外放。仿佛一道從九天之上吹來的、足以撕裂天地的颶風。book18.org
「風卷塵生——！」book18.org
最後四個字吐出的瞬間，林陽左手劍指落下，右手中的風魔劍同時橫斬而出。book18.org
而「風魔」劍橫斬而出的剎那——book18.org
天地變色。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