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293-294）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2026年4月20日發表於：pixivbook18.org
第二百九十三章 雲崖一躍book18.org
棲雲小築。book18.org
雲石牆在青霞天光下泛著溫潤色澤，牆頭淡紫色的靈藤靜默垂掛。推開那扇未經雕琢的靈木門扉，庭院中細白的雲砂依舊，幾叢翠竹倚牆而立，竹葉泠泠。book18.org
五人——確切說是四人攜著一昏迷者——悄無聲息地回到這處別院。book18.org
龍嘯抱著甄筱喬徑直走向東廂靜室，小心翼翼地將她安置在鋪著軟墊的榻上。她依然昏迷，天藍色的長髮散在枕上，與蒼白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呼吸雖然微弱，卻已比在聖樹根脈中平穩了些許。book18.org
凌逸布下數層隔音與匿息結界，清冷的真氣將整個小築籠罩。景飛將那顆紅果小心地放在窗邊矮几上，那抹暖紅在室內清冷的色調中異常醒目。羅若去打來靈泉水，用泉水浸潤過的布巾，輕輕擦拭甄筱喬額角的細汗。book18.org
一切都在沉默中進行。仙界的白天永遠那樣安靜，雲霞坊稀疏的人流依舊淡漠，仿佛青霞雲海深處那場驚變、墜雲澗的追捕、聖樹根脈的異動，都不過是掠過水麵的微風，激不起半點漣漪。book18.org
這種死寂的平靜，此刻反而成了最好的掩護。book18.org
夜幕降臨，青霞漸暗。窗外的天藍色華蓋在夜色中化作一片深邃的暗藍剪影。book18.org
四人不曾主動聯繫紅疏——然而，子時剛過，門扉便被無聲叩響。book18.org
不是侍女。那道慵懶中帶著獨特媚意的氣息，隔著門扉與結界，已清晰可辨。book18.org
凌逸與龍嘯對視一眼，撤去部分結界。門開，緋紅色的身影倚在門框上，紗袍在夜風中微拂，雲鬢鬆散，眼眸中流轉著似笑非笑的光。book18.org
紅疏。book18.org
她不請自來。book18.org
「讓我猜猜，」她施施然走進庭院，目光掃過正堂中嚴陣以待的四人，最後落在東廂靜室的方向，「你們不僅找到了『瓊梧』，還把她帶了出來——連帶著，鬧出了不小動靜。」book18.org
她的語氣聽不出是責備還是讚賞，只是帶著一貫的慵懶。book18.org
龍嘯擋在靜室門前，雖未握住獄龍斬，但渾身肌肉已然繃緊:「仙子何意？」book18.org
紅疏輕笑一聲，繞開他，徑直走向靜室。凌逸眉頭微蹙，側身讓開半步。紅疏推門而入，目光落在榻上昏迷的藍發女子身上，又瞥見窗邊矮几上那顆紅果，眼中閃過一絲異彩。book18.org
「瓊梧聖樹化身，仙庭『瓊梧聖樹』的守護者，」紅疏轉過身，倚著門框，看向龍嘯，紅唇勾起一個嫵媚的弧度，「你們不僅擅闖禁地、傷及聖根、圍攻上仙——現在，還將她本人『劫』了出來。」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book18.org
「龍嘯，你們可是給我找了一個天大的麻煩。」book18.org
話是這麼說，但她眼裡一點害怕都沒有，反而盈滿了笑意——那是一種看到精彩戲劇上演、甚至自己也在其中扮演了隱秘角色的、饒有興味的笑意。book18.org
景飛忍不住道:「紅疏仙子，此事......」book18.org
「此事已驚動司天監高層。」紅疏打斷他，語氣依舊輕鬆，「青霞衛在墜雲澗發現了瓊梧上仙動用聖樹之力、與你們一同消失的痕跡。雖然暫時無法追蹤到具體去向，但『瓊梧化身疑似受異念侵蝕、協同擅闖者遁走』的結論，已經坐實。」book18.org
她走到榻邊，伸出塗著蔻丹的手指，輕輕撩起甄筱喬一縷天藍色的長髮，在指尖纏繞把玩。book18.org
「仙庭很快會下發通緝令，不僅是你們四個『散仙』，還有她——」紅疏看向昏迷的甄筱喬，眼中笑意更深，「這位曾經的『守護者』，現在的『叛逆者』。」book18.org
室內氣氛凝重。book18.org
凌逸清冷的眸子注視著紅疏:「仙子此來，應不只是告知壞消息。」book18.org
「當然不是。」紅疏鬆開那縷髮絲，轉身走向正堂，在雲石桌旁坐下，自顧自倒了杯仙釀，抿了一口，「我是來問問——接下來，你們打算怎麼辦？」book18.org
四人沉默。book18.org
紅疏的目光掃過他們，最終落在龍嘯臉上:「還想帶她回人間？」book18.org
龍嘯握緊拳頭，重重點頭:「必須回去。」book18.org
「怎麼回去？」紅疏放下酒杯，指尖輕叩桌面，「青霞關已戒嚴，各天域通道皆有仙兵嚴查。帶著這麼一個醒目的『瓊梧化身』，你們插翅難飛。」book18.org
景飛急道:「那仙子可有辦法？」book18.org
紅疏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你們果然還是太嫩」的意味。book18.org
「這還要問？」她搖搖頭，語氣戲謔，「所以說你們裝成新生散仙，裝得都不像。連最基本的常識都沒有。」book18.org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窗欞。夜風湧入，帶著仙界特有的微涼與沉寂。她指向窗外遙遠天際那片深暗的、仿佛無窮無盡向下延伸的雲海與虛空。book18.org
「方法簡單得可笑。」紅疏的聲音在夜風中飄蕩，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直白，「找一處雲崖，隨便哪裡都行——只要夠高，夠偏僻。」book18.org
她回過頭，眼中映著窗外暗淡的青霞光，嘴角勾起:book18.org
「然後，向下一跳。」book18.org
「什麼？」景飛脫口而出。book18.org
羅若也睜大了眼。book18.org
凌逸眉頭微蹙，似在思索。book18.org
龍嘯則死死盯著紅疏，等她下文。book18.org
紅疏走回桌邊，重新坐下，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日天氣，「仙界就在『九天之上』。你們人族修士從地面越往上飛，靈氣越稀薄，空氣也越少，罡風凜冽，空間亂流密布——人族修士，根本不可能御器飛行上來。」book18.org
「但要回去？」她笑了笑，「簡單。重力還在，仙界也在『天』上。只要找一處邊緣，躍出仙界屏障，任由身軀下墜——穿過九重罡風，越過雲海霧靄，自然便落回大地。」book18.org
她頓了頓，補充道:book18.org
「當初月漓，就是這麼下去的。」book18.org
室內一片寂靜。book18.org
這方法......簡單到荒謬，卻又合情合理。book18.org
「可是......」羅若輕聲開口，「若如此簡單，為何仙族少有談及？甚至......似乎無人嘗試？」book18.org
紅疏看向她，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隨即化為更深的笑意與諷刺。book18.org
「問得好。」她慢條斯理道，「原因有二。」book18.org
「其一，此法雖簡，卻為仙規所禁。」紅疏伸出第一根手指，「『私自下凡』，在仙庭律法中，是重罪。輕則囚禁靜心洞百年，重則削去仙籍，仙軀消散。仙族壽元漫長，情感淡漠，少有人會為了一時好奇或衝動，冒此大險。」book18.org
「其二，」她伸出第二根手指，笑容里多了幾分意味深長，「就算下去了——你們以為，就能逍遙自在？」book18.org
她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龍嘯臉上:book18.org
「月漓當初偷偷下凡，不過三月，便被巡天司鎖定氣息，抓了回來。」book18.org
「為何？」龍嘯沉聲問。book18.org
「因為『仙力』。」紅疏淡淡道，「仙族之軀，經仙靈之氣淬鍊，與凡間靈氣格格不入。只要在凡間動用仙力，或停留時間稍長，身上便會沾染凡塵『濁氣』，同時仙氣也會不斷外泄——如同黑夜中的明燈。巡天司有專門的法寶與陣法，監控諸天萬界異常仙氣波動。一旦鎖定，便可直接破界抓人。」book18.org
她看向榻上的甄筱喬:「更何況她——瓊梧化身，身負聖樹本源仙力。她若下凡，氣息之醒目，恐怕不出多久，追兵便至。」book18.org
希望，仿佛剛升起，便被現實潑了一盆冰水。book18.org
「難道......就沒有辦法遮掩氣息？」景飛不甘道。book18.org
紅疏沉默了片刻。她端起酒杯，將杯中琥珀色的瓊漿一飲而盡「不知道。」她緩緩道，「我又沒下過凡，怎麼知道？」book18.org
紅疏看向龍嘯，目光深邃:「龍嘯，我今日來，告訴你這些，已是仁至義盡。至於如何選擇，是你們的事。最後，看在我幫了你們這麼多忙的份上，不要牽扯上我。」book18.org
她站起身，紗袍曳地，走向門口。book18.org
在即將踏出門檻時，她停下腳步，側過身，目光再次掃過室內眾人，最後定格在龍嘯臉上。book18.org
「這次，為何主動幫我們？」龍嘯終於問出了心中的疑惑。book18.org
紅疏笑了。那笑容不再慵懶，不再嫵媚，反而帶著一種近乎通透的、看破般的淡淡倦意，以及更深處的......一絲狂熱。book18.org
「這破仙界，」她輕聲說，每個字都清晰無比，「什麼都淡——靈氣淡，人情淡，日子淡得像白水。」book18.org
「你讓我享受了人間至樂，」她的目光在龍嘯身上停留一瞬，又掠過榻上的甄筱喬，窗邊的紅果，「還讓我看到了這麼一齣好戲——聖樹反抗，化身出逃，仙庭震動......」book18.org
她眼中的笑意終於徹底綻放，那是純粹的對「精彩」與「不同」的渴望:book18.org
「夠我接下來幾百年，仔細回味了。」book18.org
說完，她不再停留，緋紅身影步入庭院夜色，紗袍輕拂，瞬息間便消失在門外，仿佛從未出現過。book18.org
只餘一縷極淡的、甜膩的暖香，在清冷的空氣中緩緩消散。book18.org
門扉無聲關閉。book18.org
結界重新落下。book18.org
室內重歸寂靜。book18.org
龍嘯緩緩走到窗邊，望向窗外那片深不見底的、向下延伸的黑暗虛空。book18.org
向下跳。book18.org
就能回家。book18.org
簡單，直接，卻也......危機四伏。book18.org
凌逸走到他身邊，清冷的眸子同樣望向窗外:「紅疏所言，應當不假。月漓之事，佐證了下凡之法確實存在且可行。」book18.org
景飛撓頭:「可是那什麼仙氣外泄......咱們又不是仙族，應該沒事吧？」book18.org
「我們或許無事，」凌逸看向榻上的甄筱喬，「但她有事。」book18.org
凌逸接著說，「但無論如何，眼下這是唯一的路徑。」book18.org
她轉向龍嘯，目光堅定:「龍師弟，你意如何？」book18.org
龍嘯的目光從窗外收回，落在甄筱喬安靜的睡顏上。book18.org
十年了。book18.org
他終於找到了她。book18.org
哪怕她尚未醒來，哪怕前路依舊兇險。book18.org
但回家的路，就在眼前——簡單到只需縱身一躍。book18.org
他緩緩握緊拳頭，眼中那片沉寂了許久的烈焰，終於再次熊熊燃起，燒盡了所有猶豫與彷徨。book18.org
「等她傷勢稍穩，」龍嘯的聲音低沉，卻斬釘截鐵，「我們便走。」book18.org
「找一處偏僻的雲崖。」book18.org
「跳下去。」book18.org
「回家。」book18.org
夜色深沉，青霞暗淡。book18.org
棲雲小築內，五人圍坐，開始規劃那條最簡單也最危險的歸途。book18.org
而窗外，仙界永恆的沉寂與秩序，依舊如淵如獄。book18.org
但他們眼中，已映出了人間山河的輪廓。book18.org
——跳下去，就能回家。book18.org
第二百九十四章 躍淵之誓book18.org
棲雲小築東廂，天光再次透過雕花窗欞，在軟墊上投下斑駁光影。book18.org
榻上，那雙天藍色的眼眸，在沉寂了整整十二個時辰後，終於緩緩睜開。book18.org
起初依舊是茫然的，倒映著屋頂素雅的白玉紋理。片刻後，記憶回籠——墜落、傳送、虛弱的施法、以及最後那段朦朧中聽到的、仿佛來自另一個自己的遙遠話語。book18.org
她支撐著想要坐起，手臂卻酸軟無力。一隻溫熱而穩定的手及時扶住了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托起，靠在墊高的軟枕上。book18.org
龍嘯的臉出現在她視線中。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顯然一夜未眠，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緊緊鎖住她，仿佛怕一眨眼她就會消失。book18.org
「你醒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壓抑的激動，「感覺如何？」book18.org
瓊梧——她仍在心中如此稱呼自己——微微蹙眉，避開他過於灼熱的目光，自行運轉體內仙力。仙力流轉滯澀，經脈空虛，心神疲憊依舊，但比起昏迷前那瀕臨崩潰的混亂，已平穩了許多。至少，那種兩個「我」在腦中撕扯的劇痛，暫時平息了。book18.org
「尚可。」她簡短地回答，聲音清冷依舊，只是多了幾分真實的虛弱。book18.org
凌逸端著一杯氤氳著淡青色靈氣的仙茶走近，放在榻邊矮几上。景飛和羅若也圍攏過來，眼中都是毫不掩飾的關切。book18.org
「甄姐姐，先喝點茶潤潤。」羅若輕聲說著，將茶盞遞到她手邊。book18.org
瓊梧看著那杯茶，又抬眼掃過這四張陌生的臉。昏迷前那些零碎的畫面再次浮現——他們拚死守護的身影，那不顧一切渡入她體內的兩股真氣，還有最後那個將她拉離戰場的、源自本能的衝動。book18.org
「爾等……」她頓了頓，接過茶盞，指尖觸及溫熱的瓷壁，「昨日所言，聖樹神識託付……可否再述？」book18.org
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審慎的探究。沒有全信，也沒有完全否定，仿佛在評估一件與她相關、卻又隔著一層霧的證據。book18.org
凌逸與龍嘯對視一眼，由凌逸開口，用她那清冷而條理分明的語調，將瓊梧聖樹神識所述——關於百年前混沌神性、四十多年前神識投射、甄筱喬身世來歷、仙庭十年改造真相、以及最後的託付與那顆紅果的意義——再次清晰複述了一遍。book18.org
沒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靜地陳述事實。景飛偶爾補充一兩個細節，羅若則在一旁輕聲印證。book18.org
瓊梧靜靜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光滑的邊沿。天藍色的眼眸低垂，長睫掩住了其中的情緒。隨著凌逸的敘述，她能感覺到體內那沉寂的瓊梧本源仙力，似乎產生了極其細微的共鳴。尤其是當提到那顆紅果時，她甚至能隱約感應到窗邊矮几上，那抹溫暖紅色中傳來的、同源而親切的脈動。book18.org
這一切……太過離奇，卻又嚴絲合縫，與她身體的反應、與那些破碎而混亂的記憶碎片隱隱相合。book18.org
「吾……」她抬起眼，目光掃過四人，最終落在龍嘯臉上，「並無爾等所言『甄筱喬』之記憶。」book18.org
她的聲音依舊平穩，但那份平靜之下，似乎有冰層碎裂的細響。book18.org
「吾所知，僅為瓊梧。奉仙帝法旨，守護聖樹。」book18.org
她頓了頓，指尖微微收緊。book18.org
「然……體內確有異樣之感。對爾等所言之事……雖無記憶，卻……」她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最終只吐出兩個字，「……不排斥。」book18.org
這已是她目前能承認的極限。十年的烙印太深，「瓊梧」的人格與認知早已根植。即便本源在共鳴，真相在眼前，要她立刻推翻一切，認同另一個完全陌生的身份，絕無可能。book18.org
龍嘯深深看著她，眼中的火焰並未因她的否認而熄滅，反而沉澱成一種更深沉的理解與耐心。book18.org
「無妨。」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堅定，「記憶或許被封，感覺不會騙人。筱喬……」book18.org
他喚出了那個名字，帶著十年沉澱的全部重量。book18.org
瓊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僵。book18.org
她抬眼，對上他執著如火的目光，天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波動，像石子投入深潭，漾開漣漪。book18.org
沉默了片刻，她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連她自己都未必察覺的軟化：book18.org
「吾名瓊梧。」book18.org
她重申，如同堅守最後一道防線。book18.org
但隨即，她偏過頭，避開他灼人的視線，望向窗外流淌的青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book18.org
「……然，你若堅持喚我『甄筱喬』……」book18.org
她停頓了一下，仿佛在克服某種無形的障礙，最終輕聲吐出：book18.org
「我知，你是在叫我。」book18.org
不是斷然否認，而是默許。book18.org
這一言之變，細微如塵，卻讓龍嘯的心臟猛地一縮，仿佛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酸澀與狂喜交織。他死死咬住牙關，才遏制住想要將她緊緊擁入懷中的衝動。book18.org
他知道，急不得。冰封十載，非一日可融。這已是破冰的第一道裂痕。book18.org
羅若眼中泛起欣慰的水光，景飛也咧開嘴，無聲地笑了笑。凌逸清冷的臉上，神色稍緩。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聲清越悠長的玉鍾之鳴，自青霞關中央轟然盪開，穿透雲靄，滌盪四野。book18.org
眾人神色一凜。凌逸霍然抬手，示意噤聲。book18.org
緊接著，一道威嚴而淡漠的仙音自天穹之上滾滾而下，遍傳東極青霞天每一處角落，無遠弗屆：book18.org
「奉仙帝法旨，司天監與青霞衛聯合諭令——」book18.org
那聲音非自一人之口，而是經由仙力共鳴，化作無處不在的天音宣告。金色仙文在虛空中同時浮現，如繁星點點，映照在棲雲小築的窗欞之間，清晰可辨。book18.org
「『瓊梧聖樹化身』，號『瓊梧上仙』者，受異端侵蝕，神智蒙蔽，協同四名『人間異端』，擅闖禁地，傷及聖根，攻擊仙衛，現已叛逃無蹤。」book18.org
「即日起，東極青霞天全域通緝此五犯。凡提供確鑿線索者，賞上品雲晶千枚；擒獲或格殺者，賞仙庭秘寶，擢升仙階。各天域關隘嚴加盤查，不得有誤。」book18.org
仙音繚繞，久久不散。金色的諭令文字懸於半空，緩緩旋轉，散發出不容置疑的威壓。book18.org
室內，五人皆沉默。book18.org
凌逸閉目感應片刻，確認外界並無仙兵圍堵、也無神識刻意掃查後，才重新加固了結界，轉身走回榻邊，臉色凝重。book18.org
「通緝令已下，以玉鍾天音昭告全境。」她聲音清冷，「我等雖暫未被鎖定，但這棲雲小築已非久留之地。」book18.org
「通緝令已下。」她簡短道，「文理清晰，賞格極高。棲雲小築雖憑紅疏玉簡暫得安寧，但絕非久留之地。一旦有仙族仔細探查，或紅疏那邊……」book18.org
她未盡之意，眾人都明白。紅疏雖因「有趣」而相助，但她畢竟是仙族，且能量有限。在仙庭正式通緝令面前，這處別院的安全期，恐怕不長了。book18.org
「小師妹……呃，瓊梧上仙的傷勢，還需多久能行動？」景飛看向榻上之人，語氣急切。book18.org
瓊梧自行運轉仙力，感應片刻，平靜道：「若只尋常行動，半日即可。若要與人交手……至少需三日靜養。」book18.org
她的語氣客觀，仿佛在評估一件武器，而非自己的身體。book18.org
「半日……」龍嘯沉吟，目光再次投向窗外，「足夠了。」book18.org
他轉向凌逸：「師姐，我們需立刻尋一處合適的『雲崖』。紅疏所言雖簡，但月漓能以此法下凡，必有其可行之處。關鍵在於——跳下後，需能承受九重罡風與靈力亂流。」book18.org
凌逸頷首：「我來時曾留意過東極天輿圖。雲霞坊東北方向，約三百里外，有一處名為『斷天涯』的所在。據載是上古時期某次天裂形成的險地，雲崖高聳入虛，下方是無盡雲渦與混亂靈磁，仙族罕至。或可一試。」book18.org
「三百里……」景飛盤算，「若全速趕路，且避開主要仙路與巡查，約需兩個時辰。前提是——」book18.org
「前提是，我們得混出去。」羅若接口，眼眸中閃爍著思索的光芒，「通緝令已傳開，我們四人加上甄姐姐……目標太明顯了。」book18.org
眾人沉默。這確實是最大的難題。仙界仙族雖淡漠，但並非瞎子。五個被通緝的「要犯」大搖大擺出行，無異於自投羅網。book18.org
室內陷入短暫的寂靜。book18.org
瓊梧看著四人的目光——龍嘯的灼熱、凌逸的冷靜、景飛的焦急、羅若的關切——心口那絲陌生的波動再次浮現。她知道，自己既然選擇了相信那個關於「另一個自己」的故事，選擇了離開，便沒有退路了。book18.org
「瓊梧聖樹仙力，在生機造化。」她緩緩開口，聲音清冷依舊，卻多了一份決斷，「我可暫且改變爾等形貌，遮掩氣息，混淆感知。然……」book18.org
她頓了頓，天藍色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黯淡：「聖樹已死，本源將散，此術所耗乃吾體內殘存之力，不日便將耗盡。此法……用不了太長時間。」book18.org
龍嘯聞言，眼中精光一閃：「能維持多久？」book18.org
「最多三日。」瓊梧平靜道，「三日後，術法自消，我等真容與氣息將暴露無遺。」book18.org
「三日……」凌逸清冷的眸子微微閃動，「從雲霞坊至『斷天涯』，全速趕路需兩個時辰。若能順利避開巡查，抵達崖邊後即刻躍下，時間足夠。」book18.org
她看向瓊梧：「請施術。」book18.org
瓊梧點頭，不再多言。她勉力坐直，雙手結印，青金色的仙力自體內緩緩湧出，這一次不再是攻擊或防禦的姿態，而是如春風化雨，溫柔卻沛然。仙力在她掌心流轉，漸漸凝結成五枚閃爍著柔和青金色光暈的葉片虛影。book18.org
「放鬆心神，莫要抗拒。」瓊梧低聲道，手腕輕揚，五枚葉片虛影分別飄向五人額頭，悄無聲息地融入。book18.org
霎時間，四人只覺得一股溫和卻浩瀚的力量籠罩全身，仿佛被一層流動的水波包裹。身形、面容、氣息……都在肉眼可見地發生著微妙卻徹底的變化。book18.org
龍嘯挺拔的身形略微佝僂，稜角分明的臉龐變得平凡無奇，月白勁裝化作灰撲撲的散仙布袍，周身那凌厲的雷霆氣息被徹底掩蓋，只餘下仙界散仙常見的、帶著一絲「惰性」的微弱靈氣波動。獄龍斬也被一層無形的力量包裹，化作一柄不起眼的巨型砍刀，背在背後。book18.org
凌逸清冷絕美的容顏變得溫和，冰藍長裙化作素凈的月白道袍，周身寒冰劍意內斂至無，唯有眼神深處那抹冷靜依舊。景飛高大健碩的身形瘦削了幾分，神木方天戟變成一根普通的青竹杖。羅若嬌小的身影略長，「瀲灩」仙劍隱去光華，像一柄凡鐵短劍。book18.org
而變化最大的，是瓊梧自己。book18.org
她身上那身醒目的青金色鎧甲悄然隱去，化作一身與羅若相似的、略顯陳舊的淡藍色女修裙裝。天藍色的長髮與眼眸——這最顯眼的特徵——在青金色仙力的作用下，緩緩褪去那獨特的色澤，化為仙界女仙中常見的深棕色長髮與墨黑眼眸。她周身那浩瀚沉寂的瓊梧仙力，被壓縮、偽裝成凝真境巔峰的木屬散仙氣息，雖仍比尋常散仙精純，卻不再那般格格不入。book18.org
不過片刻，五人已「改頭換面」，成了仙界中最常見的、修為平平、衣著樸素、混跡於雲霞坊外圍的低階散仙模樣。book18.org
瓊梧的氣息肉眼可見地萎靡了一分，臉色更加蒼白。顯然，這番施術對她本就虛弱的身體負擔不小。book18.org
「成了。」她聲音微啞，看向龍嘯，「三日內，除非有我以上的強者以仙力仔細探查，或觸發特定禁制，否則應可矇混。」book18.org
龍嘯深深看了她一眼，將她此刻略顯疲憊卻依舊平靜的容顏刻入心底：「辛苦了。」book18.org
「無妨。」瓊梧移開視線，望向窗外，「何時動身？」book18.org
「即刻。」凌逸已收拾好行囊，將剩餘的數百枚中下品雲晶小心收好，又將窗邊那顆紅果用特製的玉盒封存，放入背囊——這是瓊梧聖樹最後的饋贈，也是他們返回人間後，可能用來喚醒甄筱喬、乃至培育新生聖樹的希望。book18.org
景飛也將神木方天戟化作的青竹杖握在手中，掂了掂，嘀咕道：「這分量輕飄飄的，還真不習慣……」book18.org
他湊到凌逸身邊，壓低聲音，目光卻瞟向一旁已變作黑髮黑瞳、正靜靜整理袖口的瓊梧，語氣帶著一絲戲謔與擔憂：「凌師姐，你看甄師妹……呃，現在該叫『瓊梧姑娘』？她雖然容貌沒變，可這性子……嘖嘖，冷清得跟你似的。龍師弟回去以後，對著這麼一位『冰山美人』，不會……不愛她了吧？」book18.org
凌逸清冷的眸子橫了他一眼，指尖一縷冰寒清漣真氣無聲無息地刺了他腰間軟肉一下。book18.org
「哎喲！」景飛齜牙咧嘴，連忙討饒，「凌師姐我錯了！我這不是擔心龍師弟嘛！」book18.org
「多事。」凌逸收回真氣，聲音平淡，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掠過不遠處正與龍嘯低聲說著什麼的藍衣女子——瓊梧雖已改換形貌，身姿卻依舊清逸出塵。她頓了頓，才接道：「龍師弟十年追尋，為的是她這個人，不是她的性子。何況……」book18.org
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那絲極淡的、連自己都不願深究的澀意：「性情可變，記憶可封，但本源與羈絆難斷。若真能回歸人間，脫離此界壓制，未必沒有轉機。」book18.org
景飛揉著腰，訕訕一笑：「也是，也是……是我瞎操心。」他偷瞄了凌逸一眼，總覺得這位凌師姐方才那話里，似乎藏著些別的什麼，卻識趣地沒有追問。book18.org
這時，羅若從裡間走出，手中提著一個小巧的布包，裡面是他們這些日子在雲霞坊零星購買或採集的一些低階仙草、雲晶碎料，以及幾枚記載著基礎仙界風物誌的玉簡。她走到凌逸身邊，眼眸中帶著一絲遲疑，輕聲問道：book18.org
「凌師姐，我們這就要走了……是不是，該多弄些仙界的靈寶、功法什麼的帶下去？畢竟……上來的四個，都是咱們蒼衍派的弟子，破軍門那邊一個人都沒來。掌門真人可是為此讓出去一座山頭呢……若空手回去，會不會……」book18.org
她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蒼衍派為了送他們四人上來，付出了不小的代價。若不能帶回些有價值的「仙界特產」，於情於理，似乎都說不過去。book18.org
凌逸微微搖頭，拍了拍懷中放雲晶和紅果的位置：「不必。我等這些時日生活所耗，尚餘數百雲晶。此物在仙界雖是尋常貨幣，但其中蘊含精純仙力，在人間絕無僅有。無論是用於修煉、布陣、煉丹，皆是難得之物。其價值，不遜於尋常靈寶。」book18.org
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字字清晰：「更何況，我們已帶回最寶貴之物——瓊梧聖樹的最後果實，與其內蘊的傳承之種。此物，可抵萬金。」book18.org
羅若恍然，重重點頭，眼中最後一絲顧慮消散。book18.org
一切準備就緒。book18.org
龍嘯最後檢查了一遍靜室，確認沒有留下任何能暴露身份的痕跡。瓊梧默默跟在他身側，黑髮垂肩，眸光平靜，仿佛一個真正順從的同伴。book18.org
「走。」凌逸推開院門。book18.org
五人魚貫而出，融入雲霞坊清晨稀薄的人流。book18.org
通緝令已下，金色的仙文虛影在坊市主要路口懸浮流轉，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威嚴。然而，正如紅疏所言，也正如他們這些時日所觀察到的——仙族的「秩序」建立在極致的淡漠之上。book18.org
路過的仙族們，目光偶爾掃過那些通緝令，卻鮮有人駐足細看。他們的腳步依舊從容，交易依舊安靜，仿佛那五個「叛逆者」與「人間異端」的存在，不過是枯燥日常中一則微不足道的插曲，激不起半分漣漪。book18.org
偶爾有青霞衛小隊巡邏而過，目光掃視人群，但也只是例行公事。瓊梧的易容仙術顯然起了作用，那些修為約為人族凝真境、乃至通玄境的仙兵，並未在五個「平平無奇」的低階散仙身上投注過多注意力。book18.org
五人心神緊繃，卻步履從容，學著周圍仙族的淡漠神態，沿著凌逸記憶中的偏僻雲徑，向著東北方向的「斷天涯」悄然行去。book18.org
越遠離雲霞坊，周圍的仙族越少，環境也越發荒涼。於是四人開始御器飛行，依舊是凌逸與羅若用清漣真氣模擬雲霧。book18.org
灰色的雲層厚重低垂，偶爾有奇形怪狀的雲獸虛影在遠方霧流中一閃而逝，但並未靠近。book18.org
兩個時辰的路程，走走停停用了四個時辰後，前方的雲路到了盡頭。book18.org
一座如同被巨斧劈開的、高聳入虛的漆黑雲崖，橫亘在視野盡頭。崖下，是翻滾不息、顏色混沌的龐大雲渦，更深處，隱約可見扭曲閃爍的靈磁電弧，以及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深邃黑暗。book18.org
罡風呼嘯，捲動著冰冷的雲絮，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book18.org
此地，便是「斷天涯」。book18.org
仙界邊緣，墜落凡塵的起點。book18.org
五人站在崖邊，俯瞰著下方那令人心悸的無底深淵。從此處躍下，穿過九重罡風、無盡雲海與混亂靈磁，便能……回家。book18.org
龍嘯握緊了拳頭，掌心微微出汗。他側過頭，看向身旁的瓊梧。book18.org
她也正望著崖下，黑髮在罡風中飛揚，墨黑的眼眸映著混沌的雲渦，平靜無波。察覺到他的目光，她緩緩轉過臉。book18.org
四目相對。book18.org
就在龍嘯與瓊梧目光相對的剎那——book18.org
「宵小人族，還妄想擄瓊梧上仙下凡，無恥之尤！」book18.org
一聲冷喝如同冰錐般刺破罡風的呼嘯，自斷天涯上方漆黑的雲層中炸響！book18.org
「本仙，在此等候你們多時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四周原本空無一物的雲崖邊緣、嶙峋的礁岩背後、乃至半空中翻滾的霧流之中，驟然亮起數十道青銀色的光點！那些光點迅速放大、凝實，化作一道道身披青銀甲冑、手持長戟、氣息沉凝的仙兵身影！book18.org
「有埋伏！」景飛瞳孔驟縮，神木方天戟已從青竹杖的偽裝中掙脫而出，青光暴漲，橫在身前。book18.org
凌逸與羅若也在瞬間解除偽裝，「寒霜」與「瀲灩」同時出鞘，劍光如水，一寒一柔，護住左右。book18.org
更讓四人心頭一沉的是，這些仙兵並非普通巡邏隊。他們結成的陣型嚴整肅殺，彼此仙力勾連成網，封鎖了斷天涯邊緣所有可能的退路與躍下路徑。粗略一數，竟有近三十名！其中半數仙力凝實程度約為人族凝真境的真氣那般，更有七八人隱隱散發著類似通玄境的威壓！book18.org
而在陣型正前方，一道身影自高處緩緩降下。book18.org
他未著青霞衛制式鎧甲，而是一身深紫色雲紋戰袍，外罩玄黑色大氅，面容冷峻，約莫中年模樣，下頜留著修剪整齊的短須。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額心處一道豎立的金色紋印，此刻正流轉著淡淡的、帶著審判意味的光芒。他雙手負於身後，腳踏一團凝實的紫色雲氣，目光如同冰刃，依次掃過五人，最終定格在瓊梧身上。book18.org
「本仙名諱赦妄，司天監『監刑使』。」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神魂的威嚴與壓迫，「奉仙帝親諭，緝拿叛仙『瓊梧』及同夥歸案。爾等擅闖禁地、傷及聖根、挾持上仙、意圖叛逃下界……樁樁件件，皆乃十惡不赦之罪。」book18.org
他微微抬手，身後三十名仙兵同時向前踏出一步！青銀色戟刃齊刷刷指向五人，仙力激盪，罡風為之凝滯！book18.org
「速速受降，隨本使回司天監受審。若敢反抗——」赦妄眼中寒光一閃，一字一頓，「便將爾等剔骨抽筋，煉魂灼魄，永鎮靜心海眼，求生不得，求死不能！」book18.org
恐怖的威脅如同實質的冰水，潑在眾人心頭。司天監監刑使！這是專司審訊、刑罰仙庭重犯的職位，權力極大，手段酷烈！book18.org
然而，更讓龍嘯等人心中冰寒的，是赦妄接下來的話。book18.org
他的目光轉向瓊梧，語氣竟緩和了幾分，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理所當然」：book18.org
「瓊梧上仙，吾知你守樹不易，恪盡職守，本無過錯。」赦妄緩緩道，額心金紋微亮，「然聖樹遭劫，本源枯竭，已是不爭事實。你既為瓊梧化身，與聖樹同根同源，性命相連……今聖樹將死，正該是你回歸本源、埋身雲土、以自身靈韻滋養地脈、助聖樹涅槃重生之時！」book18.org
「此乃天命，亦是你身為『瓊梧』的最終歸宿與榮耀。」book18.org
埋身雲土！以身為養！助聖樹涅槃！book18.org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羅若俏臉煞白，她失聲驚呼：「他們要把甄姐姐……埋進土裡？當作……肥料？！」book18.org
凌逸眉頭緊蹙，清冷的眸中閃過一絲銳光，心中暗想：「這麼說的話……他們還不知道瓊梧聖樹已結果、且將種子託付給我們的事情。他們以為聖樹只是『枯竭』，需要瓊梧化身獻祭來『重生』。」book18.org
赦妄顯然將瓊梧的沉默當作了「認命」或「動搖」，他繼續勸誘，聲音帶著一種蠱惑般的莊嚴：「瓊梧上仙，莫再受這些卑賤人族蠱惑。回歸聖樹，完成使命，方是你之正道。仙庭念你十年苦功，或可保留你一線靈識，待聖樹重生之日，許你重化形神，再列仙班。」book18.org
「至於這些人族逆賊……」他目光轉向龍嘯四人，驟然轉冷，「膽敢染指仙界聖物，罪該萬死！瓊梧上仙，若你親手擒下他們，或可將功折罪……」book18.org
「你——休——想——！！！」book18.org
赦妄的話尚未說完，一聲壓抑到極致、仿佛從胸膛最深處撕裂而出的嘶吼，猛然炸響！book18.org
是龍嘯！book18.org
他再也無法忍受！十年追尋，萬般艱辛，眼睜睜看著摯愛被改造、被冰封、被當作工具與養料來算計……此刻，這所謂的「監刑使」竟還當著她的面，說要讓她「埋身雲土」、還要她「親手擒下」他們？！book18.org
怒火、悲憤、絕望、還有那深入骨髓的守護執念，如同沉寂已久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衝破了一切偽裝，衝破了一切顧忌！book18.org
「嗤啦——！」book18.org
籠罩在他身上的易容仙術被狂暴的雷霆真氣從內部硬生生撕裂！粗布偽裝寸寸崩碎，露出其下原本的月白繡藍紫雷紋勁裝！他額前碎發無風狂舞，雙目之中紫金色雷火交織，幾乎要噴薄而出！背後獄龍斬粗布散開，暗沉猙獰的刀身上，那紫金色的雷火紋路如同活過來一般，瘋狂流轉、亮起，發出低沉而狂暴的嗡鳴！book18.org
通玄初階的修為毫無保留地釋放！藍紫色的雷霆真氣混合著少量暗金火線，構成了他紫金色的雷火真氣，真氣如同怒龍般纏繞周身，將周圍的罡風與仙兵散發的威壓都強行排開！他一步踏前，將瓊梧牢牢護在身後，獄龍斬巨刀橫在身前，刀刃直面赦妄，聲音嘶啞如砂石摩擦，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book18.org
「想動筱喬……先踏過我的屍體！」book18.org
這一刻，他不再是什麼「散仙」，不再是需要隱藏的「闖入者」。他是龍嘯！是蒼衍雷脈弟子！是甄筱喬的未婚夫！是那個曾發誓要帶她回家的人！book18.org
縱使前方是仙將、是仙兵、是司天監、是這整個冰冷仙界的規則！book18.org
他亦——寸步不讓！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