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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衍雷燼】(352-358)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352章 血路奔雷book18.org
三道流光自萬花谷方向激射而出,撕裂午後靜謐的空氣,朝著東南方向狂飆而去。book18.org
紫金色的雷光在最前方開道,青金色的劍芒緊隨其後,黑紅交織的光影斷後,身後還跟著四五道色澤各異的法器光華——那是狐小欺挑選的五名凝真境精幹弟子。book18.org
龍嘯立在獄龍斬寬闊的刀面上,紫金色雷霆真氣毫無保留地催發,刀身震顫如怒龍低吟。book18.org
狂風迎面撲來,將他衣袍吹得獵獵作響,他雙目直視前方,眼中雷光隱現,緊繃的側臉線條如同刀削。book18.org
瓊梧御劍於他右側三尺處,「情愫」劍身青金色光華流轉,平穩得如同貼地滑行。book18.org
天藍色的長髮在風中拉成一道筆直的線,幾縷碎發散落額前,卻遮不住那雙清澈眼眸中沉靜的光芒。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偶爾側頭看向龍嘯,確認他的狀態。book18.org
狐小欺踩著「銀骨」落在左側,她的「武妝」,黑紅水袖短裙在狂風中緊貼身軀,勾勒出少女纖細卻玲瓏的曲線。book18.org
那對毛茸茸的狐耳高高豎起,不時轉動,捕捉著四周每一絲異常的動靜;蓬鬆的銀白狐尾在身後擺動,尾尖那撮最柔軟的白毛被風吹得微微顫抖。book18.org
她那張總是帶著狡黠笑意的臉上,此刻難得地收起了嬉鬧,只餘一片認真。book18.org
「都跟上!別掉隊!」她回頭沖身後五名弟子喊了一聲,聲音在風中被扯得有些破碎,「全力催動仙器!望滄城等不得!」book18.org
那五名弟子咬牙點頭,各色法器光華又明亮了三分,緊緊跟在三人身後。book18.org
她們皆是凝真境以上的修為,在年輕一輩中已算出類拔萃,但與前方那三人相比,差距依舊明顯。book18.org
尤其那道紫金色的雷光,速度快得驚人,她們拼盡全力,才堪堪不被甩開。book18.org
一行人如同流星趕月,掠過隱花嶺蒼茫的林海,朝著望滄城方向疾馳。book18.org
……book18.org
半炷香後,隱花嶺外圍已在望。book18.org
龍嘯居高臨下,目光掃過下方急速後退的山林,忽然瞳孔一縮。book18.org
「慢!」book18.org
他沉聲低喝,身形驟停,獄龍斬在虛空中拉出一道紫金色的光痕。book18.org
瓊梧與狐小欺幾乎同時止住遁光,身後五名弟子堪堪穩住身形,氣喘吁吁地懸停在半空。book18.org
「龍大仙師,怎麼了?」狐小欺湊上前,順著他的目光向下望去——book18.org
然後,她也愣住了。book18.org
下方,原本應是蒼翠山林與零星村落交錯的隱花嶺外圍,此刻已面目全非。book18.org
幾座熟悉的村莊只剩下斷壁殘垣,焦黑的木樑橫七豎八地倒在廢墟中,餘燼未熄,裊裊青煙混著焦臭味升騰而起。book18.org
村口的打穀場上,橫七豎八地躺著十幾具屍體——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衣衫襤褸的婦人,還有蜷縮成小小一團的孩童。book18.org
他們的血早已凝固,在夕陽下泛著暗褐色的光,與泥土混在一處,觸目驚心。book18.org
幾條通往深山的小徑上,隱約可見倉皇逃離的百姓。book18.org
他們三三兩兩,扶老攜幼,跌跌撞撞地往更深處逃去。book18.org
有的背上還背著簡單的包裹,有的空著雙手,臉上滿是驚惶與麻木。book18.org
偶爾有孩童的哭聲隨風飄來,又很快被風吹散。book18.org
龍嘯握緊的拳頭上青筋賁張。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中雷火更盛。book18.org
「萬化宗……!」book18.org
狐小欺咬著下唇,猩紅的眼眸中掠過清晰的憤怒。book18.org
她看向那幾座燃燒的村莊,看向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百姓,又看向遠處倉皇逃難的人群,忽然猛地轉頭,對身後五名弟子喝道:book18.org
「你們下去!護著那些百姓往萬花谷方向撤!告訴他們,合歡宗會收留他們!」book18.org
那五名弟子一怔,為首一人遲疑道:「小欺師姐,可咱們是去望滄城救援……」book18.org
「望滄城有我們三個!」狐小欺聲音又脆又急,卻不容置疑,「這些百姓剛從虎口逃出來,若再遇上萬化宗的散兵游勇,必死無疑!你們護著他們回谷,交給娘親安置!這是命令!」book18.org
五人對視一眼,終於齊聲應諾,駕馭法器向下方落去。book18.org
狐小欺轉回頭,看向龍嘯。那雙猩紅的眼眸中,憤怒未消,卻多了一層沉甸甸的東西。book18.org
「傻大個,」她輕聲說,聲音有些澀,「咱們快些。再快些。」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重重點頭。book18.org
「走!」book18.org
紫金色雷光再次沖天而起,這一次,比方才更快、更猛,幾乎要將空氣撕裂!book18.org
……book18.org
越靠近望滄城,景象越是觸目驚心。book18.org
官道兩旁,逃難的人流越來越多。book18.org
有推著獨輪車的農戶,車上堆著全部家當;有騎著毛驢的老者,身後跟著抹淚的孩童;有徒步奔逃的年輕夫婦,懷中抱著嗷嗷待哺的嬰兒。book18.org
他們衣衫襤褸,臉上滿是塵土與淚痕,眼中只有驚恐與茫然。book18.org
路邊的灌木叢中,不時可見倒下的屍體——有的是被野獸啃食過,有的蜷縮成一團,早已僵硬多時。book18.org
更遠處,望滄城周邊的幾個村莊正在燃燒。book18.org
火光沖天,黑煙滾滾,在夕陽的映照下,將半邊天空染成污濁的橙紅色。book18.org
風中隱隱傳來哭喊聲、慘叫聲,還有某種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嘶吼。book18.org
龍嘯的心沉到了谷底。book18.org
他拚命催動真氣,紫金色的雷光幾乎要燃燒起來。獄龍斬刀身劇烈顫抖,發出尖銳的嗡鳴,仿佛也在為這人間慘狀而憤怒。book18.org
快!再快!book18.org
大師兄……book18.org
他在心中瘋狂地喊著那個名字。book18.org
徐巴彥。book18.org
你究竟在哪兒?book18.org
你還活著嗎?book18.org
還是說……book18.org
龍嘯不敢想下去。book18.org
———book18.org
「龍嘯。」book18.org
一道清冷的聲音,在狂風中清晰地傳入耳中。book18.org
龍嘯猛地轉頭,看向身側。book18.org
瓊梧與他並肩而飛,天藍色的眼眸正靜靜望著他。那雙眼睛依舊清澈,卻比往日多了幾分柔和的光芒。book18.org
「你的心,亂了。」她輕聲說,語氣平淡,卻如同溪水般流入他焦灼的心田,「穩下來。」book18.org
龍嘯渾身一震。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胸中翻湧的情緒,運轉冰心鑒。紫金色的雷霆真氣在體內流轉一周,那份焦躁與憤怒被暫時壓制,靈台恢復清明。book18.org
「多謝。」他啞聲道。book18.org
瓊梧輕輕搖頭:「不必。」book18.org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無論那怪物是什麼,無論你大師兄是死是活——你都要親眼確認。在此之前,你不能倒下。」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心中湧起複雜的暖意。book18.org
「我知道。」book18.org
———book18.org
狐小欺悄悄催動遁光,湊到瓊梧身側。book18.org
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道:「甄姐姐,那傻大個的樣子好嚇人。你看他那眼睛,雷光都要溢出來了。」book18.org
她頓了頓,毛茸茸的狐耳輕輕抖動,猩紅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擔憂:「待會兒要是真打起來,你可得看住他,別讓他發瘋。」book18.org
瓊梧轉頭看向她,又看向前方那道紫金色的身影。book18.org
龍嘯背脊挺直,站在獄龍斬上,周身雷光纏繞。他目視前方,看不清表情,但那繃緊的肩背線條,已說明一切。book18.org
瓊梧沉默片刻,才輕聲開口:book18.org
「他不會瘋。」book18.org
狐小欺一怔:「你怎麼知道?」book18.org
瓊梧的目光落在那道紫金色的背影上,天藍色的眼眸中一片沉靜,卻有一種奇異的篤定: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book18.org
她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察覺不出的溫度。book18.org
狐小欺眨了眨眼,看著瓊梧平靜的側臉,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甄姐姐,」她輕聲道,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說不清的意味,「你倒是對他挺有信心。」book18.org
瓊梧沒有說話。book18.org
她只是依舊望著那道紫金色的身影,天藍色的眼眸中,倒映著夕陽最後的餘暉。book18.org
……book18.org
望滄城,終於遙遙在望。book18.org
但當那座曾經繁華的城池映入眼帘時,龍嘯的心臟,驟然停跳了一拍。book18.org
城,破了。book18.org
第353章 血城孽影book18.org
夕陽如血,將天邊最後幾縷雲霞染成觸目驚心的猩紅。book18.org
龍嘯三人御器懸停於望滄城外三里處的半空,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book18.org
望滄城,那座曾經繁華喧囂的中原南方邊陲明珠,此刻已化作一片燃燒的煉獄。book18.org
城牆多處坍塌,巨大的豁口如同猙獰的傷口,正往外淌著濃煙與火光。book18.org
城內建築半數已毀,原本鱗次櫛比的屋檐樓閣,此刻只剩斷壁殘垣在火海中苟延殘喘。book18.org
黑煙滾滾,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遮得暗無天日。book18.org
濃煙中夾雜著刺鼻的血腥氣、焦臭味,還有某種令人心悸的、非人的嘶吼。book18.org
慘叫聲、哭喊聲、金鐵交鳴聲,隔著數里都能清晰聽聞。book18.org
龍嘯握緊的拳頭上青筋暴起,紫金色的雷光在指縫間竄動。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殺意,目光如電掃向城內——book18.org
最激烈的戰團,在城中心曾經的坊市廣場上。book18.org
那裡,殘存的守城力量正拚死抵抗。book18.org
司馬家的修士們結成戰陣,約莫二十餘人,個個渾身浴血,衣甲殘破。book18.org
為首者正是司馬勿,這位一向講究儀容的司馬家主,此刻錦袍已看不出本來顏色,左臂纏著滲血的繃帶,右手長劍劍芒吞吐,正聲嘶力竭地指揮著戰陣的運轉。book18.org
「左翼收縮!護住傷者!」book18.org
「別慌!穩住陣腳!」book18.org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卻依舊帶著家主應有的威嚴。戰陣中的修士們咬牙支撐,劍光連成一片,堪堪擋住前方那恐怖存在的又一次撲擊。book18.org
戰陣前方三丈處,觀心寺的僧人們正在拚命。book18.org
玄覺大師立於最前,灰色僧袍已被鮮血浸透。book18.org
他雙手合十,口誦佛號,周身佛光已黯淡到極致,卻依舊苦苦支撐著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屏障。book18.org
那屏障搖搖欲墜,表面裂紋密布,仿佛隨時都會破碎。book18.org
他身後,四名年輕僧侶——慧行、慧凈、慧心、慧悟——盤膝而坐,雙手結印,將體內殘存的真氣拚命灌入師父體內。book18.org
他們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血,卻無一人退縮。book18.org
而在那金色屏障之外——book18.org
怪物。book18.org
一丈高的怪物。book18.org
它有著近似人形的軀體,卻覆蓋著密密麻麻的青灰色鱗片,那些鱗片在火光映照下泛著金屬般的冷光。book18.org
背後生著一對巨大的肉翼,此刻半收攏在身側,翼膜上布滿撕裂的傷口,正滴落著漆黑腥臭的液體。book18.org
頭顱似人非人,額頭生著兩根彎曲的暗金色犄角,犄角上刻著詭異扭曲的紋路,隱約有暗紅色的光芒在紋路中流轉。book18.org
它的臉——那張本該屬於人的臉——此刻扭曲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顴骨高高突起,臉頰深陷,嘴唇外翻,露出兩排尖銳的獠牙。book18.org
最可怖的是那雙眼睛:眼白布滿血絲,瞳孔卻呈現出詭異的豎瞳,其中有藍紫色的光芒明滅不定,混雜著痛苦、瘋狂,還有某種令人心悸的、非人的暴戾。book18.org
它正在攻擊。book18.org
每一次撲擊,都帶著山嶽般的威壓。book18.org
巨大的爪子拍在金色屏障上,轟然作響,震得屏障劇烈顫抖。book18.org
它嘶吼著,聲音震耳欲聾,混雜著野獸的咆哮與人類痛苦的低吟。book18.org
而每一次攻擊時,它的身上都會爆發出藍紫色的雷光!book18.org
那雷光從它小腹處——丹田的位置——瘋狂湧出,沿著經脈流向四肢百骸,最終匯聚在爪尖、翼尖、犄角尖端,帶著狂暴的毀滅之意轟向那道搖搖欲墜的金色屏障!book18.org
龍嘯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book18.org
那雷光!book18.org
那股氣息!book18.org
他絕不會認錯!book18.org
那是蒼衍派雷脈「驚雷崖」嫡傳的雷霆真氣!book18.org
雖已被污染、扭曲,混雜著妖力的狂暴與仙族的冰冷,但那最本源的、屬於蒼衍派的功法氣息,那道他一直修煉、熟悉到骨子裡的雷光——book18.org
那是大師兄徐巴彥的氣息!book18.org
「不……」龍嘯喃喃出聲,聲音乾澀得如同鈍刀刮過喉嚨,「不可能……不可能……」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那怪物小腹處,盯著那個正瘋狂湧出雷光的位置。book18.org
那裡的鱗片比其他部位更稀疏,隱約能看見其下皮膚上有扭曲的、如同活物般的符文烙印,正在隨著雷光的涌動而蠕動、閃爍。book18.org
丹田。book18.org
那是修士的丹田。book18.org
那是大師兄的丹田!book18.org
「啊——!!!」book18.org
龍嘯仰頭髮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book18.org
那怒吼聲中蘊含著通玄境修士的全部威壓,數月追兇、此刻終於直面真相的滔天悲憤!book18.org
紫金色的雷光以他為中心轟然炸開,狂暴的氣浪將身側的狐小欺都逼退數丈!book18.org
「龍嘯!」狐小欺驚呼。book18.org
但龍嘯已經聽不見了。book18.org
他雙眼血紅,周身雷光狂涌,獄龍斬在他手中化作一道紫金色的驚天長虹,從側方狠狠斬向那頭正在攻擊屏障的怪物!book18.org
「孽畜——!!!」book18.org
轟!!!book18.org
紫金色的刀罡斬在怪物側肋的鱗片上,炸開震耳欲聾的轟鳴!火星四濺,狂暴的衝擊波向四周擴散,將本就殘破的地面犁出道道溝壑!book18.org
怪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斬得側翻出去,龐大的身軀在地上翻滾數圈,撞塌了半堵殘牆,揚起漫天煙塵!book18.org
「吼——!!!」book18.org
它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從廢墟中掙扎著爬起。book18.org
那雙詭異的豎瞳轉向龍嘯,裡面滿是瘋狂的殺意——但在那瘋狂之下,龍嘯分明看見,有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痛苦與迷茫。book18.org
那絲痛苦,讓龍嘯的心如同被人生生撕裂。book18.org
「大師兄……」他喃喃著,眼眶泛紅,卻一滴淚都流不出來。book18.org
他認出了那氣息。book18.org
儘管那軀體已面目全非,儘管那氣息已扭曲混亂,但那丹田中屬於蒼衍雷脈的、驚雷崖的純正藍紫色雷霆真氣,他絕不會認錯。book18.org
自己的雷霆真氣,因為承下獄龍斬時雷火煉體,硬是在丹田打下了一絲暗金火線,變成了紫金色,而這純正的藍紫色雷霆真氣。book18.org
那是徐巴彥。book18.org
那是他的大師兄。book18.org
那是曾經豪爽大笑、拍著他肩膀說「師弟,七脈會劍,當努力啊!」的徐巴彥。book18.org
此刻,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妖、仙不仙的怪物。book18.org
「萬——化——宗——!!!」book18.org
龍嘯仰天怒吼,紫金色的雷光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都染成雷域!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book18.org
「呵呵呵呵……」book18.org
一道陰冷的笑聲,從廢墟深處傳來。book18.org
韋曲的身影從一處半塌的樓閣後緩步走出。book18.org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袍,細劍收入袖中,雙手負於身後,陰鷙的臉上滿是得意的笑。book18.org
那雙陰冷的眼睛掃過龍嘯,掃過瓊梧,掃過狐小欺,最後落在那頭正從廢墟中爬起的怪物身上,眼中滿是欣賞與貪婪。book18.org
「妙啊……妙啊……」他嘖嘖讚嘆,仿佛在欣賞一件完美的藝術品,「蒼衍派的高徒,融血境的大妖,還有那具仙族的屍骸……三者的精華融為一體,輔以易筋派失傳五百年的煉妖秘術……果然不負本座所望。」book18.org
他看向龍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book18.org
「蒼衍派的小輩,我萬化宗的『作品』,你可還滿意?」book18.org
龍嘯死死盯著他,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他握緊獄龍斬,紫金色雷光在刀身瘋狂流轉,一字一句從牙縫裡擠出:book18.org
「韋——曲——!」book18.org
韋曲卻毫無懼色。他輕輕擺了擺手,笑容愈發陰森:book18.org
「別急,小輩。本座今日現身,可不是來和你拚命的。」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那頭已完全站起、正死死盯著龍嘯的怪物,眼中閃過一絲狂熱:book18.org
「本座只是想親眼看看,這『易筋造物』的戰力,究竟有多強。」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吼!!!」book18.org
那怪物驟然暴起,巨大的身軀化作一道青灰色的殘影,朝龍嘯猛撲而來!book18.org
雙爪撕開空氣,發出尖銳的爆鳴,爪尖藍紫色雷光纏繞,直取龍嘯咽喉!book18.org
龍嘯瞳孔驟縮,獄龍斬橫擋——book18.org
轟!!!book18.org
爪刃與刀身碰撞,炸開狂暴的衝擊波!龍嘯被那股巨力震得倒飛出去,連退十餘丈才堪堪穩住身形!book18.org
那怪物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雙翼一振,再次撲來!book18.org
「龍嘯!」狐小欺驚呼一聲,就要衝上去。book18.org
「小欺!救人!」龍嘯的暴喝聲炸響,「先護百姓!」book18.org
狐小欺身形一滯,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掙扎,隨即咬緊下唇,猛地轉身,朝司馬家戰陣方向撲去!book18.org
「銀骨破!」book18.org
她雙爪交錯,銀色爪芒撕開數名正趁亂作惡的萬化宗御氣境餘孽的喉嚨!book18.org
那些傢伙正試圖偷襲司馬家戰陣後方的傷者與百姓。book18.org
狐小欺身形如鬼魅般穿梭,白色與黑紅色的殘影在廢墟間跳躍,每一次閃現都帶起一蓬血霧!book18.org
「合歡宗的小妖女?!」司馬家的修士們驚呼。book18.org
「閉嘴!救人!」狐小欺頭也不回地喝道,銀骨爪撕碎又一名試圖偷襲的萬化宗弟子,「愣著幹什麼?護住百姓!」book18.org
與此同時,瓊梧已落在那道搖搖欲墜的金色屏障前。book18.org
玄覺大師抬眼看向她,那雙疲憊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但更多的是感激。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只吐出一口淤血。book18.org
瓊梧沒有說話。她伸出手,掌心泛起青金色的柔和光暈,輕輕按在玄覺後心。book18.org
溫潤的草木真氣緩緩渡入,如同春日甘霖滲入龜裂的旱地。book18.org
玄覺渾身一震,那幾乎要熄滅的佛光,竟又明亮了幾分。book18.org
他身後的四名年輕僧侶也感覺到一股溫和的力量湧入體內,撫平他們紊亂的氣息,修補受損的經脈。book18.org
「施主……」玄覺艱難開口,聲音沙啞,「多謝……」book18.org
瓊梧輕輕搖頭,天藍色的眼眸中一片沉靜:「不必。守住屏障。」book18.org
她說著,另一隻手一揮,數道青金色的藤蔓破土而出,將幾名受傷過重、已無力站立的司馬家修士捲起,送到屏障後方的安全地帶。book18.org
那些藤蔓上青光流轉,竟還在不斷滲入傷者體內,助其止血療傷。book18.org
司馬勿看著這一幕,眼中滿是震驚與感激。他深吸一口氣,轉向戰陣中殘存的修士,厲聲喝道:book18.org
「都撐住!援軍已至!守住!」book18.org
而此刻——book18.org
戰場中央,龍嘯與那怪物的廝殺已至白熱化。book18.org
轟!轟!轟!book18.org
紫金色的雷光與藍紫色的雷光瘋狂碰撞,每一次交擊都炸開震耳欲聾的轟鳴!book18.org
龍嘯獄龍斬狂舞,刀罡如怒龍出海,從各個角度斬向那龐大的怪物;怪物雙爪如鋼,每一擊都帶著山嶽般的巨力,硬撼龍嘯的刀鋒!book18.org
但龍嘯的攻勢,越來越瘋狂。book18.org
他雙眼血紅,只是一刀接一刀地斬向那怪物!每一刀都蘊含著滔天的悲憤與殺意,每一刀都恨不得將其碎屍萬段!book18.org
「啊——!!!」book18.org
他怒吼著,一刀斬斷怪物左臂上的一片鱗甲,淡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book18.org
怪物吃痛嘶吼,右爪狠狠拍在龍嘯胸口!book18.org
噗!book18.org
龍嘯倒飛出去,重重撞在一堵殘牆上,牆體轟然倒塌,將他埋在廢墟之中!book18.org
「吼!!!」怪物仰天嘶吼,眼中瘋狂更盛,就要撲上去——book18.org
「蒼衍木道·藤甲木壁!」book18.org
青金色的光芒自瓊梧手中「情愫」仙劍炸開!book18.org
廢墟中,無數粗如手臂的藤蔓破土而出,在龍嘯身前交織成一道厚達三尺的藤牆!book18.org
藤蔓表面青光流轉,乙木生氣濃郁得幾乎要滴出水來。book18.org
轟!!!book18.org
怪物那龐大的身軀狠狠撞在藤牆上,狂暴的衝擊波將四周碎石盡數掀飛!book18.org
藤牆劇烈顫抖,表面裂開無數細密的紋路,卻死死擋住了這一擊。book18.org
那些藤蔓上青光流轉,竟在不斷修復裂痕,與怪物的蠻力抗衡。book18.org
瓊梧的身形已落在藤牆之後。book18.org
此刻的她,周身青金色光華流轉,仙鎧已然上身——肩甲、胸甲、腰甲、戰裙、腿甲、戰靴,一片片甲冑在陽光下折射出泠泠寒芒。book18.org
天藍色的高馬尾在狂風中飛揚,尖頭細跟的仙履戰靴穩穩踏在廢墟之上,足尖一點寒芒閃爍。book18.org
她抬起眼眸,天藍色的眸子直視那頭正瘋狂撕扯藤牆的怪物,目光平靜如潭,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堅定。book18.org
「龍嘯。」她輕聲喚道。book18.org
廢墟中,龍嘯掙扎著爬起。book18.org
他嘴角溢血,胸口衣襟被撕開數道裂口,露出其下血淋淋的爪痕。book18.org
但他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電,死死盯著藤牆外那頭嘶吼的怪物。book18.org
「我沒事。」他沙啞道,拄著獄龍斬站直身體。book18.org
就在此時——book18.org
一片柔和的佛光自側方瀰漫而來。book18.org
玄覺大師緩步走近,灰色僧袍上血污斑斑,但周身那黯淡的佛光,此刻正重新明亮起來。book18.org
他雙手合十,口誦佛號,金色佛光如同溫暖的潮水,將龍嘯籠罩其中。book18.org
「龍施主,且讓貧僧為你療傷。」book18.org
佛光滲入龍嘯體內,所過之處,那些被震傷的內腑、被撕裂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book18.org
龍嘯渾身一震,只覺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正在修復自己的傷勢,那股力量與他的雷霆真氣並不排斥,反而隱隱相融。book18.org
片刻後,龍嘯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握緊獄龍斬,對玄覺抱拳:「多謝大師。」book18.org
玄覺輕輕搖頭,目光越過藤牆,落在那頭正瘋狂撕扯的怪物身上。那雙疲憊的眼中,浮現出深沉的悲憫。book18.org
「龍施主,貧僧已與這孽畜周旋多時。」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卻清晰,「它的實力,以人族境界論,約是合道境初階;以妖族境界論,約是融血境初階。但它非人非妖,不可界定,且它現在實力飄忽,似是被人汲取了一般,境界不穩,所以貧僧才能與眾弟子,與它周旋至今。」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龍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貧僧觀它丹田處雷光涌動,那功法氣息……與龍施主同源。它可是……」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的悲憤已被壓至最深處,只餘一片冰冷如鐵的決絕。book18.org
「是。」他一字一句道,「應是我大師兄,徐巴彥的丹田。」book18.org
玄覺沉默片刻,雙手合十,深深一禮。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龍嘯沒有再說一個字。book18.org
他雙手握緊獄龍斬,紫金色的雷光再次在刀身遊走。book18.org
他看向瓊梧,瓊梧對他輕輕點頭。book18.org
他看向玄覺,玄覺亦對他合十頷首。book18.org
三人並肩而立,面對著藤牆外那頭正瘋狂嘶吼的怪物。book18.org
轟!!!book18.org
藤牆終於承受不住怪物的蠻力,轟然崩碎!無數藤蔓碎片四散飛濺,如同凋零的落葉。怪物龐大的身軀撞破藤牆,撲向三人!book18.org
「上!」book18.org
龍嘯暴喝一聲,紫金色雷光沖天而起!獄龍斬悍然斬出,刀罡化作咆哮的雷龍,正面迎上那怪物的撲擊!book18.org
「蒼衍雷道·霹靂斬!」book18.org
瓊梧身形一閃,青金色的劍芒自側方襲向怪物肋下!那一劍刁鑽狠辣,直取鱗片最稀疏之處!book18.org
「瓊梧秘劍·穿楊刺!」book18.org
玄覺雙手結印,佛光大盛,化作一道巨大的金色掌印,從上方轟然壓下!book18.org
「觀我觀心·五指山。」book18.org
三人聯手,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同時轟向那怪物!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怪物被三股力量同時擊中,龐大的身軀倒飛出去,重重砸在數十丈外的廢墟中,激起漫天煙塵!book18.org
但下一刻——book18.org
「吼!!!」book18.org
煙塵中,那怪物的嘶吼更加瘋狂!book18.org
它從廢墟中掙扎著爬起,周身藍紫色的雷光狂涌,那雙詭異的豎瞳死死盯著龍嘯三人,眼中的暴戾與瘋狂幾乎要溢出來。book18.org
它雙翼一振,再次撲來!book18.org
這一次,它的速度快得驚人,青灰色的殘影在廢墟間跳躍,讓人難以捕捉軌跡!book18.org
龍嘯瞳孔驟縮,獄龍斬橫擋——book18.org
鐺!!!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龍嘯被那股巨力震得連退數丈。book18.org
那怪物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另一爪已從側方襲來!book18.org
就在此時——book18.org
「蒼衍木道·青藤縛!」book18.org
瓊梧清冷的聲音響起!數道青金色的藤蔓從地面驟然竄出,死死纏住怪物那隻爪子!藤蔓上青光流轉,瘋狂汲取著怪物身上的妖力!book18.org
怪物吃痛嘶吼,猛地振翅,將那些藤蔓生生撕裂!但它這一緩,龍嘯已穩住身形,獄龍斬橫掃,斬向它另一隻爪子!book18.org
「吼!!!」怪物痛吼,藍紫色雷光瘋狂湧出,將龍嘯震退!book18.org
玄覺的佛光掌印再次壓下,轟在怪物背脊上!那龐大的身軀被砸得趴伏在地,鱗片碎裂,淡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book18.org
但怪物依舊瘋狂。它掙扎著爬起,再次撲向龍嘯!book18.org
那雙詭異的豎瞳中,此刻只剩下最原始的、瘋狂的殺意。但龍嘯分明看見,在那瘋狂之下,有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痛苦與迷茫。book18.org
那絲痛苦,讓龍嘯的心如同被人生生撕裂。book18.org
但他沒有停手。book18.org
他不能停手。book18.org
「吼!!!」book18.org
怪物再次撲來!book18.org
……book18.org
另一處戰場,廢墟邊緣。book18.org
狐小欺的身影如同鬼魅,在殘垣斷壁間穿梭。銀骨爪撕出道道寒芒,粉紅色的媚光不時爆開,將那些萬化宗弟子籠罩其中。book18.org
「啊……美人兒……美人兒別走……」book18.org
一名凝真境的萬化宗弟子眼神迷離,嘴角流涎,竟揮劍抹向自己的脖子!book18.org
噗!book18.org
鮮血噴涌,那人瞪大雙眼,帶著痴迷的笑,軟軟倒地。book18.org
剩下的幾名萬化宗弟子驚恐後退,拚命催動護體真氣,試圖抵擋那無孔不入的媚光。book18.org
但狐小欺的媚術太過詭譎,那些粉紅色的霧氣仿佛有生命般,從他們七竅滲入,鑽入靈台,撩撥著心底最隱秘的慾望。book18.org
又一人眼神恍惚,竟猛地轉身,朝身邊的同伴揮刀!book18.org
「你瘋了?!」那同伴驚怒交加,一刀格開,卻被另一道媚光鑽入後心,身體一僵——book18.org
噗!book18.org
狐小欺的銀骨爪已至,撕開了他的咽喉。book18.org
「韋長老!我們擋不住了!!!」剩下的幾人終於崩潰,一邊拚命後退,一邊向遠處那道灰袍身影求救。book18.org
韋曲站在一處半塌的樓閣頂端,陰鷙的目光掃過戰場。book18.org
他看見那頭怪物正與龍嘯三人激戰,看見狐小欺正屠殺他的弟子,看見那些司馬家修士正護著百姓緩緩撤離book18.org
「廢物。」book18.org
他冷冷吐出兩個字,右手一揮——book18.org
滾滾黑煙自他袖中湧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朝著狐小欺所在的方向席捲而去!那黑煙所過之處,粉紅色的媚光如同雪遇驕陽,嗤嗤消散!book18.org
狐小欺眉頭一皺,身形急退,險險避開那黑煙的侵襲。她抬眼看向韋曲,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但隨即化為冷笑。book18.org
「喲~」她拖長了語調,聲音又軟又糯,卻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韋長老終於肯親自出手了?奴家還以為,你要眼睜睜看著那些廢物死絕呢。」book18.org
韋曲冷哼一聲,周身黑煙翻湧,自樓閣上一躍而下,落在狐小欺身前數丈處。他袖中細劍滑出,劍身黑煙繚繞,劍尖斜指地面。book18.org
「妖女,本座上次在望滄城,被那蒼衍派的小子壞了興致。」他的聲音陰冷如蛇,「今日,本座便好好陪你玩玩。」book18.org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陰森的笑:「待本座拿下你,便將你綁回西北,讓你千人騎萬人睡,折磨至死!」book18.org
狐小欺聞言,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她雙手背在身後,腰肢輕扭,黑紅短裙在風中輕揚,露出那雙裹著鵝絨白絲的玉腿根部。book18.org
那對毛茸茸的狐耳輕輕抖動,蓬鬆的銀白狐尾在身後悠然擺動。book18.org
她歪著頭,猩紅的眼眸直直望著韋曲,眼中媚意流轉,聲音又軟又糯:book18.org
「討厭啦~」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波流轉間,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book18.org
「韋長老說的那些,奴家都有點……期·待·了~呢。」book18.org
話音未落——book18.org
她的身形驟然模糊!book18.org
杏黃與黑紅的殘影在廢墟間拉出一道曲折的軌跡,銀骨爪寒芒閃爍,直取韋曲咽喉!book18.org
韋曲瞳孔微縮,細劍疾舞,黑煙化作數道煙蟒迎上!book18.org
鐺鐺鐺!book18.org
金鐵交鳴聲密集如雨!book18.org
狐小欺的銀骨爪與韋曲的細劍在瞬息間交擊十數下,火星四濺!book18.org
兩人身形交錯,粉紅色的媚光與濃黑煙蟒瘋狂撕咬,將周遭本就殘破的廢墟犁出道道溝壑!book18.org
「老魔頭!」狐小欺一爪逼開一道煙蟒,身形急轉,另一爪從死角襲向韋曲後心,「你的黑煙,可沒上次那麼濃了呢!」book18.org
韋曲冷哼,細劍反手格擋,卻被那股巨力震得後退半步。他臉色微變——這小妖女的修為,竟比上次又精進了幾分!book18.org
「妖女,休要猖狂!」他厲喝一聲,周身黑煙狂涌,細劍化作漫天劍影,鋪天蓋地朝狐小欺罩下!book18.org
狐小欺身形如柳絮般飄搖,在那密集的劍影中穿梭。book18.org
銀骨爪每一次揮舞,都精準地撕開黑煙最薄弱之處,粉紅色媚光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韋曲的護體黑煙。book18.org
兩人激戰正酣,一時竟難分高下。book18.org
第354章 孽影終焉book18.org
夕陽已徹底沉入地平線,天邊最後一抹血色也被黑暗吞噬。book18.org
望滄城的廢墟上空,濃煙遮天蔽日,火光在斷壁殘垣間跳躍,將這片人間煉獄映照得忽明忽暗。book18.org
龍嘯、瓊梧、玄覺與那怪物的戰鬥已持續了整整一炷香。book18.org
轟!!!book18.org
紫金色的雷光與藍紫色的雷霆再次碰撞,狂暴的衝擊波將四周殘存的半堵牆壁盡數掀飛。book18.org
龍嘯倒飛出去,虎口崩裂,鮮血沿著刀柄滴落,在灼熱的地面上嗤嗤蒸發。book18.org
他單膝跪地,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衣襟已被汗水與血污浸透。book18.org
對面三丈外,那怪物同樣喘息著。book18.org
它龐大的身軀上鱗甲破碎多處,淡金色的血液從傷口滲出,滴落在地。book18.org
那雙詭異的豎瞳死死盯著龍嘯,裡面滿是瘋狂的殺意,但在那瘋狂之下,龍嘯分明看見——有一絲極淡的、轉瞬即逝的痛苦與迷茫。book18.org
「大師兄……」龍嘯沙啞地喚著,聲音裡帶著顫抖,「大師兄,你還認得我嗎?我是龍嘯!你師弟龍嘯啊!」book18.org
怪物沒有回應。book18.org
它只是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雙翼微振,再次擺出撲擊的姿態。book18.org
龍嘯握緊獄龍斬,指節泛白。book18.org
他不信。book18.org
他不信大師兄就這麼沒了。book18.org
那是七脈會劍前昔、手把手教他雷法、總拍著他肩膀說「師弟不錯」的徐巴彥!book18.org
怎麼可能變成這副模樣!book18.org
「大師兄!你醒醒!」他嘶聲喊道,「蒼衍派!驚雷崖!師父!你還記得師父嗎?!」book18.org
怪物的豎瞳微微波動了一瞬。book18.org
那波動極細微,幾乎難以察覺,但龍嘯看見了!他心頭狂跳,正要繼續呼喊——book18.org
「吼!!!」book18.org
怪物驟然暴起,青灰色的殘影撕裂空氣,雙爪帶著藍紫色的雷光狠狠拍下!book18.org
那攻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瘋狂,都要狂暴,仿佛龍嘯的呼喊觸動了它某根殘存的神經,喚醒了它極力想要壓制的痛苦!book18.org
龍嘯瞳孔驟縮,獄龍斬橫擋——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一聲佛號,如洪鐘大呂,如驚雷炸響,驟然在廢墟上空迴蕩!book18.org
那佛號蘊含著觀心寺嫡傳的「獅子吼」禪功,剛猛無鑄,聲震十里!book18.org
金色的佛光以玄覺為中心轟然擴散,所過之處,空氣都在顫抖,地面上碎石被震得簌簌跳動!book18.org
而那怪物被這「獅子吼」一震,雙爪出現了遲滯,被龍嘯格擋開來。book18.org
但是遠處,正與韋曲纏鬥的狐小欺身形驟然一僵!book18.org
她那雙猩紅的眼眸中,原本流轉的粉紅色媚光瞬間黯淡!book18.org
她只覺一股浩然正氣沖入腦海,將她凝聚的媚術真氣沖得七零八落,那些精妙的心法運轉,竟在這一刻完全停滯!book18.org
身形踉蹌間,韋曲的細劍趁機刺來,她勉強閃避,肩頭被劍鋒划過,鮮血飛濺!book18.org
這便是觀心寺功法對合歡宗的天克之理——媚術以情慾為引,勾動人心底最隱秘的貪嗔痴念;而佛門禪功修的便是「破執」二字,以正念破邪念,以清明破迷惘。book18.org
獅子吼一出,媚術自破,無所遁形。book18.org
玄覺這一吼,本意是抵擋怪物,且為龍嘯破執,沒想到卻連累了狐小欺。book18.org
而正面戰場上——book18.org
那被格開怪物的身形同樣驟然停滯!book18.org
那雙瘋狂的豎瞳中,第一次浮現出清晰的痛苦與迷茫!book18.org
它雙爪抱頭,發出悽厲的嘶吼,仿佛那佛號正在它混亂的意識深處撕開一道裂口!book18.org
廢墟中,龍嘯掙扎著爬起。book18.org
此刻他那雙眼睛,異常清明——那獅子吼的餘韻在他靈台中迴蕩,將那些翻湧的悲憤、不甘、執著,盡數滌盪、梳理。book18.org
他看向那頭抱頭嘶吼的怪物,看向那雙豎瞳深處那絲若隱若現的痛苦。book18.org
那不是大師兄。book18.org
那是大師兄的屍體。是被萬化宗以邪術褻瀆、驅使的軀殼。book18.org
真正的徐巴彥,已經死了。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玄覺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平靜,卻帶著直指人心的悲憫:「龍施主,送徐少俠最後一程吧。」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book18.org
腦海之中,卻忽然浮現出另一幅畫面——book18.org
……book18.org
那是他從仙界歸來後不久的一個午後。驚雷崖上,雲海翻湧,雷聲隱隱。師父羅有成負手立於崖邊,背影依舊如山嶽般巍峨。book18.org
「嘯兒。」師父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如常,「你如今已入通玄境。在這修道界,也算得上是一方高手了。」book18.org
龍嘯跪坐於後,聞言垂首:「弟子慚愧。若非師門傾力栽培、若非……諸多機緣,弟子絕無今日。」book18.org
羅有成這才轉過身來,目光落在他身上,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中,有欣慰,也有更深沉的期許。book18.org
「通玄境,便可些許感應天地,引動天地威能。這一點,你應當清楚。」book18.org
「弟子在師父講課時學過。」龍嘯恭敬答道,「如今親入此境,方知感同身受。昔日尚在凝真境時,須刻意吐納,方可清晰感知世間靈力中游離的雷靈;而今入通玄,弟子發覺,無需刻意凝神,便能隨心溝通天地靈力了。」book18.org
「是了。」羅有成微微頷首,「故而世間門派,多以通玄為界。突破至此,便多可晉升長老。我蒼衍派,亦不例外。不過你既不願當長老,此話不提也罷。」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鄭重起來。book18.org
「為師此番喚你前來,是要傳你一式新的功法。」book18.org
龍嘯神色一肅,俯身叩首:「弟子受教。」book18.org
「這一式,乃是我蒼衍雷脈驚雷崖,最是強大的一式進攻道法。」羅有成的聲音低沉而莊重,仿佛在訴說一件極其要緊之事,「唯有踏入通玄境,才算初步擁有了施展它的門檻。在此之前,為師常教導你們,一招一式,本無高低貴賤之分,基礎功法隨修為提升,亦可領悟更強的運用之道——」book18.org
「弟子省的。」龍嘯接口道,「師父曾以歸一境修為,施展『閃電槍拳』『五雷正法』等基礎功法,引動天地威能,弟子歷歷在目,不敢或忘。」book18.org
羅有成輕輕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暖意。book18.org
「然則,若放在民間話本、那些描繪我蒼衍派傳說故事之中,這一式……應當會被說成,是我蒼衍派雷脈壓箱底的最強絕招。」book18.org
他凝視著龍嘯,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它被稱作——雷脈『霸』道。」book18.org
「雷脈……霸道。」龍嘯輕聲回念了一遍,只覺這四個字沉甸甸的,仿佛有雷霆在其中醞釀。book18.org
「對。雷脈霸道。」羅有成負手而立,衣袍獵獵,「其他六脈,亦皆有各自的『霸』道。我雷脈亦然,而這『霸』道,需蓄力、念訣、耗費海量真氣,威力巨大,故而切不可逞勇鬥狠、隨意亂用。」book18.org
他說完,開始詳細講解雷脈的「霸」道,每一處經脈的運轉、每一句道訣的吟誦、每一次真氣的蓄勢,清晰仔細的傳授。book18.org
龍嘯時而認真聆聽,時而閉目感悟,時而在羅有成的指導下,運轉真氣。良久,睜開眼,重重叩首:「弟子謹記。」book18.org
羅有成收回手,負手望向崖外翻湧的雲海,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深沉:book18.org
「此去調查巴彥的下落,有這『霸道』傍身,也可增你幾分底氣。」他頓了頓,「雖說不可亂用,但該出手時……也切莫心慈手軟。」book18.org
龍嘯再次叩首:「弟子明白。」book18.org
……book18.org
回憶如電,在閉目的一瞬走馬燈般掠過。book18.org
龍嘯的眼角,無聲地滑下一滴淚。book18.org
師父傳他這「雷脈霸道」,本是為他保駕護航,讓他能在調查大師兄下落時多一分自保之力。book18.org
擔心他會與合歡宗起衝突,才將這壓箱底的絕學傾囊相授……book18.org
可師父萬萬沒想到。book18.org
他龍嘯也沒想到。book18.org
這招「雷脈霸道」,最終要對付的,不是合歡宗的妖人,不是萬化宗的邪修——book18.org
而是「大師兄」。book18.org
是那個在七脈會劍前昔、手把手教他雷法、總拍著他肩膀說「師弟不錯」的徐巴彥。book18.org
是那個被萬化宗生生煉成怪物的、早已死去卻不得安息的……大師兄。book18.org
淚未落地,便已被周身的雷光蒸發。book18.org
龍嘯睜開眼。book18.org
兩行熱淚沿著臉頰滑落,混著血污,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book18.org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的悲憤與痛苦已壓至最深處,只剩一片冰冷如鐵的決絕。book18.org
他看向瓊梧。book18.org
瓊梧正站在三丈外,天藍色的眼眸靜靜望著他。她沒有說話,只是抬起手,青金色的劍芒從「情愫」劍尖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在怪物腳下。book18.org
那目光,那動作,沒有言語,卻勝過千言萬語。book18.org
我知道你難過。但我陪你一起承擔。book18.org
龍嘯對她輕輕點頭,又看向玄覺。book18.org
「筱喬,大師,幫我拖住它。」他的聲音沙啞,卻異常平靜,「只需片刻。」book18.org
瓊梧點點頭,玄覺雙手合十,深深一禮:「貧僧遵命。」book18.org
他轉身,面向那頭正茫然四顧的怪物,周身佛光驟然熾盛!book18.org
「觀心觀我·金剛伏魔!」book18.org
他雙手結印,金色佛光自掌心瘋狂湧出,在怪物周圍凝聚成一座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古鐘!book18.org
那古鐘高達三丈,將怪物整個罩在其中,鐘身銘刻著密密麻麻的梵文,流轉著莊嚴的佛光!book18.org
怪物被這突如其來的禁錮激怒,猛地撲向鐘壁!book18.org
轟!book18.org
它瘋狂撞擊,每一次撞擊都震得金鐘劇烈顫抖,鐘身上的梵文明滅不定!book18.org
玄覺悶哼一聲,嘴角溢血,卻死死維持著法印,不退半步!book18.org
「龍施主!快!」他的聲音已帶上顫抖。book18.org
瓊梧同時出手!book18.org
她雙手結印,青金色的仙力瘋狂湧出,化作無數粗如手臂的藤蔓,從地面破土而出,死死纏繞上怪物的雙腿、腰身、雙翼!book18.org
那些藤蔓上青光流轉,瘋狂汲取著怪物身上的妖力,讓它的掙扎越來越劇烈,卻也被纏得越來越緊!book18.org
但怪物的實力畢竟略勝二人。book18.org
它嘶吼著,藍紫色的雷光瘋狂湧出,將一條條藤蔓震碎、撕裂!book18.org
金鐘也在它瘋狂的撞擊下裂紋密布,眼看就要破碎!book18.org
「吼!!!」book18.org
它仰天嘶吼,雙翼猛振,將最後幾根藤蔓撕碎,右爪凝聚著狂暴的雷光,狠狠轟向搖搖欲墜的金鐘——book18.org
就在此時!book18.org
一道紫金色的雷光,沖天而起!book18.org
龍嘯雙手高舉獄龍斬,那柄巨刀此刻正瘋狂吸收著他體內所有的真氣——那些雙修得來的、比往日更加凝實的雷霆真氣,此刻毫無保留地湧出,在巨刀身上凝聚成一道璀璨得幾乎刺目的雷霆光柱!book18.org
他閉上眼,口中吟誦著蒼衍雷脈代代相傳的道訣,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字字清晰:book18.org
「蒼衍七行,修吾雷道——」book18.org
「雷霆煌煌,無妄不殛——」book18.org
他睜開眼,那雙眼睛此刻已徹底化為紫金色,裡面有雷光在瘋狂旋轉,有火焰在熊熊燃燒!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金鐘內那頭正瘋狂掙扎的怪物,盯著那張扭曲的臉——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一道粗如水桶的紫金色天雷,自九天之上轟然劈落!那雷光撕裂夜空,撕裂濃煙,帶著毀天滅地的威能,狠狠轟在獄龍斬高舉的刀身上!book18.org
刀身劇烈震顫,發出尖銳的嗡鳴!那天雷之力與龍嘯自身那夾雜暗金火線的雷霆真氣瞬間融合,化作一道更加狂暴、更加熾烈的紫金色雷柱!book18.org
「蒼衍·雷脈『霸』道——」book18.org
「雷!動!九!天!」book18.org
龍嘯大吼一聲,獄龍斬攜著雷霆,轟然斬下!book18.org
轟!!!book18.org
天雷斬在金鐘之上!book18.org
玄覺臉色劇變,猛地撤去法印——那金鐘本就在怪物的撞擊下搖搖欲墜,此刻被天雷正面擊中,瞬間崩碎!book18.org
無數金色碎片四散飛濺,如同凋零的佛光!book18.org
但天雷並未停止!book18.org
它斬碎金鐘,狠狠轟在那頭剛掙脫藤蔓、還沒來得及反應的怪物身上!book18.org
轟隆隆!!!book18.org
狂暴的雷光在怪物身上炸開!那龐大的身軀被轟得趴伏在地,鱗甲崩碎,血肉橫飛!但這只是開始——book18.org
一雷落,百雷生!book18.org
雷霆的暴喝聲再次炸響!book18.org
天空中,那道劈落的紫金色天雷並未消散,而是在落地瞬間轟然炸開,化作無數道細小的雷蛇,向四面八方瘋狂蔓延!book18.org
那些雷蛇如同有生命般,在廢墟間跳躍、穿梭,然後——再次沖天而起!book18.org
轟!轟!轟!轟!轟!book18.org
一道接一道的天雷自九天之上劈落!每一道都比之前那道更加狂暴,更加熾烈!它們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瘋狂轟擊著那頭趴伏在地的怪物!book18.org
而每一道天雷中,都夾雜著一縷暗金色的火焰——book18.org
那是龍嘯丹田中那條暗金火線的力量,是當年承下獄龍斬時雷火煉體留下的印記。book18.org
此刻,它隨著天雷一同湧入怪物體內,瘋狂灼燒著那些被污染的經脈、那些扭曲的符文、那些不屬於人類的妖力與仙力!book18.org
「吼——!!!」book18.org
怪物發出悽厲的嘶吼!book18.org
那嘶吼聲震耳欲聾,響徹整個望滄城!book18.org
它掙扎著想要爬起,卻被一道又一道天雷死死壓制,龐大的身軀在雷火中顫抖、痙攣、崩裂!book18.org
鱗片炸裂,血肉焦黑,那對巨大的肉翼被天雷撕成碎片,兩根彎曲的犄角從根部折斷!book18.org
它趴伏在焦黑的土地上,周身藍紫色的雷光瘋狂閃爍,與紫金色的天雷撕咬、對抗,卻越來越弱、越來越黯淡!book18.org
終於——book18.org
最後一道天雷轟然劈落!book18.org
轟!!!book18.org
那怪物的身體被轟得半跪於地,身軀斷裂,淡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在雷火中嗤嗤蒸發!book18.org
它仰頭髮出一聲悽厲的、幾乎不似人聲的嘶吼,隨即——轟然倒地!book18.org
煙塵瀰漫,雷光漸熄。book18.org
廢墟中央,那頭龐大的怪物半跪於地,周身鱗甲破碎大半,露出其下焦黑潰爛的血肉。book18.org
它斷了一臂,另一臂勉強撐在地面,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book18.org
那雙詭異的豎瞳,此刻已黯淡無光,只剩下最後一絲微弱的光芒,正在緩緩熄滅。book18.org
但它還沒死。book18.org
融血境初階的實力雖不穩定,但加上妖力與仙力的糅合,讓這具被褻瀆的軀殼擁有著驚人的生命力。book18.org
龍嘯以通玄境中階的修為,用上雙修得來的凝實真氣,以神器獄龍斬輔助,再加暗金火屬真氣,拼盡全力施展的「雷動九天」,雖將其重創,卻未能徹底斬殺。book18.org
龍嘯自己也跪倒在地。book18.org
他雙手拄著獄龍斬,大口大口地喘息,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溢血。book18.org
體內的真氣已近乎枯竭,丹田處傳來陣陣空虛的刺痛。book18.org
他半跪在廢墟中,望著那頭尚未死去的怪物,眼中滿是不甘與悲憤——book18.org
還是……差一點麼……book18.org
「龍嘯!」book18.org
瓊梧的身形落在他身側,一把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book18.org
天藍色的眼眸中滿是擔憂,她伸出掌心,青金色的仙力源源不斷渡入龍嘯體內,試圖幫他穩住傷勢。book18.org
龍嘯靠在她懷裡,喘息著,卻說不出話來。book18.org
就在此時——book18.org
「眾弟子,結陣!」book18.org
玄覺的聲音驟然響起!book18.org
那聲音雖虛弱,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他雙手合十,灰色僧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周身那黯淡的佛光,竟再次明亮起來!book18.org
慧行、慧凈、慧心、慧悟四名年輕僧侶聞聲而動!他們從各自療傷的位置掙扎著爬起,踉蹌著奔向玄覺身側,在他身後盤膝而坐,雙手結印!book18.org
「觀心觀我·五輪塔!」book18.org
玄覺厲喝一聲,雙手法印變幻!金色的佛光自他掌心湧出,與他身後四名弟子的佛光融為一體,化作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book18.org
那光柱在半空中緩緩凝聚,化作一座五丈高的金色佛塔!book18.org
塔分五層,每一層都銘刻著不同的梵文與佛像,底座四角各有一尊怒目金剛,塔頂一顆寶珠流轉著璀璨的佛光!book18.org
「鎮!」book18.org
玄覺法印向下一按!book18.org
那金色佛塔轟然落下,將那頭半跪在地的怪物整個罩在其中!book18.org
怪物發出最後一聲嘶吼,瘋狂撞擊塔壁!book18.org
但佛塔紋絲不動,反而隨著它的掙扎,塔身上的梵文越來越亮,一股股純凈的佛力不斷滲入它體內,凈化著那些扭曲的妖力與仙力!book18.org
它掙扎著,嘶吼著,卻越來越弱、越來越慢——book18.org
終於,在某一刻——book18.org
那雙詭異的豎瞳中,最後一絲光芒緩緩熄滅。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極短暫的、極其微弱的……清明。book18.org
那張扭曲猙獰的臉上,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最後一刻甦醒了一瞬。嘴角微微翕動,仿佛想要說些什麼,卻只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book18.org
隨即,那絲清明消散了。book18.org
怪物的身體轟然倒塌,再無聲息。book18.org
而就在它倒下的瞬間——book18.org
一團殘破的、散發著微弱藍紫色光芒的血肉碎片,從它體內分離出來,懸浮在半空中。book18.org
那是丹田的殘骸。是徐巴彥最後留在這個世上的、屬於蒼衍雷脈的印記。book18.org
它閃爍著,明滅不定,仿佛在做最後的掙扎。book18.org
藍紫色的光芒中,隱約能看見一道道細密的雷蛇在遊走,那是徐巴彥畢生修煉的雷霆真氣,是他在臨死前拼盡全力留下的最後一絲痕跡。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那光芒徹底黯淡了。book18.org
血肉碎片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流螢般四散飄落,在夜風中緩緩消散。book18.org
那些光點落在焦黑的土地上,落在殘破的廢墟上,落在龍嘯跪倒的身前,最終——歸於虛無。book18.org
一切歸於沉寂。book18.org
唯有夜風嗚咽,吹過這片燃燒後的廢墟,帶起零星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book18.org
龍嘯怔怔望著那些消散的光點,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他張了張嘴,想喊一聲「大師兄」,卻發現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book18.org
只有眼淚,無聲地滑落。book18.org
一滴,兩滴,三滴……滴落在焦黑的土地上,瞬間被餘溫蒸發。book18.org
瓊梧沒有說話。她只是將他抱得更緊了些,讓他的臉靠在自己肩上。天藍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兩人。book18.org
玄覺緩緩收起法印,金色佛塔化作光點消散。他望著龍嘯,望著那具已徹底失去生機的怪物屍體,雙手合十,深深一禮。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四名年輕僧侶同樣合十,低聲誦經。梵音裊裊,在廢墟上空迴蕩,超度著這具被褻瀆的軀殼,也超度著那些在這場浩劫中逝去的亡魂。book18.org
第355章 困獸之鬥book18.org
廢墟之上,硝煙漸散。book18.org
龍嘯躺在瓊梧懷中,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那裡,大師兄徐巴彥丹田最後留在這個世上的痕跡,已化作流螢散盡。book18.org
「大師兄……」他喃喃著,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龍嘯。」book18.org
瓊梧的聲音在耳邊響起。book18.org
他靠在瓊梧的肩甲上,能感受到她溫熱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臉頰,能感受到她掌心渡來的青金色仙力正緩緩修復著他枯竭的經脈。book18.org
「別動。」瓊梧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極淡的、不易察覺的顫抖,「你真氣枯竭,需要休息。」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沒有說話。book18.org
他只是靜靜地靠在瓊梧懷裡,聽著她平穩的心跳,感受著那份劫後餘生的溫暖。book18.org
那些翻湧的悲憤、不甘、痛苦,在這一刻都被暫時壓下,只剩下徹骨的疲憊。book18.org
他就這樣昏了過去——不是因為傷勢,而是因為那一式「雷脈霸道」,以他此刻的境界強行施展,終究是透支了丹田中每一滴真氣的代價。book18.org
通玄境,不過是蒼衍派歷代祖師所划下的、勉強能夠觸及「霸道」門檻的最低標尺——那意味著丹田中的真氣總量剛剛達到施展這一式所需的下限,卻絕不意味著施展者能夠純熟的掌握這一式。book18.org
他在雷光中斬出了此生最決絕的一刀,也為此付出了徹底脫力的代價。book18.org
在遠處,狐小欺與韋曲的戰鬥正酣。book18.org
……book18.org
鐺!鐺!鐺!book18.org
金鐵交鳴聲密集如雨!銀骨爪與細劍在瞬息間交擊十數下,火星四濺!book18.org
狐小欺的身形如同鬼魅,白色與黑紅的殘影在廢墟間跳躍。book18.org
銀骨爪每一次揮舞都撕出道道寒芒,粉紅色的媚光如同附骨之疽,不斷侵蝕著韋曲的護體黑煙。book18.org
她那雙猩紅的眼眸此刻亮得驚人,裡面滿是沸騰的殺意與戰意。book18.org
韋曲的臉色越來越難看。book18.org
他細劍疾舞,九道煙蟒瘋狂撲向狐小欺,卻被那雙銀爪一一撕碎!book18.org
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自己明明是通玄境中階,這小妖女不過是通玄境初階,差了一小階,可她的真氣,怎麼比自己還要凝實?!book18.org
那粉紅色的媚光看似輕柔,每次與他的黑煙碰撞,卻都帶著一股奇異的、仿佛被反覆淬鍊過的精純!book18.org
他的黑煙在那媚光面前,竟隱隱有被壓制的感覺!book18.org
「不可能……」韋曲心中暗驚,手中細劍卻不敢停,拚命催動真氣抵擋狐小欺越來越凌厲的攻勢。book18.org
狐小欺也察覺到了這一點。book18.org
她一邊猛攻,一邊心中暗忖:自己的真氣,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凝實了?這幾日忙著重建萬花谷,也沒怎麼修煉啊……book18.org
忽然,她腦海中閃過這幾夜的畫面——那間溪畔的小竹樓,月光下三道交纏的身影,龍嘯抽插自己時、在體內奔涌的奇異暖流……book18.org
她的臉頰微微一紅,隨即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book18.org
那傻大個,竟有這般妙用!book18.org
「老魔頭!」狐小欺一爪逼開一道煙蟒,身形急轉,另一爪從死角襲向韋曲後心,聲音又脆又響,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你那黑煙,怎麼越來越弱了?是不是年紀大了,腎虛啊?」book18.org
韋曲臉色鐵青,細劍反手格擋,卻被那股巨力震得連退數步!他心中又驚又怒——這小妖女的攻勢,竟比方才還要凌厲三分!book18.org
「妖女!休要猖狂!」他厲喝一聲,周身黑煙狂涌,細劍化作漫天劍影,鋪天蓋地朝狐小欺罩下!book18.org
狐小欺身形如柳絮般飄搖,在那密集的劍影中穿梭,銀骨爪不時反擊,將一道道煙蟒撕碎。book18.org
但她心中清楚,以自己現在的實力,還有丹田中,那餘下的雙修真氣的存量,想拿下這老頭,也沒有那麼容易。book18.org
她眼珠一轉,瞥向遠處那座金色佛塔消散的方向,忽然扯開嗓子大喊:book18.org
「死禿驢!那邊結束了還不來幫本小姐?!」book18.org
那聲音又脆又響,在廢墟上空迴蕩。book18.org
玄覺正雙手合十,低聲誦經超度亡魂,聞聲微微一怔。他抬頭看向狐小欺與韋曲的戰團,那雙疲憊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book18.org
方才那獅子吼,誤打誤撞破了她的媚術,讓她在韋曲面前吃了虧。book18.org
雖說當時情況緊急,他本意是為龍嘯破執,但終究是累及了這位合歡宗的姑娘。book18.org
他輕輕嘆了口氣,轉向身後四名弟子:book18.org
「慧行,慧凈,慧心,慧悟——去助那位女施主一臂之力。」book18.org
四名年輕僧侶對視一眼,眼中皆有遲疑。慧行忍不住道:「師父,那女施主是合歡宗……」book18.org
「去吧。」玄覺打斷他,聲音平靜卻不容置疑,「邪正之辨,在人心,不在出身。方才那位女施主拚死護民,爾等親眼所見。此刻她陷於苦戰,我輩豈能袖手旁觀?」book18.org
慧行深深一禮,不再多言。四人同時起身,向狐小欺與韋曲的戰團掠去。book18.org
四道金色的佛光在廢墟間穿梭,很快便加入戰團。book18.org
「觀心寺的禿驢?!」韋曲臉色驟變,陰鷙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怒,「你們竟與合歡宗的妖女聯手?!」book18.org
慧行四人沒有答話,只是默誦佛號,雙手結印。四道金色佛光從四個方向同時亮起,隱隱結成一座半透明的金剛伏魔陣,將韋曲困在中央。book18.org
韋曲細劍疾舞,數道煙蟒撲向那四名僧侶,卻被那金色佛光一一擋下。book18.org
他心中大急——這四個小禿驢不過是凝真境,若是平日,他輕易便能破陣。book18.org
可此刻面前還有一個攻勢凌厲的狐小欺,她那雙銀爪每一次揮舞都逼得他不得不全力應對,根本分不出心神去破陣!book18.org
「妖女!」韋曲厲聲喝道,一邊拚命抵擋狐小欺的攻勢,一邊嘶聲道,「你合歡宗就這般自甘墮落嗎?!竟找觀心寺幫忙?!那可是你們合歡宗的天敵!!你還是邪派弟子嗎?!」book18.org
狐小欺聞言,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她一爪逼開韋曲的細劍,身形在半空中一個優美的旋轉,黑紅短裙飛揚,露出那雙裹著鵝絨白絲的玉腿。book18.org
那對毛茸茸的狐耳輕輕抖動,蓬鬆的銀白狐尾在身後悠然擺動。book18.org
她歪著頭,猩紅的眼眸直直望著韋曲,眼中滿是戲謔與嘲諷:book18.org
「哎呀~韋長老這話說的~」book18.org
她拖長了語調,聲音又軟又糯,卻字字帶刺:book18.org
「咱們邪派,什麼時候講過規矩啦?什麼『自甘墮落』,什麼『邪派弟子』——這些條條框框,不都是你們這些老古董自己定的麼?」book18.org
她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book18.org
「本小姐今天啊——」book18.org
她身形驟然加速,銀骨爪帶著凌厲的寒芒直取韋曲咽喉:book18.org
「就·要·殺·了·你!」book18.org
韋曲瞳孔驟縮,細劍橫擋——book18.org
鐺!!!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韋曲被那股巨力震得連退數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劍柄滴落。他心中大駭——這小妖女的攻勢,竟比方才還要兇猛!book18.org
而四周那四道金色的佛光,正越收越緊。金剛伏魔陣已成,淡金色的光幕將他牢牢困在其中,隔絕了所有退路。book18.org
韋曲額角滲出冷汗。book18.org
不能再拖了!book18.org
他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細劍上!那細劍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慘綠光芒,劍身劇烈顫抖,隨即——轟然炸開!book18.org
無數細小的劍刃碎片攜帶著濃稠的黑煙,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book18.org
狐小欺眉頭一皺,銀骨爪交錯格擋,身形急退!那四名僧侶也同時收手,佛光在身前凝聚成屏障,擋住那漫天的劍刃碎片!book18.org
這是韋曲的保命絕招——以犧牲一柄本命仙劍為代價,換取逃脫的機會!book18.org
煙塵瀰漫中,韋曲的身影已化作一道濃黑煙柱,沖天而起,試圖衝破金剛伏魔陣的封鎖!book18.org
轟!!!book18.org
黑煙撞在那淡金色的光幕上,炸開震耳欲聾的轟鳴!光幕劇烈顫抖,表面裂紋密布,卻死死擋住了這一擊!book18.org
韋曲臉色大變!book18.org
該死!這四個小禿驢的陣法,怎麼如此堅韌?!book18.org
他卻不知,慧行四人雖只是凝真境,但四人同修多年,心意相通。book18.org
這金剛伏魔陣是他們最擅長的合擊之術,四人之力疊加,足以困住通玄境的強敵一時半刻。book18.org
而這一時半刻雖短,對狐小欺來說,已經足夠了。book18.org
「想跑?!」book18.org
狐小欺的嬌叱聲在身後炸響!book18.org
韋曲猛地回頭,就見那道杏黃與黑紅交織的身影,已穿過漫天煙塵,朝他疾掠而來!book18.org
那雙猩紅的眼眸中,此刻粉紅色的光暈瘋狂流轉,媚術真氣催發到了極致!book18.org
「合歡媚道·利刃偷心——!!!」book18.org
狐小欺的身形在半空中拉出一道殘影,銀骨爪交錯,直取韋曲後心!book18.org
韋曲拚命運轉真氣,周身黑煙狂涌,試圖抵擋——可他剛自爆本命仙劍,真氣大損,此刻又被那金剛伏魔陣牽制,哪裡還擋得住狐小欺的全力一擊?!book18.org
轟!!!book18.org
銀骨爪撕開黑煙,狠狠轟在他後背上!book18.org
噗——!!!book18.org
韋曲一口鮮血狂噴而出,整個人從半空中墜落,重重砸在廢墟之中,揚起漫天煙塵!book18.org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卻見眼前粉紅色的光芒一閃——book18.org
狐小欺已落在他身前。book18.org
那雙猩紅的眼眸,此刻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中粉紅色的光暈流轉,媚術真氣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鑽入他的靈台。book18.org
「韋老爺~」她輕聲喚道,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合歡宗媚術特有的、勾魂攝魄的韻律,「別掙扎啦~」book18.org
韋曲渾身一僵!book18.org
他只覺一股甜膩溫軟的氣息,從鼻腔、耳道、甚至每一個毛孔鑽入體內,直衝靈台!book18.org
那些關於逃跑、關於抵抗的念頭,在這股氣息的衝擊下,竟開始變得模糊、遙遠……book18.org
他眼前那張嬌媚的臉,仿佛越來越美、越來越迷人……book18.org
「不……不好……」他喃喃著,拚命運轉心法,試圖抵抗那媚術的侵襲。book18.org
可他此刻真氣大損,心神受創,又哪裡擋得住狐小欺全力施展的「合歡媚術·迷心引」?book18.org
粉紅色的光芒越來越盛,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book18.org
韋曲眼中的清明,終於一點一點消散。book18.org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茫然的、近乎痴迷的恍惚。book18.org
他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痴痴的笑,口水不受控制地從嘴角淌下。book18.org
「美……美人兒……」他喃喃著,伸出手,想要觸碰眼前那張嬌媚的臉。book18.org
狐小欺卻一腳將他踹翻在地。book18.org
她拍了拍手,收回那雙猩紅的眼眸中流轉的媚光,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對毛茸茸的狐耳輕輕抖動,蓬鬆的銀白狐尾在身後甩了甩。book18.org
「呼……累死本小姐了。」book18.org
她轉身,看向那四名正從廢墟中走來的觀心寺年輕僧侶,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笑。她想了想,斂去眼中的媚意,屈膝施禮,鄭重一禮:book18.org
「多謝四位小師父出手相助啦。」book18.org
慧行四人微微一怔。他們對視一眼,也同時雙手合十,還了一禮。book18.org
「女施主言重了。」慧行輕聲開口,目光在狐小欺臉上停留片刻,卻沒了那夜的戒備與敵意,只剩一片平和,「斬妖除魔,護佑蒼生,本就是我輩分內之事。」book18.org
狐小欺眨了眨眼,忽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好啦好啦,別說什麼『斬妖除魔』了,」她擺擺手,語氣又恢復了往日的嬌糯。book18.org
她頓了頓,看向遠處那道仍被瓊梧抱在懷中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擔憂。book18.org
「那傻大個……怎麼樣了?」book18.org
她快步向龍嘯的方向奔去。book18.org
身後,慧行四人望著那道黑紅身影遠去的背影,眼中皆有複雜之色。book18.org
「師兄,」慧悟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困惑,「這位合歡宗……不是迷亂人心的邪派麼?」book18.org
慧行沉默片刻,才緩緩道:book18.org
「師父說得對——皮相、功法、門派之別,皆是外相。這位女施主雖出身合歡宗,卻心繫百姓,拚死護民。此番更是與我們聯手,擒下那萬化宗的魔頭……」book18.org
他頓了頓,雙手合十,深深一禮:book18.org
「善哉。善哉。」book18.org
遠處,狐小欺已奔到龍嘯身側。book18.org
她蹲下身,看著那張蒼白如紙的臉,看著那雙緊閉的眼眸,看著那渾身浴血的狼狽模樣,心頭猛地一緊。book18.org
「傻大個……」她輕聲喚著,伸出手,輕輕探了探他的鼻息——還好,還有呼吸。book18.org
瓊梧抬起頭,天藍色的眼眸看向她,輕聲道:「脫力,真氣枯竭。需要休養。」book18.org
狐小欺鬆了口氣,一屁股坐在地上。book18.org
「嚇死我了……」她嘟囔著,又看向遠處那頭被佛塔鎮壓後、已徹底失去生機的怪物屍體,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那怪物的一部分,是龍嘯的大師兄。book18.org
是蒼衍派的高徒。book18.org
是被萬化宗以邪術褻瀆、最終親手被師弟斬殺的……可憐人。book18.org
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握住龍嘯垂落在地的手。book18.org
那手很涼,沾滿了血污與泥土,卻依舊寬厚有力。book18.org
「傻大個,」她輕聲說,聲音軟軟的,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你大師兄……解脫了。你……別太難過。」book18.org
龍嘯沒有回應。book18.org
他依舊昏迷著,靠在瓊梧懷裡,眉頭緊鎖,仿佛在噩夢中掙扎。book18.org
遠處,廢墟間,火光漸熄。book18.org
夜風嗚咽,吹過這片滿目瘡痍的城池,吹過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屍體,也吹過那些劫後餘生、正相互攙扶著緩緩撤離的人群。book18.org
玄覺緩步走來,灰色僧袍在夜風中輕揚。book18.org
他望著那被擒下的韋曲,望著那頭已徹底死去的怪物,望著昏迷的龍嘯與守在他身側的瓊梧、狐小欺,雙手合十,深深一禮。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今日之戰,多虧諸位施主鼎力相助。此恩此德,貧僧銘記於心。」book18.org
狐小欺抬頭看向他,那雙猩紅的眼眸眨了眨,忽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book18.org
「老和尚,你方才那獅子吼,可是害本小姐吃了大虧呢。這筆帳,咱們改日再算~」book18.org
玄覺微微一笑,也不惱,只是輕輕點頭:book18.org
「女施主若是要算帳,貧僧隨時恭候。」book18.org
狐小欺哼了一聲,別過頭去,不再理他。book18.org
但那雙猩紅的眼眸深處,卻有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一閃而過。book18.org
……book18.org
不知何時,夜已降臨。book18.org
望滄城的廢墟上,篝火漸次燃起。倖存者們聚在火堆旁,默默療傷,默默吞咽乾糧,默默望著那片曾經是家園的焦土。book18.org
而遠處,那道被擒下的灰袍身影,正被慧行四人以佛光鎖鏈牢牢捆住,拖向一處相對完好的建築。book18.org
明日,還有更多的拷問,更多的真相,等著他們去揭開。book18.org
但至少今夜——book18.org
就讓疲憊的人,好好歇一歇吧。book18.org
第356章 血仇昭昭book18.org
破曉的微光終於刺破望滄城上空的濃煙與陰霾。book18.org
那光先是極淡的一線,從東方地平線緩緩滲出,隨即暈染開來,將天邊那層厚重的灰黑染成慘澹的青白。book18.org
光束透過硝煙,照在這一片屍山血海的廢墟上,照亮了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照亮了那些凝固成暗褐色的血泊,也照亮了那些劫後餘生者臉上麻木與悲痛交織的神情。book18.org
龍嘯依舊昏迷著,靠在瓊梧懷裡。book18.org
瓊梧沒有動。book18.org
她就那樣靜靜地坐在廢墟中,天藍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龍嘯蒼白的臉。book18.org
她一隻手輕輕托著他的後腦,另一隻手仍貼在他心口,感受著他的心跳。book18.org
狐小欺蹲在她身側,銀白長發凌亂地散落肩頭,那對毛茸茸的狐耳耷拉著,沒了往日的靈動。book18.org
她望著龍嘯緊閉的雙眼,望著那張蒼白如紙的臉,心中湧起說不清的酸澀。book18.org
「甄姐姐……」她輕聲喚道,「他……不會有事吧?」book18.org
瓊梧抬起眼,天藍色的眼眸在晨光中一片沉靜:「不會。只是脫力,需要時間。」book18.org
狐小欺點點頭,不再說話。book18.org
遠處,司馬家的修士們一夜未眠,現在依然在在廢墟間忙碌。book18.org
他們抬著擔架,將傷者一一抬到臨時搭建的醫棚下;拿著水桶,試圖撲滅那些仍在燃燒的餘燼;清點著屍體,辨認著每一張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book18.org
司馬勿拖著傷軀,一瘸一拐地穿行在廢墟間。他左臂的繃帶已被血浸透,臉色蒼白得嚇人,卻依舊強撐著,指揮著殘存的修士們處理善後。book18.org
「那邊!那邊還有活著的!快去!」book18.org
「水源!先保證水源!」book18.org
「百姓集中到城東!那裡相對完整!」book18.org
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破碎,卻依舊帶著家主應有的威嚴。那些修士們聞聲而動,雖疲憊不堪,卻咬牙堅持。book18.org
又過了一炷香。book18.org
龍嘯的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瓊梧立刻察覺,低頭看向他。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欣喜。book18.org
「龍嘯。」她輕聲喚道。book18.org
龍嘯緩緩睜開眼。book18.org
入目的,是晨光中那張清冷的臉龐,天藍色的長髮在微風中輕輕拂動,那雙眼睛正靜靜望著他,裡面倒映著他的臉。book18.org
「筱喬……」他沙啞地喚了一聲,隨即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的迷茫與疲憊已褪去大半,只剩下徹骨的疲憊與……空洞。book18.org
他想起了。book18.org
想起了那頭怪物。book18.org
想起了那藍紫色的雷光。book18.org
想起了大師兄丹田最後化作的光點。book18.org
龍嘯沒有說話。他只是緩緩坐起身,從瓊梧懷中掙脫,然後——踉蹌著站起。book18.org
「龍嘯!」狐小欺驚呼一聲,想要扶他,卻被他輕輕推開。book18.org
他就那樣踉蹌著,一步一步,走向那頭怪物的屍體。book18.org
那具龐大的軀殼此刻靜靜躺在廢墟中央,青灰色的鱗片在晨光下泛著死寂的冷光。book18.org
它斷了一臂,雙翼被撕裂,犄角從根部折斷,周身遍布焦黑的傷口。book18.org
那張扭曲的臉上,那雙詭異的豎瞳此刻緊閉著,再也不會睜開。book18.org
龍嘯在那屍體前三尺處停下。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雕。book18.org
晨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那雙空洞的眼睛,照亮了那張蒼白如紙的臉,也照亮了他緊握的雙拳——指節泛白,青筋賁張,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book18.org
沒有眼淚。book18.org
沒有怒吼。book18.org
只有壓抑到極致的沉默。book18.org
那沉默比任何哭泣都更加沉重,比任何怒吼都更加讓人心悸。它就那樣從龍嘯身上蔓延開來,讓周圍的空氣都仿佛凝固了。book18.org
遠處的喧囂聲似乎都遠了。book18.org
狐小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瓊梧輕輕按住肩膀。瓊梧對她搖了搖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哈哈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一陣嘶啞的、瘋狂的笑聲,驟然打破這死寂。book18.org
眾人循聲望去。book18.org
廢墟邊緣,那道被佛光鎖鏈牢牢捆住的灰袍身影,正仰天狂笑。book18.org
韋曲滿臉血污,嘴角還殘留著被媚術控制時流下的涎水,但他那雙陰鷙的眼睛,此刻已恢復了清明,經過一夜,狐小欺的媚術,解開了。book18.org
他死死盯著龍嘯,盯著那頭怪物的屍體,眼中滿是瘋狂的得意與嘲弄:book18.org
「蒼衍派的小輩!看見了嗎?!那就是你大師兄!徐巴彥!蒼衍雷脈嫡傳!驚雷崖的高徒!」book18.org
他的聲音尖銳刺耳,如同鈍鋸磨木,在廢墟上空迴蕩:book18.org
「哈哈哈!沒錯!從抓到他的第一天,胡副宗主就看上了他那蒼衍派雷脈的丹田!你們蒼衍派通玄境弟子的丹田,可真是不錯!不愧是第一大派,啊?!丹田中只有單一的雷屬,精純無比,真是珍貴!這幾個月,我們往他體內灌了多少毒,刺了多少符,就為了把他煉成最完美的『材料』!」book18.org
龍嘯的身形猛地一僵。book18.org
他沒有回頭,但那雙緊握的拳頭上,青筋又賁張了幾分。book18.org
韋曲繼續狂笑,聲音越來越瘋狂:book18.org
「最後,他那一身修為,那雷霆真氣,都成了那怪物的養料!死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哈哈哈哈哈——!」book18.org
他的話音未落——book18.org
一道紫金色的殘影,驟然撕裂空氣!book18.org
龍嘯的身形如同暴怒的雷神,瞬息間跨過數十丈距離,出現在韋曲面前!他右手握拳,紫金色的雷光在拳上瘋狂凝聚。book18.org
轟!!!book18.org
一拳砸在韋曲臉上!book18.org
那力道太過狂暴,韋曲整個人被砸得側飛出去,狠狠撞在一堵殘牆上,牆體轟然倒塌,將他埋在廢墟之中!book18.org
煙塵瀰漫。book18.org
龍嘯站在廢墟前,大口大口地喘息。他那一拳,幾乎耗盡了剛剛恢復的一點力氣,此刻渾身都在顫抖,卻依舊死死盯著那片廢墟。book18.org
慧行四人對視一眼,快步上前,將埋在廢墟中的韋曲拖了出來。book18.org
韋曲此刻已徹底昏死過去。book18.org
他滿臉是血,鼻樑塌陷,牙齒脫落了半數,一張臉腫脹得不成人形。book18.org
龍嘯那一拳,雖未用真氣,卻也是通玄境修士的肉身全力一擊,豈是他重傷之軀能承受的?book18.org
龍嘯看著他,眼中的殺意幾乎要凝成實質。book18.org
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立刻將其碎屍萬段的衝動,轉向瓊梧,沙啞道:book18.org
「筱喬……給他療傷。讓他醒來。」book18.org
瓊梧微微一怔。她看著龍嘯那雙空洞卻燃著復仇之火的眼睛,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book18.org
她走到韋曲身前,蹲下身,伸出手,掌心泛起青金色的柔和光暈。那光暈滲入韋曲體內,修復著他受損的經脈,癒合著他臉上的傷口。book18.org
片刻後,韋曲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book18.org
他看見龍嘯那雙冰冷的眼睛,渾身一顫,隨即又想狂笑,卻發現臉上的劇痛讓他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book18.org
「韋曲。」龍嘯的聲音冰冷如鐵,「說。從頭到尾,一字不漏。」book18.org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你們是怎麼抓的大師兄,怎麼折磨的他,那怪物是怎麼煉出來的,——全都說出來。」book18.org
韋曲看著他,那雙陰鷙的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隨即又被瘋狂取代。他張開漏風的嘴,發出含混的笑聲:book18.org
「呵……呵呵……想知道?好……好……老夫就告訴你……」book18.org
狐小欺上前一步,猩紅的眼眸中粉紅色光暈流轉。book18.org
「老魔頭,」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卻帶著一股徹骨的寒意,「讓本小姐幫幫你,免得你……說漏了什麼。」book18.org
話音未落,粉紅色的光芒自她眼中湧出,如同無形的絲線,悄然鑽入韋曲的靈台。book18.org
「迷情引」。book18.org
狐小欺施展媚術,確保他將心底所有的秘密,全部吐露。book18.org
韋曲渾身一顫。他眼中的瘋狂被壓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恍惚的、近乎夢囈的迷離。他張開嘴,聲音乾澀而機械,一字一句,開始講述:book18.org
「四……四個多月前……胡副宗主帶著我們,在隱花嶺外圍……發現了那個蒼衍派弟子……徐巴彥……」book18.org
龍嘯的拳頭再次握緊。book18.org
韋曲繼續道,聲音越來越流暢,仿佛在回憶一段令他興奮的往事:book18.org
「他當時……獨自一人……被我們圍住……他拚死反抗,殺了我們三個凝真境弟子……但胡副宗主親自出手……擊碎仙器……將他拿下……」book18.org
「胡副宗主說……蒼衍派弟子的丹田,無論哪一脈,真氣為七行之一,精純無比,這傢伙又是通玄境的修為,是最上等的『材料』……正好用來試驗……」book18.org
狐小欺的眉頭微微皺起,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厭惡。她催動媚術,讓韋曲說得更加詳細。book18.org
韋曲的眼神更加迷離,嘴角卻勾起一抹詭異的笑:book18.org
「帶回長並谷後……我們便開始……灌毒……刺符……他不愧是正派高徒……沒有半點求饒……一開始還罵……後來就奄奄一息……最後,連叫都叫不出來了……」book18.org
「胡副宗主用易筋派的秘法……在他丹田裡種下『噬源符』……讓他的雷霆真氣,一天天被那符文吞噬……那些真氣,都被儲存起來……等著日後用……」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book18.org
他不敢去想那些畫面。book18.org
那個總是豪爽大笑的大師兄,那個在七脈會劍前手把手教他雷法的大師兄,那個拍著他肩膀說「師弟不錯」的大師兄——被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窟里,被灌毒,被刺符,日日夜夜承受著非人的折磨,連慘叫都發不出來……book18.org
他的指甲,深深嵌進掌心。book18.org
韋曲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興奮:book18.org
「前些日子……我們在長並谷發現了易筋派遺蹟……找到了完整的『混元篇』……胡副宗主大喜……說時機到了……」book18.org
「然後……就等到了那仙族的屍體……」book18.org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貪婪與狂熱:book18.org
「妙啊……仙族、大妖、人族修士……三者的精華融為一體……還有那三十七個人族平民的血肉精氣……全都融進那蒼衍派弟子的丹田裡……」book18.org
「那場面……嘖嘖……那蒼衍派弟子……在煉化過程中,竟還有一瞬間清醒過來……他拚命掙扎……但陣法已成……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一點變成怪物……」book18.org
「最後……他丹田裡的雷霆真氣……成了那怪物的養料……他本人的意識……被徹底抹去……死得徹徹底底……乾乾淨淨……」book18.org
龍嘯大口喘息著,雙眼血紅,周身雷光不受控制地亂竄。胸膛劇烈起伏,仿佛一頭隨時會失控的凶獸。book18.org
「龍嘯!」book18.org
狐小欺驚呼一聲,怕龍嘯再次出手,眼中紅光一閃,媚術轉媚為迷,將韋曲迷暈過去。book18.org
再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她能感覺到他肌肉賁張,渾身都在顫抖,那股壓抑到極致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book18.org
「傻大個!你冷靜!」book18.org
龍嘯猛地轉頭看向她。book18.org
那雙眼睛血紅得嚇人,裡面有雷光在瘋狂旋轉,有火焰在熊熊燃燒。book18.org
但那血色的深處,分明還有一絲清明——那是瓊梧方才渡入的仙力,是他自己拚死守住的最後一絲理智。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閉上眼。book18.org
良久,再睜開時,那雙眼睛裡的血紅褪去了幾分,卻只剩下冰冷如鐵的決絕。book18.org
「問。狐姑娘,拜託你了。」他沙啞道,「繼續問。試驗,胡無方。全部。」book18.org
狐小欺看著他,心頭猛地一酸。book18.org
她點了點頭,再次催動媚術,將韋曲弄醒。book18.org
這一次,韋曲醒來時,三番五次的昏迷醒來,意識已徹底崩潰。book18.org
眼神渙散,口中喃喃著含糊不清的囈語。book18.org
狐小欺的「迷情引」輕而易舉地控制了他殘存的意識。book18.org
「那『妖丹』……煉出來了……」韋曲喃喃道,聲音如同夢囈,「一枚核桃大小的珠子……暗金色……裡面有四色光芒流轉……人族的血氣……修士的真氣……大妖的妖力……還有……那仙族的本源……」book18.org
「胡副宗主……把它帶走了……帶回西北煌州……要獻給我們宗主,歸元尊者萬征……助他突破至歸一境……」book18.org
「長並谷……在隱花嶺最深處……崖壁上有隱藏的洞口……易筋派遺蹟就在那裡……那些典籍……那些秘術……都在那裡……胡副宗主用合道境修為……輔以易筋派陣法……遮蔽……所以合歡弟子……遍尋不得……」book18.org
「那怪物……煉成之後,胡副宗主……已攜妖丹先行返回煌州……臨行前他吩咐我……這『易筋造物』尚是初品……需以真正的城防之戰驗其深淺……察其長短……為日後大量仿製所憑……於是我便一路驅趕它……殺向望滄城。」book18.org
他說到這裡,忽然又笑了起來,那笑聲含糊而詭異,分不清是哭還是笑:book18.org
「胡副宗主走了……走了好幾天了……此刻怕是……已經快到煌州了……」book18.org
「宗主……宗主得了妖丹……就能突破歸一境……若再能大量產出這易筋派之怪物……到時……萬化宗……一統西北……再西進……征伐天下……哈哈哈……征伐天下……」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含糊,最後化作無意識的呢喃,徹底昏迷過去。book18.org
廢墟上,一片死寂。book18.org
晨光已經大亮,金色的陽光穿透硝煙,照在這片滿目瘡痍的戰場上。但那陽光沒有溫暖,只有慘澹的蒼白,將一切都照得無所遁形。book18.org
龍嘯緩緩轉身,再次走向那頭怪物的屍體。book18.org
他在那屍體前三尺處停下,然後——雙膝跪地。book18.org
轟的一聲悶響,膝蓋重重砸在焦黑的土地上。book18.org
他就那樣跪著,背脊挺直,一動不動。晨光照在他臉上,照亮了那雙空洞的眼睛,照亮了那張蒼白如紙的臉。book18.org
沒有眼淚。book18.org
那沉默比任何哭泣都更加沉重,比任何怒吼都更加讓人心悸。book18.org
遠處,狐小欺看著那道跪地的身影,眼眶泛紅。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book18.org
瓊梧靜靜走到龍嘯身後。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輕輕蹲下,伸出那隻微涼的手,覆在了他緊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上。book18.org
她的手依舊涼,卻在這一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那股涼意從掌心滲入,將龍嘯從那瘋狂的邊緣,拉回了一絲理智。book18.org
龍嘯沒有回頭。他只是反握住那隻手,握得很緊,很緊。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一聲佛號,在身後響起。book18.org
玄覺緩步走來,灰色僧袍在晨風中輕揚。他走到龍嘯身側,雙手合十,深深一禮。book18.org
「龍施主,」他的聲音平靜而悲憫,帶著直指人心的力量,「讓我等為徐少俠,也在這望滄城百姓,超度一下吧。」book18.org
龍嘯緩緩抬起頭,看向他。book18.org
玄覺那雙疲憊的眼中,滿是真誠的悲憫與敬意。那是對逝者的敬意,是對生者的悲憫,是佛門弟子最本真的慈悲。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終於輕輕點頭。book18.org
「多謝大師。」book18.org
玄覺頷首,轉向身後四名弟子。慧行、慧凈、慧心、慧悟同時上前,在玄覺身後盤膝而坐,雙手結印。book18.org
金色的佛光自五人身上亮起,越來越盛,越來越亮。那光芒溫暖而柔和,如同初升的朝陽,緩緩蔓延開來,將那頭怪物的屍體籠罩其中。book18.org
「南無阿彌多婆夜……」book18.org
玄覺開口,誦經聲低沉而悠遠,在廢墟上空迴蕩。那梵音如同來自天外的鐘聲,帶著滌盪人心的力量,撫平著這片土地上殘留的怨念與痛苦。book18.org
四名弟子齊聲應和,佛光交織成一片,將那具被褻瀆的軀殼溫柔包裹。book18.org
金色的光芒中,那頭怪物的屍體開始緩緩消散。book18.org
那些青灰色的鱗片,那些扭曲的符文,那些不屬於人類的妖異特徵,在佛光的凈化下,一點一點化作光點,飄散在晨風中。book18.org
最後,當一切消散殆盡,原地只剩下一縷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藍紫色光芒。book18.org
那光芒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卻帶著一股熟悉的、屬於蒼衍雷脈的氣息。它在佛光中微微閃爍,仿佛在做最後的告別。book18.org
然後——它散了。book18.org
化作無數細小的光點,如同流螢般四散飄落,落在龍嘯跪倒的身前,落在焦黑的土地上,最終——歸於虛無。book18.org
龍嘯怔怔望著那些消散的光點,望著那片空無一物的虛空。book18.org
大師兄。book18.org
真的走了。book18.org
玄覺收功起身,雙手合十,對龍嘯深深一禮。book18.org
「龍施主,徐少俠已得解脫。可入輪迴,望施主節哀。」book18.org
龍嘯沒有立刻回應。他只是依舊跪著,望著那片虛無。book18.org
良久,他才緩緩站起身。book18.org
他轉過身,對玄覺抱拳,深深一揖。book18.org
「多謝大師。」book18.org
玄覺輕輕搖頭,伸手虛扶:「龍施主不必多禮。徐少俠雖遭不幸,但他一身正氣,寧死不屈,此等風骨,貧僧敬佩。今日能為他超度,送他最後一程,是貧僧的福分。」book18.org
龍嘯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向那頭怪物屍體消散的地方,心中默默道:book18.org
大師兄,一路走好。book18.org
剩下的仇,師弟替你來報。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龍道友。」book18.org
司馬勿拖著傷軀,一瘸一拐地走到龍嘯身前。他臉色蒼白得嚇人,左臂的繃帶已被血浸透,但那雙眼睛,卻依舊清明而堅毅。book18.org
他看了看那頭怪物消散的地方,又看向龍嘯,眼中滿是沉痛的悲憫。book18.org
「龍道友……徐少俠已去,你……節哀。」book18.org
龍嘯看著他,輕輕點頭:「司馬家主傷勢不輕,也請保重。」book18.org
司馬勿苦笑一聲,擺了擺手:「這點傷,死不了。」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將話題引向更緊迫的方向:book18.org
「但龍道友,那『妖丹』若真落入萬征之手,整個西北……都將生靈塗炭。」book18.org
他的聲音沉痛而凝重,帶著一個世家家主應有的遠見與擔當:book18.org
「萬征此人,野心滔天。他在西北蟄伏多年,吞併無數小門小派,號稱『萬法歸一,修道通解』。若再得這『妖丹』相助,突破歸一境,若再以易筋派邪法,製造怪物……到時,不僅西北,整個中原,都將面臨一場浩劫。」book18.org
他看向龍嘯,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龍道友,徐少俠之仇,不能不報。但這已不僅僅是你一人的私仇,而是關乎天下蒼生的公敵。」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司馬家主所言極是。」book18.org
他抬起頭,望向北方,眼中已無淚水,只有比雷霆更熾烈、比寒冰更冷的復仇之火:book18.org
「胡無方……萬征……萬化宗——」book18.org
他一字一句,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book18.org
「這筆血債,我龍嘯,定要他們血債血償。」book18.org
司馬勿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欣慰。book18.org
他抱拳道:「龍道友有此決心,司馬某敬佩。待望滄城稍作安頓,司馬某便調集族中精銳,隨龍道友北上,共誅此獠!」book18.org
龍嘯搖了搖頭,沉聲道:「司馬家主好意,龍某心領。但司馬家此番損失慘重,當務之急是休養生息,安撫望滄城百姓。北上之事,待龍某與師妹,報與師門,蒼衍派,自會處置。」book18.org
司馬勿還想再說什麼,卻被龍嘯抬手制止。book18.org
「司馬家主,」龍嘯看著他,目光坦誠而堅定,「龍某非是逞強。那胡無方是合道境中階,萬征更是合道境巔峰,此去北上,兇險萬分。司馬家如今元氣大傷,再捲入此戰,恐有滅族之危。司馬家主身負一族興衰,當以保全為先。」book18.org
司馬勿怔了怔,隨即深深一揖。book18.org
「龍道友高義,司馬某……記下了。」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玄覺的聲音再次響起。他走到龍嘯身側,雙手合十,目光平靜而悲憫:book18.org
「龍施主,此去北上,兇險萬分。貧僧當傳書寺中,告以詳委,助施主一臂之力。」book18.org
龍嘯看向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book18.org
玄覺微微一笑,那笑容在晨光中格外溫和:book18.org
「徐少俠之事,貧僧感同身受。萬化宗造此殺孽,天理難容。斬妖除魔、護佑蒼生,乃我佛門本分。」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遠處那被佛光鎖鏈捆住的韋曲,又轉向龍嘯:book18.org
「待貧僧將此間事務略作安頓,便傳信寺內。」book18.org
龍嘯看著他,看著那雙疲憊卻堅定的眼睛,心中湧起複雜的暖意。他抱拳,鄭重道:book18.org
「多謝大師。」book18.org
玄覺輕輕搖頭,雙手合十,還了一禮。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傻大個。」book18.org
一道軟糯的聲音,在身側響起。book18.org
龍嘯轉頭,就見狐小欺不知何時已走到他身邊。book18.org
她那雙猩紅的眼眸此刻有些泛紅,卻依舊倔強地亮著。book18.org
那對毛茸茸的狐耳輕輕抖動,蓬鬆的銀白狐尾在身後微微擺動。book18.org
她看著龍嘯,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最終只是伸出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book18.org
「傻大個……別傷心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卻帶著一絲藏不住的心疼。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看著那雙猩紅眼眸中那小心翼翼的關切,心頭微微一暖。book18.org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那對毛茸茸的狐耳。book18.org
那觸感柔軟溫熱,帶著她特有的溫度。book18.org
「嗯。」他輕聲說,「不傷心了。」book18.org
狐小欺被他揉得渾身一顫,那對狐耳瞬間豎得筆直,臉頰騰地紅了起來。她想躲開,卻又捨不得,只能任由他揉著,嘴裡嘟囔道:book18.org
「傻……傻大個……你……你做什麼……」book18.org
龍嘯沒有回答。他只是收回手,看向遠處。book18.org
那裡,瓊梧正靜靜站著。天藍色的長髮在晨風中輕輕拂動,那雙清澈的眼眸正望著他,裡面倒映著他的臉。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瓊梧沒有走過來,也沒有說話。她只是那樣靜靜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卻帶著一種無聲的、篤定的陪伴。book18.org
龍嘯對她輕輕點頭。book18.org
瓊梧也輕輕點頭。book18.org
一切盡在不言中。book18.org
晨光漸亮,金色的陽光終於穿透最後一縷硝煙,照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上。book18.org
遠處,倖存者們相互攙扶著,緩緩向城外走去。book18.org
司馬家的修士們依舊在廢墟間忙碌,清點著損失,辨認著屍體。book18.org
慧行四人押著韋曲,向一處相對完好的建築行去,等待進一步的審問與處置。book18.org
龍嘯抬起頭,望向北方。book18.org
那裡,是西北煌州的方向。book18.org
那裡,有胡無方,有萬征,有那枚用大師兄性命煉成的「妖丹」。book18.org
那裡,有他必須親手討回的血債。book18.org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再睜開眼時,那雙眼睛裡,只剩下比雷霆更熾烈、比寒冰更冷的決絕與殺意。book18.org
「走吧。」他說。book18.org
「去西北。」book18.org
身後,狐小欺用力點頭,瓊梧靜靜走到他身側,玄覺雙手合十,口誦佛號。book18.org
四人並肩而立,望向北方。book18.org
晨光照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修長。book18.org
那影子裡,有悲痛,有憤怒,有決絕,也有希望。book18.org
而前路漫漫,血仇未雪。book18.org
第357章 歸信book18.org
中原,蒼衍盆地。book18.org
盆地中靈脈縱橫,靈氣氤氳,乃是整個中原乃至天下修道界公認的洞天福地。book18.org
此刻,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晨光尚未照進盆地,驚雷崖後山那片常年籠罩的雷雲,卻已翻滾得比往日更加劇烈。book18.org
驚雷崖常年有雷雲籠罩,一年三百六十五日,倒有三百日雷聲不絕。book18.org
這雷雲並非自然形成,而是蒼衍派開派祖師之一,以無上神通布下陣法凝聚而成,專供雷脈弟子修煉所用。book18.org
雷雲越厚,雷罡越純,越適合弟子淬鍊雷體、精進修為。book18.org
但今日,那雷雲翻滾得有些異常。book18.org
原本應是均勻覆蓋崖頂的雷雲,此刻卻如同被無形之手攪動,形成一個個巨大的漩渦。book18.org
雲層深處,紫金色的雷光閃爍的頻率比平日快了數倍,轟鳴聲也格外沉悶,帶著一股說不出的躁意。book18.org
崖頂修煉台上,幾名早起的雷脈弟子正盤膝而坐,試圖吐納世間靈力。book18.org
可他們剛一運功,便覺那些平日裡溫順的雷靈,今日竟狂躁得幾乎不受控制。book18.org
一名弟子悶哼一聲,險些吐納失控,連忙收功調息。book18.org
「今日這雷怎麼了?」那弟子心有餘悸地睜開眼,望向後山深處那道盤坐的身影,低聲道,「師父今日……似乎也起得很早。」book18.org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後山一處突起的岩石上,一道月白袍繡藍紫紋身影正負手而立,仰望天際翻湧的雷雲。book18.org
羅有成。book18.org
蒼衍派雷脈掌脈真人,歸一境大修士。book18.org
此刻他卻眉頭緊鎖,一雙深邃的眼眸倒映著天際翻滾的雷雲,瞳孔深處,隱隱有紫金色的雷光流轉。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如同一尊石雕。book18.org
已經有近百年,沒有過這種感覺了。book18.org
羅有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感受著胸腔中那莫名的悸動。book18.org
那股悸動並非來自身體,而是來自靈台深處——好像冥冥中有一些……與自己相關之人的感應?book18.org
龍嘯那小子,出什麼事了?book18.org
這個念頭一浮現,羅有成的眉頭皺得更深了。book18.org
他想起這個讓自己又喜又怒的弟子。龍嘯,曾經天下第一散修龍首收養的孤兒,那孩子天資不錯,修煉也刻苦,遇事不畏艱險,是個好苗子。book18.org
可就是……心志不堅,易受誘惑。book18.org
羅有成睜開眼,望向遠處翻滾的雷雲,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多年前,龍嘯與陸璃的事,他知道。book18.org
當年與陸璃結為夫妻道侶,也曾有過一段琴瑟和鳴的時光。book18.org
後來陸璃修為停滯,與他的關係也日漸疏遠。book18.org
他忙於雷脈事務,無暇顧及,只道是修煉上的瓶頸所致,卻沒想到——book18.org
陸璃竟與龍嘯有了不倫之實。book18.org
他沒有說破,也沒有發作。book18.org
龍嘯那孩子本質不壞,只是年輕氣盛,又逢陸璃刻意引誘,一時把持不住,鑄成大錯。book18.org
他若將此事鬧大,龍嘯名聲盡毀,雷脈弟子離心,自己和陸璃的百年婚姻毀於一旦,還有女兒羅若——那不是他想看到的結果。book18.org
所以他選擇了沉默。book18.org
但這不代表他忘了。book18.org
此刻這份莫名的心悸,讓他忍不住想:龍嘯那小子,若真遇上什麼誘惑,能挺過去麼?book18.org
他派龍嘯去隱花嶺追查徐巴彥失蹤之事,本意是讓他歷練歷練,可隱花嶺那地方……book18.org
羅有成的眉頭又皺緊了幾分。book18.org
隱花嶺是合歡宗的地盤。book18.org
合歡宗,那個修陰陽道、縱情歡愛、被正道斥為「淫邪之派」的宗門。book18.org
她們最擅長的,便是以情慾為餌,勾動修士心底最隱秘的慾念。book18.org
龍嘯那孩子,本就心志不堅,若真落到合歡宗手裡……book18.org
難道他沒能挺過這一劫?已經被合歡宗拿下了?book18.org
羅有成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但隨即,他又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會。甄師侄在他身邊照應呢。book18.org
甄筱喬,翠竹苑木脈的嫡傳弟子,嫻靜知禮,心性沉穩,雖然歷經仙族擄人之事,歸來後心性變得淡漠了些,卻也因此更加堅韌。book18.org
有她在身邊照應,龍嘯就算遇上什麼誘惑,也該能懸崖勒馬。book18.org
更何況,那孩子是龍嘯的未婚妻。book18.org
羅有成嘆了口氣,負手而立,望向遠方。book18.org
隱花嶺距蒼衍盆地數千里之遙,便是歸一境大修士,也無法隔空感知那邊的具體情形。這份莫名的心悸,究竟是因為龍嘯,還是因為別的什麼?book18.org
他不知道。book18.org
他只知道,這份心悸,他已經近百年沒有感受過了。book18.org
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book18.org
羅有成的思緒戛然而止。book18.org
一道白光,破空飛來!book18.org
那白光自東南方向激射而來,穿透驚雷崖上空翻湧的雷雲,徑直落在羅有成面前三丈處,懸停於半空,微微顫動著。book18.org
是一隻玉鴿。book18.org
通體雪白,羽翼間隱隱有紫金色的雷光流轉,正是雷脈嫡傳弟子獨有的傳訊玉鴿。book18.org
龍嘯的玉鴿。book18.org
羅有成瞳孔微縮,抬手一招,那玉鴿便落在他掌心。他取下玉鴿腳踝處綁著的信箋,輕輕展開。book18.org
玉鴿振翅飛起,消失在晨霧之中。book18.org
羅有成展開信箋,目光落在那熟悉的字跡上——book18.org
「弟子龍嘯,百拜師尊尊前。」book18.org
羅有成的眉頭微微一松。那小子,還知道用「百拜」,看來人沒事。book18.org
他繼續往下讀。book18.org
「弟子奉命追查徐巴彥師兄失蹤之事,輾轉隱花嶺、望滄城等地,歷經波折,終將真相查明。然此中曲折,實非一言可盡。弟子思慮再三,決意先以玉鴿傳書,稟報要事。」book18.org
羅有成的目光頓了頓。book18.org
「徐師兄他……已經遇害了。」book18.org
這行字寫得極重,墨跡都洇透了紙背。羅有成能想像龍嘯寫下這幾個字時,握筆的手有多用力。book18.org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book18.org
徐巴彥。book18.org
那是他雷脈這一代的大弟子,從十幾歲便跟著他修煉,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孩子。book18.org
那孩子天資不算頂尖,卻最是勤勉,心性也沉穩,是他屬意的下一任掌脈人選之一。book18.org
他想起巴彥第一次引雷入體時的笨拙模樣,被雷劈得渾身焦黑卻還咧嘴傻笑;想起巴彥三十歲那年突破至御氣境,跪在他面前磕頭,磕得額頭都青了,說「師父,弟子沒給您丟臉」;想起每次自己閉關出來,總能看到巴彥守在洞府門口,說「師父,您可算出來了,弟子想您了」,那張憨厚的臉上,永遠帶著真誠的笑。book18.org
望滄城司馬家託人送來他的仙器「轟鳴」的碎片時,他仍有一絲僥倖,巴彥可能還活著,這才派龍嘯前去調查,卻沒想到——book18.org
羅有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繼續往下讀。book18.org
「弟子與師妹於隱花嶺追查時,發現一夥自稱『外域修士』之人,行蹤詭秘,手段歹毒。後經查證,此伙人實為西北煌州萬化宗門人,奉宗主萬征之命,潛入隱花嶺搜尋五百年前覆滅之邪派『易筋派』遺蹟,欲取其人體改造秘術。」book18.org
「弟子等人與萬化宗數次交鋒,得知徐師兄於四月前被其所擒。胡無方覬覦我蒼衍雷脈丹田之精純,將徐師兄作為『試驗材料』,日日折磨,以符咒抽取其雷霆真氣。」book18.org
羅有成的拳頭驟然握緊,指節泛白,紫金色的雷光在拳上瘋狂跳動,將周圍的空氣都灼得噼啪作響。book18.org
四月。book18.org
整整四個月。book18.org
巴彥被折磨了整整四個月。book18.org
那些日子裡,他在幹什麼?book18.org
他可能在雷脈處理公務,可能在指點弟子修煉,可能在和女兒羅若閒話家常。book18.org
而巴彥,他一手看大的孩子,正在數千里之外,承受著非人的折磨,日日夜夜,生不如死。book18.org
他想起了巴彥小時候,有一次修煉出了岔子,渾身經脈劇痛,那孩子硬是一聲不吭,咬著牙自己扛過去了。book18.org
後來他發現時,巴彥的嘴唇都咬爛了,卻還笑著說「師父,弟子沒事,弟子能扛住」。book18.org
那孩子,從來都是這樣。什麼苦都往肚子裡咽,什麼痛都自己扛。他以為那是堅強,卻忘了,再堅強的人,也有扛不住的時候。book18.org
羅有成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繼續往下讀。book18.org
「萬化宗尋得易筋派遺蹟後,以秘法『混元篇』煉製怪物。他們以那夜在望滄城擄掠的三十七名人族平民為引,以先前滅門所得之修士屍體為輔,以一頭融血境大妖屍身為骨,再以——」book18.org
信箋上的字跡在這裡頓了一頓,墨跡似乎被什麼液體洇濕了一小塊。羅有成盯著那塊洇濕的痕跡,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那是淚痕。book18.org
龍嘯那孩子,落淚了。book18.org
「——再以萬化宗副宗主胡無方及黑煙道人韋曲等人在隱花嶺萬花谷一戰中,斬殺的一名仙族屍體為核心。以徐師兄的丹田為熔爐,將這四股力量強行融合,煉出一枚『妖丹』。而徐師兄的意識,在那煉化過程中,被徹底抹去。」book18.org
羅有成握著信箋的手,微微顫抖。book18.org
丹田為熔爐。book18.org
意識被抹去。book18.org
那些字一個個跳進他眼裡,像一把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他心上。book18.org
巴彥是他一手教出來的。book18.org
從問道到明心,從御氣到凝真,每一個境界,每一次突破,他都陪在身邊。book18.org
那丹田裡蘊含的雷霆真氣,是他親手傳授的功法,是他無數個日夜的悉心指導,是巴彥幾十年如一日的苦修。book18.org
而現在,那丹田被人當作熔爐,用來煉製怪物。book18.org
巴彥的意識,他的人格,他的一切,被徹底抹去。book18.org
那個憨厚老實的孩子,那個笑起來眼睛會眯成一條縫的孩子,那個總是第一個站出來替他分憂的孩子,就這樣沒了。book18.org
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book18.org
他繼續往下讀,目光越來越沉。book18.org
「弟子與師妹追至望滄城時,那怪物正肆虐城中,半城已毀,百姓死傷無數。弟子親眼所見,那怪物丹田處涌動的雷光,正是我蒼衍雷脈嫡傳的雷霆真氣。」book18.org
「弟子與它激戰,親眼見它被觀心寺玄覺大師以佛門神通凈化。徐師兄最後留在這世上的痕跡——他的丹田碎片——化作光點,消散於風中。」book18.org
信箋到這裡,停頓了很長一段空白。然後,筆跡重新出現,卻比之前更加凌亂,更加用力,仿佛寫字的人正拼盡全力壓制著什麼。book18.org
「師尊,弟子無能。弟子沒能救下大師兄。弟子只能親手斬下那一刀,送他最後一程。」book18.org
羅有成閉上眼。book18.org
他想起巴彥第一次叫他「師父」時的樣子。book18.org
那孩子為散修世家遴選送來蒼衍的好苗子,甫一入脈,羅有成便覺得此子與自己心性相像,有幾分三百多年前,自己還是一個俗世少年時的模樣,所以甚是喜歡。book18.org
於是他便盡心盡力培養徐巴彥。book18.org
徐巴彥就再沒讓他操過大心。修煉刻苦,待人誠懇,對同門照顧有加,對長輩恭敬有禮。幾十年如一日,從不懈怠。book18.org
他以為巴彥會繼承他的衣缽,成為雷脈下一任掌脈。book18.org
他以為巴彥會娶妻生子,像他一樣,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弟子。book18.org
他以為巴彥會陪著他,直到他坐化歸天。book18.org
他以為的太多了。book18.org
他以為巴彥還活著,所以只是派龍嘯去調查,而不是親自前往。book18.org
他以為巴彥能扛過去,就像小時候那樣,咬著牙,一聲不吭地扛過去。book18.org
他以為……book18.org
羅有成的眼角,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滑落。book18.org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哭過了。久到他都忘了流淚是什麼感覺。book18.org
可現在,那些溫熱的東西,一滴一滴,落在手中的信箋上,洇開一小片一小片的濕痕。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著,一動不動,任由那些東西無聲地流淌。book18.org
良久,他才睜開眼,繼續往下讀。book18.org
「萬化宗副宗主胡無方已攜『妖丹』返回西北煌州,欲將此丹獻與宗主萬征,助其突破至歸一境,與之一起的恐怕還有易筋派秘籍。萬征此人,野心滔天,蟄伏西北多年,吞併無數門派,若再得此丹相助,突破歸一,屆時不僅西北生靈塗炭,整個中原亦將面臨浩劫。」book18.org
「弟子已決意北上,追回妖丹,誅殺胡無方,為大師兄報仇雪恨。然胡無方乃合道境中階,萬征更是合道境巔峰,弟子修為淺薄,此去凶多吉少。然弟子深知,此事關乎天下蒼生,非一己私仇可論。縱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book18.org
「弟子斗膽,懇請師尊允准。並請師尊將此事轉呈掌門,望師門早做決斷。」book18.org
「另,弟子此行能查得真相,多虧合歡宗宗主蘇可及其女狐小欺鼎力相助。蘇宗主雖出身合歡宗,卻重情重義,數次救我等於危難,更在望滄城遭萬化宗襲擊時出手救城。弟子斗膽,為蘇宗主進一言:合歡宗雖修陰陽道,行事與正道不同,然其心向善,收留孤兒,護佑百姓,並非外界所言『淫邪之派』。望師門明鑑,勿以出身論人。」book18.org
「弟子龍嘯,泣血百拜。」book18.org
信箋的末尾,字跡已有些潦草,卻依舊一筆一划,鄭重無比。book18.org
羅有成握著信箋,久久沒有言語。book18.org
晨風拂過,將他的頭髮吹得微微拂動。驚雷崖後山的雷雲依舊在翻滾,雷光閃爍,轟鳴不絕,卻仿佛都遠去了。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著,如同一尊石雕。book18.org
良久,良久。book18.org
羅有成才緩緩放下信箋,抬起頭,望向西北。book18.org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再無平日的沉穩與淡然,只剩一片冰冷如鐵的殺意,和無盡的、幾乎要將人淹沒的悲傷。book18.org
巴彥,師父對不起你。book18.org
師父應該親自去的。師父應該在你第一次失蹤時就親自去找你。師父不該心存僥倖,不該以為你還能扛過去,不該……book18.org
他緩緩閉上眼,任由那些話在心裡反覆迴響。book18.org
可再多的「應該」,也換不回那個孩子了。book18.org
徐巴彥,他雷脈的大弟子,他一手教出來的孩子,他數十年來培養的下一任掌脈,他視如己出的徒弟,被活活折磨至死,丹田被煉成妖丹,意識被徹底抹去。book18.org
三十七名無辜百姓,被當作祭品,血肉被抽干,化作那怪物的養料。book18.org
望滄城半城被毀,屍橫遍野,血流成河。book18.org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帶著那枚用徐巴彥性命煉成的妖丹,得意洋洋地返回西北,準備獻給那個野心滔天的宗主,助其突破歸一境。book18.org
羅有成的拳頭緩緩握緊。book18.org
紫金色的雷光在他拳上瘋狂跳動,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幾乎要將周圍的空間都撕裂。book18.org
「萬——化——宗——」book18.org
他一字一句,聲音低沉如悶雷,在驚雷崖後山迴蕩。book18.org
那聲音里,蘊含著歸一境大修士的滔天怒火,蘊含著對愛徒慘死的無盡悲痛,蘊含著對邪派魔頭的刻骨殺意,更蘊含著一位師父,對自己未能保護好徒弟的、永難釋懷的自責。book18.org
雷雲翻湧得更加劇烈,一道道紫金色的天雷自雲層中劈落,轟在驚雷崖後山的岩石上,炸開漫天碎石。book18.org
那些早起的雷脈弟子驚駭地望向後山,不知師父今日為何如此震怒。book18.org
羅有成卻沒有理會那些。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封信箋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貼著心口的位置。book18.org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向銳金峰的方向走去。book18.org
頭髮在晨風中飛揚,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倒映著北方天際那片蒼茫的雲海。book18.org
巴彥,你等著。book18.org
師父這就去,為你討個公道。book18.org
龍嘯那孩子,說得對。book18.org
若那萬征,真的突破至歸一境……羅有成似是想到了一些事情,一些正派之間,心照不宣的的事情……book18.org
此事,已非一己私仇,而是關乎天下蒼生的公敵。book18.org
徐巴彥的仇,要報。book18.org
那枚妖丹,要追回。book18.org
萬化宗,要付出代價。book18.org
而此刻,他要將此事轉呈掌門,以蒼衍派的力量,為龍嘯北上討賊,助一臂之力。book18.org
至於那孩子信末提到的合歡宗……book18.org
羅有成的腳步微微一頓。book18.org
他想起龍嘯那句「勿以出身論人」,想起那孩子字裡行間對蘇可母女的維護,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那孩子,心志不堅,易受誘惑。若真與合歡宗的人朝夕相處,會不會……book18.org
但隨即,他又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管怎樣,龍嘯應不會說謊,合歡宗的事情,日後再說。book18.org
至於龍嘯那孩子會不會又陷入什麼「誘惑」——book18.org
羅有成嘆了口氣。book18.org
那孩子,終究是要自己學會面對那些的。book18.org
他只是希望,龍嘯能記住今天寫下的每一個字。記住那個被他親手送走的師兄,記住那一聲「師父」里蘊含的分量,記住自己說過的那句話——book18.org
「縱是粉身碎骨,亦在所不惜。」book18.org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蒼衍盆地中央那座巍峨的銳金峰,「驚雷」劍已然出鞘變大,懸停在他腳邊。book18.org
身後,驚雷崖的雷雲依舊在翻湧,雷光閃爍,轟鳴不絕。book18.org
那雷聲,仿佛在為遠方的龍嘯送行,又仿佛在為徐巴彥的慘死哀鳴。book18.org
晨光漸亮,金色的陽光終於穿透雲層,照在蒼衍盆地之上。book18.org
新的一天,開始了。book18.org
而一場席捲整個中原的風暴,也在這晨光中,悄然拉開序幕。book18.org
第358章 劫後盟約book18.org
三日後,望滄城的廢墟清理已初見眉目。book18.org
城中心的坊市廣場上,殘破的青石板被臨時鋪平,搭起了一座簡易的竹棚。book18.org
棚內幾張粗糙的木桌拼在一起,桌上擺著粗陶茶盞,茶香混著空氣中尚未散盡的焦糊味,別有一番劫後餘生的況味。book18.org
蘇可於今早抵達望滄城。book18.org
她依舊是一身月白常服,黑色長髮鬆鬆綰起,只簪一支素玉釵,溫婉從容如舊。book18.org
只是眉眼間那抹疲憊,瞞不過有心人的眼睛。book18.org
萬花谷的重建正緊,她也有傷在身,本不該在此時離開,但望滄城一戰,合歡宗出力甚巨,如今各方匯聚,她這個宗主若不親至,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book18.org
龍嘯、瓊梧、狐小欺已在棚中等候。book18.org
龍嘯的氣色比三日前好了許多,雖仍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已恢復往日的銳利。book18.org
瓊梧依舊一身素白中裙,靜靜立在他身側,天藍色的眼眸平靜如水。book18.org
狐小欺則百無聊賴地把玩著自己一縷銀白長發,那對毛茸茸的狐耳不時輕輕抖動,顯然在偷聽棚外那些修士的竊竊私語。book18.org
司馬勿與玄覺幾乎同時抵達。book18.org
司馬勿的左臂還纏著厚厚的繃帶,吊在胸前,臉色依舊蒼白,但精神已好了許多。book18.org
他身後跟著兩名司馬家的凝真境長老,皆是那夜血戰倖存之人,雖身上帶傷,卻步履沉穩。book18.org
玄覺依舊是那身灰色僧袍,雙手合十,緩步走入竹棚。book18.org
他身後跟著慧行、慧凈二僧,四人皆是面色平靜,唯有眼底那抹疲憊,透露出這幾日超度亡魂、救治傷者的辛勞。book18.org
「蘇宗主親至,司馬某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司馬勿率先抱拳行禮,語氣鄭重。book18.org
蘇可起身還禮,溫婉一笑:「司馬家主客氣了。宗內事多,妾身來遲,還望見諒。」book18.org
玄覺雙手合十,對蘇可微微一禮:「阿彌陀佛。蘇宗主慈悲,此番遣門下弟子救援望滄城,貧僧感佩於心。」book18.org
蘇可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隨即斂去,同樣合十還禮:「大師言重。斬妖除魔,護佑蒼生,本就是修道之人分內之事。」book18.org
幾人落座。book18.org
狐小欺悄悄往瓊梧身邊挪了挪,壓低聲音道:「甄姐姐,你看那老和尚,對我娘親也這般客氣,倒是稀奇。」book18.org
瓊梧輕輕點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龍嘯率先開口,將這幾日審問韋曲所得、以及對萬化宗動向的推測,向司馬勿與玄覺詳細說明。book18.org
他聲音低沉,條理清晰,將長並谷遺蹟、煉妖秘術、妖丹去向、胡無方遁走等關鍵信息一一陳明。book18.org
司馬勿聽完,沉默片刻,沉聲道:「龍道友,依你所言,那胡無方此刻怕是已快到西北煌州了。」book18.org
「是。」龍嘯點頭,「所以晚輩已決意,不日便動身北上,直赴煌州,追回妖丹,誅殺胡無方。」book18.org
司馬勿看向他,眼中滿是敬佩:「龍道友高義,司馬某佩服。只是那萬化宗盤踞西北多年,勢力龐大,胡無方更是合道境中階的魔頭,龍道友此去……」book18.org
「司馬家主好意,龍某心領。」龍嘯打斷他,目光堅定,「但大師兄之仇,不能不報。那妖丹典籍若真落入萬征之手,後果不堪設想。縱是刀山火海,龍某也需闖上一闖。」book18.org
司馬勿嘆了口氣,不再勸阻。他轉向蘇可,鄭重抱拳:book18.org
「蘇宗主,此番望滄城遭此大難,若非貴宗弟子與龍道友、甄仙子及時救援,後果不堪設想。司馬某雖非什麼大人物,但望滄城司馬家,從今往後,願與合歡宗結為友盟。日後貴宗弟子在望滄城一帶行走,若有需要,司馬家定當全力相助。」book18.org
蘇可微微一怔,隨即起身還禮,溫婉一笑中帶著幾分真誠的欣慰:「司馬家主言重了。合歡宗偏居隱花嶺一隅,能得司馬家這般信任,妾身……感激不盡。」book18.org
她這話說得真誠。book18.org
合歡宗被正道斥為「邪派」數百年,雖不以為意,卻也難免孤獨。book18.org
如今散修世家司馬家願主動結交,於合歡宗而言,不啻於打開了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門。book18.org
司馬勿點點頭,又看向玄覺。book18.org
玄覺雙手合十,緩緩開口:「阿彌陀佛。司馬家主所言,正是貧僧心中所想。」book18.org
他目光轉向蘇可,那雙疲憊卻清明的眼中,滿是真誠:「蘇宗主,貧僧此番,定當修書一封,將望滄城之事詳陳方丈。合歡宗弟子雖修陰陽道,但此番護民之舉,貧僧親眼所見,那些對貴宗『人人得而誅之』的偏見,也該改一改了。日後觀心寺弟子在外行走,若遇合歡宗弟子,當以禮相待,不可再一言不合便要廢其媚功。」book18.org
蘇可聞言,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她看著玄覺,沉默片刻,才輕聲道:「大師能有此言,妾身……多謝了。」book18.org
玄覺輕輕點頭,卻繼續道:「不過——」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蘇可,語氣溫和卻鄭重:book18.org
「蘇宗主,貧僧有一言,望宗主三思。採補之術,以他人修為滋養自身,終究有違天道。貴宗雖修陰陽道,但若能將此術改良,或是以正道之法取代,方是長久之計。阿彌陀佛,貧僧直言,還望宗主勿怪。」book18.org
此言一出,竹棚內的氣氛微微一凝。book18.org
狐小欺原本正百無聊賴地把玩著銀白長發,聽到這話,那雙猩紅的眼眸驟然眯起。book18.org
她瞥了玄覺一眼,嘴唇微動,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飛快地嘟囔了一句:book18.org
「死禿驢……」book18.org
那聲音極輕,輕得幾乎聽不見。但坐在她身側的瓊梧卻微微側目,天藍色的眼眸在她臉上停留一瞬,隨即移開,唇角極淡地彎了一下。book18.org
蘇可神色不變,只是看著玄覺,眸光微凝。book18.org
玄覺這番話,雖是好意,卻直指合歡宗立派根本。book18.org
採補之術,是合歡宗功法核心之一,若棄之不用,無異於自斷根基。book18.org
但她沉默片刻,卻輕輕笑了。book18.org
「大師所言,妾身記下了。」她溫聲道,語氣平和,「只是合歡宗立派數百年,功法傳承自有其理。採補之術,確實有損他人,但自我掌宗之後,合歡宗弟子所採補者,多是罪大惡極之徒、或是自願獻祭之人,從未濫殺無辜。這一點,妾身可以保證。」book18.org
她頓了頓,眸光流轉間,帶著一絲坦然:「不過大師既然提及,妾身日後自當思量,如何在宗門功法中,尋一個更穩妥的路子。」book18.org
玄覺雙手合十,深深一禮:「阿彌陀佛。蘇宗主能有此言,已是難得。貧僧敬佩。」book18.org
龍嘯看著這一幕,心中感慨。book18.org
曾幾何時,他還視合歡宗為「邪派」,視蘇可為必須警惕的對象。book18.org
可這些日子的相處,他親眼所見,合歡宗並非外界傳言那般不堪。book18.org
而此刻,連觀心寺的玄覺大師都能放下成見,與蘇可坦誠相談,這世間的正邪之辨,果然並非鐵板一塊。book18.org
他輕咳一聲,將話題拉回正軌:book18.org
「司馬家主,玄覺大師,晚輩已用玉鴿傳書蒼衍派,將此事詳情稟明師尊。師門得知後,定會有所決斷。晚輩就不回蒼衍盆地了,準備直接北上煌州,追查胡無方與妖丹的下落。」book18.org
司馬勿一怔:「龍道友不先回蒼衍派復命?」book18.org
「來不及了。」龍嘯搖頭,「胡無方已走了數日,若等他回到萬化宗總壇,將妖丹獻與萬征,再想追回,難上加難。晚輩需儘快動身。」book18.org
司馬勿沉吟片刻,點頭道:「龍道友所言極是。司馬某傷勢未愈,無法隨行,但會修書一封,請龍道友帶在身上。司馬家在西北也有交好的散修世家,龍道友若有需要,可持信前往。」book18.org
龍嘯抱拳:「多謝司馬家主。」book18.org
玄覺亦道:「龍施主,貧僧也會修書一封,陳情方丈,此番西北乃至天下之劫難,我觀心寺想必不會置之不理。」book18.org
龍嘯再次抱拳:「多謝大師。」book18.org
眾人商議許久,將北上路線、可能遇到的危險、以及應對之策一一推敲。待諸事議定,已是午後。book18.org
司馬勿起身告辭,他傷勢未愈,需回去歇息。玄覺也帶著兩名弟子離去,去繼續處理城中善後之事。book18.org
竹棚內,只剩龍嘯、瓊梧、蘇可、狐小欺四人。book18.org
狐小欺忽然扯了扯蘇可的衣袖,仰起臉,那雙猩紅的眼眸中滿是認真與懇求:book18.org
「娘親,女兒也要和甄姐姐一起去西北。」book18.org
蘇可低頭看她,眸光微凝。book18.org
狐小欺咬著下唇,繼續道:「女兒如今已是通玄境,媚術也精進了不少,不會拖累他們的。而且……而且甄姐姐對人間諸事不曉,女兒不放心。」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目光悄悄瞥向瓊梧,又迅速收回,臉上飛起一抹極淡的紅暈。book18.org
蘇可看著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小欺,你可知此去西北有多兇險?萬化宗盤踞多年,高手如雲,萬征更是合道境巔峰。你雖已是通玄境,但若真遇上強敵,未必能全身而退。」book18.org
「女兒知道。」狐小欺點頭,語氣卻異常堅定,「但女兒更知道,有些事,若不去做,日後定會後悔。」book18.org
她頓了頓,抬起頭,直視蘇可的眼睛:「娘親,您不是常說,咱們合歡宗行事,只問本心,不拘外物麼?女兒的本心,就是要陪著甄姐姐。她去哪兒,女兒就去哪兒。」book18.org
蘇可看著她,看著那雙猩紅眼眸中毫不掩飾的堅定與……溫柔。她忽然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撫了撫女兒毛茸茸的狐耳。book18.org
「小欺,你長大了。」book18.org
她輕聲道,語氣裡帶著欣慰,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悵然。book18.org
「去吧。」book18.org
狐小欺眼睛一亮,猛地撲進蘇可懷裡,緊緊抱住她:「謝謝娘親!謝謝娘親!」book18.org
蘇可輕輕拍著她的背,溫婉一笑。隨即,她抬起頭,看向龍嘯。book18.org
「龍仙師,妾身有一事,要與仙師私下說。」book18.org
龍嘯微微一怔,隨即點頭:「蘇宗主請講。」book18.org
狐小欺從蘇可懷裡抬起頭,眨了眨眼,識趣地拉著瓊梧的手:「甄姐姐,咱們先去外面等他們。」book18.org
瓊梧看了龍嘯一眼,龍嘯對她輕輕點頭。她便隨著狐小欺走出竹棚。book18.org
棚內只剩龍嘯與蘇可二人。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透過竹棚的縫隙灑落,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蘇可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月白衣袂微揚,那雙秋水般的眼眸靜靜望著龍嘯。book18.org
龍嘯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輕咳一聲:「蘇宗主,何事?」book18.org
蘇可沒有立刻回答。她緩步走近,在龍嘯身前兩步處停下。這個距離,龍嘯能清晰聞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著花香與成熟女子體香的幽香。book18.org
「官人。」她輕聲喚道,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纏綿腔調。book18.org
龍嘯心頭一跳,下意識後退半步,之前蘇可這麼喊他,都是欲行雲雨之事。book18.org
但他卻被蘇可伸手按住胸口。book18.org
那隻手溫熱柔軟,隔著衣料,他能清晰感受到掌心傳來的溫度。book18.org
「蘇宗主……」他的聲音有些發乾。book18.org
蘇可看著他,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笑意。那笑意里,有狡黠,有溫柔,也有幾分深藏的……不舍。book18.org
「官人此去西北,兇險萬分。」她輕聲道,「妾身想與官人說的事,便是——」book18.org
她頓了頓,微微踮起腳尖,湊近他耳畔,吐氣如蘭:book18.org
「那『胤脈』之事,」book18.org
龍嘯沉默著,眉間的凝重鬆動了幾分。book18.org
蘇可看著他,繼續道:「殘卷之事,妾身之前已與官人盡說,妾身只是想告訴官人,莫要太過掛懷。無論官人身世如何,這修道之路,還是要看己身。那夜在竹林,妾身與官人說的那些話,官人想必一直記在心裡。胤脈一族,百年傳言,真假難辨。官人莫要被這虛名所困,失了本心。」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撫平他眉間那道不自覺蹙起的淺痕。book18.org
那觸感溫熱柔軟,帶著她特有的溫度。龍嘯微微一怔,下意識想要後退,卻被她那雙眼眸定在原地。book18.org
「此去西北,妾身無法隨行。」蘇可輕聲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澀意,「妾身……會想念這些時日,官人帶來的歡愉的。只是可惜,之前約定,要穿玄蛛絲襪服侍官人,此番卻不知何時能兌現了。」book18.org
她說這話時,那雙秋水般的眼眸中泛起瀲灩水光,媚意流轉,卻又藏著幾分真實的依戀與不舍。book18.org
龍嘯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溫婉成熟的臉上那毫不掩飾的渴望,還有那深處只有他能察覺的、屬於一個女子最柔軟的部分。book18.org
這些日子的相處,那些月下的纏綿,那些情慾交織的夜晚,還有那些在歡愉中彼此撫平的疲憊與煩亂……book18.org
蘇可忽然伸出手,鑽入龍嘯懷中。book18.org
那擁抱很緊,很用力,龍嘯先是一怔,隨即低下頭,埋在她頸側,深深吸了一口她身上那熟悉的、混合著花香與成熟女子體香的幽香。book18.org
蘇可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她伸出手,環住他的腰,將臉貼在他胸口,感受著那堅實有力的心跳。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透過竹棚的縫隙灑落,在他們身上鍍上一層淡金色。光影斑駁,將兩道緊緊相擁的身影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朦朧中。book18.org
良久,蘇可才微微抬起頭。book18.org
她看著他,眼中水光瀲灩,卻彎起一抹溫婉的笑。那笑容里,有滿足,有不舍,也有幾分釋然。book18.org
然後,她忽然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唇。book18.org
那吻很輕,很柔,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纏綿與溫存。book18.org
她的舌尖輕輕描摹他的唇形,如同在品味世間最珍貴的瓊漿。book18.org
沒有情慾的熾烈,只有一種安靜的、近乎儀式般的鄭重。book18.org
片刻後,她微微退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吐氣如蘭:book18.org
「妾身採補過很多男子,但像官人這樣,能讓妾身滿足的,絕無僅有。」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落在他心尖上。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看著她眼中那跳動的、真實的溫柔,心中湧起說不清的情緒。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里仿佛堵了一團棉花。book18.org
蘇可卻輕輕推開了他。book18.org
她退後一步,整理了一下微亂的衣襟,恢復了平日的溫婉從容。那雙秋水般的眼眸中,那抹情意與不舍已被她悄然收起,只餘一片清澈的祝福。book18.org
「官人,保重。」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重重點頭。book18.org
「蘇宗主,保重。」book18.org
他轉身,大步走出竹棚。book18.org
身後,蘇可靜靜站著,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背影,久久沒有言語。午後的風拂過,吹動她的衣袂,也吹動她鬢邊散落的碎發。book18.org
她輕輕嘆了口氣,唇角卻彎起一抹極淡的、滿足的笑。book18.org
然後,她轉過身,向另一個方向走去。book18.org
萬花谷的重建,還在等著她。book18.org
而前路漫漫,各自珍重。book18.org
……book18.org
棚外,瓊梧與狐小欺正等著他。book18.org
狐小欺蹲在一塊半塌的青石上,銀白長發被風吹得有些凌亂,那對毛茸茸的狐耳輕輕抖動,顯然在偷聽棚內的動靜。book18.org
見龍嘯出來,她猛地跳下青石,蹦跳著迎上去,歪著頭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棚內那道月白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book18.org
「傻大個,我娘親跟你說了什麼呀?」book18.org
龍嘯輕咳一聲,臉頰微微發熱,卻只是搖了搖頭:「沒什麼。交代些路上注意的事。」book18.org
「哼~」狐小欺拖長了語調,猩紅的眼眸眯成月牙,顯然一個字都不信。book18.org
但她也沒追問,只是湊到他身邊,壓低聲音道,「娘親是不是捨不得你呀?」book18.org
龍嘯沒有回答,只是走到瓊梧身側,握住她微涼的手。book18.org
瓊梧抬眼看他,天藍色的眼眸中一片平靜。她沒有問他蘇可說了什麼,只是輕輕回握住他的手,然後微微用力,仿佛在告訴他:我在這裡。book18.org
那無聲的回應,比任何言語都讓龍嘯心安。book18.org
「走吧。」他說。book18.org
三人轉身,向著北方,大步而去。book18.org
前方,是隱花嶺蒼茫的山色,是未知的西北,是等待他們的血仇與風暴。book18.org
狐小欺快步跟上,走在瓊梧身側,時不時偷瞄一眼兩人交握的手,嘴角彎起一抹自己都沒察覺的笑。book18.org
瓊梧忽然側過頭,看向她。book18.org
那雙天藍色的眼眸清澈如潭,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溫度。book18.org
狐小欺被她看得心頭一跳,臉頰微微一紅,連忙別過頭去,假裝在看路邊的風景。book18.org
瓊梧沒有說什麼,只是轉回頭,繼續向前。book18.org
但自己的纖纖小手,卻不知何時,又多了一隻溫熱柔軟的手。book18.org
狐小欺渾身一僵,低頭看去——瓊梧的另一隻手,正輕輕握著她。book18.org
她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隨即如同擂鼓般狂跳起來。book18.org
「甄……甄姐姐……」她的聲音有些發顫。book18.org
瓊梧沒有看她,只是依舊望著前方,聲音清冷平直,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book18.org
「一起走。」book18.org
狐小欺怔了怔,隨即用力點頭,反握住那隻微涼的手,握得很緊,很緊。book18.org
「嗯!一起走!」book18.org
龍嘯走在最前,沒有回頭。book18.org
午後的陽光灑在三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修長。book18.org
那影子裡,有悲痛,有仇恨,有決絕,也有——溫暖。book18.org
前方山道蜿蜒,隱入蒼茫的林海。book18.org
而他們的故事,還在繼續。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