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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衍雷燼】(385-390) 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385章 膝枕book18.org
龍嘯的意識在一片混沌中緩緩浮起,如同溺水之人終於觸到水面。book18.org
那混沌很沉,很重,裹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壓得他喘不過氣來。book18.org
他在黑暗中摸索著,掙扎著,試圖抓住什麼——一隻溫暖的手,一道熟悉的聲音,哪怕只是一絲光。book18.org
然後,他感覺到了。book18.org
後腦勺貼著的地方,柔軟,溫熱,帶著淡淡的、熟悉的清香。book18.org
那觸感久遠又熟悉,熟悉到他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book18.org
十年了,他已經十年沒有感受過這種觸感了。book18.org
那是——膝枕。book18.org
是筱喬的膝枕。book18.org
是那雙裹著玄蛛絲襪的、修長而柔軟的雙膝。book18.org
他曾經最喜歡枕在上面,聽她輕聲說話,感受她微涼的手指拂過他的額頭。book18.org
可她已經不記得了。她不是筱喬,她是瓊梧。book18.org
龍嘯的睫毛顫動了一下。book18.org
他緩緩睜開眼,入目的,是一張清冷的臉。book18.org
天藍色的長髮垂落,幾縷散落在他的臉頰旁,帶著淡淡的、屬於她的清香。book18.org
那雙天藍色的眼眸正低頭看著他,裡面沒有了平日的平靜如水,而是染上了一層他從未見過的——焦急。book18.org
瓊梧。book18.org
她就那樣跪坐在碎石與塵埃之中,素白中裙的下擺鋪散在地面,沾滿了塵土與血漬。book18.org
她身上的青金色仙鎧不知何時已自然褪去,只剩下那身素白的衣裙,襯得她整個人如同月光下的一株白蓮。book18.org
而他的頭,正枕在她那雙裹著暗金色紋路玄蛛絲襪的雙膝上。book18.org
那觸感如此真實——絲襪的紋理,膝彎處微微凹陷的弧度,還有那透過薄薄絲襪傳來的、屬於她體溫的溫熱。book18.org
龍嘯怔怔地望著那張臉,心中湧起說不清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十年了。book18.org
上一次枕在這雙膝上,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book18.org
那時她還是甄筱喬,還是他的未婚妻,還是會在他疲憊時讓他枕在膝上、用手指輕輕梳理他頭髮的嫻靜女子。book18.org
那些午後,那些黃昏,那些兩人獨處的靜謐時光——她低頭看著他,他仰頭望著她,誰都不說話,只是靜靜地待著,就已足夠。book18.org
可自從她被仙界擄走,這一切都消失了。book18.org
十年間,他無數次在夢中回到那個場景——陽光透過竹窗灑落,她坐在榻邊,他枕在她膝上,她低頭對他微笑。book18.org
可每次醒來,面對的只有戍仙堡冰冷的石壁,和那扇永遠只開著三指寬縫隙的天門。book18.org
他以為這輩子再也感受不到了。book18.org
可此刻——他確實枕在玄蛛絲襪的膝枕上,那雙清澈的天藍色眼眸也正低頭看著他,眉眼間竟染著一絲焦急。book18.org
可是,她不是不記得了嗎?她不是瓊梧嗎?怎麼會知道這個?怎麼會知道他曾最喜歡枕在她的膝上?book18.org
龍嘯張了張嘴,想問,可喉嚨里只發出一聲沙啞的、含混的呢喃。book18.org
「別動。」book18.org
瓊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依舊清冷平直,卻帶著一絲他從未聽過的、微微發顫的尾音。book18.org
她的手指輕輕按在他肩頭,那力道很輕,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book18.org
「玄何大師在為你療傷。」book18.org
龍嘯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腕上,正搭著一隻蒼老的手。book18.org
那手骨節分明,皮膚上布滿了歲月的褶皺,卻穩如磐石。指尖處,金色的佛光正緩緩流轉,如同溫暖的潮水,一絲一絲滲入他的經脈。book18.org
他順著那隻手向上看去,看見了玄何大師。book18.org
老僧盤膝坐在他身側,灰色僧袍上沾滿了塵土與血漬,那件暗金色的袈裟也已被硝煙燻得黯淡了幾分。book18.org
他閉著眼,嘴唇翕動,低聲誦經,周身金色的佛光如同一盞不滅的燈,將這片廢墟籠罩在一片祥和的暖意之中。book18.org
那些佛光從他的掌心湧出,沿著龍嘯的手腕向上,滲入他的手臂、肩頭、胸口,一寸一寸,溫養著他體內那些崩裂的經脈、撕裂的肌肉、被雷火灼傷的臟腑。book18.org
龍嘯能感覺到,那些佛光所過之處,一股溫和而磅礴的力量正在緩緩修復著他殘破的身體。book18.org
那些斷裂的經脈被一根根接續,那些撕裂的肌肉被一絲絲縫合,那些被雷火灼傷的臟腑也被一層層溫養。book18.org
玄何大師似乎感應到了他的目光,緩緩睜開眼。book18.org
那雙深邃平和的眼眸望向龍嘯,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收回手,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聲音平和卻清晰:book18.org
「阿彌陀佛。龍施主吉人天相,此番雖傷入骨肉,經脈斷裂多處,好在心脈與丹田未損。貧僧已以『大悲普渡咒』為你療傷續脈,傷勢已無大礙。」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中帶著一絲鄭重:book18.org
「但切記,七日之內,不可再催動真氣。否則經脈再裂,便非貧僧之力所能及了。」book18.org
龍嘯嘴唇翕動,想說「多謝大師」,可他剛一動嘴,全身便傳來一陣劇痛——那是經脈剛剛被接續、還在適應期的正常反應,卻疼得他額角冷汗直冒,只能發出一聲悶哼。book18.org
瓊梧的手指輕輕按在他額角,微涼的觸感讓那灼熱的疼痛緩解了幾分。book18.org
「別說話。」她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book18.org
龍嘯深吸一口氣,壓下那陣劇痛,用眼神向玄何大師表達了謝意。book18.org
玄何輕輕點頭,收回搭在他腕上的手,雙手合十,閉目誦經。金色的佛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平和而慈悲。book18.org
就在這時,一道又軟又糯、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的聲音,在身側炸響:book18.org
「傻大個!你醒了!」book18.org
龍嘯艱難地轉過頭,就見狐小欺蹲在他身側,那雙猩紅的眼眸亮晶晶的,裡面滿是藏不住的歡喜。book18.org
她此刻已收了狐耳和狐尾,又變成了那個化名「王小丫」的散修模樣——銀白長發披散肩頭,黑紅短裙,鵝絨白絲,木屐在碎石上發出細微的聲響。book18.org
她的臉上還沾著未擦凈的血污,肩頭那處被胡無方仙劍貫穿的傷口雖已被瓊梧治療過,卻依舊能看見繃帶下滲出的淡淡血跡。book18.org
但她渾然不覺,只是蹲在那裡,雙手撐在膝蓋上,歪著頭看他,笑得如同得了糖果的孩子。book18.org
「傻大個,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久?整整一個時辰!甄姐姐就這樣跪在這裡,讓你枕在她腿上,一動都沒動過!我叫她去歇會兒她都不肯,說你會不舒服——」book18.org
「小欺。」瓊梧的聲音打斷了她,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窘迫。book18.org
狐小欺吐了吐舌頭,卻沒有閉嘴,反而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傻大個,我們做到了呀!你看,我們三個通玄境,竟然——竟然真的打敗了一個合道境的老魔頭!」book18.org
她的聲音里滿是不可思議,那雙猩紅的眼眸瞪得溜圓,仿佛直到此刻仍不敢相信方才發生的一切。book18.org
「你最後那一刀,那雷光把整座山谷都照亮了!那個老魔頭的劍被你的巨刀劈得全是裂紋,最後嘩啦啦碎了一地!他那條左臂也被你的雷火炸沒了,可他居然連哼都沒哼一聲,就那麼站著,看著那柄劍碎掉……」book18.org
狐小欺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三個通玄境,竟然打敗了合道境……」book18.org
她的心思,仿佛還未從方才那場激戰中徹底抽離。book18.org
方才那一戰,他們三個通玄境,竟然真的打敗了一個合道境中階的老魔頭。book18.org
這事放在以前,她想都不敢想。book18.org
她是合歡宗的妖女,從小被人罵「邪魔外道」,那些正道弟子見了她,要麼避之不及,要麼喊打喊殺。book18.org
她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凡事靠自己,習慣了在危險來臨時——先跑。book18.org
可今天,她沒有跑。book18.org
一步都沒有。book18.org
狐小欺垂下眼,看著自己那雙裹著鵝絨白絲的玉腿,看著鵝絨白絲的膝蓋上還沾著的塵土與血漬,心中忽然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book18.org
不知怎麼了,今日這一戰,從龍嘯和瓊梧默默站在他們身側的那一刻起,她就隱隱覺得——book18.org
他們三人一起,就做得到。book18.org
不是盲目的自信,不是少女天真的幻想,而是一種從骨子裡滲出來的、實實在在的底氣。book18.org
她說不清這種底氣從何而來。book18.org
也許是那些夜,在萬花谷的竹樓里,三人的真氣在雲雨交融中彼此纏繞、彼此淬鍊,讓她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丹田裡多了一部分,凝實得不像話的力量。book18.org
狐小欺的目光落在的身影上。book18.org
龍嘯正枕在瓊梧膝上,雙眼緊閉,呼吸平穩而綿長。book18.org
那張蒼白的臉上,那道從左額延伸到顴骨的傷口已經被玄何大師治癒,但還有一道粉紅的痕跡,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不再有平日那抹壓抑的蹙痕。book18.org
傻大個。book18.org
她在心中輕聲喚道。book18.org
自從和他雲雨交合之後,她丹田內的真氣就一天比一天凝實。book18.org
那些原本飄忽的、如同煙霧般的媚術真氣,在那些夜裡被他的雷霆真氣反覆淬鍊,竟變得如同實質般沉凝。book18.org
每次運功,她都能感覺到那些真氣在經脈中流轉時,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厚重而有力的質感。book18.org
她的修為也在快速上升。book18.org
從通玄境初階到如今隱隱觸摸到中階的門檻,不過是大半年的功夫。若是放在以前,她至少還要苦修多少年年才能有這樣的進境。book18.org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傻大個。book18.org
狐小欺的嘴角微微彎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有得意,有狡黠,也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的溫度。book18.org
看來今後,真要抓住他不放,好好吃死他……book18.org
她想到這裡,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那些夜的畫面——月光下,龍嘯扣著她的腰,那根滾燙的、粗長的龍根在她花徑內瘋狂進出,每一次撞擊都頂到最深處,撞得她魂兒都要散了。book18.org
那些快感,那些呻吟,那些事後癱軟在他懷裡、聽著他粗重喘息的感覺……book18.org
狐小欺的臉頰騰地紅了起來,那對隱去的狐耳差點又要冒出來。book18.org
她連忙別過臉去,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股燥熱。book18.org
不行不行。book18.org
她現在還重傷在身呢。龍嘯那傻大個更是經脈斷裂多處,被玄何大師救了回來,叮囑七日之內不可妄動真氣。book18.org
她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想這些亂七八糟的事?book18.org
狐小欺咬了咬下唇,偷偷看了龍嘯一眼——還好,他閉著眼,沒注意到她的異樣。book18.org
等他傷好了……book18.org
她在心中默默盤算著,那雙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book18.org
等他傷好了,再好好快活吧。book18.org
到時候,她一定要把那套從娘親那裡學來的、還沒來得及施展的「合歡媚功」,一樣一樣,都用在傻大個身上……book18.org
想到這裡,她嘴角那抹狡黠的弧度,更深了。book18.org
……book18.org
鐵自如的聲音,在身側響起。book18.org
「龍小友。」book18.org
龍嘯睜開眼,艱難地轉過頭。book18.org
鐵自如站在他身側,玄色戰甲上的兵煞符紋已黯淡了大半,甲片上還殘留著未擦凈的血跡。book18.org
那張被爐火與風沙磨礪出的臉上,此刻滿是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book18.org
他看著龍嘯,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此番,能以通玄境之修為,力敗合道境之胡無方,事跡一旦傳出——」book18.org
他頓了頓,唇角微微彎起一抹難得的、帶著幾分欣慰的笑:book18.org
「龍小友之名,怕是會響徹整個修道界了。」book18.org
龍嘯張了張嘴,想說「鐵門主謬讚」,可全身又是一陣劇痛,只能發出一聲悶哼。book18.org
瓊梧的手指在他額角輕輕按了按,那微涼的觸感再次將那灼熱的疼痛緩解了幾分。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著他,天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種無聲的、篤定的陪伴。book18.org
龍嘯心中湧起一股暖意,便也不掙扎了,閉上嘴,安靜地枕在她膝上,任由那些疼痛一點點消退。book18.org
「二哥!」book18.org
一道清朗的聲音在身側響起,帶著壓抑不住的歡喜與後怕。book18.org
龍吟從人群前方擠了過來,蹲在龍嘯身側,那張風流倜儻的臉上此刻滿是血污與疲憊,衣袍被劍氣劃開數道口子,露出其下滲血的皮膚。book18.org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book18.org
「二哥,你可嚇死我了!」他伸出手,在龍嘯肩頭輕輕拍了一下,那力道輕得像是在觸碰一件易碎的瓷器,「你要是有什麼三長兩短,我怎麼跟大哥交代?怎麼跟父親交代?怎麼跟——」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瓊梧,又掃過狐小欺,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book18.org
「怎麼跟嫂嫂交代?」book18.org
龍嘯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毫無威懾力——他渾身浴血地枕在瓊梧膝上,臉色蒼白如紙,連瞪人都顯得有氣無力。book18.org
龍吟見狀,笑得更歡了,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起來。book18.org
「二哥,」他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你沒事就好。」book18.org
龍嘯看著他,看著他那雙泛紅的眼睛,心中湧起說不清的暖意。book18.org
他想抬手拍拍龍吟的肩膀,可手臂剛一動,便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痛。他只能放棄,用眼神示意:我沒事,你別擔心。book18.org
龍吟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站起身退到一旁。book18.org
林陽負手而立,站在人群前方,月白風青紋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book18.org
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正望著龍嘯,目光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讚賞的溫和。book18.org
龍嘯對上他的目光,想要起身行禮——蒼衍派風脈掌脈真人親至,他一個晚輩躺在那裡,實在失禮。book18.org
可他的身體剛一動,瓊梧的手便輕輕按住他的肩頭。book18.org
林陽見狀,唇角微微彎了一下。他抬手,制止了龍嘯試圖起身的動作,淡淡道:book18.org
「不必多禮。躺著便是。」book18.org
龍嘯便不敢再動了。book18.org
林陽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落在那具趴伏在不遠處的灰袍屍體上。book18.org
他是歸一境大修,旁人看不真切也就算了,之前龍嘯和胡無方決死那一式,他看的真切book18.org
胡無方那一劍——「一劍絕塵」,是衝著龍嘯的獄龍斬去的。book18.org
天劍宗的「一劍絕塵」,以無匹鋒銳著稱,專破銅牆鐵壁。book18.org
當年他在天劍宗時,想必便已將此招練得純熟。book18.org
後來叛出師門,在西北磨礪了上百年,這一劍的鋒銳只增不減。book18.org
方才那一劍,他若刺龍嘯心口,龍嘯擋不住。book18.org
可他沒有。他是衝著獄龍斬去的。book18.org
胡無方此人,身為萬化宗副宗主,向來陰狠歹毒,不擇手段。book18.org
可在這決生死的一式里,他竟沒有耍任何陰招,只是正面、堂堂正正地,要與龍嘯的「雷動九天」分個高下。book18.org
林陽的目光落在那柄插在碎石中的獄龍斬上。book18.org
巨刀的刀身上,紫金色的雷光已黯淡下去,只剩下那條暗金色的火線還在微微流轉,如同一條沉睡的龍。book18.org
是他太過自信了?book18.org
他相信以自己合道境中階的修為、以「一劍絕塵」的無匹鋒銳,定能擊碎龍嘯通玄境中階的兵刃——就像他當初擊碎徐巴彥的「轟鳴」大錘一樣。book18.org
可他不知道,龍嘯的獄龍斬不是尋常仙器。那是從上古神族磐天獄龍傳給他的神器。book18.org
林陽的目光從獄龍斬上移開,落在那堆散落在碎石中的碧色碎片上——那是「定矩」劍的殘骸。book18.org
他若刺龍嘯心口,龍嘯必死無疑。他若刺龍嘯丹田,龍嘯修為盡廢。可他沒有。他選擇了刺龍嘯的獄龍斬。book18.org
究竟該說,是胡無方太過自信,相信以自己的修為定能擊碎龍嘯的兵刃——book18.org
還是說,在最後一刻,他潛意識裡還是認為,自己是「胡方」。是那個,天下第三,名門正派的弟子,胡方。book18.org
林陽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book18.org
他負手而立,望著那堆碧色碎片,目光深沉如潭。book18.org
褐山谷的風從谷口灌入,捲起褐紅色的沙礫,打在那堆碎片上,發出細微的沙沙聲。book18.org
那些碎片靜靜地躺在碎石中,碧色的光芒已徹底黯淡,只剩下一片溫潤的、如同玉石般的殘骸。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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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嘯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思緒壓下。book18.org
大師兄的仇,報了。book18.org
胡無方死了。book18.org
戍仙堡的血債,討回了一部分。book18.org
可萬征還在,那枚用大師兄丹田煉成的「混元丹」還在他手中,他突破歸一境後不知所蹤。book18.org
這一切,還遠遠沒有結束。book18.org
但他此刻,什麼都做不了。book18.org
他的經脈剛剛被接續,他的身體剛剛從死亡線上被拉回來。book18.org
他只能躺在這裡,枕在瓊梧膝上,感受著她微涼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額頭,感受著那些疼痛在佛光的溫養下一絲一絲消退。book18.org
「龍嘯。」book18.org
瓊梧的聲音在頭頂響起,依舊清冷平直,卻帶著一種他從未聽過的、微微發顫的溫柔。book18.org
他睜開眼,望向她。book18.org
她低頭看著他,天藍色的長髮垂落,遮住了半邊臉,只露出那雙清澈如潭的眼眸。book18.org
那雙眼睛裡,方才那絲焦急已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靜的、近乎篤定的溫柔。book18.org
「你該歇息了。」book18.org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看著那雙明明不記得、卻依舊自然而然做出了這一切熟悉動作的手,看著那雙明明失了憶、卻依舊會為他焦急的眼眸,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book18.org
他想問她:你怎麼會知道,我曾最喜歡枕在你的膝上?book18.org
可他的喉嚨里只發出一聲沙啞的、含混的呢喃。book18.org
「謝謝。」他輕聲說,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瓊梧看著他,那雙天藍色的眼眸中,極淡地彎了一下。book18.org
那弧度很輕,輕得幾乎看不見,卻比任何笑容都更加動人。book18.org
她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輕輕拂過他額前散落的碎發。那動作很輕,很柔,帶著一種無聲的、篤定的陪伴。book18.org
狐小欺蹲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猩紅的眼眸中滿是笑意。book18.org
她沒有出聲打擾,只是安靜地看著,看著龍嘯枕在瓊梧膝上,看著瓊梧低頭望著龍嘯,看著那些無聲的、卻比任何言語都更加深沉的情感在兩人之間流淌。book18.org
她的嘴角彎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有歡喜,有滿足,也有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羨慕。book18.org
遠處,晨光漸漸亮了起來。book18.org
金色的陽光穿透谷口的晨霧,照在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墟上,將那些褐紅色的山岩鍍上一層淡金,也將那堆碧色的碎片映得格外溫潤。book18.org
第386章 歸元歸墟book18.org
日頭升到半空,煌州戈壁上的熱浪開始扭曲蒸騰。book18.org
萬征從一片黃沙中醒來。book18.org
最先感受到的,是右臉頰傳來的灼燙。book18.org
那熱度不像是陽光——戈壁午前的日頭雖毒,卻也不至於讓一個歸一境大修士的臉頰感到灼痛。book18.org
他艱難地動了動手指,指尖觸到的是粗糙滾燙的沙礫,沙礫間還混著某種黏膩的、已經半乾的液體,帶著濃烈的腥臭味。book18.org
他睜開眼。book18.org
入目的,是一片刺目的白光。book18.org
那是陽光從沙面上反射上來,直直刺入瞳孔,疼得他眼眶發酸。book18.org
他連忙眯起眼,好一會兒才適應了這光亮,慢慢看清了眼前的景象。book18.org
戈壁。book18.org
連綿無際的赭紅色戈壁,在正午的烈日下蒸騰著肉眼可見的熱浪。book18.org
沙礫被曬得滾燙,空氣扭曲如流水,遠處的地平線在熱浪中模糊成一片朦朧的淡金色。book18.org
天很高,藍得發紫,沒有一絲雲。book18.org
這是哪兒?book18.org
他低頭看向自己,然後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他的衣服——那身素白麻衣,此刻已破爛得不成樣子。book18.org
衣襟被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腰腹,露出其下精瘦的胸膛。book18.org
衣袖只剩半截,右臂的小臂以下完全裸露,左臂的袖子更是只剩幾根布條掛在肩上,在熱風中輕輕飄蕩。book18.org
下擺被撕去大半,褲腿也破得幾乎遮不住腿。book18.org
他幾乎渾身赤裸。book18.org
衣袍上沾滿了已經乾涸的、呈墨綠色的液體,那液體在麻衣上結成硬殼,將原本柔軟的布料變得如同砂紙般粗糙。book18.org
有些地方還黏著細碎的沙礫,隨著他的動作簌簌落下。book18.org
更令他心悸的,是那種液體散發的氣味——腥臭,濃烈,帶著一種妖獸特有的、令人作嘔的膻味。book18.org
那不是他身上的血。book18.org
他的身上沒有任何傷口。book18.org
這些液體,是別人的。book18.org
萬征的心猛地一沉。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不安,撐著沙面緩緩站起身。他定了定神,目光掃向四周——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了。book18.org
身後數丈外,一道巨大的、橫亘在黃沙上的黑影。book18.org
那是沙蠕蟲。book18.org
煌州沙漠深處特有的巨型妖獸,它們的身軀可長達十餘丈,粗如水缸,通體覆蓋著堅硬的甲殼,口中密布數排倒鉤般的利齒,是這片戈壁上最危險的妖獸之一。book18.org
而眼前這一條,已經死了。book18.org
它的屍體橫臥在沙丘上,長約十丈有餘,通體呈灰褐色,與沙礫的顏色幾乎融為一體。book18.org
屍身扭曲,像是什麼重擊讓它從沙層中被硬生生拽了出來。book18.org
它的頭部——如果那團模糊的血肉還能被稱為「頭部」的話——已經完全碎裂,看不出原本的形狀。book18.org
墨綠色的血液從碎裂處湧出,在黃沙上洇開一大片觸目驚心的暗色,此刻已經半干,在烈日下散發著濃烈的腥臭。book18.org
屍身上還有許多其他傷口。book18.org
有的在腹部,像是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剖開,甲殼碎裂,露出其下灰白色的肌理;有的在尾部,幾乎將那條粗壯的尾巴從中截斷;還有的在身側,一道道深深的抓痕縱橫交錯,每一條都有數尺長,深可見骨。book18.org
但最可怕的,是頭部。book18.org
那個曾經長滿倒鉤利齒的血盆大口,此刻已完全失去了形狀。book18.org
上顎和下顎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幾根斷裂的利齒散落在沙地上,根部還連著墨綠色的血肉。book18.org
頭部的甲殼徹底碎裂,露出其下被攪得稀爛的腦組織,在烈日下冒著渾濁的泡。book18.org
這不是仙器造成的傷口。book18.org
萬征的瞳孔微微收縮。book18.org
這蠕蟲身上的傷口,沒有一處是平整的。book18.org
那些碎裂的甲殼,那些撕裂的肌理,那些被硬生生拽斷的骨骼——它們粗糙、參差、毫無章法。book18.org
不是刀劍劈砍留下的,不是術法轟擊留下的,甚至不是什麼仙器法寶留下的。book18.org
那是牙齒。是爪子。是某種生靈,用最原始、最野蠻的方式,生生將這條八丈長的巨蟲撕碎。book18.org
萬征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book18.org
那雙手此刻沾滿了已經乾涸的墨綠色液體,指甲縫裡嵌著碎肉,手背上有幾道淺淺的抓痕——但已經癒合了,只留下淡淡的紅痕。book18.org
他的嘴角,也有乾涸的墨綠色痕跡,從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頜,像是什麼東西的殘渣。book18.org
他的胃,忽然翻湧了一下。book18.org
有什麼東西從他胃裡湧上來,沿著食道一路向上,帶著腥臭的、令人作嘔的氣味。他連忙捂住嘴,可那股反胃感太過猛烈,他根本壓制不住。book18.org
「嘔——」book18.org
萬征猛地俯身,一口嘔吐物從口中噴出,落在黃沙上,濺開一片墨綠。book18.org
那不是膽汁,不是胃酸,而是一大塊還未完全消化的、灰白色的蠕蟲之肉。book18.org
肉塊約有拳頭大小,表面還殘留著蠕蟲特有的黏液,被胃酸浸泡得發白髮脹,卻依舊能看出原本的紋理。book18.org
它落在黃沙上,彈動了兩下,便靜靜躺在那裡,在烈日下冒著令人作嘔的熱氣。book18.org
萬征怔怔地看著那塊肉,整個人如同被雷擊中,僵在原地。book18.org
胃裡的翻湧還在繼續,一波接一波,他卻什麼都吐不出來了,只有酸水混著墨綠色的殘渣從嘴角淌下,滴在黃沙上,嗤嗤作響。book18.org
他終於明白了。book18.org
他,萬化宗宗主,歸元尊者,堂堂歸一境大修士——book18.org
竟在這裡,如同最原始的野獸一般,茹毛飲血,生吞活剝了一整條融血境的沙蠕蟲。book18.org
萬征的身形晃了晃,險些跌倒。book18.org
他伸出手,想要扶住什麼,卻只抓住一把滾燙的沙礫。book18.org
融血境。book18.org
那是妖族修煉境界中與人族修士的合道境相當的境界。book18.org
這沙蠕蟲妖獸,融血境的肉身防禦何其強悍?book18.org
那身甲殼,便是合道境修士的全力一擊也未必能輕易破開。book18.org
而他在失去理智的瘋狂中,僅憑這具雙手,就將這條巨蟲從沙層中拽出,用牙齒咬碎它的頭顱,用爪子撕開它的甲殼,生啖其肉,飲其血。book18.org
萬征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book18.org
那雙此刻沾滿乾涸墨綠液體的手,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齊。他從來都用這雙手催動仙器,結印,書寫。book18.org
可方才,在不知多久前的瘋狂中,這雙手做過的事,卻比任何妖獸都更加野蠻。book18.org
萬征閉上眼。book18.org
胃裡又是一陣翻湧,這次他只吐出一口酸水,混著幾絲墨綠色的血絲。book18.org
他跪在黃沙上,雙手撐地,大口喘息。汗水和酸水混在一起,順著下頜滴落,在滾燙的沙面上嗤嗤蒸發。book18.org
好一會兒,他才緩緩睜開眼。book18.org
眼前的景象依舊:連綿的戈壁,熾烈的陽光,那具橫屍在沙丘上的巨蟲,還有那片被墨綠色血液染得觸目驚心的黃沙。book18.org
一切都還在。book18.org
這不是夢。book18.org
萬征深吸一口氣,再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那股翻湧的噁心,撐著沙面站起身。book18.org
他的腿有些發軟,但終於站直了。book18.org
他閉上眼,運轉真氣,將體內最後一絲翻湧的不適壓下。book18.org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的恍惚已褪去大半,只剩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book18.org
他又看了一眼那具蠕蟲的屍體,目光在那顆碎裂的頭部停留片刻,隨即移開。沒有再看第二眼。book18.org
他開始向遠處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book18.org
低頭看著自己。衣不蔽體,渾身污跡,赤著腳站在滾燙的黃沙上。堂堂歸一境大修士,這副模樣,若是被人看見,成何體統?book18.org
萬征深吸一口氣,抬起右手,掌心朝上。book18.org
體內真氣緩緩流轉,順著經脈湧向掌心,化作一股無形的吸力。book18.org
四周散落在沙地上的衣袍碎片——那些被撕成布條的麻衣殘片,那片沾滿血污的衣襟,那半截空蕩蕩的袖子——在吸力的牽引下紛紛飛起,朝他的方向飄來。book18.org
他閉上眼,左手掐訣,真氣在指尖凝聚成細如髮絲的真氣絲線。book18.org
那些絲線從他指尖探出,如同無形的觸手,將那些飛來的衣袍碎片一片一片接住,一片一片拼合。book18.org
靈力絲線在碎片之間穿梭,將斷裂的布邊一根根接續,將撕裂的縫隙一道道縫合。book18.org
真氣絲線在碎片間穿梭,發出細微的嗤嗤聲響。book18.org
那些被撕碎的布邊在絲線的牽引下重新融合,斷裂的纖維一根根接續,如同植物生長般,沿著原有的紋路延伸、交織、癒合。book18.org
先是衣襟,再是衣袖,再是衣擺。book18.org
那些沾滿血污的痕跡在他真氣的滌盪下漸漸褪去,雖無法完全恢復原本的素白,卻也乾淨了不少。book18.org
裂口處,新舊纖維融合處留下淡淡的、如同傷疤般的痕跡,那是這片衣袍永遠無法抹去的印記。book18.org
片刻後,那身素白麻衣終於恢復了大致形狀。book18.org
雖比原本緊繃了幾分——那些被撕碎的布邊在重新融合時不可避免地收縮了一些。book18.org
衣襟上的裂口雖已縫合,卻留下了一道淡灰色的疤痕,從領口一直延伸到腰腹,如同一條蜿蜒的蛇。book18.org
衣袖接上了,雖短了幾分,露出小半截小臂。衣擺也補全了,勉強遮住膝蓋。book18.org
萬征低頭看著這身麻衣,看著那些縫合處留下的、如同傷疤般的痕跡,忽然輕輕笑了一下。book18.org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自嘲的意味。book18.org
他開始向遠處走去。book18.org
赤腳踩在滾燙的沙面上,細碎的沙礫硌著腳底,傳來微微的刺痛。book18.org
他一步一步走在戈壁灘上,身後那具蠕蟲的屍體在陽光下冒著渾濁的泡,墨綠色的血液在黃沙上洇開一大片暗色,腥臭味被熱風裹挾著,飄向遠方。book18.org
萬征沒有回頭。book18.org
他的腳步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實,在滾燙的沙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身後那些腳印在熱風中很快被沙礫填平,如同從未存在過。book18.org
體內的真氣在緩步行走中慢慢吸納著天地靈力恢復著,經脈中真氣流轉,溫養著那些在瘋狂中被輕微損傷的肌肉和骨骼。book18.org
走著走著,他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那四行古篆。book18.org
通天古徑,甲子一輪迴。book18.org
啟門之時,僅容四子通行。book18.org
叩問仙闕,需待機緣再臨。book18.org
距下一輪迴,尚餘五十九載許春秋。book18.org
五十九年。book18.org
他在這戍仙堡附近謀劃了十年,等那條通天之徑開啟,等了十年。book18.org
他抓徐巴彥,煉混元丹,突破歸一境,攻破戍仙堡,為的就是能得窺,這通天之徑。book18.org
可那條路剛剛開啟過。book18.org
下一次,要等五十九年。book18.org
他等不了五十九年。book18.org
不是因為他沒有耐心——他是合道境巔峰的大修士,百年時光對他而言也不過彈指。他等不了,是因為那枚混元丹。book18.org
那枚以仙族屍身、融血境大妖、三十七名人族平民、十五名散修,以及蒼衍派雷脈嫡傳弟子徐巴彥的丹田為材,強行糅合四股截然不同力量煉成的妖丹。book18.org
他煉化了它。他突破了歸一境。他也付出了代價。book18.org
這股混亂的力量在他體內並,彼此撕咬、衝撞,隨時可能掙脫束縛,令他隨時可能瘋瘋癲癲。book18.org
就像之前。book18.org
萬征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邊。book18.org
褐山谷的方向,那片褐紅色的山脈已在視野盡頭隱約浮現。book18.org
從這裡望去,那些山巒只是一道模糊的深色輪廓,在熱浪中扭曲搖曳,如同海市蜃樓。book18.org
他萬征是突破至歸一境了。他站在了天下修士夢寐以求的高度。可他此時竟然不知道,自己還算不算一個「人」。book18.org
能入歸一境者,都乃是天下有數的大修士,幾百年前曾有龍首入天人境,乃是天下第一。book18.org
但後來龍首入鋒芒山失蹤,天下再無天人境。book18.org
近些年雖然聽說息劍老兒好像入了天人境,但不知真假。book18.org
自己如今也是這歸一境!book18.org
天下歸一境哪個不是威風凜凜,震懾一方!book18.org
破軍門鐵自如,和自己一樣,在合道境巔峰睏了多少年,和自己鬥了多少年,做夢都想跨出這一步,卻始終不得其門而入。book18.org
蒼衍派息劍老兒,觀心寺瞭然禿驢,天劍宗燕長風老鬼等等天下歸一境強者,要麼威風凜凜,要麼如世外高人!book18.org
自己怎的如此狼狽!book18.org
赤腳踩在滾燙的沙礫上,衣不蔽體,渾身污跡,如同一個剛從荒漠中爬出來的乞丐。book18.org
萬征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指節泛白。book18.org
這算什麼歸一境?book18.org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從歸元殿中走出時,胡無方那震驚又敬畏的眼神。book18.org
他想起自己一擊破碎護堡大陣時,呂先那絕望又驚駭的臉。book18.org
他想起那些破軍門弟子看見自己時,如同見了鬼魅般的恐懼。book18.org
那是歸一境該有的威風。book18.org
可如今呢?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自己這身勉強拼湊起來的麻衣,看著那些縫合處留下的、如同傷疤般的痕跡,看著衣袖下露出的小半截小臂上,那幾道已經癒合卻依舊留有淡紅痕跡的抓痕。book18.org
這算什麼歸一境?book18.org
再行幾步,萬征終是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自嘲與困惑盡數壓下。book18.org
他低頭看了一眼這身勉強拼湊起來的麻衣,看著那些縫合處留下的、如同傷疤般的痕跡,唇角微微扯動了一下。book18.org
隨即抬手,將衣領處那道淡灰色的疤痕遮了遮,雖遮不住,卻總算是多了幾分體面。book18.org
方才那陣瘋狂,他不知持續了多久,也不知自己是如何從那沙蠕蟲的巢穴一路行至此處的。book18.org
但他知道,戍仙堡已破,破軍門必定不會善罷甘休。book18.org
鐵自如那老匹夫,此刻怕是已經得到了消息。book18.org
無論那混元丹的反噬何時再來,無論這歸一境的軀體還能撐多久——褐山谷,他得先回去。book18.org
萬征抬起右手,掌心光芒一閃,一顆通體澄澈透明的珠子,從不遠處飛來,懸停在他胸前。book18.org
那珠子約摸拳頭大小,宛如凝固的朝露,又似無瑕的水晶。book18.org
日光下無色,凝神細視,可見萬千星輝流轉其中。book18.org
灌注真氣時,它驟然綻放冰魄寒芒,卻帶著悲憫的溫度,照見人心底最幽微的執念。book18.org
這便是隨萬征征戰了數百年的本命仙器,名喚「歸墟」。book18.org
他運轉真氣,「歸墟」變大,而後萬征踏上「歸墟」。book18.org
「歸墟」珠身一震,載著他緩緩升空。book18.org
戈壁的熱浪從下方蒸騰而上,將他的衣袍吹得獵獵作響。book18.org
他立於劍上,最後看了一眼身後那具橫臥在黃沙上的蠕蟲屍體,隨即轉過頭,望向褐山谷的方向。book18.org
那片褐紅色的山脈,在熱浪中若隱若現。book18.org
萬征御器,向那個方向疾掠而去。book18.org
第387章 重返褐谷book18.org
褐山谷的硝煙,終於徹底散了。book18.org
晨光從谷口的夾縫中傾瀉而入,將那片滿目瘡痍的廢墟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book18.org
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那些凝固成暗褐色的血泊,那些被功法轟塌的石殿殘骸——都在晨光中顯露出劫後的淒涼。book18.org
破軍門的弟子們在廢墟間穿梭,抬著擔架,將傷者一一抬到臨時搭建的醫棚下;清點著戰利品,將萬化宗庫房中搜出的典籍、丹藥、靈寶分類登記;押解著俘虜,將那幾名被俘的萬化宗長老用鎖鏈捆住,押往臨時囚禁處。book18.org
秦雲站在歸元殿前的石階上,指揮著弟子們清點殿中物品。book18.org
他的甲冑上還殘留著未擦凈的血跡,「青鋼」偃月刀橫在身側,刀身上的金色刀芒已黯淡下去,但他的眼睛依舊銳利。book18.org
牧野從殿內走出,手中捧著一隻沉甸甸的木箱,箱中整齊疊放著數本泛黃的古籍。book18.org
他走到秦雲身側,壓低聲音道:「秦師兄,這幾本是從密室暗格中發現的,上面有易筋派的標記。」book18.org
秦雲接過木箱,隨手翻了翻,眼中閃過一絲凝重:「封存,待門主定奪。」book18.org
「是。」book18.org
戰場邊緣,龍嘯終於站了起來。book18.org
他的動作很慢,很緩,像是在用盡全身力氣。瓊梧攙著他的左臂,狐小欺攙著他的右臂,兩人一左一右,將他從碎石中緩緩扶起。book18.org
龍嘯的雙腿還在微微顫抖,他的臉色依舊蒼白,額角還滲著細密的冷汗,那道從左額延伸到顴骨的傷痕雖已被玄何大師治癒,卻還留著一道淡淡的粉紅痕跡。book18.org
但他終於站起來了。book18.org
瓊梧沒有說話,只是穩穩地扶著他,天藍色的眼眸中一片沉靜。book18.org
她的手指輕輕扣在他手腕上,青金色的仙力還在緩緩渡入,溫養著他尚未完全癒合的經脈。book18.org
狐小欺倒是忍不住了,小嘴一張一合,聲音又軟又糯,卻帶著藏不住的歡喜:book18.org
「傻大個,你說說,本小姐會不會也和你一起名揚天下呢,畢竟那老魔頭,是我們一起——」book18.org
「小欺。」瓊梧的聲音打斷了她,依舊平直。book18.org
狐小欺吐了吐舌頭,卻沒有閉嘴,反而湊得更近了些,壓低聲音道:「好了好了,奴家搶你的功勞,甄姐姐不願了。傻大個,你方才那一刀,可真是威風。奴家都看呆了~」book18.org
龍嘯轉頭看了她一眼,看著她那張蒼白的臉、那雙亮晶晶的猩紅眼眸,還有肩頭繃帶下隱隱滲出的血跡,心中湧起一股暖意。book18.org
「你也辛苦了。」他沙啞道。book18.org
狐小欺一怔,隨即笑得更加燦爛,那對隱去的狐耳差點又要冒出來:「哼~知道就好~」book18.org
龍吟從人群前方走過來,手中握著收攏的「嵐渡」扇,臉上還沾著未擦凈的血污。book18.org
他走到龍嘯身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狹的笑:book18.org
「二哥,你這左擁右抱的,讓小弟我好生羨慕啊。」book18.org
龍嘯瞪了他一眼:「少貧嘴。」book18.org
龍吟嘿嘿一笑,卻也沒有再多說,只是伸出手,在龍嘯肩頭輕輕拍了拍:「二哥,沒事就好。」book18.org
龍嘯看著他,看著那雙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眼眸中那藏不住的歡喜與後怕,輕輕點頭:「嗯。」book18.org
遠處,鐵自如在幾名長老的簇擁下,向戰場中央走來。book18.org
他依舊身披玄色戰甲,那身「玄鐵戰衣」上還殘留著未擦凈的血跡,甲片上的兵煞符紋已黯淡了大半,但他的背脊依舊挺直如山。book18.org
那柄「無荒」巨斧被他握在手中,斧刃上那抹冷冽的銀白寒芒,在晨光下依舊醒目。book18.org
他在戰場中央站定,轉過身,面對著那些正在忙碌的破軍門弟子,面對著秦雲等六位長老,面對著龍嘯、瓊梧、狐小欺,面對著龍吟等蒼衍派弟子,面對著玄何大師與玄歸、慧奧二僧。book18.org
那雙被爐火與風沙磨礪出的眼睛,緩緩掃過全場。book18.org
然後,他舉起「無荒」。book18.org
巨斧高舉過頭,斧刃上的銀白寒芒在晨光下驟然一亮!book18.org
「破軍門的巾幗兒郎們!」book18.org
他的聲音渾厚如鐵錘砸砧,在褐山谷上空迴蕩,震得兩側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book18.org
「戍仙堡的血仇,今日,老夫和你們並肩,討回了一筆!」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廢墟上空炸響,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卻更有一種比顫抖更熾烈、更決絕的東西。book18.org
「萬化宗副宗主胡無方,已斃命於龍嘯龍小友刀下!」book18.org
「此戰,我破軍門,勝了!」book18.org
話音落下,山谷間先是一片死寂。book18.org
隨即,歡呼聲如同山呼海嘯般炸開!book18.org
「破軍!破軍!破軍!」book18.org
百餘名破軍門弟子齊聲高呼,那聲音震得整座褐山谷都在顫抖。book18.org
他們舉起手中的兵刃,刀光劍影在晨光下閃爍,如同無數顆燃燒的星辰。book18.org
有的眼眶泛紅,有的淚流滿面,卻沒有一個人停下呼喊。book18.org
那些在戍仙堡戰死的兄弟,那些在褐山谷倒下的同門——他們的仇,終於報了一部分。book18.org
秦雲站在歸元殿前的石階上,望著那片沸騰的歡呼,眼眶微微泛紅。他握緊「青鋼」偃月刀,刀身上的金色刀芒似乎又亮了幾分。book18.org
牧野站在他身側,同樣紅了眼眶,卻沒有說話,只是用力拍了拍秦雲的肩膀。book18.org
鐵自如站在戰場中央,「無荒」依舊高舉,任由那些歡呼聲在耳邊炸響。他的臉上沒有笑容,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靜。book18.org
因為他知道,這還不是結束。book18.org
萬征,還沒有伏誅。book18.org
但他沒有說破。此刻,讓這些孩子們高興一會兒吧。他們流的血,已經夠多了。book18.org
龍嘯站在歡呼的人群邊緣,望著那些揮舞兵刃、熱淚盈眶的破軍門弟子,心中湧起說不清的複雜情緒。book18.org
大師兄的仇,報了。可大師兄回不來了。book18.org
那些在戍仙堡戰死的破軍門弟子,也回不來了。book18.org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那些翻湧的思緒壓下。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一道清朗的聲音在身側響起:「鐵門主豪氣干雲,在下佩服。」book18.org
鐵自如轉頭,就見林陽負手而立,月白風青紋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那雙銳利的眼眸正望著他,目光中帶著一絲難得的、近乎讚賞的溫和。book18.org
鐵自如抱拳,鄭重道:「此番能破褐山谷,全賴林真人破陣之功。老夫替破軍門上下,謝過林真人。」book18.org
林陽輕輕搖頭:「鐵門主客氣。蒼衍與破軍同氣連枝,本應如此。」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整片戰場,淡淡道:「只是——」book18.org
話未說完。book18.org
林陽的眉頭,驟然皺起。book18.org
他的眼眸猛地轉向谷口方向,瞳孔深處,青色的光芒一閃而沒。book18.org
他的周身,那股內斂到極致的氣息,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波動了一下——雖只一瞬,卻讓距離他最近的鐵自如清晰地感受到了。book18.org
鐵自如的笑容凝固在臉上。book18.org
「林真人?」book18.org
林陽沒有回答。他只是死死盯著谷口方向,眼眸中,青色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book18.org
他的真氣,如同無數根無形的觸手,向那個方向瘋狂蔓延、探查。book18.org
然後,他感受到了。book18.org
一股浩瀚的氣息,正在從谷口方向逼近。book18.org
那股氣息沒有絲毫收斂,沒有半分遮掩,就這樣大咧咧地、肆無忌憚地,向整座褐山谷碾壓而來!book18.org
歸一境。book18.org
林陽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book18.org
他感受到了那股氣息中的……熟悉。book18.org
不是熟人的熟悉,而是「同一境界」的熟悉。book18.org
那是歸一境大修士才有的、獨特的、返璞歸真的氣息——看似虛無,卻蘊含著足以毀天滅地的力量。book18.org
而且這股氣息,正在越來越近,越來越強。book18.org
鐵自如也感受到了。book18.org
他是合道境巔峰,那股氣息如此張揚、如此不加掩飾。他只覺一股無形的巨力從谷口方向湧來,如山如岳,壓得他胸口發悶,呼吸都為之一窒。book18.org
他的臉色,驟然鐵青。book18.org
「這是——」book18.org
他猛地轉頭,望向谷口方向。book18.org
戰場上,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book18.org
那些正在揮舞兵刃、熱淚盈眶的破軍門弟子們,一個接一個地停下了動作。book18.org
他們茫然地抬起頭,望向谷口方向。book18.org
那氣息絲毫不加掩飾,便是御氣境的弟子,也能感覺的到。book18.org
有的弟子握緊了手中的兵刃,有的下意識後退了半步,有的臉色發白,額角滲出冷汗。book18.org
秦雲握緊「青鋼」偃月刀,指節泛白。他站在歸元殿前的石階上,望向谷口方向,眼中滿是驚駭。book18.org
牧野的臉色同樣難看,他下意識地擋在那些年輕弟子身前,長槍橫於胸前。book18.org
龍吟的臉色也變了。他握緊「嵐渡」扇,扇面上的水墨畫微微發光,青色光華在他周身流轉,抵禦著那股威壓的侵襲。book18.org
「二哥……」他低聲喚道,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book18.org
龍嘯沒有說話。他只是死死盯著谷口方向,盯著那道正在逼近的氣息。book18.org
歸一境。book18.org
狐小欺下意識地往瓊梧身邊靠了靠,那對隱去的狐耳差點又要冒出來。她咬著下唇,猩紅的眼眸中滿是戒備,雙手已悄悄摸上腰間的「銀骨」。book18.org
瓊梧沒有說話。她只是將龍嘯的手臂又扶穩了一些,天藍色的眼眸望向谷口方向,眼中一片沉靜。但她的手,已經按上了「情愫」劍的劍柄。book18.org
玄何大師從醫棚方向緩步走來,灰色僧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他的臉色依舊平和,但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也浮現出一絲凝重。book18.org
他走到林陽身側,雙手合十,低誦一聲佛號:「阿彌陀佛。」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谷口的晨霧中,一道身影浮現。book18.org
那身影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輪廓,在灰白色的霧氣中若隱若現。然後越來越清晰,越來越近,終於從霧中走出,暴露在金色的晨光之下。book18.org
素白麻衣,長發披散。book18.org
衣襟上一道淡灰色的疤痕從領口延伸到腰腹,如同一條蜿蜒的蛇。book18.org
衣袖比正常短了幾分,露出小半截小臂。book18.org
衣擺勉強遮住膝蓋,其下是一雙赤足,踏在碎石與沙礫上,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book18.org
他就那樣緩步走來,不急不慢,仿佛只是在自家後花園中散步。book18.org
萬征。book18.org
萬化宗宗主,歸元尊者。book18.org
他的周身,那股歸一境大修士的浩瀚氣息毫無保留地釋放著,如同無形的潮水,向四面八方蔓延,將整座褐山谷都籠罩其中。book18.org
他走過那些橫七豎八的萬化宗弟子屍體,走過那些凝固成暗褐色的血泊,走過那些被術法轟塌的石殿殘骸。book18.org
他的腳步沒有停頓,目光沒有停留,仿佛那些屍體、那些血泊、那些廢墟,都與他無關。book18.org
他只是緩步走著,一步一步,向戰場中央走來。book18.org
「是……是尊者!」book18.org
一道沙啞的、帶著顫抖的聲音,從俘虜堆中炸響。book18.org
那是一名被鎖鏈捆住的萬化宗弟子,渾身浴血,衣袍殘破,臉上滿是血污。book18.org
他跪在碎石中,雙手被鎖鏈反綁在身後,原本已如死灰般的眼睛,此刻驟然亮了起來。book18.org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卻被身後的破軍門弟子一腳踹倒在地。但他不在乎,他只是死死盯著那道素白身影,嘶聲喊道:book18.org
「是尊者!尊者回來了!尊者回來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而尖銳,在死寂的戰場上格外刺耳。book18.org
其他幾名被俘的萬化宗長老也紛紛抬起頭,望向那道緩步走來的身影。book18.org
有的眼中湧出熱淚,有的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話,有的拚命掙扎試圖掙脫鎖鏈。book18.org
「尊者……尊者回來了……」book18.org
「尊者不會拋下我們的……」book18.org
「尊者替副宗主報仇啊……!」book18.org
那些原本已如死灰般的萬化宗俘虜,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最後一絲生氣。book18.org
他們掙扎著、嘶喊著,有的甚至試圖向萬征的方向爬去,卻被破軍門弟子死死按住。book18.org
鐵自如握緊「無荒」,踏前一步,擋在眾人面前。book18.org
他的臉色鐵青,那雙被爐火與風沙磨礪出的眼睛死死盯著那道緩步走來的身影,眼中滿是刻骨的恨意與……忌憚。book18.org
歸一境。book18.org
他與萬征鬥了上百年,從通玄境斗到合道境巔峰,彼此知根知底。可此刻,萬征已是歸一境——那是他夢寐以求卻始終未能跨出的那一步。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舉起「無荒」,斧刃直指萬征,聲音如炸雷般在褐山谷上空炸開:book18.org
「萬征——!」book18.org
他的聲音里,有戍仙堡的血仇,有呂先、譚想、於慶、施展等老兄弟的命,有那二百三十七名戰死弟子的冤魂。book18.org
萬征的腳步,終於停下了。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在十丈外,素白麻衣在晨風中輕輕拂動,赤足踏在碎石上,長發披散,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望向鐵自如,望向他手中那柄直指自己的「無荒」巨斧。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很淡,淡得幾乎看不出來,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但那笑意沒有到達眼睛——他的眼睛依舊平靜如死水,只有瞳孔深處那銀色的光芒在明滅不定。book18.org
「自如兄。」book18.org
他開口,聲音平和,如同老友敘舊。book18.org
「我們多久未見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仿佛在認真回憶。book18.org
「七十年?」book18.org
他的目光掃過整片戰場——那些橫七豎八的萬化宗弟子屍體,那些被鎖鏈捆住的俘虜,那些正在被破軍門弟子搬走的典籍、丹藥、法器,還有那具趴伏在碎石中、左臂已斷、身下壓著一柄碎裂仙劍的灰袍屍體。book18.org
胡無方。book18.org
他的目光在胡無方的屍體上停留了片刻,隨即移開。book18.org
然後,他重新看向鐵自如,嘴角那抹淡笑依舊,聲音平和如初:book18.org
「今日,你就這樣拜會我?」book18.org
他攤開雙手,素白麻衣袖管在晨風中輕輕飄動。book18.org
「破我山門,殺我弟子——」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胡無方的屍體上,聲音終於有了一絲極淡的、幾乎聽不出的波動:book18.org
「殺我副宗主。」book18.org
鐵自如死死盯著他,手中的「無荒」握得更緊,指節泛白。他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萬老狗,你少和老夫來這套!」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每一個字都如同鐵錘砸在鐵砧上,濺起火星:book18.org
「戍仙堡,是你萬化宗先動的手!」book18.org
萬征聞言,歪了歪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玩味。book18.org
「哦?」book18.org
他拖長了語調,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漫不經心的嘲諷。book18.org
「是這樣麼?」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鐵自如,掃過林陽,掃過那些破軍門弟子,最後落在那座若隱若現的歸元殿上。book18.org
「我怎麼記得——」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一字一句:book18.org
「是有人想要獨占通天機緣。而我萬化宗,只不過給天下人討個公道。」book18.org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鐵自如,嘴角那抹淡笑依舊,卻多了一絲說不清的、陰冷的意味:book18.org
「更何況,一個小小的戍仙堡而已,你破我山門,毀我萬化宗百年基業——」book18.org
他攤開雙手,素白麻衣的袖管在晨風中輕輕飄動:book18.org
「這筆帳,怎麼算?」book18.org
鐵自如的臉色鐵青。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萬征的氣息正在緩緩攀升。book18.org
不是方才那種毫無保留的釋放,而是更加內斂、更加沉凝的攀升——那是在積蓄力量,等待出手的那一刻。book18.org
但他沒有退。book18.org
他握緊「無荒」,斧刃上的銀白寒芒在晨光下驟然一亮,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算帳?」book18.org
他的聲音里滿是刻骨的恨意與決絕:book18.org
「來啊,萬征!」book18.org
他踏前一步,「無荒」直指萬征咽喉:book18.org
「七十年——老夫七十年沒揍你這張老臉了!」book18.org
萬征看著他,看著那柄直指自己的巨斧,看著鐵自如那雙燃燒著恨意的眼睛。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這一次,他的笑容比方才大了些,嘴角彎起一抹明顯的弧度。book18.org
但那笑意依舊沒有到達眼睛——他的眼睛依舊平靜如死水,只有瞳孔深處那銀色的光芒在明滅不定。book18.org
「鐵老鬼。」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book18.org
「你我合道境巔峰鬥了這麼多年——」book18.org
他頓了頓,周身那股歸一境的氣息,驟然外放!book18.org
鐵自如只覺一股無形的巨力撲面而來,如山如岳,如淵如海,壓得他胸口一悶,呼吸都為之一窒!book18.org
他的雙腿不受控制地顫抖了一下,膝蓋一軟,幾乎要跪倒!book18.org
「你最終還是慢我一步。」book18.org
萬征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平和依舊,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理所當然的俯視。book18.org
那股威壓死死壓在鐵自如身上,如同五指山壓在一隻螞蟻身上。book18.org
他的臉色漲紅,額角青筋暴起,握著「無荒」的手劇烈顫抖,卻死死撐著,不肯跪下。book18.org
「破軍門,有進無退。」book18.org
他咬牙吐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book18.org
萬征低頭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漲紅的臉,看著他那雙燃燒著恨意的眼睛,看著那柄雖在顫抖卻依舊直指自己的巨斧。book18.org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一道身影,擋在了鐵自如身前。book18.org
林陽。book18.org
他就那樣負手而立,站在鐵自如與萬征之間,月白風青紋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灰白長發飛揚。book18.org
他沒有釋放威壓,沒有催動真氣,只是那樣靜靜地站著。book18.org
但鐵自如身上的壓力,驟然一減。book18.org
那股如山的威壓,在林陽站出來的那一刻,便被悄然化解。不是硬碰硬地碰撞,而是如同流水繞過岩石,悄無聲息地、卻徹底地被引開。book18.org
鐵自如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大口喘息,胸口劇烈起伏。book18.org
他握緊「無荒」,手還在微微顫抖,但他抬起頭,看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林陽沒有回頭,只是望著對面的萬征。book18.org
萬征的目光,從鐵自如身上移開,落在林陽身上。book18.org
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book18.org
「林陽。」book18.org
他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絲之前沒有的、認真的意味。book18.org
「蒼衍派的風脈掌脈真人,幸會。」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目光平靜如常,聲音冷峻如鐵:book18.org
「歸元尊者,久仰。」book18.org
兩人對視,誰都沒有再說話。book18.org
那股無形的、只在歸一境之間才能感受到的氣場,在兩人之間無聲碰撞。book18.org
沒有光芒,沒有轟鳴,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兩座大山對峙般的壓迫感。book18.org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book18.org
那些破軍門弟子,那些俘虜,甚至那些正在搬運戰利品的人,都下意識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屏住呼吸,望向那兩道對峙的身影。book18.org
龍嘯死死盯著那道月白色的背影,握著獄龍斬的手微微發緊。book18.org
瓊梧依舊扶著他,天藍色的眼眸沉靜如水。book18.org
狐小欺躲在瓊梧身後,那對隱去的狐耳緊緊貼在頭上,連呼吸都刻意壓到最輕。book18.org
龍吟握緊了「嵐渡」扇。book18.org
秦雲、牧野等六位長老,不約而同地握緊了手中的兵刃。book18.org
玄何大師雙手合十,低聲誦經,金色的佛光在他周身緩緩流轉,平和而慈悲。book18.org
就在這時——book18.org
萬征開口了。book18.org
「這才對麼。」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book18.org
他的目光從林陽身上掃過,落在他身後那些嚴陣以待的破軍門弟子、蒼衍派弟子、觀心寺僧人身上,最後又回到林陽臉上。book18.org
嘴角那抹淡笑,深了幾分:book18.org
「歸一境和歸一境,才有平等說話的資格。」book18.org
第388章 風雷之約book18.org
褐山谷的晨風裹著沙礫,從谷口灌入,在兩道身影之間呼嘯而過。book18.org
林陽負手而立,月白風青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book18.org
他望著對面那道素白麻衣的身影,那雙眼眸中沒有絲毫波動,只有一片深沉的、近乎冰冷的平靜。book18.org
萬征站在十丈外,赤足踏在碎石上,長發披散,他嘴角噙著一抹淡笑,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卻平靜如死水,只有瞳孔深處那銀色的光芒在明滅不定。book18.org
兩人對視。book18.org
那股無形的、只在歸一境之間才能感受到的氣場,在兩人之間無聲碰撞。book18.org
沒有光芒,沒有轟鳴,只有一種令人心悸的、如同兩座大山對峙般的壓迫感。book18.org
周圍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連風都繞開了兩人之間的那片區域,不敢擅入。book18.org
良久,林陽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萬征。」他的聲音冷峻如鐵,一字一句,清晰無比,「我蒼衍派在中原腹地,你萬化宗盤踞西北煌州,相隔數千里,本無瓜葛。」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凌厲如刀:book18.org
「但你卻派胡無方,潛入隱花嶺,殺我蒼衍雷脈嫡傳弟子徐巴彥。」book18.org
萬征歪了歪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玩味。book18.org
「哦?」他拖長了語調,聲音依舊平和,「所以呢?」book18.org
林陽沒有理會他那漫不經心的態度,繼續道:book18.org
「殺我弟子,奪其丹田,以邪術煉成妖丹。此等行徑,天理難容。」book18.org
他踏前一步,周身那股內斂到極致的氣息,在這一刻微微波動了一下。那波動極輕,極淡,卻讓十丈外的萬征瞳孔微微收縮。book18.org
「林某今日,代蒼衍派,來討個說法。」book18.org
話音落下,山谷間一片死寂。book18.org
那些破軍門弟子、蒼衍派弟子、觀心寺僧人,甚至那些被鎖鏈捆住的萬化宗俘虜,都屏住了呼吸,望著那兩道對峙的身影。book18.org
萬征看著林陽,看著他周身那股雖未外放卻足以毀天滅地的歸一境氣息。book18.org
然後,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比方才大了些,嘴角彎起一抹明顯的弧度,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玩味的意味。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著自己的那隻手,仿佛在欣賞一件精美的藝術品。book18.org
「區區一個通玄境的弟子。」他的聲音很輕,很緩,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漫不經心的嘲諷,「也值得你親自前來?」book18.org
他放下手,重新看向林陽,嘴角那抹笑意更深了幾分:book18.org
「蒼衍派護短,名不虛傳啊。」book18.org
林陽面無表情,只是冷冷地看著他,沒有接話。book18.org
萬征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那些嚴陣以待的破軍門弟子,掃過秦雲、牧野等六位長老,掃過龍吟、孫政等蒼衍派弟子,最後落在戰場邊緣那道紫金色的身影上。book18.org
龍嘯。book18.org
那個渾身浴血、此刻正被兩名女子攙扶著、臉色蒼白如紙的年輕人。book18.org
萬征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微微眯起。book18.org
「唉,不對啊。」book18.org
他忽然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好奇:book18.org
「我那副宗主,殺的不是雷脈弟子麼?」book18.org
他重新看向林陽,嘴角那抹笑意變得意味深長:book18.org
「怎麼會由你風脈林陽出馬?」book18.org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羅有成呢?」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目光平靜如常,聲音冷峻如鐵:book18.org
「雷脈之仇,已由雷脈報了。」book18.org
萬征的眉頭微微一動。book18.org
他的目光再次轉向龍嘯,這一次,看得更仔細了些。真氣無聲無息地蔓延開去,如同一根無形的觸手,探向那道紫金色的身影。book18.org
通玄境。book18.org
通玄境中階。book18.org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book18.org
他的目光落在龍嘯手中那柄插在碎石中的巨刀上——獄龍斬。book18.org
刀身上的雷光已黯淡,但那條暗金色的火線依舊在微微流轉,散發著一種令他都隱隱有些在意的氣息。book18.org
這柄刀,不是凡品。book18.org
萬徵收回真氣,重新看向林陽,眼中閃過一絲意外。book18.org
但那一絲意外,很快便消散了。book18.org
他活這麼多年,見過太多驚才絕艷的修士。book18.org
那些跨越修為境界、以弱勝強的傳說,在他的生命中,也曾親眼目睹過幾回。book18.org
雖不多見,卻也不算首見。book18.org
「通玄境,斬合道境。」book18.org
他輕聲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book18.org
然後,他看向林陽,嘴角那抹笑意依舊:book18.org
「那蒼衍派的仇,既然報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攤開雙手,素白麻衣的袖管在晨風中輕輕飄動:book18.org
「何不趕緊離開這煌州貧瘠之地,回你們那山清水秀的蒼衍盆地,享清福去?」book18.org
他的聲音平和,甚至帶著幾分真誠的「好意」。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分明沒有半分笑意。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死水卻暗藏瘋狂的眼睛,看著他衣袖下露出的小半截小臂上那幾道淡淡的、尚未完全消退的抓痕。book18.org
他沒有回應萬征那句「好意」。book18.org
他只是緩緩開口,聲音冷峻如鐵,一字一句,在褐山谷上空迴蕩:book18.org
「萬征。」book18.org
「這些年來,你萬化宗號稱『萬法歸一,修道通解』。」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驟然凌厲:book18.org
「實則強取豪奪,吞併小門小派,掠奪功法秘籍。順你者昌,逆你者亡。」book18.org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越來越沉,如同悶雷在谷中翻滾:book18.org
「多少門派被滅,多少修士慘死,多少無辜百姓被你萬化宗的邪術荼毒——你心裡清楚。」book18.org
萬征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book18.org
他看著林陽,看著他那雙燃燒著冷火的銳利眼眸,看著他周身那股雖未外放卻足以讓天地變色的氣息,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林陽踏前一步,月白風青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灰白長發飛揚:book18.org
「我蒼衍派,忝為天下正派,受各方敬仰。」book18.org
他一字一句道,聲音斬釘截鐵,如同鐵錘砸在鐵砧上,濺起火星:book18.org
「自當除邪衛道,護佑蒼生。」book18.org
話音落下,他周身那股內斂到極致的氣息,終於毫無保留地釋放!book18.org
歸一境大修士的威壓,如同山嶽崩塌、怒海傾覆,向四面八方碾壓而去!book18.org
那些距離稍近的破軍門弟子只覺一股無形的巨力壓在肩上,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book18.org
秦雲等六位長老悶哼一聲,連退數步,臉色驟變。book18.org
龍嘯只覺胸口一悶,呼吸都為之一窒。瓊梧連忙渡入一道仙力,護住他的心脈;狐小欺躲在他身後,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鐵自如是合道境巔峰,此刻面對林陽釋放的威壓,他雖不像那些弟子般不堪,卻也感受到了那股如山如岳的壓迫感。book18.org
他握緊「無荒」,後退半步,將位置讓給林陽。book18.org
萬征站在原地,沒有後退,沒有運功抵禦,只是那樣站著,任由林陽的威壓撲面而來。book18.org
素白麻衣在狂風中獵獵作響,長發飛揚,赤足踏在碎石上,紋絲不動。book18.org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嘴角那抹淡笑卻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靜。book18.org
他看著林陽,看了很久。book18.org
然後,他緩緩開口。book18.org
「好一個除邪衛道。」book18.org
這四個字從他口中吐出,沒有嘲諷,沒有激昂,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陳述事實般的平淡。book18.org
他依舊站在十丈外,赤足踏在碎石上,素白麻衣在晨風中輕輕拂動,長發披散,衣襟上那道淡灰色的疤痕在光線中若隱若現。book18.org
林陽沒有接話。他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周身那股歸一境的威壓依舊如山如岳,將整片戰場籠罩其中。book18.org
萬征歪了歪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忽然眨了一下,又眨了一下。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額頭——那動作很輕,很隨意,像是在路邊偶遇故人時忽然想起什麼無關緊要的瑣事。book18.org
「唉——」book18.org
他拖長了語調,聲音裡帶著一絲恍然大悟般的恍然,又帶著幾分刻意為之的誇張。book18.org
「是萬某疏忽了,萬某疏忽了。」book18.org
他放下手,目光掃過林陽,掃過鐵自如,掃過那些正緊張地望著他的破軍門弟子,最後落在龍嘯身上,又緩緩移開。book18.org
他的嘴角重新彎起一抹弧度,那弧度比方才大了些,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玩味的意味。book18.org
「我怎麼忘了——」book18.org
他一字一句道,聲音忽然拔高了幾分,在褐山谷上空迴蕩:book18.org
「你們這些個名門正派,是不是有一條規矩麼?就是我們這些被你們打成『邪派』的門派,如果沒有血海深仇,你們也不會出手剿滅。但若是哪個邪派里出了個歸一境——」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刺向林陽:book18.org
「你們就要出手剿滅,以免坐大。」book18.org
此言一出,山谷間的氣氛驟然一凝。book18.org
不是那種高手對峙時的凝重,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更微妙的、如同平靜水面被投入一顆石子般的漣漪。book18.org
那些破軍門的年輕弟子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困惑與驚訝。book18.org
他們從沒聽說過這種說法。book18.org
什麼「邪派出了歸一境就要剿滅」——門中師長從未提過,宗門典籍中也從未記載。book18.org
可萬征說得如此篤定,如此理所當然,讓他們心中不由得生出一絲疑惑。book18.org
龍嘯的眉頭同樣皺了起來。book18.org
他下意識地看向身側的瓊梧和狐小欺,瓊梧依舊面無表情,天藍色的眼眸沉靜如常,仿佛萬征的話對她而言毫無意義。book18.org
狐小欺則咬著下唇——仿佛想到了什麼事情。book18.org
林陽的眉頭,終於皺了起來。book18.org
不是那種被戳中痛處的惱怒,而是一種更深沉的、帶著幾分審慎的凝重。book18.org
他看著萬征,看著那張蒼白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萬征。」book18.org
他的聲音依舊冷峻,卻比方才多了幾分沉凝:book18.org
「你莫要信口雌黃。我等行事光明磊落,護衛天下蒼生,是因為你們邪派倒行逆施、殘害生靈,與境界何關?」book18.org
萬征聞言,先是怔了一下,隨即仰頭大笑。book18.org
那笑聲沙啞而蒼涼,在褐山谷上空迴蕩,震得兩側崖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book18.org
他笑得前仰後合,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那眼淚順著滿是血污的臉頰滑落,在晨光中閃著微弱的光。book18.org
然後,他的笑聲戛然而止。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向林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笑意尚未褪盡,卻已染上了一層冰冷的、近乎寒冰般的譏諷。book18.org
「是麼?」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一字一句,如同鈍刀刮骨。book18.org
「我怎麼清楚的記得——」book18.org
他抬起右手,伸出兩根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book18.org
「九陰門。」book18.org
他的手指在空中劃了一下,仿佛在虛空中寫下了一個名字。book18.org
「獸形宗。」book18.org
他的手指又劃了一下,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清晰,如同從地底深處滲出的寒氣。book18.org
「都是出現歸一境的時候,被你們聯手剿滅了。」book18.org
話音落下,山谷間一片死寂。book18.org
那些破軍門的年輕弟子們臉色驟變。book18.org
九陰門地處北境他們尚熟識,但是獸形宗——這個名字,他們並不陌生。book18.org
那是百餘年前西北地界赫赫有名的「邪派」,勢力龐大,行事狠辣,曾與破軍門、萬化宗都有過衝突。book18.org
後來正派以破軍門為先鋒,與之爆發過大戰。book18.org
被正派剿滅。book18.org
師門長輩提起時,只說「多行不義必自斃」。book18.org
龍嘯的瞳孔微微收縮。book18.org
他看向鐵自如。book18.org
鐵自如的臉色,在林陽和萬征對話的過程中,一直在變。book18.org
先是鐵青,最後化作一種深沉的、近乎凝固的凝重。book18.org
他握著「無荒」的手青筋暴起,那雙被爐火與風沙磨礪出的眼睛死死盯著萬征,眼中翻湧著說不清的情緒——有憤怒,有恨意,也有一絲極力壓制卻依舊隱隱浮現的……痛苦。book18.org
萬征也注意到了鐵自如的目光。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向這位與他鬥了上百年的老對手,嘴角那抹譏諷的弧度更深了幾分。book18.org
「鐵老鬼。」book18.org
他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柔和得近乎溫柔,卻正是這種溫柔,讓人脊背發涼。book18.org
「你不會告訴我,你不知道吧?」book18.org
他歪著頭,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直直望著鐵自如,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百餘年前,你的師父王烈——」book18.org
他頓了頓,伸出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握,仿佛握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book18.org
「就是死在滅獸形宗的戰鬥中。」book18.org
鐵自如的身形,猛地一顫。book18.org
那不是被功法擊中的顫抖,而是被一柄無形的刀,狠狠刺入心口時的本能反應。book18.org
他的臉色瞬間蒼白如紙,握著「無荒」的手劇烈顫抖,嘴角翕動了幾下,卻什麼都沒說出來。book18.org
他只是死死盯著萬征,盯著那張蒼白臉上那抹溫柔的笑,眼中的恨意幾乎要凝成實質。book18.org
谷中的年輕弟子們,包括龍嘯在內,此刻都在思考。book18.org
他們看著鐵自如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眼中的痛苦與憤怒,心中那絲困惑漸漸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book18.org
九陰門。獸形宗。王烈。book18.org
這些名字他們有的熟悉,有的陌生。但此刻,它們被萬徵用這種方式串聯在一起。book18.org
原來……還有這種事?book18.org
萬徵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陽。book18.org
他的笑容依舊,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卻已無半分笑意,只剩一片冰冷的、近乎麻木的平靜。book18.org
他攤開雙手,素白麻衣的袖管在晨風中輕輕飄動:book18.org
「如今,我登臨歸一大道,便又輪到我萬化宗了麼?」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很緩,卻如同九幽之下傳來的鐘聲,一下一下,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尖上。book18.org
林陽沒有立刻回答。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月白風青紋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灰白長發飛揚,那雙眼眸望著萬征,目光深沉如潭。book18.org
林陽沒有說謊。book18.org
正派之間,確實沒有「邪派出現歸一境就要剿滅」的成文約定。各大正派之間的盟約中,也從未有過這樣的條款。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百餘年來,九陰門,獸形宗,還有另外幾個在歷史長河中漸漸被遺忘的名字……它們覆滅的時間節點,確實都卡在「有人突破歸一境」之後。book18.org
這不是約定。book18.org
這只是……一種心照不宣。book18.org
一種所有正派都心知肚明、卻從來不會說出口的默契。book18.org
林陽沉默了。book18.org
幾息之後,林陽開口了。book18.org
「萬征。」book18.org
他的聲音依舊冷峻,卻比方才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沉甸甸的東西。book18.org
「莫要混淆視聽。」book18.org
他一字一句道,目光直視萬征,毫不退縮:book18.org
「九陰門、獸形宗之事,林某不曾參與,亦不便置評。但你萬化宗——」book18.org
他踏前一步,周身那股歸一境的威壓驟然一盛!book18.org
「擄掠百姓,以活人煉器;屠戮修士,以丹田煉丹;勾結妖族,禍亂西北。樁樁件件,證據確鑿,天理難容!」book18.org
他的聲音在褐山谷上空炸響,如同驚雷滾過長空,震得眾人耳膜發顫:book18.org
「林某今日來此,不為『剿滅歸一境』,只為——」book18.org
他一字一句道,目光如刀:book18.org
「為民除害!」book18.org
萬征看著他,看著他那雙燃燒著冷火的眼眸,看著他周身那股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壓。book18.org
他忽然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不是方才那種譏諷的、玩味的笑,而是一種更深的、更複雜的、帶著幾分自嘲、幾分悲涼、還有幾分說不清的……釋然的笑。book18.org
「為民除害。」book18.org
他輕聲重複這四個字,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擾了什麼。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頭,重新看向林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最後一絲恍惚也消散了,只剩一片深沉的、近乎死水般的平靜。book18.org
「好啊。」book18.org
他說。book18.org
「來吧。」book18.org
第389章 風光交鋒book18.org
褐山谷上空的雲,在那一瞬間被撕碎了。book18.org
不是被風吹散的,而是被兩股歸一境氣息碰撞時炸開的無形氣場,硬生生撕裂。book18.org
那些灰白色的雲絮如同破布般向四周飛卷,露出其後一片慘白的天光。book18.org
陽光從撕裂的雲隙中傾瀉而下,將整片戰場照得明亮如洗。book18.org
然後,林陽動了。book18.org
他沒有給萬征任何反應的餘地。book18.org
「風魔」大劍在他手中甚至沒有揚起——他只是劍尖斜指地面,整個人便化作一道青白色的流光,直撲萬征!book18.org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在場所有人只覺眼前一花,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已掠過十丈距離,出現在萬征身前!book18.org
「蒼衍風道·風痕斬!」book18.org
風魔劍斜撩而上,劍身上青白色的風罡凝聚成一道薄如蟬翼的弧線,從萬征左肋斜斬至右肩!book18.org
那風刃太過鋒銳,邊緣泛著冷冷的白光,空氣如同被利刃划過的紙張。book18.org
萬征瞳孔微縮。他左手一抬,那枚懸浮在身側的「歸墟」珠驟然亮起!book18.org
一道純白色的光盾在他身前凝聚,精準地、如同實體盾牌般,擋在風魔劍的斬擊軌跡上!book18.org
「萬化訣·光御。」book18.org
鐺——!!!book18.org
風魔劍斬在光盾上,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book18.org
那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戰場上修為較低的弟子只覺得雙耳嗡鳴,眼前發黑,連忙捂住耳朵。book18.org
光盾表面盪開層層漣漪,純白色的光芒在撞擊點處驟然熾亮,如同一顆微型的太陽。book18.org
但光盾沒有碎。book18.org
它只是微微凹陷了一瞬,隨即反彈,將那股斬擊的力量盡數彈開。book18.org
林陽的眉頭微微一皺,但他沒有絲毫停頓。book18.org
第一劍被擋住的瞬間,他的劍勢已變——風魔劍從斜撩轉為直刺,劍尖直取萬征咽喉!book18.org
這一轉變快得不可思議,仿佛他一開始就是打算刺這一劍,方才的斜撩只是虛招。book18.org
萬征的光盾還擋在左肋處,來不及收回。book18.org
但他沒有慌。book18.org
右手二指併攏,指尖一道白色的光刃凝聚,如同短劍般刺向風魔劍的劍尖!book18.org
叮——!!!book18.org
指尖與劍尖碰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book18.org
那氣浪向四周擴散,將地面上的碎石盡數掀飛,將十丈外的幾具萬化宗弟子屍體吹得翻滾數圈。book18.org
萬征的身形向後滑退了半步,赤足在碎石上犁出兩道淺淺的溝痕。而林陽的身形紋絲不動,但風魔劍的劍勢,被這一指硬生生擋住了。book18.org
兩人同時停手。book18.org
從林陽動到兩人分開,不過三息。book18.org
三息之間,交手兩招,不分勝負。book18.org
山谷間一片死寂。book18.org
那些破軍門的弟子們瞪大了眼睛,連呼吸都忘了。book18.org
他們從未見過歸一境修士之間的戰鬥——那速度太快了,快到他們的眼睛根本捕捉不到林陽的軌跡,只能看見一道青白色的流光在戰場上空拉出道道殘影,然後便是那兩聲刺耳的金鐵交鳴。book18.org
「這……這也太快了……」一名凝真境的弟子喃喃道,聲音都在發顫。book18.org
龍嘯死死盯著戰場中央那兩道身影,握著獄龍斬的手微微發緊。他的眼睛勉強能跟上林陽的速度——也僅僅是勉強。book18.org
他以前從未親眼目睹過歸一境修士的全力出手。book18.org
此刻他才知道,自己與歸一境之間的差距,比他從御氣到通玄的差距還要大得多。book18.org
那不是真氣的量變,而是一種質的飛躍。book18.org
林陽方才那兩劍,若換作他面對,他恐怕連第一劍都擋不住。book18.org
戰場中央,林陽與萬征隔著數丈距離,對視。book18.org
風從兩人之間吹過,捲起褐紅色的沙礫,在兩人之間打著旋兒。book18.org
林陽的月白風青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灰白長發飛揚,但他的手,穩如磐石。book18.org
「風魔」劍橫在身側,劍身上的青色風紋緩緩流轉,發出細微的、如同風吟般的嗡鳴。book18.org
萬征站在他對面,素白麻衣在風中輕輕拂動,赤足踏在碎石上。book18.org
他的右手還保持著二指併攏的姿勢,指尖那道白色的光刃正在緩緩消散。book18.org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那抹漫不經心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了。book18.org
他看著林陽,緩緩收回右手。book18.org
「蒼衍風脈掌脈真人,名不虛傳。」他開口,聲音依舊平和,卻比方才多了一絲認真的意味,「方才那兩劍,若換作合道境,怕是已經死了。」book18.org
林陽沒有接話。他只是看著他,目光平靜如常。book18.org
萬征也不在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那枚「歸墟」珠依舊懸浮在他左掌心,珠身上的純白色光芒微微流轉,比方才黯淡了幾分。book18.org
方才那一劍雖未破開光盾,卻消耗了光盾不少能量。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向林陽,嘴角重新彎起一抹弧度。那弧度不大,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危險的意味。book18.org
「不過——」book18.org
他頓了頓,左手輕輕一握,「歸墟」珠驟然亮起!book18.org
這一次,不是防禦。book18.org
一道粗如手臂的純白色光柱,從「歸墟」珠中激射而出,直取林陽胸口!book18.org
那光柱的速度比林陽方才的風痕斬還要快!book18.org
它所過之處,空氣被灼得扭曲,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碎石在光柱的餘波中化為齏粉!book18.org
整道光柱如同一柄從虛空中刺出的光之長矛,帶著洞穿一切的威勢,直取林陽心口!book18.org
「萬化訣·光徹。」book18.org
這一擊來得毫無徵兆。book18.org
前一瞬萬征還在說話,後一瞬光柱已經射到林陽胸前。這便是歸一境修士的可怕之處——他們的攻擊渾然天成,心念一動,道法自成。book18.org
林陽瞳孔微縮。book18.org
風魔劍橫擋於胸前,劍身寬大的劍面如同一面盾牌,擋在光柱的軌跡上!與此同時,他周身青光一閃——book18.org
「蒼衍風道·迴風纏!」book18.org
一道青白色的流風在他身前凝聚,附在「風魔」的劍身之上。流風與劍身融為一體,青白色的風罡在劍面上瘋狂流轉,如同一層流動的鎧甲。book18.org
轟——!!!book18.org
光柱轟在風魔劍上,炸開震耳欲聾的轟鳴!book18.org
那一瞬間,整座褐山谷都在顫抖!book18.org
狂暴的衝擊波以撞擊點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將地面上的碎石盡數掀飛,將那些橫七豎八的屍體吹得翻滾!book18.org
崖壁上,那些本就殘破的符文在衝擊波中紛紛崩碎,化作點點幽光消散!book18.org
林陽的身形向後滑退了三丈。風魔劍上的流風在光柱的衝擊下劇烈顫抖,青白色的風罡與純白色的光柱瘋狂撕咬,發出嗤嗤的聲響。book18.org
光柱終於消散了。book18.org
風壁也散了。book18.org
林陽站在原地,風魔劍橫於身前,劍身上的青色風紋比方才黯淡了幾分,卻沒有絲毫損傷。book18.org
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一些,但那張冷峻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book18.org
萬征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意外。book18.org
「好劍。」他說。book18.org
林陽沒有回應。他只是握緊風魔劍,周身青光再起。book18.org
「蒼衍風道·千刃風瀑!」book18.org
風魔劍猛地一揮!book18.org
無數道青白色的風刃從劍身上激射而出,如同瀑布倒卷,鋪天蓋地般向萬征傾瀉而去!book18.org
那些風刃薄如蟬翼,卻鋒利無匹,每一道都足以將合道境修士的護體真氣撕成碎片。book18.org
它們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一群憤怒的青色蜂群,從四面八方撲向萬征!book18.org
萬征臉色微變。book18.org
他左手一抬,「歸墟」珠驟然亮起!book18.org
「萬化訣·光幕!」book18.org
一道半透明的純白色光幕以「歸墟」珠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如同一個倒扣的碗,將萬征整個人籠罩其中!book18.org
光幕表面,純白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流轉,將那些射來的風刃一一擋下!book18.org
鐺鐺鐺鐺鐺——!book18.org
密集如暴雨的金鐵交鳴聲炸開!book18.org
風刃斬在光幕上,炸開一連串刺目的青色與白色光點!book18.org
每一道風刃都讓光幕微微震顫,但光幕沒有碎。book18.org
它只是在一波又一波的攻擊中不斷閃爍,卻始終穩穩地護著其中的萬征。book18.org
萬征站在光幕中,看著那些鋪天蓋地的風刃,看著光幕表面盪開的層層漣漪。book18.org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林陽這一招的威力遠超他的預期。book18.org
那些風刃的數量太多了,每一道的威力都不弱,而且連綿不絕,仿佛永無止境。book18.org
這樣下去,光幕撐不了太久。book18.org
但他沒有急著反擊。他只是在等——等林陽這一招的勢頭稍緩,等那些風刃的密度稍有下降。book18.org
然後,他出手了。book18.org
「萬化訣·光爆!」book18.org
「歸墟」珠驟然亮起刺目的純白色光芒!book18.org
那光芒不是激射而出,而是以「歸墟」珠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轟然炸開!book18.org
如同一顆微型的太陽在戰場中央爆發,那光芒刺目得讓人無法直視,戰場上修為較低的弟子只覺得眼前一白,什麼都看不見了!book18.org
轟——!!!book18.org
光爆的衝擊波與那些鋪天蓋地的風刃碰撞,炸開一聲震天動地的巨響!book18.org
無數風刃在光爆中被震碎,化作青白色的光點四散飛濺;而光爆的餘波也在風刃的切割下被削弱了大半,未能傷及林陽分毫。book18.org
煙塵瀰漫,碎石飛濺。book18.org
當光芒終於消散,當煙塵緩緩沉降,戰場中央的景象重新清晰。book18.org
林陽站在原地,月白風青紋袍在風中獵獵作響,風魔劍橫於身側,劍身上的青色風紋緩緩流轉。book18.org
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一些,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book18.org
萬征也站在原地,素白麻衣在風中輕輕拂動,赤足踏在碎石上。book18.org
「歸墟」珠懸浮在他身側,珠身上的純白色光芒比方才黯淡了幾分,卻依舊在緩緩流轉。他的臉色依舊蒼白,那張臉上的笑意已經徹底消失,只剩一片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平靜。book18.org
兩人對視。book18.org
方才那兩輪交鋒,看似激烈,實則都是試探。book18.org
林陽的兩劍一刀,萬征的光御一爆,都沒有傷到對方分毫。book18.org
但他們都從對方的攻擊中,感受到了彼此的深淺。book18.org
兩人同時深吸一口氣。book18.org
褐山谷上空那片被撕裂的雲隙,正在緩緩恢復。book18.org
方才那兩輪交鋒,看似激烈,實則都是試探。book18.org
林陽的兩劍一刀,萬征的光御一爆,都沒有傷到對方分毫。book18.org
但他們都從對方的攻擊中,感受到了彼此的深淺。book18.org
林陽心中暗忖。book18.org
他突破歸一境時日已久,自問對這個境界的理解不算淺薄。book18.org
方才那幾招試探,他已發覺,那「歸墟」珠的光御與光爆,時機精準,力道渾厚,分明是真真切切的歸一境實力。book18.org
林陽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book18.org
他想起龍嘯信中所述那枚易筋妖丹的來歷——仙族屍身、融血境大妖、三十七名人族平民、十五名散修,以及徐巴彥的丹田。book18.org
四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被強行糅合,煉成一枚妖丹。book18.org
這樣的東西,也能助人突破歸一?book18.org
林陽原本以為,那不過是某種揠苗助長的邪術,即便僥倖突破,根基也必然虛浮,與真正苦修得來的歸一境不可同日而語。book18.org
可方才那幾招試探,讓他意識到自己低估了那枚妖丹。book18.org
萬征的歸一境,是真的。book18.org
林陽在心中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林陽面無表情地收回目光,握緊「風魔」,周身真氣緩緩流轉。book18.org
對面,萬征也有自己的考量。book18.org
這是他突破至歸一境後,第一次真正的與歸一境交手。book18.org
方才那幾招試探,他原本還有些擔心——自己這種假借外物突破至歸一境的,與林陽這種踏踏實實修煉上來的,會不會有什麼高低之分?book18.org
如今看來,是自己多慮了。book18.org
林陽的攻勢雖凌厲,但他的防禦同樣穩固。光御、光幕、光爆,三道防禦道法輪轉自如,「歸墟」珠的能量消耗也在可控範圍之內。book18.org
萬征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那弧度很淺,淺得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釋然。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book18.org
那雙手修長,指甲修剪得整齊。此刻正穩穩地掌控著「歸墟」珠,沒有顫抖,沒有痙攣。book18.org
他想起不久前,自己從那具沙蠕蟲的屍體旁醒來時,這雙手上沾滿了墨綠色的血液,指甲縫裡嵌著碎肉,手背上滿是被甲殼劃出的傷口。book18.org
那時他覺得,自己已經不算一個「人」了。book18.org
此刻,他用這雙手與林陽交手,卻發現自己依舊能催動道法,依舊能掌控真氣,依舊能與歸一境大修士分庭抗禮。book18.org
他心中那顆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了一分。book18.org
但萬征旋即想到——book18.org
自己目前,的確有一個缺陷。book18.org
就是不知何時會出現的失控。book18.org
那枚混元丹的四股力量,被他煉化後。彼此撕咬、衝撞,隨時可能掙脫束縛。book18.org
就像在戍仙堡時那樣,就像在那條沙蠕蟲的巢穴時那樣。book18.org
下一次失控,不知何時會來。book18.org
萬征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book18.org
這是他的劫數。book18.org
但——book18.org
他忽然眯起眼,瞳孔深處那銀色的光芒微微一閃。book18.org
這劫數,未必不是機緣。book18.org
若與林陽這一戰,能掌控他體內的那些混亂,能在生死搏殺中學會掌控那些力量,能在瀕臨崩潰的邊緣將它們一一馴服……book18.org
那他不僅不會再失控,甚至可能——book18.org
萬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念頭,抬起頭,望向對面那道月白色的身影。book18.org
然後,他開口了。book18.org
「林真人。」book18.org
他的聲音平和,如同老友敘舊,卻帶著一絲之前沒有的、認真的意味。book18.org
「萬某第一次和歸一境交手。」book18.org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弧度深了幾分:book18.org
「能不能不要再與萬某虛與委蛇,以虛招試探了?」book18.org
他攤開雙手,素白麻衣的袖管在晨風中輕輕飄動:book18.org
「來,讓萬某領教一下真正的蒼衍道法吧。」book18.org
他的語氣隨意,甚至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調侃。book18.org
但他的眼睛,此刻卻亮得驚人——瞳孔深處那銀色的光芒在瘋狂流轉,如同兩團燃燒的銀色火焰。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看著他那雙驟然亮起的眼睛,看著他那張蒼白臉上那抹認真到近乎虔誠的神情。book18.org
片刻後,林陽輕輕點頭。book18.org
「萬宗主如此真誠,林某豈敢藏拙?」book18.org
然後,他的氣息變了。book18.org
不是方才那種試探時的內斂,也不是與萬征對峙時那種如山的威壓,而是一種更加本質的、更加純粹的變化。book18.org
仿佛他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陣風。book18.org
一陣從九天之上吹來的、足以撕裂天地的颶風。book18.org
「蒼衍風道·仙風流體。」book18.org
林陽的聲音很輕,輕得如同風中的囈語。book18.org
但就是這輕飄飄的四個字,讓三丈外的萬征,瞳孔驟然收縮。book18.org
因為在他眼中——book18.org
林陽消失了。book18.org
仿佛他從未在自己面前,不存在了,從未出現過。book18.org
萬征的真氣瘋狂蔓延開去,探向四面八方。他能感知到方圓百丈內每一粒沙礫的顫動,每一絲風向的變化,每一個修士的呼吸。book18.org
但他感知不到林陽。book18.org
明明方才還站在三丈外的那個人,此刻卻如同人間蒸發,徹底從他的感知中消失了。book18.org
萬征的呼吸微微一滯。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一股凌厲的殺意,從他身後傳來。book18.org
萬征來不及細想,身形猛地閃避!book18.org
「嗤——」book18.org
劍刃划過護體真氣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book18.org
萬征只覺左肩一陣火辣辣的疼,護體真氣在那道劍刃面前劇烈顫抖,差點被撕開一道口子。book18.org
鋒利的劍刃擦著他的肩頭掠過,雖未破開他的護體真氣,但那劍刃之凌厲真氣,也刮的他肩膀劇痛!book18.org
他踉蹌前沖數步,連忙穩住身形!book18.org
太快了。book18.org
不,不是快的問題。book18.org
是……自己歸一境的真氣,也很難捕捉到他。book18.org
林陽在施展「仙風流體」的那一刻,仿佛與風融為一體。book18.org
他的氣息、他的真氣、他的殺意,都被風裹挾著、稀釋著、消散著,讓對手根本無法捕捉他的位置。book18.org
當你的對手連你在哪裡都不知道,你又如何防禦?book18.org
萬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蒼衍風脈的「仙風流體」,是風脈最高深的身法道法。book18.org
修煉至大成者,可與風同體,化身為風。book18.org
來無影,去無蹤,出手如風過無痕,殺人如風吹落葉。book18.org
他曾以為這只是誇大其詞。book18.org
此刻他知道了,那不是傳說。book18.org
下一刻,林陽再次消失。book18.org
萬征的瞳孔收縮到極致!book18.org
他不再試圖感知林陽的位置,而是——book18.org
左手一揮,「歸墟」珠驟然炸開一圈純白色的光暈!book18.org
「萬化訣·光暈!」book18.org
那光暈以「歸墟」珠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形成一個直徑丈余的純白色光圈。book18.org
光圈所過之處,任何事物都會被染上一層淡淡的白光——這是萬征的應對之策,他感知不到林陽,那就用「歸墟」珠的「光暈」照亮身周的一切。book18.org
只要林陽踏入光圈範圍,便會被白光標記,無所遁形。book18.org
光暈擴散,丈余內一切清晰如晝。book18.org
沒有林陽。book18.org
萬征心頭一緊,剛要轉身——book18.org
面前的空氣中,忽然伸出一柄劍。book18.org
林陽的「風魔」劍。book18.org
它就那樣憑空出現在萬征面前,劍尖直指他的面門,距離不過兩尺。劍身上的青色風紋依舊在緩緩流轉。book18.org
劍從何處來?book18.org
萬征猛地側身!book18.org
劍刃擦著他的左頰掠過,帶著一股凌厲的風壓,在他臉上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book18.org
那血痕從左顴骨一直延伸到下頜,皮肉翻卷,鮮血瞬間湧出,順著臉頰滴落。book18.org
這一劍,直接破開了他的護體真氣。book18.org
鮮血從傷口處湧出,萬征甚至能感覺到劍尖上那冰冷的金屬觸感,以及劍尖處那道風罡正在向內滲透的刺痛。book18.org
那是死亡的味道。book18.org
萬征的眼中,終於浮現出一絲真正的恐懼。book18.org
但他沒有退。book18.org
他咬緊牙關,左手猛然結印!book18.org
「萬化訣·光爆!」book18.org
「歸墟」珠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純白色光芒!book18.org
那光芒不是激射而出,而是以「歸墟」珠為中心,向四面八方轟然炸開!book18.org
如同一顆微型的太陽在兩人之間爆發,那光芒刺目得讓人無法直視!book18.org
在這一式中,林陽若強行再刺,便會被光爆正面擊中。book18.org
光爆炸開的瞬間,林陽消失了。book18.org
不是被擊退,不是閃避,而是——憑空消失,如同從未出現過。book18.org
光爆的光芒在戰場中央炸開,將方圓十丈內的一切籠罩在一片刺目的白光之中。book18.org
那些距離稍近的破軍門弟子連忙捂住眼睛,有的甚至被那光芒刺得眼淚直流。book18.org
當光芒消散,當視線恢復——book18.org
林陽站在十丈外,月白風青紋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風魔」劍橫於身側,劍刃上還沾著新鮮的血跡。book18.org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冷冷地望著對面的萬征。book18.org
萬征的臉色比方才更加蒼白,額角青筋暴起,呼吸急促而紊亂。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向林陽。book18.org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恐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忌憚。book18.org
「好一個仙風流體。」他緩緩開口,聲音沙啞。book18.org
戰鬥,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book18.org
戰場邊緣,龍吟不知何時已經湊到了龍嘯身邊。book18.org
他蹲在龍嘯身側,望向戰場中央那兩道重新對峙的身影。他的臉色微微發白,方才那幾劍的速度,他勉強能看清一兩分——也僅僅是勉強。book18.org
但他的眼睛,亮得驚人。book18.org
「二哥。」他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你看到了麼?」book18.org
龍嘯轉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book18.org
龍吟也不在意,繼續道:「你應該也知道,我們風脈掠影林的功法,其中有一個特點就是快。」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戰場中央那道月白色的身影上,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驕傲與嚮往:book18.org
「這一式『仙風流體』,小弟我也會。」book18.org
龍嘯的眉頭微微一動。他對風脈掠影林的功法了解的確實不多,不知這「仙風流體」是何等境界才能學習的功法。book18.org
「但是——」龍吟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那驕傲里多了幾分苦笑,「和師父這麼快的速度比起來,我差遠了。」book18.org
他攤開雙手,青玉摺扇「嵐渡」在他掌心收攏著,扇面上的山水畫已恢復了原本的墨色。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嘴角那抹笑帶著幾分自嘲,幾分嚮往:book18.org
「師父方才那兩劍,我勉強能看清軌跡。但若是換了我自己來施展……」book18.org
他沒有說完,只是搖了搖頭。book18.org
那意思很明顯——他施展的「仙風流體」,和林陽施展的「仙風流體」,根本不是一個層次的東西。book18.org
龍嘯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帶著幾分失落卻依舊亮著眼睛的臉,艱難伸出手,在他肩上拍了拍。book18.org
「急什麼。」龍嘯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沉穩的、令人安心的力量,「你才多大。再過百年,你也能到你師父那個地步。」book18.org
龍吟一怔,隨即咧嘴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在晨光下格外燦爛,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意氣風發。book18.org
「那當然。」book18.org
他用力點頭,握緊「嵐渡」,目光重新落回戰場。book18.org
「二哥,你就看著吧。總有一天,小弟我也會像師父這樣——」book18.org
瓊梧依舊扶著龍嘯的臂彎,天藍色的眼眸沉靜如水。book18.org
狐小欺躲在龍嘯身後,那對隱去的狐耳緊緊貼在頭上,猩紅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盯著戰場中央,連呼吸都刻意壓到最輕。book18.org
而戰場中央——風,正在積蓄。book18.org
下一輪交鋒,即將開始。book18.org
第390章 風過留痕book18.org
林陽立於原地,月白風青紋袍在狂風中獵獵作響,灰白長發飛揚如瀑。book18.org
他的氣息在攀升——仿佛他不再是一個人,而是一陣風,一陣從九天之上吹來的、足以撕裂天地的颶風。book18.org
然後,他再次動了。book18.org
沒有預兆,甚至沒有任何人看清他是如何邁出那一步的——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只是微微一晃,便已消失在原地。book18.org
下一刻,劍光在萬征身前炸開。book18.org
「蒼衍風道·風痕斬!」book18.org
風魔劍從虛空中刺出,劍身上青白色的風罡凝聚成一道薄如蟬翼的弧線,直取萬征心口!book18.org
那速度快得不可思議,戰場上修為較低的弟子只覺眼前一花,那道劍光便已掠過數丈距離,出現在萬征身前。book18.org
但萬征,這一次跟上了。book18.org
他不是用眼睛捕捉的。book18.org
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林陽的速度。book18.org
他是用真氣——以「歸墟」珠為核心,將感知力提升到極致,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細微的波動。book18.org
在劍光出現的前一瞬,他便已經感知到了風的方向、風的流速。book18.org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移動時,不可避免地震動了空氣,而那些震動,便如同漣漪般傳入他的感知之中。book18.org
所以當風魔劍刺出的那一刻,他的光盾,已經等在那裡了。book18.org
「萬化訣·光御!」book18.org
純白色的光盾在劍尖前方凝聚,精準地、如同實體盾牌般,擋在風痕斬的軌跡上!book18.org
鐺——!!!book18.org
風魔劍斬在光盾上,炸開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book18.org
光盾表面盪開層層漣漪,純白色的光芒在撞擊點處驟然熾亮,如同一顆微型的太陽。book18.org
但光盾沒有碎。book18.org
它只是微微凹陷了一瞬,隨即反彈,將那股斬擊的力量盡數彈開。book18.org
萬征的身形紋絲不動。book18.org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一抹弧度。book18.org
林陽沒有絲毫停頓。第一劍被擋住的瞬間,他的身形已散!book18.org
再次出現時,他已來到萬征左側,刺向萬征咽喉!這一轉變快得不可思議,仿佛他一開始就是打算刺這一劍。book18.org
萬征的光盾還擋在心口處,來不及收回。book18.org
但他沒有慌。book18.org
左手二指併攏,指尖一道純白色的光刃凝聚,如同短劍般刺向風魔劍的劍尖!與此同時,他右手一揮,另一面光盾在咽喉處凝聚!book18.org
叮——!!!book18.org
指尖與劍尖碰撞,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白色氣浪!而幾乎在同一瞬間,風魔劍的劍尖已刺上那面新凝聚的光盾,又一聲脆響,火星四濺!book18.org
兩劍,兩面光盾,盡數擋下。book18.org
萬征後退半步,赤足在碎石上犁出兩道淺淺的溝痕。book18.org
但他的手,穩如磐石。book18.org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已退回十丈外的月白色身影,嘴角那抹弧度深了幾分。book18.org
「林陽。」book18.org
他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淡淡的得意。book18.org
「你雖快,我未必不能跟上!」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毫無保留地湧出,如同決堤的洪水,順著經脈奔湧向四肢百骸。book18.org
「歸墟」珠懸浮在他身前,珠身上的純白色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從柔和的月華轉為刺目的烈日。四面光盾在他身周凝聚——身前、身後、左、右,四個方向,將他整個人籠罩在一座純白色的光之堡壘中。book18.org
光盾表面,純白色的光芒如同水波般流轉,厚實得幾乎不透光。book18.org
他準備好了。book18.org
以「歸墟」珠為基,以他歸一境的全部真氣為引,以感知力捕捉林陽的每一絲移動軌跡——他相信,自己已經找到了應對「仙風流體」的方法。book18.org
萬征抬起頭,目光穿過那層純白色的光幕,望向對面那道月白色的身影。book18.org
然後,他看見了林陽的嘴角。book18.org
那是一個笑。book18.org
很輕,很淡,幾乎看不出來。book18.org
只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雙眼眸中,甚至沒有任何情緒的波動。book18.org
可就是那若有若無的弧度,讓萬征心頭驟然一緊。book18.org
因為那笑容里,沒有意外,沒有凝重,只有一種——book18.org
瞭然。book18.org
仿佛他早就知道萬征能跟上。book18.org
林陽開口,聲音冷峻如常,卻帶著一絲之前沒有的、淡淡的玩味:book18.org
「哦?是麼。」book18.org
林陽周身的風,變了。book18.org
不是方才那種急速流轉的風,而是一種更加狂暴、更加猛烈、如同九天罡風般的颶風。book18.org
那風從林陽體內湧出,卻不是向外擴散,而是向內坍縮,凝聚在他周身三尺之內,壓縮、再壓縮,直到那一片空氣都變得扭曲、模糊、幾乎要撕裂空間。book18.org
他的氣息,再次攀升。book18.org
不是一點點,而是一種質的飛躍。book18.org
萬征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額角一滴冷汗悄然滑落。他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book18.org
方才林陽的「仙風流體」,可能根本不是全速。book18.org
而此刻,才是真正的——book18.org
「疾。」book18.org
林陽吐出一個字。book18.org
只有一個字。book18.org
然後,他消失了。book18.org
不是方才那種還能捕捉到殘影的「消失」,而是真正的、徹底的、從萬征的感知中蒸發般的消失。book18.org
萬征的真氣瘋狂蔓延,捕捉著空氣中每一絲波動,可這一次——什麼都沒有。book18.org
沒有風的方向,沒有風的流速,沒有風的溫度。book18.org
那一片空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仿佛從未有人站在那裡。book18.org
萬征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book18.org
他拚命催動「歸墟」珠,將感知力提升到極限,甚至開始感到經脈傳來撕裂般的疼痛。可他的感知中,依舊空無一物。book18.org
不是林陽消失了。book18.org
而是林陽太快了,快得連風都來不及擾動。book18.org
快得連空氣中的靈力都來不及反應。book18.org
然後——book18.org
劍光亮了。book18.org
不是一道,而是二十道。book18.org
二十道身影,同時出現在萬征周圍。book18.org
他們就那樣懸浮在半空中,圍著萬征,呈一個完美的圓形。book18.org
每一個都是林陽,每一個都穿著月白風青紋袍,每一個都握著「風魔」大劍,每一個都用那雙銳利如鷹隼的眼眸冷冷地望著他。book18.org
二十柄劍,從二十個方向,同時刺出。book18.org
萬征的真氣瘋狂探去——每一道身影,都有歸一境的氣息,都有血肉的溫度,都有林陽那張臉。book18.org
沒有幻術的波動,沒有真氣的虛像,沒有任何虛假的痕跡。book18.org
不是幻影,不是分身,不是任何障眼法。book18.org
只是因為太快了。book18.org
快到林陽在這道身影刺出一劍的瞬間,已經移動到下一個位置,刺出下一劍,再移動到下一個位置,再刺出下一劍——二十劍,幾乎在同一瞬間完成。book18.org
快到他的殘影還沒有消散,他的本體已經刺出了下一劍。book18.org
萬征的眼睛捕捉到的,不是一個人的移動軌跡,而是一個人同時存在於二十個位置的殘影。book18.org
二十個位置,二十道身影,每一道都是林陽本體留下的,每一道都真實得如同本體。book18.org
這便是「仙風流體」的極致——book18.org
不是化身為風,而是超越風。book18.org
戰場的邊緣,狐小欺瞪大了那雙猩紅的眼眸,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book18.org
她忘記了自己應該躲在龍嘯身後,忘記了自己應該隱藏氣息,忘記了一切——只是死死盯著戰場上空那二十道月白色的身影,嘴唇翕動,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book18.org
「傻……傻大個……」book18.org
她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震撼。book18.org
「你看到了麼……你們蒼衍派的那個大伯……他、他這『分身』可不是奴家之前用的那種幻術……」book18.org
她頓了頓,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一字一句道:book18.org
「每、每一個都是真的!只是他……他太快了!快得那二十劍,幾乎在同一瞬間……」book18.org
她沒有說完。book18.org
因為戰場上空的景象,讓她的聲音戛然而止。book18.org
四面光盾。book18.org
二十個方向。book18.org
萬征只有四面光盾,而林陽可以從二十個方向同時發起攻擊。book18.org
防不住。book18.org
這個念頭如同閃電般划過萬征的腦海。但他沒有時間多想,沒有時間恐懼,甚至沒有時間呼吸——因為那二十道劍光,已經刺到了他身前。book18.org
「萬化訣·光爆!」book18.org
萬征暴喝一聲,「歸墟」珠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純白色光芒!book18.org
他再次使用這一式大範圍的功法,「歸墟」珠的中心,光芒再次炸開!book18.org
他賭的是——林陽即便再快,在光爆的衝擊下也必然要閃避,而他可以趁這個機會調整防禦。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劍光沒有停。這一次,林陽不再試探,面對萬征的激射四方的光芒,二十道身影,無一人後退!book18.org
二十道劍光,穿透了光爆的餘波,依舊朝著他的方向刺來。book18.org
那些劍光在純白色的光芒中若隱若現,如同二十條從虛空中探出的青色毒蛇,撕開光幕,撕開空氣,撕開一切阻擋在它們面前的東西。book18.org
萬征的瞳孔收縮到了極致!book18.org
他拚命催動四面光盾,試圖擋住那些劍光。book18.org
可光盾只有四面,而劍光有二十道。book18.org
他能擋住身前,擋不住身後;能擋住左側,擋不住右側;能擋住心口,擋不住咽喉、肋下、腰腹、大腿、肩頭、手臂——book18.org
但萬征畢竟是歸一境。book18.org
在那些劍光刺中他的瞬間,他體內的護體真氣自動激發,瘋狂湧向每一處被劍尖觸及的皮膚。book18.org
那是歸一境大修士與生俱來的本能防禦——如同第二層肌膚,牢牢護住他的周身要害。book18.org
風魔劍的劍尖刺在護體真氣上,發出嗤嗤的銳響。青白色的風罡與純白色的護體真氣瘋狂撕咬,一寸一寸向內推進。book18.org
劍刃入肉。book18.org
鮮血飛濺。book18.org
但那些傷口,都不深。book18.org
護體真氣雖未能完全擋住「風魔」劍的鋒刃,卻將每一劍的力道卸去了大半,將劍刃切入的深度限制在皮肉之間。book18.org
數十道劍傷在萬征身上同時炸開,鮮血從那些傷口中噴涌而出,在純白色的光芒中化作一片觸目驚心的血霧!book18.org
而這一切,僅僅發生在一息之間。一息之後,萬征周身,林陽的身影消失無蹤。book18.org
萬征單膝跪地,大口喘息。book18.org
鮮血從他的身上滴落,在碎石上洇開一小片暗紅。book18.org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額角青筋暴起,雙手撐在膝上,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book18.org
歸一境的護體真氣,救了他一命。book18.org
他抬起頭,望向戰場上空。那裡,二十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在一道接一道消散。book18.org
最後,只剩一道身影。book18.org
林陽。book18.org
他就那樣站在十丈外,月白風青紋袍在晨風中輕輕拂動,灰白長發飛揚。book18.org
「風魔」大劍橫在身側,劍刃上的血跡正在一滴一滴滑落,落在褐紅色的碎石上,濺開細小的血花。book18.org
他的呼吸比方才急促了幾分,額角也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但那雙眼眸,依舊銳利如刀,冷冷地望著萬征。book18.org
方才那二十劍,他刺中了。book18.org
但萬征的護體真氣,擋住了致命之處。book18.org
林陽的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book18.org
歸一境的護體真氣,果然不是那麼容易破開的。book18.org
萬征跪在碎石中,大口喘息。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自己身上的傷口——數十道,深淺不一。book18.org
最深的一道在左肋,皮肉翻卷,白骨隱現;最淺的幾道在手臂和小腿,只是劃破了皮膚,血跡斑斑。book18.org
但那些傷口,沒有一道觸及內臟。book18.org
他的衣袍已被血浸透,素白的麻衣上洇開大片大片的暗紅,那些縫合處留下的、如同傷疤般的痕跡此刻被鮮血淹沒,再也分辨不出。book18.org
他渾身浴血,狼狽不堪。book18.org
他緩緩站起身,動作很慢,很緩,牽動著身上數十道傷口,鮮血又滲出幾分。book18.org
他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流轉,開始療傷——那些淺的傷口在真氣的溫養下很快止血、結痂;深的傷口也漸漸止住了血,不再往外涌。book18.org
但他的氣息,比方才弱了幾分。book18.org
萬征抬起頭,望向林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恐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近乎凝重的忌憚。book18.org
太快了。book18.org
快得他根本來不及反應。book18.org
若不是歸一境的護體真氣,還是之前他合道境巔峰的修為,方才那二十劍,他即便不死,也早已廢去大半戰力。book18.org
不能這樣下去。book18.org
坐以待斃,只有死路一條。book18.org
萬征咬緊牙關,雙腳猛地一踏地面!book18.org
赤足在碎石上蹬出兩道深深的凹痕,整個人如同離弦之箭,向高空彈射而去!book18.org
純白色的真氣在他周身瘋狂涌動,化作一道沖天的光柱,載著他破空而上!book18.org
他要拉開距離。book18.org
地面上的近身搏殺,他完全不是林陽「仙風流體」的對手。book18.org
那二十劍已經證明了一切——在林陽的速度面前,他的光盾如同紙糊,他的感知如同盲人,他的防禦形同虛設。book18.org
只有拉開距離,才能發揮「歸墟」珠的優勢。book18.org
只有從遠處轟擊,才能不被那道鬼魅般的身影近身。book18.org
萬征懸浮在半空中,低頭俯瞰著地面那道月白色的身影。book18.org
鮮血還在從他的傷口中滲出,順著衣袍滴落,在半空中化作細小的血珠,在晨光中閃著暗紅的光。book18.org
他舉起左手,「歸墟」珠在他掌心瘋狂旋轉,純白色的光芒越來越盛,越來越亮,如同他掌中握著一顆太陽。book18.org
「萬化訣·光徹!」book18.org
他暴喝一聲,「歸墟」珠中,一道粗如手臂的純白色光柱激射而出,直取地面的林陽!book18.org
那光柱速度快得驚人,所過之處,空氣被灼得扭曲,留下一道焦黑的軌跡!book18.org
地面上,林陽抬頭看著那道從天而降的光柱,眉頭微皺。book18.org
他沒有硬接。book18.org
身形一晃,月白色的身影已從原地消失。book18.org
光柱轟在他方才站立的位置,炸開一聲震天的巨響,碎石飛濺,煙塵瀰漫,地面上被轟出一個數尺深的焦黑大坑。book18.org
萬征沒有停。book18.org
一道光柱剛落,又一道光柱從「歸墟」珠中射出,朝著那道在廢墟間穿梭的月白色身影追去!book18.org
緊接著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他如同瘋魔般,歸一境的真氣以「歸墟」為引,一道接一道地傾瀉而出,純白色的光柱如同暴雨般從天而降,鋪天蓋地地轟向地面!book18.org
轟轟轟轟轟——!!book18.org
爆炸聲連綿不絕,整座褐山谷都在顫抖!book18.org
碎石飛濺如雨,煙塵沖天而起,地面被轟得千瘡百孔,到處都是焦黑的坑洞和碎裂的石塊。book18.org
那些破軍門的弟子在秦雲的指揮下連連後退,退出百丈之外,躲避著那些四濺的碎石和衝擊波。book18.org
龍嘯被瓊梧和狐小欺攙扶著,艱難地向後退去。book18.org
他的眼睛卻始終盯著戰場上空那道瘋狂傾瀉光柱的身影,和那道在廢墟間穿梭如風的月白色身影。book18.org
林陽在躲。book18.org
他的「仙風流體」速度太快了,那些光柱雖密集,卻根本追不上他的身影。book18.org
他在廢墟間穿梭,在碎石間跳躍,在煙塵中隱現,每一次光柱即將擊中他的瞬間,他便已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殘影被光柱撕碎。book18.org
但林陽不只是躲。book18.org
他在靠近萬征。book18.org
萬征很快就發現了這一點——那些光柱雖密集,卻只是在不斷消耗「歸墟」珠的能量,根本無法擊中林陽。book18.org
而那道月白色的身影,正在廢墟間忽左忽右地穿梭,越來越近,越來越近。book18.org
光柱之間的距離,正在被一點點縮短。book18.org
萬征的臉色越來越難看。book18.org
他咬緊牙關,雙手齊出,不再一道一道地射出光柱。book18.org
「萬化訣·光雨!」book18.org
他暴喝一聲,「歸墟」珠驟然炸開!book18.org
無數道細如手指的純白色光柱,從珠身中激射而出,如同暴雨般鋪天蓋地地傾瀉而下!book18.org
它們不再是一道一道的直線,而是一片一片的覆蓋——方圓百丈之內,每一寸地面都在光雨的籠罩之下!book18.org
這一招,不求精準,只求覆蓋。book18.org
他賭的是——林陽再快,也快不過光。只要光雨覆蓋的範圍足夠大,林陽就無處可躲!book18.org
可是——book18.org
林陽沒有躲。book18.org
那道月白色的身影,在光雨落下的前一瞬,沖天而起。book18.org
青白色的流光撕裂光雨,如同一柄利劍刺破天幕,直直衝向半空中的萬征!book18.org
萬征瞳孔驟縮!book18.org
他連忙催動「歸墟」珠,試圖在身前凝聚光盾。book18.org
可「歸墟」珠的能量方才在「光雨」中消耗了大半,此刻凝聚出的光盾比方才薄了不止一籌,純白色的光芒黯淡得幾乎透明。book18.org
而他想要再次將真氣注入「歸墟」需要時間,雖然那時間對於歸一境的大修來說很短,但是他的對手——是林陽。book18.org
來不及了。book18.org
瞬時之間,林陽的身形已近在咫尺。book18.org
風魔劍上,青白色的風罡瘋狂凝聚,劍身上的青色風紋爆發出刺目的光芒!book18.org
「蒼衍風道·風痕斬!」book18.org
一劍斜撩,直取萬征咽喉!book18.org
萬征咬緊牙關,光盾橫擋!book18.org
鐺——!!!book18.org
光盾碎裂!book18.org
劍刃擦著萬征的肩頭掠過,在他左肩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鮮血飛濺!book18.org
萬征悶哼一聲,身形在虛空中踉蹌後退。但他右手一翻,「歸墟」珠在掌心一轉,化作一柄純白色的光刃,反手刺向林陽腰腹!book18.org
林陽身形微側,避開光刃,風魔劍順勢回掃,斬向萬征腰身!book18.org
萬征光刃下擋,劍刃與光刃碰撞,炸開一圈氣浪!book18.org
兩人在半空中交錯而過,隨即同時轉身,再次撲向對方!book18.org
鐺鐺鐺鐺鐺——!!book18.org
密集如暴雨的金鐵交鳴聲在半空中炸開!book18.org
青白色的風罡與純白色的光刃瘋狂碰撞,每一次交擊都炸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氣浪,將下方的碎石震得簌簌跳動!book18.org
林陽的劍快如疾風,每一劍都從不可思議的角度刺出,或撩、或斬、或刺、或掃,變幻莫測,讓人防不勝防。book18.org
他的「仙風流體」在空中同樣神妙無方,身形飄忽如鬼魅,忽左忽右,忽上忽下,萬征的光刃幾乎摸不到他的衣角。book18.org
萬征的劍法不如林陽精妙,但他光刃剛猛。每一劍揮出,都帶著排山倒海般的巨力,逼得林陽不得不閃避格擋。book18.org
青白與純白兩道光芒在褐山谷上空瘋狂追逐、碰撞、交錯,炸開一連串震耳欲聾的轟鳴!book18.org
地面上,所有人都仰著頭,屏住呼吸,望著那兩道在天上激戰的身影。book18.org
谷中的人們瞪大了眼睛,有的人張著嘴,忘了合攏;有的人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有的人甚至忘記了呼吸,直到胸口發悶才猛地喘一口氣。book18.org
……book18.org
褐山谷上空,青白與純白兩道光芒仍在瘋狂追逐、碰撞。book18.org
三十招已過。book18.org
林陽的風魔劍越來越快,劍身上的青色風紋幾乎化作一片模糊的光。他的「仙風流體」在空中同樣變幻莫測。book18.org
而萬征的速度,終於開始跟不上了。book18.org
不是他變慢了,是林陽太快了。book18.org
「仙風流體」全力施展時,林陽的速度本就不是萬征能企及的。方才萬征能撐過三十招,靠的是「歸墟」珠的感知輔助,靠的是光刃剛猛無匹的正面壓制,靠的是林陽尚未完全摸透他的路數。book18.org
可三十招後,萬征的劍法路數,已被林陽看穿了。book18.org
他的光刃雖剛猛,但來來去去就是那幾式——劈、掃、刺、擋。book18.org
他的招式中處處是破綻,那些破綻在合道境對手面前或許不算什麼,可在林陽眼中,處處皆是。book18.org
林陽一直在等。book18.org
等一個萬征來不及回防的瞬間。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萬征一記光刃橫掃,力道剛猛,卻因左肩的傷口牽扯,慢了半拍。book18.org
林陽身形一晃,已從那橫掃的空隙中穿過,風魔劍盪開萬征回防的光刃——那力道不大,卻精準地擊在光刃最薄弱的節點上,將萬征的右臂震得一麻,光刃險些脫手。book18.org
林陽收劍。book18.org
然後,一劍刺出。book18.org
那劍不快。book18.org
至少比起他方才那二十道殘影的極速,這一劍慢得近乎遲鈍。book18.org
但它穩,准,狠。book18.org
劍尖直取萬征小腹,沒有任何花哨的變化,沒有任何虛招掩飾,就是簡簡單單的一記直刺。book18.org
可萬征躲不開。book18.org
他的光刃被盪開,身體重心因方才那一劍的力道而微微後仰,護體真氣在方才那三十招的交鋒中已被削弱了數處。book18.org
而林陽這一劍,偏偏刺向他護體真氣最薄弱的那一點——小腹丹田上方三寸處。book18.org
風魔劍的劍尖破開護體真氣,如同利刃刺入皮革,發出嗤的一聲銳響。book18.org
劍刃沒入血肉。book18.org
從萬征小腹刺入,從後腰穿出。book18.org
鮮血順著劍身上的血槽噴涌而出,在青白色的劍光中化作一片觸目驚心的紅。book18.org
萬征一口鮮血噴出,濺在林陽的月白風青紋袍上。book18.org
那血溫熱,帶著濃烈的腥甜,在月白色的衣袍上洇開一大片暗紅。book18.org
林陽沒有躲,他的劍還插在萬征體內,兩人的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瞳孔深處的倒影。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目光平靜如常,聲音冷峻如鐵:「萬征,到此為止了。」book18.org
萬征低著頭,看著那柄貫穿自己小腹的劍,看著劍刃上自己的血一滴一滴滑落。book18.org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毫無血色,額角的冷汗順著臉頰滑落,混著嘴角溢出的血跡,在下頜匯成一道暗紅的水滴。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聲先是低低的,壓抑的,如同夜梟的悲鳴。book18.org
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在褐山谷上空迴蕩。book18.org
他笑得渾身顫抖,笑得牽動了小腹的傷口,鮮血湧出更多,順著衣袍浸透了下擺。book18.org
他就那樣笑著,抬起頭,看向林陽。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絕望,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瘋狂的得意。book18.org
「林真人。」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book18.org
「你們名門正派的歸一境,是不是好久都沒有和我們這種邪派動手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嘴角那抹笑深了幾分,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book18.org
「是不是忘了,我們邪派,是會用陰損的手段的?」book18.org
林陽的眉頭,驟然皺起。book18.org
不是被萬征的話觸怒,而是他的身體,忽然有了異樣的感覺。book18.org
那些濺在他衣袍上的血——萬征方才噴出的那口血——正在發出淡淡的、詭異的紅光。book18.org
那紅光極淡,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可林陽能感覺到,那些血正在滲入、腐蝕他的護體真氣。book18.org
如同濃酸滴在金屬上,嗤嗤作響。book18.org
他的護體真氣在那些血跡的侵蝕下,正在一點一點被消融。book18.org
而那些血跡滲入皮膚後,順著毛孔鑽進經脈,所過之處,真氣運行變得遲滯、粘稠,如同清水中混入了淤泥。book18.org
林陽的瞳孔微微收縮。book18.org
「萬化訣·血光之災。」book18.org
萬征輕輕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輕,輕得如同情人的呢喃。他的嘴角依舊掛著笑,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得意的光芒越來越盛。book18.org
林陽沒有動。book18.org
他的劍還插在萬征小腹,他的手還握著劍柄,兩人的距離依舊近在咫尺。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體內的真氣正在被那些滲入的血跡污染,運行越來越慢,越來越滯澀。book18.org
林陽深吸一口氣,體內真氣運轉,試圖將那些滲入經脈的污血逼出體外。book18.org
可那些污血太過詭異,它們不攻擊經脈,不破壞丹田,只是如同淤泥般附著在經脈內壁,讓真氣無法順暢通過。book18.org
這種陰損的手段,確實不是正派修士會用的。book18.org
萬征看著林陽那張依舊冷峻、卻隱隱多了一絲凝重的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book18.org
他知道自己的「血光之災」奏效了。book18.org
那是他從被萬化宗搶奪來的典籍上學來的,以自身精血為引的邪術。book18.org
血液離體的瞬間便被他以秘法催動,一旦沾染上對手的皮膚,便會自動滲入經脈,污染真氣。book18.org
沒等林陽恢復,萬征伸出雙手,握住了風魔劍寬厚的劍面。book18.org
那劍刃還插在他小腹中,劍身上的青色風紋依舊在緩緩流轉,萬征的十指死死扣住劍面,指節泛白。book18.org
「林真人。」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book18.org
「還有呢。」book18.org
下一瞬,林陽的後方,一道光柱激射而來。book18.org
那光柱粗如手臂,純白熾烈,速度快得不可思議。它從戰場上空那朵白色的雲層中射出,直取林陽後心!book18.org
林陽瞳孔驟縮。book18.org
他感覺到了。book18.org
那道殺意來得毫無徵兆,卻凌厲無匹,直奔他的後心而來。book18.org
他想要閃避,可他的劍還被萬征握著,他的身體還被那污血拖累,他的速度慢了。book18.org
慢了那致命的半拍。book18.org
他當機立斷。book18.org
鬆手。book18.org
風魔劍的劍柄從他掌心滑出,他放棄了那柄與他相伴數百年的本命仙器。book18.org
人劍分離的瞬間,他的身形猛地向側方掠去——雖被污血拖累,雖慢了半拍,但他畢竟是歸一境。book18.org
只要棄劍,他便還有機會。book18.org
但那道光柱,還是擊中了他。book18.org
不是後心,是後背。book18.org
光柱轟在林陽後背的瞬間,他體內的護體真氣瘋狂湧向撞擊點,純白色的光暈與青白色的風罡交織在一起,拚命抵禦著那道毀滅性的衝擊。book18.org
轟——!!!book18.org
震耳欲聾的轟鳴在半空中炸開!book18.org
林陽如同一隻被巨錘砸中的飛鳥。book18.org
他的護體真氣在光柱的衝擊下劇烈顫抖,表面的青白色風罡層層碎裂,純白色的光幕明滅不定。book18.org
那道光柱中蘊含著「歸墟」珠積蓄已久的全部能量,雖被林陽的護體真氣擋住了大半,但那餘波依舊如同重錘般砸在他身上。book18.org
林陽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鮮血。他的身形在空中翻滾了數圈,才勉強穩住。book18.org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光柱射來的方向。book18.org
雲層中,一枚純白色的珠子正在緩緩旋轉。book18.org
萬征的仙器兵刃,「歸墟」珠。book18.org
它就那樣懸浮在半空中,珠身上的光芒比方才黯淡了大半,卻依舊在流轉,散發著溫潤的光澤。book18.org
林陽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雙手。掌心空空,風魔劍不在。他轉頭,望向萬征的方向。book18.org
萬征依舊站在原地,小腹上還插著「風魔」劍。book18.org
他的雙手緩緩鬆開劍面,他看著林陽,看著林陽嘴角那縷血跡,看著他那雙依舊銳利卻多了一絲凝重的眼睛。book18.org
然後,他笑了。book18.org
那笑容比方才更大,嘴角彎起明顯的弧度,帶著毫不掩飾的、近乎癲狂的得意。book18.org
「林真人。」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book18.org
「這一式,名喚『長虹貫日』。」book18.org
他頓了頓,左手緩緩抬起,指向雲層中那枚純白色的珠子。book18.org
「你只盯著我手中的光刃,卻忘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如同從地底滲出的寒氣:book18.org
「『歸墟』珠,才是我的本命仙器。」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沒有接話。book18.org
他忽然明白了。book18.org
從方才萬征拉開距離、以光柱轟擊地面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布局。book18.org
那些看似瘋狂的光柱傾瀉,不是為了殺他,而是為了讓他形成「萬征只會從正面攻擊」的錯覺。book18.org
那些光刃的拼殺,那些被自己壓制、被自己刺穿的狼狽,都是演給他看的。book18.org
萬征知道自己的速度跟不上林陽,知道不出百招必敗。book18.org
所以他故意露出破綻,故意讓林陽一劍刺穿自己,然後用污血污染林陽的真氣,用雙手抓住風魔劍不讓林陽拔劍脫身。book18.org
而「歸墟」珠,早就被他悄然送入了雲層中。book18.org
林陽輕輕嘆了口氣。book18.org
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那血跡在指尖洇開,暗紅中帶著一絲青白色的光芒——那是他自己的真氣與污血混合的顏色。book18.org
他看向萬征,目光平靜如常,聲音冷峻如鐵:book18.org
「好一個『血光之災』。好一個『長虹貫日』。」book18.org
他的聲音里沒有憤怒,沒有懊惱,只有一種深沉的、近乎讚賞的平靜。book18.org
仿佛方才那一劍穿腹、那一口污血、那一記偷襲,都只是切磋中的尋常得失。book18.org
萬征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深吸一口氣,雙手握住還插在小腹中的風魔劍,咬緊牙關,猛地一拔!book18.org
「嗤——!!!」book18.org
劍刃從血肉中抽出的聲音,令人牙酸。book18.org
鮮血隨著劍刃噴涌而出,在他身前濺開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book18.org
萬征悶哼一聲,臉色更加蒼白,額角青筋暴起,但他沒有倒下。book18.org
他握著風魔劍,劍刃上還沾著自己的血,鮮血順著劍身滑落,在劍尖處匯成一顆顆血珠,滴落在碎石上。book18.org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風魔劍。book18.org
「風魔」劍的劍身寬大厚重,通體青紫,劍刃處的銀白寒芒依舊冷冽。book18.org
劍身上的風紋正在緩緩流轉,發出細微的、如同風吟般的嗡鳴。book18.org
萬征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book18.org
他一運真氣,便要將這柄仙劍徹底摧毀。book18.org
然而——book18.org
他的真氣剛一注入劍身,風魔劍上的風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青色光芒!那光芒凌厲無匹,如同無數柄利刃從劍身中激射而出,直刺萬征的掌心!book18.org
「唔!」book18.org
萬征痛呼一聲,雙手本能地鬆開。風魔劍從他手中滑落,劍身在半空中翻轉著,折射出一道青紫色的光,隨即直直墜落。book18.org
「風魔」從空中墜落向地面,劍身嗡嗡震顫。book18.org
萬征低頭看著自己被割得鮮血淋漓的雙手,臉色鐵青。book18.org
他方才只注入了一絲真氣,那劍便如同被激怒的猛獸,瘋狂反擊。book18.org
若非他鬆手得快,恐怕整條手臂的經脈都會被那劍中的風罡震碎。book18.org
這是仙器兵刃的自我保護。book18.org
「風魔」跟隨林陽數百年,被林陽用真氣祭養了百年,劍中早已烙印了林陽的真氣印記。book18.org
旁人若要強行催動或摧毀,便會被劍中的印記反擊。book18.org
倒不是不能摧毀或者改換門庭,但那需要遠超林陽的修為,和漫長時間的新的真氣祭養。book18.org
萬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不甘。book18.org
他不能在這上面浪費時間和真氣,療傷要緊。book18.org
他將體內殘存的真氣調動起來,開始修復小腹那道貫穿傷。book18.org
真氣在經脈中流轉,所過之處,那些撕裂的肌肉、斷裂的血管開始緩緩癒合。book18.org
林陽站在虛空中,低頭看著下落的風魔劍。book18.org
他伸出手,掌心朝下。book18.org
風魔劍感應到主人的召喚,劍身上的青色風紋驟然亮起。劍身從半空強行改變了下落的軌跡,翻轉著飛向林陽,穩穩落入他掌中。book18.org
劍柄入手的瞬間,林陽能感覺到劍中那股熟悉的、與他血脈相連的力量。劍身上的風紋流轉得更快了,發出歡快的嗡鳴。book18.org
林陽握緊劍柄,深吸一口氣,將體內那些被污血污染的真氣一一梳理、壓制。book18.org
那些污血雖讓他的真氣運行遲滯,卻並非無法化解——只是需要時間。book18.org
他將風魔劍橫於身前,閉上眼,緩緩吐納。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已無任何雜色,只剩一片深沉的、近乎寒冰般的平靜。book18.org
他望向萬征。book18.org
萬征單膝跪在碎石中,雙手按在小腹的傷口上,純白色的真氣在掌心流轉,正在全力療傷。book18.org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傷口處的血已經止住了,那道貫穿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book18.org
林陽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book18.org
那弧度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卻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蒼涼的意味。book18.org
「萬征。」book18.org
他開口,聲音冷峻如常,卻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真實的溫度。book18.org
「你說的沒錯。我這把老骨頭,的確好久沒活動了。」book18.org
他頓了頓,風魔劍在手中輕輕一轉,劍刃上的血跡被風罡震散,化作細小的血珠飄散在晨風中。book18.org
「今日如此舒展筋骨,我還得謝謝你。」book18.org
話音落下,他周身的氣息,再次攀升。book18.org
萬征的瞳孔微微收縮。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林陽的氣息正在恢復。book18.org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小腹那道還在癒合的傷口,看著那雙被劍刃割得血肉模糊的手,看著那枚懸浮在身側、光芒黯淡了大半的「歸墟」珠。book18.org
然後,他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瘋狂與理智正在交織。book18.org
嘴角微微彎起一抹弧度,那弧度里有自嘲,有悲涼,也有一絲說不清的、近乎釋然的平靜。book18.org
「林真人客氣了。」book18.org
他的聲音沙啞,卻一字一句,清晰無比:book18.org
「萬某才要謝謝你。這一戰,讓萬某知道了自己這歸一境的斤兩。」book18.org
他頓了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雙手。book18.org
「不夠。」book18.org
他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book18.org
「還不夠。」book18.org
然後,他抬起頭,重新望向林陽,眼中的光芒忽然變了。book18.org
不再是方才那種被逼入絕境的不甘,也不是偷襲得手後的得意,而是一種更加熾烈的、更加瘋狂的……戰意。book18.org
「再來。」book18.org
他說。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