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274-275）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2026/04/12 發布於 pixivbook18.org
字數：11771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四章 雲市窺秘book18.org
景飛收回望向仙兵隊伍消失方向的目光，轉頭看向凌逸，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凌師姐，咱們總不能一直躲在這雲窩裡啃蘑菇吧？要打探甄師妹的消息，總得混到有人，哦不有仙的地方去。」book18.org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我觀察了，剛才那些仙族去的方向，雲氣流動有些規律，像是通往什麼聚集區。不如我們摸過去看看？扮作散仙遊歷，總能聽到些風聲。」book18.org
凌逸沉吟片刻，清冷的眸子掃過三人：「可以。但需注意幾點。」book18.org
她抬起手，指向遠處偶爾掠過的駕雲身影：「觀察那些仙族，無論修為高低，行動皆步行或駕雲而行，未見御器者。此界或許有特殊規矩，或是修煉體系不同。我們若貿然御器，必暴露身份。」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凜。方才只顧震撼於仙界景象，竟未注意到這個細節。確實，一路所見仙族，無論巡邏兵士還是普通路人，要麼步行，要麼皆腳踏凝實的雲氣而飛，姿態飄逸自然。他們的法器——那些長戟、拂塵、玉杖——多持於手中或負於背後，未見有人踩踏其上飛行。book18.org
「師姐觀察入微。」龍嘯點頭，暗自慶幸有凌逸同行。若只有他一人，怕是早已按捺不住，御起獄龍斬四處搜尋了。book18.org
羅若眨眨眼：「那我們怎麼『駕雲』？我們不會啊。」book18.org
凌逸素手輕抬，一縷淡白色的清漣真氣自指尖溢出，在掌心上方緩緩凝聚、塑形，最終化為一團巴掌大小、不斷翻湧的「雲氣」。那雲氣並非真正的雲，而是水屬真氣高度凝練、模仿雲形態的造物。book18.org
「無需真正駕雲，只需以真氣模擬雲氣托舉即可，我與羅師妹的水脈清漣真氣，可以模擬水霧雲朵。」凌逸解釋道，「仙族駕雲，本質也是以自身仙力操控雲氣。我們雖無仙力，但以真氣模仿形態，只要不疾馳，不引起靈力劇烈波動，應可矇混一時。」book18.org
她將那團「偽雲」散去，看向景飛：「景師弟，你木脈草木真氣生機盎然，容易暴露。需刻意收斂生機，模仿此地靈氣沉寂之性。」book18.org
景飛咧嘴一笑，周身那股勃勃生機驟然內斂，連眼神都刻意放空了幾分，竟真有幾分仙族淡漠的神韻：「這樣行嗎，凌師姐？」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又看向龍嘯：「龍師弟，你的雷霆真氣至剛至陽，特徵最顯。需盡力壓制雷霆外顯，只維持基礎真氣流轉。」book18.org
龍嘯閉目凝神，丹田內那旋轉的藍紫色氣旋緩緩減速，表面跳躍的赤紅火芒被他強行壓入核心。再睜眼時，周身那隱隱的雷霆威勢已消失大半，只剩一股相對平和卻依舊沉凝的真氣波動。book18.org
「羅師妹的水脈真氣最為柔和，與仙界靈氣相對契合，只需自然運轉即可。」凌逸最後看向羅若，「但切記，勿要輕易外放清漣真氣。方才那仙獸反應，證明我們的真氣與此界格格不入，易引發注意。」book18.org
四人準備妥當，凌逸在前，龍嘯、羅若居中，景飛殿後，悄然離開雲窩，朝著先前仙兵隊伍消失的方向行去。book18.org
凌逸行走時裙裾微揚，步伐輕盈，清冷的氣質與周遭環境完美融合。龍嘯三人依樣畫葫蘆，裝作淡漠樣子，雖然不如凌逸那般渾然天成，但若不仔細探查，倒也像模像樣。book18.org
他們小心避開開闊地帶，沿著雲野中自然形成的、較為隱蔽的「小徑」前行。途中又遇到幾波零星的仙族，有獨行的老者拄杖慢行，有結伴的年輕男女輕聲交談——雖然那「交談」也近乎耳語，面無表情。book18.org
每一次遭遇，凌逸都會微微頷首致意，姿態從容。對方也多會回以同樣淡漠的頷首，便各行其路，無人多問。book18.org
如此行進了約半個時辰，前方景象逐漸變化。book18.org
腳下的雲層變得厚實平整，如白玉鋪就的廣場。遠處，一片建築群映入眼帘——亭台樓閣、飛檐斗拱，與人間建築樣式頗有相似，卻更加精巧絕倫。樓閣以泛著溫潤光澤的靈木為樑柱，琉璃瓦在永恆天光下流淌著七彩光暈，玉階石欄雕琢著繁複的雲紋仙獸圖案。這些建築錯落有致地矗立在厚重的雲基之上，廊橋相連，迴廊曲折，形成一片懸浮於雲海之上的仙家坊市。book18.org
坊市間仙族漸多，三三兩兩緩步而行。雖比之前所見熱鬧許多，卻依舊安靜得詭異。沒有叫賣喧譁，沒有討價還價，甚至交談聲也幾不可聞。仙族們只是靜靜駐足於店鋪前，或瀏覽擺放在玉案上的貨物，偶爾有交易發生，過程簡潔得令人咋舌。book18.org
這便是仙族的「市集」了。book18.org
凌逸示意眾人放緩腳步，混入稀疏的仙族人群中，裝作隨意瀏覽的模樣。book18.org
龍嘯強壓下心中焦躁，目光掃過兩側店鋪。那些店鋪門面敞亮，櫃檯上陳列的物品五花八門：有晶瑩剔透、內部似有流光的礦石；有封在玉盒中、形態奇異的靈植仙草；有雕刻著複雜道紋的玉簡典籍；還有一些他不認識的、散發著柔和仙光的仙器器具。book18.org
交易過程正如他們所猜測的那樣——買家看中某物，便從懷中或袖中取出一枚或多枚拇指大小、色澤純凈的晶體。晶體顏色不一，以乳白、淡金、淺青為主，內部仿佛有液態的光在緩緩流動。book18.org
那似乎，便是貨幣了。book18.org
買家將結晶遞給店主，店主接過，只是略一感應，便點頭收起，同時將貨物遞出。整個過程沒有言語，沒有表情變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如同完成一道預設的程序。book18.org
「真是……死氣沉沉。」景飛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嘀咕道，「買賣東西連個價都不講？這還有什麼樂趣？」book18.org
凌逸淡淡瞥了他一眼，景飛立刻閉嘴，繼續扮作淡漠模樣。book18.org
四人隨著人流緩緩移動，龍嘯的目光急切地掃過每一個店鋪，每一個路過的仙族面孔，心中既盼著能突然看到筱喬的身影，又害怕真的看到她變成如周圍仙族一般淡漠的模樣。book18.org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這條街市時，凌逸的腳步忽然微微一頓。book18.org
她的目光落在街市盡頭一處較為偏僻的轉角。那裡有一個不起眼的小攤位，支在一座靈木小亭的角落，攤主是位鬚髮皆白、面容枯槁的老仙族。他未著華服，只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灰布長衫，坐在一張低矮的木凳上，面前攤開的粗布上，擺放的物品也與別處不同。book18.org
那些物品大多殘破陳舊：一把銹跡斑斑的青銅短劍，劍身已有裂紋；幾片色彩斑駁、邊緣破損的陶瓷碎片；一截斷裂的、刻著模糊文字的玉簪；甚至還有半塊風化的石碑殘塊，上面的文字古老難辨。book18.org
最引人注目的，是攤位一角擺放的幾件物品——一個缺了口的粗陶碗，一把木柄磨損嚴重的舊鋤頭，還有一盞銅油燈，燈盞邊緣有明顯的煙燻痕跡。book18.org
這些器物，與周圍那些流光溢彩的仙家物品格格不入，帶著濃重的、屬於人間的煙火氣與歲月感。book18.org
而那位老攤主，也與周遭仙族不同。他的眼神雖也平靜，但深處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難以言喻的東西——像是疲憊，又像是某種沉寂已久的好奇。當他的目光掃過攤位前偶爾駐足的仙族時，那眼神會微微閃動，仿佛在期待什麼，又很快歸於平靜。book18.org
凌逸輕輕拉了下龍嘯的衣袖，輕聲道：「去那個攤位看看。」book18.org
四人裝作隨意瀏覽，緩緩踱到那偏僻角落。book18.org
老攤主抬起眼皮看了他們一眼，目光在凌逸身上停留片刻，又掃過龍嘯三人，最終垂下眼瞼，沒有任何表示，依舊靜靜地坐著。book18.org
凌逸站在攤位前，目光落在那幾件人間器物上，沉默片刻，伸手指向那把銹跡斑斑的青銅短劍，清冷開口：「此物，何價？」book18.org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高渺，與仙族說話時的平淡語調略有不同，多了幾分清冷質感。book18.org
老攤主再次抬眼，這次看得仔細了些。他枯槁的手指輕輕拂過那把短劍，聲音沙啞低沉，語速緩慢：「三枚……下品雲晶。」book18.org
凌逸沒有還價——事實上，她也不知道該怎麼還價，畢竟之前所見交易皆無議價過程。她只是從袖中取出自己的丹藥，問book18.org
「可否以物易物？」book18.org
老攤主接過丹藥，略一感應，點頭收起，同時將青銅短劍遞出。book18.org
交易完成，按說該結束了。book18.org
但凌逸並未立刻離開。她握著那把短劍，指尖輕輕拂過劍身上的銹跡與裂紋，忽然道：「此劍鍛造粗陋，靈力盡失，破損至此，於修行無益。閣下收集此類凡物，是為何故？」book18.org
這個問題，在這淡漠的仙界市集上，顯得突兀而反常。book18.org
老攤主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震。他緩緩抬起頭，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他仔細打量著凌逸，目光又掃過她身後的龍嘯三人，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更沙啞了幾分：book18.org
「散仙？」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book18.org
老攤主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似乎有些失望。他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半塊石碑殘塊，喃喃道：「散仙……難怪。」book18.org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語速依舊緩慢：「這些器物……來自『下界』。一些機緣巧合，來到仙界。於我無用，於他們……」book18.org
他指了指遠處那些面無表情交易的仙族：「……更無用。但有時，會有像你這樣剛誕生的散仙，或是還尚未靜心的仙，會來看一眼。只是看看。」book18.org
「看看？」凌逸追問。book18.org
「看看……曾經的『煙火』。」老攤主的聲音里，終於透出一絲幾不可察的悵然，「看看那些會生鏽、會磨損、會沾染塵土的東西。看看那些需要用力氣揮動、會留下汗漬的工具。看看那些點亮後會有油煙、需要小心呵護的燈盞。」book18.org
他抬起頭，目光投向遠處美輪美奐卻冰冷永恆的瓊樓玉宇，聲音輕得如同嘆息：「這裡的一切……太完美，太乾淨，太……安靜了。安靜到讓人忘了，世間還有另一種活法。」book18.org
龍嘯的心臟狠狠一跳。他強忍著上前追問的衝動，握緊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book18.org
凌逸神色依舊清冷，仿佛只是隨意閒聊：「閣下似乎對『下界』頗為了解？」book18.org
老攤主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攤位上的破舊器物，枯槁的臉上露出一絲極淡、淡得幾乎看不見的複雜神色：「很多年前……我也曾好奇過。收集這些碎片，像拼湊一個遙遠的夢。後來……夢醒了，但這些習慣，留了下來。」book18.org
他不再多說，重新垂下眼瞼，恢復了那副靜默的模樣，仿佛剛才那短暫的交談從未發生。book18.org
老攤主那番關於「下界煙火」的低語，如同投入平靜深潭的石子，在龍嘯心中激起層層波瀾。他強壓著胸腔內翻騰的焦灼與希冀，深吸了一口仙界那濃郁卻沉寂的靈氣，終於上前一步，聲音因為緊張而略顯乾澀：book18.org
「前輩。」book18.org
老仙族抬起眼皮，那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似乎早已預料到這個「散仙」會有更多問題。他微微頷首，示意龍嘯繼續。book18.org
龍嘯喉結滾動，一字一頓，問出了那個壓在心底整整十年、日夜煎熬的問題：book18.org
「前輩……可知『瓊梧』？」book18.org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book18.org
老攤主枯槁的手指，在正摩挲著的那半塊石碑殘塊上，幾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龍嘯臉上，又掃過他身後同樣屏住呼吸的凌逸、景飛和羅若。那目光不再僅僅是平靜的審視，而是多了一絲極淡的探究與……瞭然。book18.org
「瓊梧……」老攤主緩緩重複著這兩個字，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低沉，仿佛在咀嚼一段塵封已久的記憶。他沉默了數個呼吸，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那是仙界三大古仙樹之一。生於『東極青霞天』，紮根於『青霞雲海』深處，其冠如華蓋，遮天蔽日，其葉若天青琉璃，蘊造化之機，承清靜之道。」book18.org
東極青霞天！青霞雲海！book18.org
龍嘯心臟狂跳，血液似乎都湧上了頭頂。十年尋覓，十年等待，終於第一次，聽到了一個確切的、與筱喬被擄走時那仙兵所言「瓊梧」二字直接關聯的地點！book18.org
「敢問前輩，這瓊梧古樹……可有何特異之處？或曾發生過……異事？」龍嘯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他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不讓它過於外露，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注意。book18.org
老攤主深深看了他一眼，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眸深處，仿佛有極淡的光影流轉。他低下頭，繼續摩挲著石碑殘塊，聲音壓低，如同耳語：book18.org
「百餘年前……確實有過一次記異動。」book18.org
他頓了頓，似乎在回憶：「據載，瓊梧古樹曾無端出現劇烈靈氣波動，方圓百里雲海翻騰，青霞漫天，其聲勢之浩大，驚動了當時巡守東極的『青霞衛』。仙庭派遣司天監前往探查，最終記錄為『古樹靈韻周期性外泄，偶合天時，無礙根本』。此事過後，東極青霞天外圍便加強了巡守，關於那次異動的具體細節……被封存了，尋常仙族不得與聞。」book18.org
百餘年前！靈韻外泄！封鎖消息！book18.org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敲在龍嘯心上。筱喬被擄走是在十年前的人間，但仙界與人界時間流速是否一致？那「靈韻外泄」是否與筱喬被稱作「瓊梧」有關？仙庭為何要封鎖消息？book18.org
無數疑問瞬間充斥腦海，讓他呼吸都急促了幾分。book18.org
「前輩，那東極青霞天……如何去？瓊梧古樹附近，可有……可有仙兵居住或看守？」龍嘯急切地追問，幾乎要控制不住上前抓住老攤主的衣袖。book18.org
老攤主卻沒有直接回答。他枯槁的手指離開了石碑，緩緩伸向攤位角落，在那堆帶著人間煙火氣的破舊器物中翻了翻，最終，捻起一物。book18.org
那是一片葉子。book18.org
約莫巴掌大小，形狀並不規則，邊緣有些許殘缺和焦痕，仿佛是被無意間折斷或燒灼過。葉片的顏色，是一種純凈澄澈的——天藍色。book18.org
那藍色，如秋日最高遠的晴空，如深海最澄凈的琉璃，在仙界永恆溫潤的天光下，流淌著一種內斂卻奪目的光華。book18.org
龍嘯的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這顏色……！book18.org
他永遠也忘不了——book18.org
甄府初見，那一瞬奪目的天青，恰似雨後初晴的遠空。book18.org
李家坳深夜，那滿地破碎的湛藍，像是一場被摔碎的夢。book18.org
小山雲雨間，那抹勾魂攝魄的綻靛，成了他心底最燙的烙印。book18.org
而青蘆山驛站外，那兩個踏雲而降的銀甲仙兵，帶走的何止是一個身影——她回眸時，星河般流瀉的天藍色長髮，從此夜夜入夢，一夢十一年。book18.org
此刻，掌中這片枯脆的藍葉，竟與記憶里的顏色……如出一轍。book18.org
不，甚至更純粹，更凜冽，更像她轉身時，那道劃破他整個世界的——book18.org
寂靜的巨響。book18.org
「瓊梧落葉，雖蘊含微末仙力，但於修行已無大用。」老攤主的聲音將他從劇烈的震撼中拉回，「古樹參天，落葉無數，年復一年堆積於雲海根下，化為滋養雲壤的養料，算不得什麼稀罕物事。」book18.org
他將那片天藍色的殘葉輕輕放在攤位的粗布上，推向龍嘯的方向，枯槁的臉上依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那絲極淡的、近乎憐憫的複雜神色，卻更清晰了些。book18.org
「這片殘葉，沾染了些許古樹逸散的氣息，或許……對你們這些『新生散仙』，感悟仙界本源有些微幫助。」他頓了頓，補充道，「便當做……那幾枚『人間丹藥』的添頭吧。」book18.org
人間丹藥！他果然看出來了！book18.org
龍嘯心中一震，猛地看向凌逸。book18.org
凌逸神色不變，仿佛沒有聽見「人間」二字。她上前一步，清冷的眸子與老攤主平靜的目光對視一瞬，隨即微微頷首：「多謝前輩指點。」book18.org
她並未去拿那片樹葉，而是再次從袖中取出一個稍大的玉瓶，輕輕放在攤位粗布上：「晚輩遊歷初至，於仙界諸般事物尚需熟悉。此瓶中所剩『清凝丹』尚有十餘枚，雖不及仙界仙丹玄妙，於調和氣息、寧定心神或有微效。不知可否……向前輩置換些許雲晶，以備不時之需？」book18.org
她的姿態依舊從容高渺，語氣平淡，仿佛真的只是一個初來乍到、需要兌換本地貨幣的散仙。book18.org
老攤主目光落在那個玉瓶上，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拿起玉瓶，拔開塞子，只是略一嗅聞，那雙平靜的眼眸中便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波動。book18.org
這丹藥的氣息……純凈、溫和，帶著一種與仙界丹藥截然不同的、蓬勃的生機與靈動之意。雖然品階不高，但其中蘊含的「道韻」，卻與這沉寂的仙界靈氣格格不入，卻又隱隱有某種……互補之意。book18.org
他抬起眼皮，再次深深看了凌逸一眼，又掃過緊繃的龍嘯、故作輕鬆的景飛和滿臉關切的羅若。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枯槁的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小巧的布袋，倒出約莫二十餘枚色澤純凈、大小不一的乳白色與淡金色晶體——正是之前所見交易的「雲晶」。book18.org
他將雲晶推向凌逸，同時收起了那個玉瓶，聲音依舊沙啞平淡：「可。」book18.org
交易完成。book18.org
凌逸將雲晶收起，這才伸出素手，輕輕拈起攤位上那片天藍色的瓊梧殘葉。樹葉入手微涼，觸感並非植物葉片的柔韌，反而有種玉石般的溫潤與脆硬。指尖傳來的，是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精純平和的仙力波動，隱隱帶著一種浩瀚古老的氣息。book18.org
她將樹葉遞給龍嘯。book18.org
龍嘯的手竟有些顫抖。他接過那片殘葉，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和那熟悉的、魂牽夢繞的天藍色，讓他眼眶發熱，幾乎要控制不住洶湧的情緒。他緊緊握住樹葉，仿佛握住了十年尋覓的一線微光，握住了筱喬可能存在的證明。book18.org
「前輩大恩，晚輩銘記。」凌逸對著老攤主再次微微欠身，「晚輩等還需繼續遊歷，便不打擾前輩清靜了。」book18.org
老攤主沒有回應，只是重新垂下眼瞼，恢復了那副靜坐攤前的淡漠模樣，仿佛剛才的一切對話與交易都未曾發生。book18.org
四人不再停留，轉身離開這偏僻角落，重新匯入雲市稀疏淡漠的人流中。book18.org
走出很遠，直到再也看不見那個小亭和灰衣老攤主，景飛才長長吐出一口氣，壓低聲音道：「乖乖，那老爺子……絕對不簡單！他肯定看出咱們不是啥散仙了！」book18.org
凌逸微微頷首，清冷的眸子望著前方雲霧繚繞的仙家樓閣：「他未點破，或有所顧忌，或……另有所圖。無論如何，我們得到了最關鍵的信息。」book18.org
她看向龍嘯：「龍師弟，東極青霞天，青霞雲海，瓊梧古樹。這，便是我們接下來的目標。」book18.org
龍嘯用力點頭，將那片天藍色的瓊梧殘葉小心收入懷中，緊貼著心臟的位置。殘葉冰涼，卻仿佛有滾燙的熱流，順著血脈流入四肢百骸，點燃了他沉寂十年的鬥志與希望。book18.org
筱喬，無論你現在是甄筱喬，還是「瓊梧」……book18.org
等著我。book18.org
東極青霞天，碧落雲海……book18.org
我來了。book18.org
四道身影，漸漸消失在雲市蜿蜒的玉階迴廊深處，朝著未知的東方天際，堅定行去。book18.org
而那片被龍嘯珍藏的瓊梧殘葉，在貼近他胸膛的黑暗中，似乎……極其微弱地，閃爍了一下。book18.org
第二百七十五章 東行漫記book18.org
前往東極青霞天的路，確實漫長。book18.org
四人不敢御器飛行——在仙界這些時日，他們已觀察明白：仙族出行，無論修為高低，皆以「駕雲」為常態。那雲並非真雲，而是仙力凝結的載體，飄逸從容，速度卻未必快。更重要的是，仙族們的「鬆弛感」已深入骨髓：行走時步履舒緩，駕雲時雲氣悠然，仿佛時間在這片永恆的天光下失去了意義。book18.org
他們只得步行。book18.org
沿著雲海中自然形成的「雲徑」向東而行。雲徑寬窄不一，有時如白玉鋪就的通衢，兩側瓊樓玉宇；有時又隱入厚重的雲層，蜿蜒如羊腸小道。路過的仙族皆步履從容，面容平靜，仿佛每一步都在品味永恆的寧靜。book18.org
龍嘯心急如焚。book18.org
筱喬可能就在東極青霞天，那棵瓊梧古樹之處！十年等待，如今距離可能只有萬里之遙——但在仙界這詭異的「慢節奏」中，這萬里仿佛被拉長成了十萬年。book18.org
他必須強迫自己放慢腳步，學著周圍仙族的步調：一步，頓半息；再一步，再頓半息。不能急，不能快——稍微走得快些，便會引來側目。book18.org
那些側目並不凌厲，只是平靜地一瞥，卻讓龍嘯如芒在背。仙族的眼睛清澈見底，卻空洞得可怕，仿佛能看穿一切偽裝，卻又對一切漠不關心。book18.org
「這就是仙族的鬆弛感麼？」景飛壓低聲音嘀咕，他學著仙族的步態，四肢僵硬得像提線木偶，「走路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急死個人！」book18.org
凌逸走在前方，冰藍裙裾隨步伐微揚，清冷的氣質與周遭完美融合。她頭也不回，聲音輕若耳語：「靜心。急，則暴露。」book18.org
羅若走在龍嘯身側，悄悄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一股清涼柔和的清漣真氣渡入，撫平他經脈中因焦躁而微微躁動的雷火。她對他微微一笑，眼眸中滿是安撫。book18.org
只有在周圍杳無人跡的雲野深處，他們才能稍微加快速度。凌逸與羅若聯手，以清漣真氣凝出兩團稀薄的雲霧，裹住四人腳下——遠遠看去，就像四位散仙在悠然駕雲。雲霧遮掩下，龍嘯的獄龍斬、景飛的神木方天戟得以短暫離地，御器低飛。book18.org
但這樣的機會不多。仙界雖廣，仙族分布卻頗有規律，越是靠近東方，雲徑上的行人便越多。他們只得重新落地，繼續那令人窒息的「慢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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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資漸漸告罄。book18.org
從人間帶來的乾糧，在第十日便吃完了。仙界的「食物」與人間迥異——沒有煙火氣，沒有油鹽醬醋，只有各種仙糕、仙果、仙草、仙茶。book18.org
第一日，羅若從一株低矮的雲霞灌木上采了幾枚拳頭大小、通體晶瑩如紅玉的果子。果肉入口即化，清甜無比，蘊含的仙靈之氣讓四人精神一振。book18.org
第二日，景飛發現一片生長在雲隙中的銀色草葉，葉片肥厚，嚼之微苦，卻有凝神靜氣之效。book18.org
第三日，凌逸以三枚下品雲晶，從一處偏僻的雲攤換得一小罐「玉露仙茶」。茶葉細如銀針，沖泡後茶水澄澈如泉，飲之唇齒留香，更有洗滌經脈雜質之奇效。book18.org
但很快，問題來了。book18.org
「嘴裡淡出個鳥來！」第七日，景飛終於忍不住抱怨。他蹲在雲徑旁，捏著一枚淡青色的仙果，滿臉嫌棄，「甜也是淡甜，苦也是淡苦，連個鹹味都沒有！這仙界的人......哦不仙，難道都不吃鹽的麼？」book18.org
龍嘯默默啃著手中的雲霞果，心中苦笑。何止是鹽——仙界的一切都「淡」。靈氣濃郁但是惰淡，情緒淡，連味道都淡。這裡的一切仿佛都被刻意抽離了所有強烈的、刺激的、鮮活的東西，只剩下永恆的平和與寡淡。book18.org
還好，仙酒還算有些滋味。book18.org
那是在途經一處名為「流觴雲台」的小型集市時，凌逸用五枚雲晶換得的一小壇「瓊華玉液」。酒罈以白玉雕成，不過巴掌大小，卻重若千斤。拔開塞子，一股清冽醇厚的酒香溢出——那香氣並不濃烈，卻悠長深遠，仿佛能穿透歲月。book18.org
景飛迫不及待地倒了一小杯。酒液呈淡金色，在玉杯中微微蕩漾，泛著星屑般的光點。他仰頭一飲而盡，眼睛頓時亮了：「好酒！雖然不如地上的酒烈，但這滋味......絕了！」book18.org
確實絕了。瓊華玉液入口柔滑，初時清甜，繼而泛起層層疊疊的果香、花香、木香，最後化為一股溫潤的暖流沉入丹田，竟能緩緩滋養真氣，洗滌心神。雖無烈酒燒喉的痛快，卻別有一番仙家韻味。book18.org
「有這個就不錯了。」景飛抱著酒罈，小心翼翼地又倒了一杯，這次小口啜飲，眯起眼睛品味，「總比整天啃果子強。」book18.org
龍嘯也飲了一杯。酒液入喉，那股溫潤的暖意讓他緊繃的心弦稍稍鬆弛。他望著東方天際——那裡雲霞漸染青意，已是東極天域的邊緣。book18.org
快了，就快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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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路需要盤纏。book18.org
從人間帶來的金銀珠寶，在仙界成了無用之物。仙族交易只用雲晶——那種蘊含純凈仙力的晶體。凌逸當機立斷，將四人攜帶的所有人間器物整理出來，在途經的幾處小型雲市悄悄出售。book18.org
過程頗為有趣。book18.org
第一次，凌逸取出一枚人間匠師精雕的羊脂玉佩，玉佩溫潤剔透，雕著栩栩如生的龍鳳呈祥圖案。她將其放在一處雲攤上，攤主面容平靜地拿起玉佩，端詳片刻，眼中罕見地掠過一絲極淡的......好奇？book18.org
「此物紋路繁複，靈氣全無，材質普通。」仙族攤主的聲音平板無波，「但雕工......細膩。三枚下品雲晶。」book18.org
凌逸點頭成交。後來他們發現，仙族對人間器物的「工藝」頗有興趣——那些繁複的紋飾、精巧的結構、甚至工匠無意間留下的細微瑕疵，在仙界這極致完美卻單調的環境里，反而成了某種「新奇」。book18.org
第二次，景飛貢獻出一柄他在人間遊歷時得的匕首。匕首不過凡鐵所鑄，但吞口處鑲嵌的一小塊劣質紅寶石，在仙界永恆天光下竟折射出意料之外的絢麗光彩。一位路過的年輕仙族女子駐足看了許久，最終以五枚下品雲晶買下——她什麼也沒說，只是將匕首握在手中，指尖輕輕拂過寶石表面，眼中那抹平靜似乎微微波動了一瞬。book18.org
第三次，羅若有些不舍地拿出一支碧玉發簪——那是她及笄時母親陸璃所贈，簪頭雕成蓮花狀，工藝其實不算頂級，但勝在靈秀。一位鶴髮童顏的老嫗仙族買走了它，付出的價格出乎意料：十枚中品雲晶。老嫗接過發簪時，枯槁的手指在蓮花瓣上停留了許久，最終低聲說了一句：「像......我故鄉池中的蓮。」book18.org
那是他們第一次聽到仙族提及「故鄉」。book18.org
靠著這些「人間雜物」，四人換得了數百枚雲晶，足夠沿途開銷。更重要的收穫是，他們採摘沿途遇到的仙草靈藥，在雲市出售，漸漸摸索出了仙界一些基礎物資的價值規律。book18.org
…………book18.org
最大的危險，從來不是妖獸邪祟——仙界似乎根本沒有那些東西。book18.org
最大的危險，是仙族本身。book18.org
是那些平靜淡漠的目光，是那些看似鬆弛實則無處不在的「規矩」，是那籠罩整個仙界的、令人窒息的「靜」。book18.org
每一次與仙族交談，凌逸都必須全神貫注，模仿那種極致平靜的語調；每一次路過巡邏的仙兵，龍嘯都必須死死壓制丹田內躁動的雷火真氣；每一次在雲市交易，景飛都必須忍住討價還價的衝動——仙族不議價，這是真正的仙族約定俗成的事情。book18.org
暴露的後果，無人敢想。book18.org
但，他們必須前行。book18.org
第三十七日。book18.org
腳下的雲徑逐漸開闊，雲層的顏色從純白轉為淡淡的青意。遠處天際，已能看到連綿的青色霞光，如輕紗般在雲海盡頭流淌。空氣中瀰漫的仙靈之氣，也似乎多了一縷清冽的、屬於東方木屬的生機——雖然依舊被那層「沉寂」包裹著。book18.org
「東極青霞天，快到了。」凌逸停下腳步，望著那片青色霞光，清冷的眸子中終於泛起一絲波動。book18.org
龍嘯的心臟狠狠一跳。他下意識地摸向懷中——那裡，那片天藍色的瓊梧殘葉靜靜躺著。越是靠近東極天，殘葉似乎越有靈性，偶爾會傳來極其微弱的、仿佛心跳般的脈動。book18.org
筱喬......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book18.org
前方，雲徑延伸入一片更加厚重、流轉著青金色光暈的雲牆之中。雲牆高不知幾許，左右望不到邊際，仿佛一道天然屏障，將東極青霞天與外界隔開。book18.org
雲牆下方，開著一道拱形門戶。門戶前，兩隊身著青銀色甲冑、手持青色長戟的仙兵靜靜肅立。他們的甲冑比之前見過的銀白仙兵更加精緻，甲片上流淌著青霞般的光紋，氣息也更加沉凝——竟個個都有堪比人間人族通玄境的修為！book18.org
門戶上方，懸浮著三個古篆大字，筆鋒蒼勁，道韻天成：book18.org
青霞關。book18.org
過關者絡繹不絕，皆是仙族。他們行至門前，會取出一枚青色玉符，在門側一塊豎立的青玉碑前輕輕一晃。玉碑亮起微光，仙兵便放行通過，整個過程無聲無息。book18.org
龍嘯四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book18.org
他們沒有玉符。book18.org
如何過關？book18.org
青霞關前，四人駐足。book18.org
望著那絡繹卻沉寂的過關隊伍，以及門前肅立、氣息沉凝的青霞衛，龍嘯的心緩緩沉了下去。他們沒有玉符，那枚象徵身份或權限的青色信物，是進入東極青霞天的鑰匙。硬闖？莫說門前兩隊至少通玄境修為的青霞衛，光是那高聳入雲、流轉著青金色光暈的雲牆本身，散發出的浩瀚禁制波動，便讓人心生無力。book18.org
凌逸輕輕搖頭，清冷的眸光掃過關隘，低聲道：「不可妄動。」book18.org
景飛撇撇嘴，壓低聲音：「得，白跑一趟。難道要打道回府？」book18.org
「先退。」凌逸果斷轉身，朝著來路側方一片較為稀疏的雲野行去，「尋一處落腳，再從長計議。」book18.org
無奈，四人只得遠離青霞關那莊嚴而冰冷的氣息，在附近茫茫雲海中尋覓暫棲之所。book18.org
約莫向東繞行十餘里，一片規模不大的仙族聚落出現在視野中。說是聚落，其實也只是十幾座零散分布的低矮雲居，以簡易的靈木和雲石搭建，樣式樸拙，與青霞關內那瓊樓玉宇的恢宏氣象相去甚遠。雲居之間，有薄霧般的仙靈之氣緩緩流動，幾塊開墾出的「雲田」上，稀疏生長著一些低階的仙草靈蔬。此地仙氣稀薄不少，卻也更加安靜，罕有仙族身影。book18.org
這應該是一處依附於青霞關外圍、負責一些基礎勞作的小仙村。book18.org
四人收斂氣息，緩步走入村中。所遇寥寥幾位仙族，或是在雲田邊低頭侍弄，或是在雲居前靜坐，皆是一副日復一日的平靜淡漠模樣，對於他們這四個陌生「散仙」的到來，連眼皮都未曾多抬一下。book18.org
就在他們經過村中一處簡陋的雲台時，雲台邊緣，一個正低頭整理著一小堆剛採摘下來的、泛著淡紫光暈的「星霧草」的仙族少女，似乎聽到了輕微的腳步聲。她手中動作未停，只極自然地、如同所有仙族那般平靜地抬起了眼眸，朝著聲音來處瞥去一眼。book18.org
那是一雙與周遭仙族似乎並無不同的、清澈而平靜的眼眸。book18.org
然而，就在目光觸及那四道身影——尤其是其中那道身著月白雷紋服飾、背負重刀、眉宇間雖極力掩飾卻仍藏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焦灼與堅毅的年輕男子側影時——book18.org
少女清澈的眼底深處，一絲極其細微、細微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如同死水深潭中驟然投入一顆極小石子所漾起的漣漪般的——book18.org
光亮。book18.org
倏忽一閃。book18.org
旋即隱沒。book18.org
快得仿佛只是天光在雲彩折射下的錯覺。book18.org
她迅速重新低下頭，纖細的手指依舊不緊不慢地分揀著星霧草，仿佛剛才那一眼，與平日任何一次抬眼打量路過的陌生同族並無二致。book18.org
龍嘯四人毫無所覺。他們的心神正被無法進入青霞關的困境所占據，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環境，尋找著可能的落腳點，全然未曾注意到，在那不起眼的角落，有一道目光曾因他們而泛起過一絲不同尋常的波瀾。book18.org
最終，他們在村子最邊緣處，找到了一間看似閒置的簡陋雲居。雲居以粗糙的雲石壘砌，門扉虛掩，內里只有一張石榻和一方石台，積著薄薄的雲塵。book18.org
「暫居於此吧。」凌逸拂去石台上的浮塵，聲音清冷，「需設法獲取玉符，或尋其他途徑。」book18.org
景飛一屁股坐在石榻上，嘆了口氣：「這鬼地方，打聽消息都難。一個個跟鋸了嘴的葫蘆似的。」book18.org
龍嘯走到狹小的窗洞前，望向遠處那隱在青金色雲霞後的關隘輪廓，五指緩緩收攏。book18.org
進不去……book18.org
難道十年的等待與跋涉，要止步於此？book18.org
他懷中，那片天藍色的瓊梧殘葉，似乎微微發熱。book18.org
夜，悄然降臨這片靜謐到極致的小仙村。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