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衍雷燼】（331-336）book18.org
作者：龍扶book18.org
第331章 燈亂魔影book18.org
龍嘯與瓊梧逆著人流，在熙攘長街上艱難穿行。起初只是覺得人比方才更多了些，摩肩接踵，寸步難行。可漸漸地，氣氛變了。book18.org
先是不知何處傳來一聲短促的驚叫，很快被喧鬧淹沒。book18.org
接著，前方人群開始騷動。book18.org
原本悠閒賞燈的人們臉上浮現出困惑與不安，腳步不自覺地加快，彼此推搡著，像被無形的手撥弄的潮水，開始朝龍嘯他們來的方向涌動。book18.org
「讓讓！前面怎麼了？」book18.org
「別擠啊！」book18.org
「孩子！我的孩子——」book18.org
呼喊聲、抱怨聲、驚惶的詢問聲混雜在一起，將節慶的歡愉撕開了一道裂縫。book18.org
龍嘯眉頭緊鎖，目光如電掃向前方。book18.org
視線被人潮遮擋，只能看見遠處光影搖晃，隱約有器物翻倒的聲響傳來。book18.org
空氣中，除了糖香與煙火氣，似乎多了一絲……極淡的焦糊味，還有若有若無的、令人不適的血腥氣。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龍嘯心中警鈴驟響。這絕非尋常的擁擠踩踏。book18.org
「筱喬，跟緊我。」他沉聲道，一手護住瓊梧，另一手已按在背後粗布包裹的刀柄上。book18.org
瓊梧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頭。天藍色的眼眸冷靜地掃視著四周混亂的人群，指尖幾不可察地搭在了「情愫」劍鞘上。book18.org
人潮越來越洶湧，幾乎成了奔逃。book18.org
尖叫聲此起彼伏，一個婦人踉蹌跌倒，懷中的嬰孩眼看就要脫手——龍嘯眼疾手快，紫金色真氣一引，一股柔和力道托住那孩子，穩穩送回婦人懷中。book18.org
婦人驚魂未定，連道謝都來不及，便被人流裹挾著向後涌去。book18.org
「前面出事了！」龍嘯斷定，眼神銳利，「不能在地上走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周身紫金色雷罡轟然爆發！book18.org
狂暴卻不傷人的氣浪將周圍人群輕柔推開丈許，清出一小片空地。book18.org
背後粗布「刺啦」一聲碎裂，獄龍斬那纏繞雷火的猙獰刀身悍然顯現！book18.org
「上來！」龍嘯低喝，已躍上巨刀寬厚的刀面。book18.org
瓊梧毫不遲疑，青金色仙力流轉，足尖輕點，如一片羽毛般落在獄龍斬上他的身後。天藍色的長髮在驟然騰空的氣流中飛揚。book18.org
「走！」book18.org
獄龍斬發出一聲低沉嗡鳴，化作一道紫金色電光，離地三丈，貼著屋檐向前疾掠！book18.org
下方奔逃的人群化作模糊的色塊，驚呼聲被風聲撕扯得斷續。book18.org
龍嘯將雷霆真氣灌注雙目，視野穿透夜色與混亂，牢牢鎖定前方騷亂的中心。book18.org
不過十餘息功夫，兩人已飛越半條長街。book18.org
眼前的景象，讓龍嘯瞳孔驟縮。book18.org
原本流光溢彩的燈會，已淪為一片狼藉。book18.org
精緻的走馬燈被踩踏成碎片竹骨，琉璃牡丹燈碎裂一地，晶瑩碎片映著殘火，像凋零的淚。book18.org
懸掛的彩綢被扯落，浸泡在翻倒的糖漿與踩爛的糕餅中。book18.org
幾處攤位燃起火光，黑煙滾滾升起，混雜著焦臭。book18.org
地上零星躺著不動的人影，鮮血在青石板上蜿蜒，觸目驚心。book18.org
而製造這混亂的元兇，正肆無忌憚地活動著。book18.org
數十名身著灰黑勁裝、面蒙黑布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殘破的燈海間穿梭。book18.org
他們大多只有御氣境的修為，動作卻狠辣迅捷，兩人一隊，或持刀劍，或甩鉤索，專門襲擊落單的百姓與護衛，搶奪人口，更有些直接擄掠婦孺，抗在肩上便向黑暗處奔去。book18.org
更遠處，三四名氣息明顯強上一截的凝真境黑衣人，正圍堵著七八名望滄城的護城修士，將修士們逼得節節敗退。book18.org
而這場面中，最激烈的戰團，在靠近河岸的空地上。book18.org
一道杏黃與水紅交織的嬌小身影，正與一道籠罩在滾滾黑煙中的高大身影激烈交鋒！book18.org
正是狐小欺！book18.org
她此刻已全然現出本體——銀白長發狂舞，那對毛茸茸的狐耳機警豎起，猩紅的眼眸燃著怒火，身後一條蓬鬆的銀白狐尾如鋼鞭般甩動，抽裂空氣，發出厲嘯。book18.org
她雙手戴著那副「銀骨」爪套，暗金色利爪撕出漫天寒光，與對手那柄吞吐黑煙的細長仙劍碰撞，濺起刺目火星。book18.org
她的對手，是一名身穿深灰色長袍、面容陰鷙的中年人。book18.org
周身黑煙繚繞，氣息赫然是通玄境巔峰！book18.org
手中那柄細劍舞動間，黑煙如同有生命的觸手，不斷試圖纏繞、侵蝕狐小欺的護體媚光，更發出陣陣鬼哭般的尖嘯，擾人心神。book18.org
「萬化宗的老賊！」狐小欺一爪逼開一道黑煙，聲音又脆又厲，帶著毫不掩飾的恨意，「抓我合歡宗弟子，本小姐正愁找不到你們呢！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book18.org
她腰肢一擰，險險避開一道刁鑽刺向肋下的黑煙劍影，狐尾趁機橫掃，真氣隨行，將側方一名試圖偷襲的御氣境黑衣人抽得吐血倒飛。book18.org
「既然來了——」狐小欺眼中粉紅色光暈大盛，周身驟然爆開一團甜膩濃香的粉紅色煙霧，瞬間擴散數丈，將她與那灰袍老者一同籠罩！book18.org
「就別走了～」book18.org
嬌媚入骨的尾音在粉煙中迴蕩，帶著勾魂攝魄的韻律，更暗含精純的媚術真氣，直鑽靈台！book18.org
那灰袍老者身形果然一滯，眼中閃過一瞬間的茫然，手中細劍的黑煙也為之一緩。book18.org
瓊梧見狀，足下一點，便要從獄龍斬上躍下相助。book18.org
「先救人！」龍嘯卻一把按住她的肩膀，聲音斬釘截鐵。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下方那些肆虐的御氣境黑衣人，以及被擄掠、砍殺的百姓，眼中雷火熾盛。book18.org
大師兄的線索要查，但眼前這些無辜生靈，更不能坐視不理！book18.org
「你左我右，清掉雜兵，鎮壓凝真！」龍嘯語速極快，已然有了決斷。book18.org
瓊梧瞬間領會。她不再看向狐小欺的戰團，天藍色的眼眸鎖定下方几名正將一對母女逼至牆角的黑衣人。book18.org
龍嘯則從獄龍斬上一躍而下，人在半空，通玄境中階的磅礴威壓再無保留，如同無形的山嶽轟然降臨！book18.org
「蒼衍雷道·雷域鎮邪！」book18.org
紫金色的雷霆真氣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化作一個籠罩方圓二十丈的淡金色雷電場！電場之中，細密的電蛇遊走，專破陰邪之氣。book18.org
那幾名正在作惡的御氣境黑衣人首當其衝，只覺周身一麻，護體黑氣如同冰雪遇陽，嗤嗤消散，動作瞬間僵硬，體內真氣運行滯澀難當！book18.org
與此同時，瓊梧已然落地。「情愫」劍並未出鞘，她只是並指如劍，凌空虛點。book18.org
「蒼衍木道·青藤縛。」book18.org
地面上，青石縫隙間，牆壁角落裡，無數堅韌的青金色藤蔓破土而出、憑空生長，如同靈蛇般竄出，精準地纏上那些被雷域影響的御氣境黑衣人，以及附近另外幾名未被雷域完全覆蓋的黑衣人腳踝、手腕、腰身！book18.org
藤蔓上青光流轉，帶著乙木生氣的鎮壓之力，一旦纏上，便越收越緊，更不斷汲取他們身上的陰邪黑氣。book18.org
眨眼之間，十餘名御氣境黑衣人便如同陷入蛛網的飛蟲，動彈不得，驚恐掙扎。book18.org
龍嘯身形如電，在雷域中穿梭，獄龍斬甚至無需見血，僅以刀面或刀背橫掃拍擊，便將幾名掙脫藤蔓企圖反抗的黑衣人震得筋斷骨折，倒地昏厥。book18.org
他出手極有分寸，只制敵，不濫殺，更多心力放在將被擄的百姓護到身後，以雷霆真氣形成屏障隔開戰場。book18.org
他一邊救人，心頭卻猛地一沉。book18.org
不對！book18.org
米濟交代，萬化宗此次只來了十七人，由副宗主胡無方帶領。book18.org
就算胡無方帶走部分精銳前往可能的遺蹟，留守據點的人也不會太多。book18.org
可眼下光是這城中的黑衣人，御氣境就不下二十，凝真境也有四五個，再加上那個正在與狐小欺交手的通玄境巔峰長老……book18.org
這人數，明顯不對！遠遠超出了米濟的供述！book18.org
是米濟說謊？book18.org
還是……萬化宗在米濟被俘後，又派來了後續援軍？book18.org
若是後者，他們的目標難道不僅僅是易筋派遺蹟？book18.org
在這望滄城製造混亂、劫掠百姓，又是意欲何為？book18.org
龍嘯心中疑竇叢生，但手上動作絲毫不停。book18.org
轉眼間，他負責的這片區域黑衣人或被制服，或見勢不妙倉皇退向更黑暗的街巷，百姓的哭喊聲暫時平息。book18.org
他抬眼看向瓊梧那邊，只見天藍長發的女子身影飄忽，劍指連點，青藤縱橫，也將她那一側的黑衣人清理得七七八八，正將幾名受傷的百姓帶到相對安全的屋檐下。book18.org
而河岸邊，狐小欺與那灰袍老者的戰鬥，已到了緊要關頭。book18.org
粉紅色的媚術煙霧被灰袍老者周身爆開的濃稠黑煙驅散大半。book18.org
老者臉色有些發青，顯然方才的媚術侵襲並非全然無效，但通玄境巔峰的修為畢竟深厚，他很快穩住心神，眼中殺意暴漲。book18.org
「合歡妖女！竟敢魅惑老夫，該死！」他聲音嘶啞，如同鈍鋸磨木，手中細劍黑煙滾滾，驟然化作三條猙獰的煙蟒，從不同角度噬向狐小欺！book18.org
狐小欺呼吸已顯急促，額角見汗。book18.org
修為差距加上對方功法詭異陰毒，讓她漸感吃力。book18.org
但她眼中凶光不減，銀白狐尾猛然豎起，尾尖那抹黑紅光芒熾亮！book18.org
「哎呦～」她腰肢如柳絮般擺動，以毫釐之差避開兩條煙蟒，第三道實在避不過，「銀骨」爪交叉硬撼，卻被煙蟒中蘊含的巨力震得踉蹌後退，氣血翻騰，還不慎吸入了一些黑煙。book18.org
她卻強提一口氣，猩紅的眼眸直勾勾盯著老者，聲音依舊帶著那股甜膩撩人的媚意：book18.org
「我觀老爺你，方才中了奴家的『粉桃瘴』，心跳可是快了三拍呢～」 每字每句，都暗含真氣，如同無形細針，往對方靈台鑽去，「要麼……別打了？這打打殺殺多煞風景～奴家讓你……快活快活？」book18.org
說話間，她指尖悄然彈出一縷幾乎看不見的桃紅色香霧，混在尚未散盡的硝煙與血腥氣中，飄向老者面門。book18.org
灰袍老者眼神果然又恍惚了一瞬，但隨即厲吼一聲，黑煙狂涌，將那桃紅香霧徹底吞沒。book18.org
「妖女！受死！」 老者徹底暴怒，細劍高舉，滾滾黑煙沖天而起，隱隱化作一個巨大的鬼首，張開森然大口，帶著悽厲尖嘯，朝著氣息已有些不穩的狐小欺當頭吞下！book18.org
這一擊，已盡全力，誓要將其斃於劍下！book18.org
狐小欺瞳孔收縮，她能感覺到那鬼首中蘊含的恐怖陰毒之力，周身氣機已被鎖定，避無可避！book18.org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book18.org
「嗡——！」book18.org
一道紫金色的雷霆刀罡，如同撕裂夜空的怒龍，自側方橫斬而來，狠狠撞在那黑煙頭上！book18.org
轟隆！！！book18.org
雷火與黑煙瘋狂衝撞、湮滅，爆開的勁氣將地面青石板掀起大片，塵土飛揚。book18.org
黑煙骷髏頭被刀罡斬得潰散大半，餘波也將狐小欺震得向後滑出數丈，卻堪堪避開了致命一擊。book18.org
塵土稍散。book18.org
龍嘯手提獄龍斬，周身紫金色雷罡纏繞，如同雷神降世，擋在了狐小欺身前。他目光冰冷，直視那灰袍老者：book18.org
「萬化宗的渣滓，你們的對手——是我。」book18.org
狐小欺抹去嘴角一絲血跡，看著眼前的龍嘯，猩紅的眼眸眨了眨，複雜的光芒一閃而過。book18.org
隨即，她深吸一口氣，尾巴重新甩動起來，聲音恢復了往日的嬌蠻，卻多了幾分狠厲：book18.org
「哼！算你來得及時！這老東西陰得很，一起上，拆了他的骨頭！」book18.org
灰袍老者看著突然出現的龍嘯，尤其是感受到龍嘯身上那精純磅礴、天生克制邪祟的雷霆真氣，陰鷙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凝重。book18.org
夜風中，河面殘燈隨波搖晃，映著岸上三方對峙的凜冽殺機。book18.org
第332章 邪正之隙book18.org
灰袍老者周身黑煙翻湧，將那柄細劍橫在身前，陰鷙的目光在龍嘯與狐小欺之間來回掃視。他忽然冷笑一聲，聲音嘶啞如破鑼：book18.org
「合歡宗的小賤人，老夫承認，你我兩派確實素有齟齬。可說到底，咱們都是被那些自詡正道的偽君子打作『邪派』的可憐蟲，是拴在同一條繩上的螞蚱！」book18.org
他劍尖虛指狐小欺，又猛地轉向龍嘯，眼中滿是不屑與憤懣：book18.org
「可你倒好，竟找個道貌岸然、滿口『除魔衛道』的蒼衍派豬狗來助陣？怎麼，合歡宗已經淪落到要跟這些偽君子沆瀣一氣了麼？傳出去，豈不讓天下邪道恥笑！」book18.org
狐小欺聞言，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book18.org
她腰肢輕扭，銀白狐尾在身後悠然擺動，猩紅的眼眸彎成嫵媚的月牙，聲音又軟又糯，卻字字帶刺：book18.org
「哎呦～這位老爺，您這話說得可就不對啦～」book18.org
她故意拖長了語調，指尖輕輕繞著一縷銀白髮絲：book18.org
「咱們既然都被打成『邪派』了，那還講究什麼規矩、什麼體面？什麼『沆瀣一氣』、『天下恥笑』……這些條條框框，不都是那些正道老爺們定的麼？」book18.org
她往前踏了半步，眼中粉紅色光暈流轉，語氣陡然轉冷：book18.org
「我們合歡宗行事，向來只問本心，不拘外物。誰對我們好，我們就跟誰親近；誰想殺我們，我們就找誰拚命——管他是正是邪，是人是妖！」book18.org
話音未落，她身形驟然模糊，化作一道緋紅殘影，直撲灰袍老者左側！book18.org
與此同時，龍嘯獄龍斬雷火迸發，紫金色雷霆如怒龍出閘，自右側橫掃斬落！book18.org
一左一右，一媚一剛。book18.org
灰袍老者臉色一變，細劍疾舞，黑煙滾滾化作一面扭曲的盾牌，硬接兩人合擊——book18.org
「轟！！！」book18.org
雷火與媚光在黑煙盾上炸開，氣浪將周遭殘破的燈籠碎片卷得漫天飛舞。灰袍老者悶哼一聲，身形大退。book18.org
他心中暗驚：這蒼衍小子雷霆真氣剛猛暴烈倒也罷了，那合歡妖女的媚術竟能悄無聲息滲透黑煙，直鑽靈台，方才那一瞬的恍惚，險些讓他露出破綻！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長街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與呼喝。book18.org
「龍道友！我們來了！」book18.org
司馬勿一身錦袍，領著十餘名司馬家修士疾奔而來。book18.org
他目光掃過狼藉的街道、受傷的百姓，最後落在戰團中央——當看到狐小欺那對醒目的狐耳與身後蓬鬆的尾巴和她周身散發的粉媚真氣時，他眉頭明顯皺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複雜。book18.org
合歡宗。book18.org
這個認知讓司馬勿心頭一沉。但眼前百姓哀嚎、黑衣人肆虐的景象不容他多想。book18.org
「司馬家主！」龍嘯一刀逼退兩道偷襲的黑煙觸手，沉聲道，「請先救人！壓制那些御氣境匪徒，護送百姓撤離！」book18.org
司馬勿深深看了龍嘯一眼，又瞥向正與灰袍老者纏鬥的狐小欺，終於重重點頭：book18.org
「好！」book18.org
他不再猶豫，轉身指揮自家修士：「一組救治傷者，二組肅清殘敵，三組結陣護衛百姓往城東退！快！」book18.org
司馬家修士訓練有素，立刻分頭行動。book18.org
幾名凝真境修士聯手，劍光如網，將附近幾名仍在負隅頑抗的黑衣人逼退、制伏。book18.org
更多人則扶起倒地的百姓，撐起護體光罩，且戰且退。book18.org
灰袍老者見狀，眼中厲色更盛。book18.org
他細劍一振，黑煙陡然暴漲，化作九道猙獰煙蟒，分襲龍嘯、狐小欺周身要害，嘶吼道：book18.org
「二打一又如何？真當老夫怕了你們不成！」book18.org
龍嘯冷哼，獄龍斬雷光大盛，巨刀悍然斬出，紫金色雷霆化作旋轉的刀罡閃電，將三條煙蟒絞得粉碎！book18.org
狐小欺則身形如鬼魅，在剩餘煙蟒間穿梭，銀骨爪每一次揮出都精準撕開黑煙最薄弱處，粉紅色媚氣如附骨之疽，不斷侵蝕灰袍老者的護體黑煙。book18.org
十數招轉眼即過。book18.org
灰袍老者越打越是心驚。book18.org
龍嘯的雷霆真氣剛猛無比，每一次硬撼都震得他氣血翻騰；而狐小欺的媚術詭變難防，稍有不慎便會被其擾亂了心神節奏。book18.org
二人雖屬不同門派，功法迥異，此刻並肩作戰，竟隱隱形成互補——雷霆剛猛破防，媚術陰柔擾敵，讓他左支右絀，敗象漸露。book18.org
「嗤啦——」book18.org
狐小欺一爪撕開灰袍老者左袖，暗金色爪芒掠過，帶起一溜血花。book18.org
灰袍老者吃痛，黑煙一滯，龍嘯的獄龍斬已如影隨形，夾雜著雷火的巨刀直劈面門！book18.org
危急關頭，灰袍老者運起全身真氣，劍身黑煙驟然化作墨黑，一道陰森劍罡勉強架住獄龍斬——book18.org
「鐺！！！」book18.org
金鐵交鳴震耳欲聾。灰袍老者被巨力震得倒飛出去，四五丈才勉強穩住，嘴角已溢出血。book18.org
而就在此時，一片柔和卻浩瀚的金色佛光，自長街另一側緩緩瀰漫而來。book18.org
佛光所過之處，殘餘的黑煙如雪遇陽，嗤嗤消散。空氣中那股令人窒息的陰邪與血腥氣，也被一股清聖檀香取代。book18.org
「阿彌陀佛。」book18.org
觀心寺那名中年僧人，領著三四名年輕僧侶，緩步走入戰場。book18.org
他雙掌合十，目光平和地掃過滿地狼藉，又看向戰團中的眾人，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book18.org
「蒼衍施主，方才貧僧與眾弟子在後方救治傷者、超度亡魂，來遲一步，罪過，罪過。」book18.org
他抬眼看向灰袍老者，眼神依舊平靜，卻讓後者渾身一僵：book18.org
「萬化宗的施主，星燈盛會，眾生祈福，何苦造此殺孽？」book18.org
灰袍老者臉色徹底變了。book18.org
一個龍嘯，一個狐小欺，他已難以應付。book18.org
如今又來了司馬家一眾修士，再加上這觀心寺的和尚——那金色佛光讓他周身黑煙都運轉滯澀，顯然是媚術與陰邪功法的天生剋星！book18.org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遠處那個天藍色長髮的女子，已將她那一片區域的黑衣人盡數制服，此刻正靜靜望來。book18.org
她雖未出手，但那股淵渟岳峙、深不可測的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book18.org
該死！這望滄城裡，怎麼聚集了這麼多正派高手？！book18.org
灰袍老者心念電轉，目光掃過遠處已被司馬家修士護住、正在撤離的百姓，又瞥向更黑暗的街巷——那裡，他手下殘存的幾名弟子正拖著擄來的婦孺，焦急地朝他打著手勢。book18.org
抓的人……已經不少了。book18.org
再拖下去，等那藍發女子也加入戰團，別說帶走「貨物」，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都是問題！book18.org
當機立斷！book18.org
灰袍老者眼中閃過一絲狠色，細劍猛然高舉，厲喝道：book18.org
「撤——！」book18.org
話音未落，他劍身黑煙瘋狂湧入，驟然迸發出刺目的慘綠光芒！book18.org
那光芒化作一股濃郁如墨、腥臭撲鼻的滾滾黑煙，並非攻向龍嘯或狐小欺，而是朝著不遠處人群最密集的撤離方向——猛地襲去！book18.org
「不好！」龍嘯臉色一變，「他要用毒煙逼我們回防！」book18.org
司馬勿與觀心寺僧人也同時變色。那黑煙顯然蘊含劇毒，若是落入百姓群中，後果不堪設想！book18.org
就在眾人下意識要攔截黑煙、保護百姓的剎那——book18.org
「嘭！！！」book18.org
灰袍老者周身黑煙轟然炸開，化作遮天蔽日的濃霧，瞬間籠罩方圓十餘丈！霧氣中鬼哭陣陣，視線與神識皆被嚴重干擾。book18.org
「別讓他跑了！」狐小欺嬌叱一聲，銀骨爪撕開濃霧，卻只抓到一縷殘影。book18.org
龍嘯獄龍斬雷火橫掃，將大片黑霧焚滅，可灰袍老者的氣息已在數十丈外，正朝著城外方向疾遁。book18.org
遠處街巷中，那些萬化宗弟子也扛著擄來的百姓，借著黑霧掩護，四散奔逃。book18.org
觀心寺中年僧人口誦佛號，一掌拍出，金色佛光如潮水般蔓延，將殘餘黑霧凈化驅散。book18.org
但終究晚了一步，灰袍老者與其殘部，已如夜梟般沒入望滄城外的茫茫夜色之中。book18.org
長街上，一片死寂。book18.org
唯有殘燈在風中搖晃，映著滿地狼藉、血跡與昏迷的黑衣人。book18.org
司馬勿臉色鐵青，看著那些被擄走百姓的空位，拳頭攥得咯咯作響。book18.org
觀心寺僧人默誦往生咒，為不幸罹難的百姓超度。book18.org
龍嘯收起獄龍斬，眉頭緊鎖，望向城外黑暗深處。book18.org
狐小欺走到他身側，銀白狐尾輕輕擺動，猩紅的眼眸也望著同一個方向，低聲道：book18.org
「跑得倒快……」book18.org
她頓了頓，忽然轉頭看向龍嘯，嘴角勾起一抹複雜的弧度：book18.org
「喂，傻大個，剛才……謝了。」book18.org
龍嘯看向她，點了點頭，沒有說話。book18.org
但兩人心中都清楚——萬化宗這次行動，絕非單純的劫掠。book18.org
而隱花嶺深處的謎團，似乎正隨著這蔓延的黑暗，變得越來越深，越來越險。book18.org
夜風拂過，帶來遠方隱約的哭喊與焦糊氣息。book18.org
望滄城的星燈會，在這一夜，被染上了洗不去的血色。book18.org
而真正的風暴，或許才剛剛開始。book18.org
第333章 殘局禪音book18.org
夜色中的望滄城逐漸從混亂中平息下來，可空氣中瀰漫的血腥與焦糊氣息卻久久不散。book18.org
司馬家的修士們動作麻利地清理著街道，扶起翻倒的攤位，將傷者集中到臨時搭起的醫棚下。book18.org
幾處火頭已被撲滅，黑煙裊裊，混入深藍天幕，像一道道難以癒合的傷疤。book18.org
龍嘯與瓊梧站在狼藉的長街中央，獄龍斬已重新用粗布裹好背在身後，紫金色雷罡收斂入體，只有眉宇間那抹沉重揮之不去。book18.org
司馬勿快步走來，錦袍下擺沾了塵土與暗褐色的血漬，臉色凝重。book18.org
「龍道友，甄仙子，」他抱了抱拳，聲音壓低，「方才擒下的那七名萬化宗御氣境弟子……全死了。」book18.org
龍嘯眉頭一擰：「死了？如何死的？」book18.org
「就在押送途中，毫無徵兆。」司馬勿語氣沉鬱，「體內突然冒出濃黑煙霧，與那灰袍老者的黑煙同源，瞬間侵噬心脈，氣息斷絕。我們試圖以真氣封阻，但黑煙歹毒異常，觸之即腐，救無可救。」book18.org
瓊梧靜靜聽著，天藍色的眼眸望向不遠處幾具被白布蓋住的屍體。book18.org
夜風吹起布角，露出下面烏黑潰爛的皮膚。book18.org
她輕聲說：「是提前種下的禁制。被俘即發，滅口斷線。」book18.org
司馬勿點頭：「正是。那灰袍人心思縝密狠毒，行動前便已備好退路。這些弟子，本就是可棄的棋子。」book18.org
正說著，一片柔和的金色佛光由遠及近。book18.org
觀心寺中年僧人領著四名年輕僧侶緩步而來。book18.org
他雙掌合十，目光掃過清理中的街道，眼底有悲憫，卻依舊平靜如古井。book18.org
「阿彌陀佛。」中年僧人走到龍嘯身前，視線落在他背後那柄以粗布包裹、卻仍隱隱透出雷火凶威的巨刀上，「足下仙器形制特異，龍鐔吞口，隱有龍吟雷息……可是蒼衍派驚雷崖，龍嘯龍施主？」book18.org
龍嘯拱手回禮，神色鄭重：「正是晚輩。方才多謝大師出手，以佛光碟機散毒煙，護佑百姓。」book18.org
僧人輕輕搖頭：「分內之事，何足言謝。倒是龍施主與這位女施主，」他目光轉向瓊梧，在她天藍色的長髮與平靜的眼眸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探究，「方才聯手制敵，救民於危，功德不小。」book18.org
他頓了頓，續道：「貧僧玄覺，身後是劣徒慧行、慧凈、慧心、慧悟。我觀那遁走的邪修，功法陰毒，黑煙化蟒，鬼哭擾神，應是萬化宗內號稱『黑煙道人』的韋曲。此人修為已至通玄境巔峰，心狠手辣，在西北凶名頗著。」book18.org
龍嘯眼神一凜：「韋曲……他可是萬化宗副宗主胡無方的麾下？」book18.org
玄覺頷首：「正是。此番韋曲現身望滄城，擄掠百姓，恐怕……所圖非小。」book18.org
幾人正說話間，一直悄悄躲在龍嘯與瓊梧身後的狐小欺，忍不住挪了挪腳步。book18.org
她早已收了狐耳與尾巴，銀白長發用一根杏黃髮帶鬆鬆繫著，水紅裙擺在夜風中輕揚，看起來與尋常人族少女無異。book18.org
但方才激戰時爆發的媚光與那驚鴻一瞥的狐尾，顯然已落入了某些人眼中。book18.org
玄覺身後，那名法號慧行的年輕僧侶終於忍不住上前半步，雙手合十，聲音清朗卻帶著明顯的遲疑：「師父，方才那位與韋曲交手的女施主……」他目光掃過狐小欺，雖未直接點破，但意思已明，「所用功法，媚光流轉，惑人心神，分明是合歡宗路數。且她身上隱有妖氣，雖竭力遮掩，但佛光映照下，無所遁形。我們……」book18.org
「慧行。」玄覺溫和地打斷弟子，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嚴。book18.org
老僧轉向狐小欺的方向，目光平靜地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尚未開口，一道清冷的聲音卻先響了起來。book18.org
「她不是壞人。」book18.org
瓊梧向前半步，擋在了狐小欺與司馬勿、玄覺之間。book18.org
天藍色的長髮在夜風中微微拂動，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看向慧行，又轉向玄覺，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book18.org
龍嘯眼睛瞬間睜大，猛地扭頭看向瓊梧。book18.org
他一向知道瓊梧失憶後對世間人事漠然，甚少為誰出頭。book18.org
此刻她竟這般直白地維護狐小欺，實在出乎意料。book18.org
但龍嘯很快反應過來——瓊梧雖不通人情世故，卻有著近乎本真的善惡判斷：她看到了狐小欺方才拚死護住百姓的模樣，便認定了這個「不是壞人」。book18.org
龍嘯定了定神，接過話頭，沉聲道：「司馬家主，玄覺大師，實不相瞞，這位姑娘並非合歡宗弟子。她是我們在隱花嶺中結識的散修，名叫王小丫。只因修煉功法特殊，又曾被合歡宗妖人脅迫，故而身上殘存了些許媚氣。方才她拚死出手，攔截萬化宗邪修，護佑百姓，諸位也都親眼所見。」book18.org
狐小欺何等機靈，立刻會意，從瓊梧身後探出身子，雙手絞著衣角，臉上擠出幾分後怕與感激混雜的神情，聲音又軟又糯，帶著驚魂未定的顫音：book18.org
「是、是啊……司馬家主，玄覺大師……小女子王小丫，本是在隱花嶺採藥的散修。前幾日不幸遇上了合歡宗的妖人，被他們抓去，險些……險些廢了修為。幸虧龍大仙師和甄姐姐路過，救了我出來……方才見那萬化宗的壞人害人，我一時氣不過，就、就出手了……若有冒犯之處，還請諸位寬恕……」book18.org
她說著，眼圈適時地一紅，身子微微顫抖，往瓊梧身邊靠了靠。book18.org
司馬勿何等人物，自然看出這「王小丫」的說辭漏洞百出，那身媚意與偶爾流轉的功法氣息也絕非尋常散修所有。book18.org
但他目光掃過神色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維護之意的瓊梧，又看了看一旁雖微怔卻並未反駁的龍嘯，心中已然明了。book18.org
這是對方給的台階。一個彼此心照不宣、維持表面平和的藉口。book18.org
無論這「王小丫」真實身份為何，至少方才她出手對抗萬化宗是實，此刻龍嘯與甄筱喬明顯要護著她也是實。book18.org
蒼衍派的面子，觀心寺玄覺大師已然表態，他司馬家地處隱花嶺外圍，與合歡宗雖無深交卻也並非死敵，何必在此刻戳破，平添波瀾？book18.org
司馬勿臉上浮現恍然之色，順著話頭嘆道：「原來如此！竟是遇上了合歡宗的惡徒！王姑娘受驚了。隱花嶺近年確實不太平，除了合歡宗，還有那些一直來歷不明，如今卻被識破原來是萬化宗的外域修士流竄……唉，龍道友，甄仙子，二位義舉，司馬某佩服。王姑娘方才挺身而出，與邪修殊死搏鬥，護我望滄百姓，此等俠義心腸，又豈是區區出身可以抹煞的？」book18.org
他拱手對龍嘯瓊梧一禮，又朝狐小欺點了點頭，算是將此事輕輕揭過。book18.org
而玄覺轉向狐小欺的方向，目光平靜地落在她低垂的側臉上，仿佛只是看著一個尋常的、受驚的少女。book18.org
他緩緩開口，聲音如清泉流淌，在這瀰漫著血腥與焦糊氣息的夜色中，格外澄澈：book18.org
「佛門常道：『眾生皆有佛性，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方才這位女施主出手，攔截邪修，護持百姓，是真切切的善行。我觀其心，雖有波瀾，卻無惡念。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此是大功德，大造化。」book18.org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司馬勿與龍嘯，最終回到慧行臉上，語氣愈發溫和卻堅定：book18.org
「我輩修佛，渡人先渡心。若只因功法路數、出身來歷，便以偏概全，妄斷善惡，豈非落了下乘，背離我佛慈悲本意？《金剛經》有云：『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皮相、功法、乃至門派之別，皆是外相。慧明，你著相了。」book18.org
慧行渾身一震，臉上浮現羞愧之色，低頭合十：「弟子……知錯。謝師父教誨。」book18.org
龍嘯暗暗鬆了口氣，看了一眼瓊梧。瓊梧依舊一臉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收回擋在前面的腳步，重新站到龍嘯身側。book18.org
玄覺又道：「夜色已深，此處殘局自有司馬家主與城中執事料理。龍施主，甄施主，王……姑娘，諸位奔波勞頓，不如先尋一處清凈之地歇息，再從長計議。」book18.org
龍嘯抱拳：「多謝大師，多謝司馬家主。既如此，我等便先行告退。」book18.org
他看了一眼瓊梧。瓊梧對他輕輕點頭，然後很自然地伸手，牽住了還在那裡「驚魂未定」的狐小欺的手腕。book18.org
「走。」她說，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道。book18.org
狐小欺順從地被她牽著，低著頭，跟在龍嘯與瓊梧身後，三人很快便消失在長街另一端的陰影中。book18.org
司馬勿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輕輕捋了捋短須，眼中神色複雜。book18.org
玄覺則緩緩轉身，望向城外隱花嶺那深沉如墨的輪廓，低聲念道：book18.org
「風起於青萍之末，浪成於微瀾之間。今夜之亂，恐非終點。慧行。」book18.org
「弟子在。」book18.org
「我們此間事務雖已了結。但萬化宗……所圖恐不止於此。我等在此，多留幾日。」book18.org
「是，師父。」book18.org
夜風漸起，捲起地上未燒盡的紙燈碎片，打著旋兒飄向黑暗。book18.org
望滄城的星燈會，以一場血腥的混亂告終。book18.org
而真正的風暴，似乎正在那連綿的群山深處，悄然醞釀。book18.org
遠處，龍嘯三人找到一處落腳的小客棧。book18.org
狐小欺關好窗戶，轉身背靠著門板，長長舒了一口氣，拍著胸口：「嚇死奴家了……還以為今晚要跟那群和尚打起來呢！」book18.org
她抬眼看向坐在桌邊、正安靜斟茶的瓊梧，猩紅的眼眸亮晶晶的，滿是好奇與……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雀躍。book18.org
「甄姐姐～」她湊過去，蹲在瓊梧腿邊，仰著臉，「你居然會幫奴家說話呀？『她不是壞人』——嘻嘻，就這麼簡單一句，倒比那些彎彎繞繞的謊話還有用呢！」book18.org
龍嘯也看向瓊梧，忍不住問道：「筱喬，你……怎會突然想到要替她開口？」book18.org
瓊梧放下茶壺，天藍色的眼眸低垂，看著狐小欺亮閃閃的眼睛，沉默片刻，才輕聲說：book18.org
「因為她方才在救人。那些百姓，她出手護了。萬化宗是惡人，她在打惡人。這就夠了。」book18.org
頓了頓，她又補充一句，語氣平淡：「而且她是你和我的朋友。朋友有難，應該幫忙。我沒做錯吧？」book18.org
龍嘯怔住了。book18.org
朋友。book18.org
這兩個字從瓊梧口中說出，如此自然，又如此……珍重。book18.org
他看著她平靜無波的眼眸，心中那片荒蕪了十年的凍土，仿佛又有新的生機在悄然萌發。book18.org
她雖失記憶，卻在用她自己的方式，重新認識這個世界，重新建立與他人的聯結。book18.org
「嗯，」龍嘯重重點頭，聲音有些發哽，「沒做錯。朋友……應該幫忙。」book18.org
狐小欺怔了怔，隨即笑靨如花，尾巴差點又要控制不住冒出來搖晃。她強忍著，只是用力點頭：「沒有沒有！甄姐姐可太叫人喜歡了～」book18.org
話音未落，狐小欺突然吐出一口黑血，那血色暗沉發烏，落在客棧粗糙的木地板上，竟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冒出縷縷細煙，腥臭刺鼻。book18.org
她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book18.org
「韋曲那老混蛋……」她喘息著，勉強扯出一個笑容，聲音卻虛弱了幾分，「可惡……奴家多吸了幾口黑煙……」book18.org
「別說話。」瓊梧立刻上前扶住她，將她小心扶到床邊坐下。book18.org
天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她伸出手，掌心泛起青金色的柔和光暈，輕輕按在狐小欺的後心。book18.org
溫潤的草木真氣緩緩渡入，如同春泉滲入龜裂的旱地，試圖撫平狐小欺體內狂亂竄動的陰毒黑氣。book18.org
然而那黑煙毒素極其頑固，如同附骨之疽，盤踞在經脈深處，竟隱隱有反噬乙木生氣的跡象。book18.org
瓊梧眉頭微蹙，她能感覺到自己的真氣與那黑煙糾纏、消磨，進展緩慢。book18.org
龍嘯在一旁看著，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他雖修雷霆道法，剛猛暴烈，卻並不擅長療傷祛毒，此刻只能幹著急。book18.org
約莫一盞茶時間過去，瓊梧緩緩收回手，額角也見了汗。book18.org
她看著狐小欺依舊蒼白的臉色，輕聲道：「這黑煙難纏，草木真氣……很難徹底清理。」book18.org
她頓了頓，眼中掠過一絲回憶的微光：「若是羅若在便好了。她的的清漣真氣潤物無聲，專擅凈化、滋養，或許更能針對此類陰毒。」book18.org
狐小欺靠在床頭，喘息稍平，聞言卻搖了搖頭。book18.org
她抬起猩紅的眼眸，望向瓊梧，儘管虛弱，眼中那份狡黠與靈動卻未全消：「甄姐姐費心了……不要緊。」book18.org
她深吸一口氣，強打精神，聲音雖輕，卻帶著一貫的嬌糯：「這黑煙雖毒，卻也不是無解。明早……明早咱們回合歡宗，萬花谷深處有一口『百花靈泉』，乃是地脈熱氣與谷中萬千花木精氣交匯所化，最擅溫養經脈、驅邪排毒。泡上一泡，運功引導，逼出這勞什子黑煙……想必不難。」book18.org
她說著，嘴角又努力勾起一抹笑，看向龍嘯：「傻大個，莫要擺出這副苦瓜臉啦～奴家命硬著呢，死不了。」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強撐的模樣，心頭微澀。他低聲道：「今夜你好生休息，我與筱喬守夜。」book18.org
瓊梧點點頭，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巧的玉瓶，倒出一粒碧綠通透、散發著清香的丹藥：「這是蒼衍木脈的『清心凝露丹』，雖不能根除毒素，但可護住心脈，緩解痛楚。你先服下。」book18.org
狐小欺沒有推辭，接過丹藥吞下。book18.org
丹藥入腹，一股清涼溫潤的氣息頓時散開，將她體內那股灼痛陰寒之感稍稍壓制。book18.org
她輕輕舒了口氣，臉色看起來好了一些。book18.org
夜色漸深。book18.org
龍嘯在窗前靜坐，獄龍斬橫放一旁，紫金色雷罡在體內緩緩流轉，保持著警惕。book18.org
窗外望滄城的燈火已大多熄滅，唯有遠處司馬府方向仍有光亮，想必仍在處理今夜亂局的善後。book18.org
長街上偶爾傳來巡邏修士的腳步聲，更顯夜寂。book18.org
瓊梧沒有睡。book18.org
她坐在狐小欺床邊的一張竹椅上，天藍色的長髮在昏暗的油燈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book18.org
她靜靜看著床上呼吸漸趨平穩的狐小欺，偶爾伸手，指尖溢出極淡的青金色光暈，輕輕點在狐小欺幾處要穴，助其梳理藥力，穩固氣息。book18.org
狐小欺迷迷糊糊間，感覺到那股溫和卻堅韌的力量始終守護在側，如同寒夜裡的篝火，溫暖而可靠。book18.org
她無意識地往床內側縮了縮，呢喃了一句什麼，沉沉睡去。book18.org
後半夜，龍嘯走到瓊梧身邊，低聲道：「你去歇會兒，我來守著。」book18.org
瓊梧抬眼看他，輕輕搖頭：「我不累。」頓了頓，又說，「她的『氣』不穩，需要有人時刻看顧。」book18.org
龍嘯看著她沉靜的側臉，心中湧起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從前的筱喬，雖也溫柔嫻靜，但更多是一種從小大家閨秀、被規矩與教養塑造出的端莊。book18.org
而眼前的瓊梧，這份守護與堅持，卻源自某種更本質、更直接的意志——像古樹守護一方水土，像磐石抵住洪流，沉默而堅定。book18.org
他在她身側坐下，兩人一時無話，唯有窗外風聲與狐小欺平穩的呼吸聲交錯。book18.org
窗外，東方天際漸漸泛起魚肚白。book18.org
晨光熹微中，望滄城從一夜驚惶中緩緩甦醒。book18.org
司馬家派人送來早膳與一些療傷丹藥，並告知昨夜被擄百姓已確認有三十三人，皆是青壯年男女，司馬家已加派人手追蹤搜尋，但目前尚無確切消息。book18.org
狐小欺也醒了。book18.org
服了丹藥，休息一夜，她臉色雖仍有些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許多，眼中又有了神采。book18.org
她盤坐在床上，嘗試運功調息，周身泛起淡淡的粉紅色光暈，與體內頑固的黑煙毒素對抗。book18.org
片刻後，她睜開眼，吐出一口濁氣，雖未將毒素逼出，但已能勉強壓制。book18.org
「走吧，」她跳下床，杏黃色的衣裙隨著動作揚起，「回合歡宗，泡溫泉去～這鬼東西留在身體里，怪不舒服的。」book18.org
三人不再耽擱，辭別司馬家，出瞭望滄城，再次沒入隱花嶺蒼鬱的山林。book18.org
回程的路，因狐小欺傷勢未愈，御器飛行時，比來時慢了許多。book18.org
龍嘯與瓊梧一左一右護在她身側，警惕著可能出現的萬化宗追兵。book18.org
所幸一路無事，午時前後，萬花谷那片七彩古樹掩映的谷口，已遙遙在望。book18.org
蘇可早已接到玉鴿，親自在谷口等候。book18.org
見狐小欺氣息虛弱、臉色不佳，她溫婉的眉眼間頓時凝上寒霜，快步上前扶住女兒，指尖粉紅光暈流轉，迅速探查其體內狀況。book18.org
「百花靈泉已備好，」蘇可的聲音依舊柔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果決，「小欺，隨娘去後山。龍仙師，甄仙子，也請同來，以防萬一。」book18.org
她頓了頓，看向龍嘯，月白衣袖在風中輕揚：「靈泉驅毒時，或需有人護法，穩住小欺心神。此事……恐怕要麻煩二位了。」book18.org
龍嘯與瓊梧對視一眼，同時點頭。book18.org
救人，義不容辭。book18.org
更何況，狐小欺是為了攔截萬化宗、保護百姓而受的傷。book18.org
萬花谷深處，一片被天然溫泉蒸汽籠罩的幽靜山谷里，那口傳說中的「百花靈泉」，正氤氳著乳白色的霧氣，靜靜等待著。book18.org
而一場驅毒療傷，或許也將成為滌盪某些無形隔閡的暖流。book18.org
第334章 靈泉心瀾book18.org
萬花谷深處，古樹盤虯，藤蘿垂掛，將天光濾成斑駁碎金。循著蜿蜒小逕行至盡頭，豁然開朗，一方天然溫泉池呈現眼前。book18.org
池約三丈見方，水色呈乳白微碧，熱氣氤氳蒸騰，帶著濃郁卻不膩人的百花芬芳。book18.org
池底鋪著光滑的鵝卵石，水面漂浮著各色新鮮花瓣——粉桃、白蘭、金桂、紫菊……隨水波緩緩流轉，如同一幅活的錦繡。book18.org
泉眼處汩汩湧出清流，水聲泠泠，與周遭鳥鳴蟲唱相和。book18.org
這便是合歡宗秘藏的「百花靈泉」。book18.org
蘇可引三人至此，溫聲道：「此泉乃地脈熱氣與谷中萬千花木精氣交匯所化，最擅溫養經脈、驅邪排毒。小欺，你入泉運功，以本宗心法引導泉中靈氣，當可逼出黑煙餘毒。」book18.org
她頓了頓，看向龍嘯與瓊梧，神色鄭重：「驅毒之時需全神貫注，最忌外擾。勞煩二位在旁護法，若有異狀，即刻出手相助。」book18.org
龍嘯抱拳：「蘇宗主放心。」book18.org
瓊梧輕輕頷首。book18.org
狐小欺卻站在泉邊，杏黃衣裙在蒸汽中微微飄動。book18.org
她回頭看了看瓊梧，猩紅的眼眸眨了眨，忽然扯住瓊梧的衣袖，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撒嬌的意味：book18.org
「甄姐姐～這泉水好深呢，奴家身上還有傷，萬一運功時氣息不穩，滑倒了可怎麼辦呀？」book18.org
她說著，身子故意晃了晃，作勢要往瓊梧身上靠：「而且那黑煙頑固得很，奴家一個人怕逼不幹凈……甄姐姐，你陪奴家一起泡嘛～你的草木真氣最是溫和，能助我疏導經脈，事半功倍呢！」book18.org
瓊梧被她扯著袖子，天藍色的眼眸平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book18.org
狐小欺見狀，更加賣力地撒嬌。book18.org
她仰起小臉，眼眶微微泛紅，聲音裡帶著委屈與可憐：「甄姐姐～奴家可是為了救那些百姓才受傷的呀……你就當行行好，幫幫奴家嘛～」book18.org
她一邊說，一邊輕輕搖晃瓊梧的手臂，那對已隱去的狐耳仿佛又要冒出來抖動的樣子：「奴家保證乖乖的，不亂動，不亂說話……就陪一會兒，好不好嘛～」book18.org
蘇可在一旁看著，輕輕搖了搖頭，眼中卻並無制止之意，反而帶著幾分縱容與無奈。book18.org
她轉向瓊梧，溫聲道：「甄仙子，小女所言……倒也有幾分道理。百花靈泉靈氣充沛，若有乙木生氣從旁疏導，確能減輕驅毒時的痛楚，降低風險。仙子若覺不便，自不必勉強，但若願意相助，妾身感激不盡。」book18.org
瓊梧沉默著。book18.org
她看向狐小欺——那張小臉上滿是期待，猩紅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盛著星星。book18.org
又看向龍嘯。book18.org
龍嘯對她輕輕點了點頭，眼神溫和：「你若願意，便幫幫她。若不願，也不必勉強。」book18.org
良久，瓊梧終於輕聲開口：「好。」book18.org
狐小欺頓時笑靨如花，差點又要露出尾巴來搖晃。她強忍著，只是用力點頭：「謝謝甄姐姐！你最好了！」book18.org
蘇可微微一笑，對龍嘯道：「龍仙師，請隨妾身至前方石亭等候。女子療傷，總需些私密。」book18.org
龍嘯自然明白，抱拳道：「應當的。」book18.org
兩人轉身走向十餘丈外一座半掩在花樹間的竹亭。亭中設有石桌石凳，視野恰好能望見靈泉方向，卻又保持著恰當的距離。book18.org
狐小欺見娘親與龍嘯走遠，立刻雀躍起來。book18.org
她三下兩下解開杏黃衣裙的系帶，外衫、半臂、襦裙……層層衣物滑落在地，露出少女那玲瓏有致的身段——纖腰盈盈可握，胸前卻飽滿豐盈，臀線圓潤挺翹，在氤氳水汽中勾勒出柔美而誘人的曲線。book18.org
肌膚泛著珍珠般的光澤，雙腿筆直修長，腿後毛茸茸的狐尾輕輕搖擺。book18.org
她回頭，見瓊梧還站在原地，天藍色的眼眸平靜地望著她，並無羞怯，也無波瀾，只是那樣看著，像是在觀察一件尋常事物。book18.org
「甄姐姐，快呀～」狐小欺赤足踩進泉水中，溫熱瞬間包裹腳踝，她舒服地輕哼一聲，整個人緩緩沉入乳白色的泉水裡，只露出肩膀以上。book18.org
銀白長發在水中散開，如同月華流淌。book18.org
瓊梧這才開始解自己的衣帶。book18.org
她的動作很慢，很細緻，一如她平日行事。素白中裙的系帶被一根根解開，外衫褪下，中衣解開……衣物層層剝離，如同剝開冰雪包裹的花苞。book18.org
龍嘯坐在竹亭中，背對著靈泉方向。book18.org
蘇可說的對，女子療傷需私密，他非禮勿視。book18.org
可聽覺卻不受控制。book18.org
水聲潺潺，是狐小欺在水中輕輕划動的聲音；衣物窸窣，是瓊梧褪去衣衫的輕響；然後，是更清晰的水聲——有人踏入泉中，水面被分開，溫泉水包裹身體的細微聲響……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book18.org
可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畫面。book18.org
瓊梧還是甄筱喬時與他雲雨他記憶中的身體——牛乳般的肌膚，纖細卻挺拔的腰背，修長筆直的腿……此刻正緩緩沉入乳白色的溫泉中。book18.org
水汽蒸騰，模糊了輪廓，卻更添朦朧誘惑。book18.org
而狐小欺，那個總是嬌媚靈動的少女，此刻就在她身邊，兩人同在溫熱泉水中，水波蕩漾，肌膚或許……book18.org
龍嘯猛地睜開眼，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雜念。紫金色雷霆真氣在經脈中流轉一周，靈台恢復清明。book18.org
不能想。book18.org
筱喬就在那裡，他怎能……book18.org
可那水聲依舊不絕於耳。book18.org
……book18.org
泉中，狐小欺已經湊到瓊梧身邊。book18.org
兩人相隔不過半尺，乳白色的泉水恰好漫至胸口。水汽氤氳，花瓣漂浮在兩人之間，粉的、白的、金的……映著水下若隱若現的肌膚輪廓。book18.org
狐小欺側過頭，看著瓊梧的側臉。book18.org
天藍色的長髮被打濕，貼在臉頰與脖頸上，水珠沿著精緻的下頜線滑落，滴入泉中，漾開細微的漣漪。book18.org
瓊梧正閉著眼，長睫沾著細密的水珠，在熱氣中微微顫動。book18.org
「甄姐姐，」狐小欺輕聲喚道，聲音在水汽中顯得格外柔軟，「我們開始吧？」book18.org
瓊梧睜開眼，天藍色的眼眸在蒸汽中依舊清澈。她點了點頭，伸出右手，掌心向上：「手。」book18.org
狐小欺立刻將自己的左手放上去，掌心相貼。book18.org
肌膚相觸的瞬間，兩人都微微一顫。book18.org
瓊梧的手很涼，像玉石浸在寒泉中。狐小欺的手卻溫熱柔軟，帶著少女特有的細膩。冰與熱的觸感在掌心交匯，如同某種奇異的共鳴。book18.org
「閉眼，靜心。」瓊梧輕聲說，隨即催動體內草木真氣與青金仙力。book18.org
溫潤的青金色光華自她掌心湧出，順著兩人相貼的手掌，緩緩流入狐小欺體內。book18.org
那氣息如同春日裡最柔和的溪流，所過之處，經脈被溫柔地撫慰、滋潤。book18.org
狐小欺立刻收斂心神，運轉合歡宗心法。book18.org
粉紅色的媚光自她周身毛孔透出，與乳白色的泉水交融，泛起淡淡的桃花色澤。book18.org
她體內那頑固的黑煙餘毒，在百花靈泉充沛的靈氣與瓊梧乙木生氣的雙重沖刷下，開始鬆動、瓦解。book18.org
時間緩緩流逝。book18.org
泉面上蒸汽裊裊，花瓣隨水波輕輕打轉。遠處竹亭中，龍嘯靜坐如山，背脊挺直，只有偶爾隨風傳來的細微水聲，提醒著他那邊正在發生的事。book18.org
蘇可不知何時已悄然離開，去處理谷中事務。book18.org
約莫半個時辰後，泉中異變突生。book18.org
狐小欺周身粉紅色光暈驟然紊亂，她悶哼一聲，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臉色瞬間蒼白。book18.org
只見一縷縷暗黑色的煙氣，正從她皮膚下緩緩滲出，如同有生命的毒蛇，在泉水中扭曲、掙扎，試圖重新鑽回她體內！book18.org
黑煙與乳白色的泉水接觸，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幾片漂浮的花瓣瞬間枯黑、腐爛。book18.org
「凝神！」瓊梧清冷的聲音響起。book18.org
她另一隻手也伸出，雙掌同時貼上狐小欺的後背。更磅礴的青色乙木生氣湧入，如同春潮席捲，將那些試圖反撲的黑煙死死壓制、包裹！book18.org
狐小欺咬緊牙關，全力運轉心法。book18.org
粉紅色媚光與青金色生氣交織，在百花靈泉的靈氣催化下，化作一道溫和卻堅韌的洪流，沖刷著經脈深處每一處暗藏的毒素。book18.org
「呃啊——！」book18.org
她終於忍不住，仰頭髮出一聲短促的痛呼，隨即大口大口地吐出黑血！那血落入泉中，迅速被乳白色的泉水凈化、稀釋，化作幾縷青煙消散。book18.org
隨著這口淤血吐出，她周身滲出的黑煙也驟然減弱，漸漸消散在泉水中。book18.org
狐小欺渾身脫力，向後軟倒，靠在瓊梧懷裡。book18.org
瓊梧沒有推開她，只是繼續以草木真氣梳理她紊亂的氣息，助她穩固經脈。book18.org
兩人的身體在水中緊密相貼，溫熱泉水隔著肌膚傳遞溫度，心跳聲在寂靜中清晰可聞。book18.org
良久，狐小欺的呼吸終於平穩下來。book18.org
她依舊靠在瓊梧懷裡，沒有起身。銀白長發濕漉漉地貼在瓊梧肩頭，兩人的髮絲在水中交織，分不清彼此。book18.org
「甄姐姐……」狐小欺忽然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帶著某種小心翼翼的試探，「你……討厭我這樣靠著你嗎？」book18.org
瓊梧沉默片刻，才答：「不。」book18.org
一個字，簡單，卻讓狐小欺的眼睛亮了起來。book18.org
她抬起頭，猩紅的眼眸直直望進瓊梧天藍色的眼底。水汽氤氳，兩人的臉靠得極近，呼吸可聞。book18.org
「那……」狐小欺的嗓音有些發顫，卻依舊堅定地說了下去，「如果我說……我喜歡姐姐，不是姐妹之間的那種喜歡……是想要一直在一起、永遠不分開的那種喜歡……姐姐會討厭我嗎？」book18.org
竹亭中，龍嘯的脊背驟然僵直。book18.org
他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雖然早有隱約的預感，雖然狐小欺平日對瓊梧的親昵遠超尋常，可當這句話真的被說出口時，龍嘯還是感到了難以言喻的震驚。book18.org
女子……喜歡女子？book18.org
止劍村那夜後，他這幾十年來在蒼衍派長大，所聞所學皆是陰陽調和、男女婚配乃天道人倫。book18.org
雖也偶爾聽聞過「龍陽之好」「斷袖之癖」的傳聞，但那些大多被當作奇聞異事、甚至是不堪的醜事，從未真正放在心上。book18.org
更遑論女子之間……book18.org
這世上，竟真有女子會愛上女子？book18.org
龍嘯心中掀起驚濤駭浪，卻又強行按捺住回頭的衝動。他只覺耳根發熱，心跳如擂鼓，不知該如何面對這突如其來的「真相」。book18.org
泉中，一片寂靜。book18.org
只有水聲潺潺，花瓣輕輕碰撞的微響。book18.org
瓊梧看著狐小欺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猩紅眼眸中毫不掩飾的期待、忐忑、以及深藏的一絲恐懼。book18.org
她似乎花了很長時間去理解這句話的含義，去梳理心中那陌生而複雜的情緒。book18.org
良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某種罕見的認真：book18.org
「我不懂……什麼是『那種喜歡』。」book18.org
她頓了頓，天藍色的眼眸中映著狐小欺漸漸黯淡下去的神情，卻又繼續道：book18.org
「但你在身邊，我不討厭。」book18.org
「如果你想一直在一起……可以。」book18.org
狐小欺愣住了。book18.org
隨即，巨大的喜悅如同煙花般在她眼中炸開！她猛地撲進瓊梧懷裡，雙臂緊緊環住瓊梧的脖頸，將臉埋在她肩頭，聲音哽咽：book18.org
「真的嗎？甄姐姐……你真的……不討厭？真的願意……讓我一直陪著你？」book18.org
瓊梧被她撲得微微後仰，卻並未推開。她猶豫了一下，抬起手，極輕、極生疏地，拍了拍狐小欺濕漉漉的後背。book18.org
「嗯。」她說。book18.org
很輕的一個字，卻重若千鈞。book18.org
狐小欺抱得更緊了，眼淚混著溫泉水，無聲地滑落。book18.org
……book18.org
竹亭中，龍嘯長長吐出一口氣。book18.org
震驚過後，竟是奇異的平靜。book18.org
他忽然想起蘇可的話——「情是情，欲是欲」。book18.org
又想起這些日子在萬花谷所見：那些相互扶持的合歡宗弟子，那些被收留的孤兒，這片祥和安寧的凈土……還有狐小欺，雖然嬌蠻任性，卻會在危難時挺身而出保護百姓。book18.org
她喜歡筱喬。book18.org
而筱喬…她失去了記憶，如同一張白紙，正在重新學習人間的情感。book18.org
她對狐小欺的接納，或許無關情愛，只是單純的「不討厭」，是混沌中對溫暖的依戀。book18.org
但這又如何呢？book18.org
龍嘯閉上眼。心中那片堅守了數十年的「正邪之辨」，在這一刻，仿佛又鬆動了一分。book18.org
腳步聲自身後響起。book18.org
蘇可不知何時已回到竹亭，在他身旁坐下。book18.org
她看向靈泉方向，雖然隔著花樹與水汽，看不清具體情形，但方才的對話，以她的修為，自然聽得清清楚楚。book18.org
「龍仙師，」蘇可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尷尬，幾分無奈，更多的卻是坦然，「小女她……從小便喜歡和女孩子親近。便是修習了合歡媚術，這性子……也未曾改變。」book18.org
她頓了頓，轉頭看向龍嘯：「妾身知道，這在你們正道眼中，怕是驚世駭俗、離經叛道之事。龍仙師……可是覺得噁心、難以接受？」book18.org
龍嘯沉默片刻，緩緩搖頭。book18.org
「說不上噁心。」他誠實道，聲音有些乾澀，「只是……未曾想過，一時難以理解。」book18.org
他看向蘇可，眼中困惑未消：「蘇宗主，這……當真可能麼？女子之間，真能有……愛情？」book18.org
蘇可輕輕笑了，那笑容溫婉中帶著幾分蒼涼：「龍仙師，情之一字，何曾分過男女？天地造化，陰陽雖為大道，卻並非唯一。人心如海，情愫如潮，潮起潮落，又豈是『男女』二字可以框定？」book18.org
她略一停頓，似斟酌措辭，終究還是坦然道：book18.org
「說句仙師可能不信的話——小欺她，從前的確與女子歡好過。但若論男女交合，她算得上是……處子之身。」book18.org
龍嘯聞言一怔，面上神色變幻，難以置信。book18.org
蘇可望著他，目光平靜：「她修習的合歡媚術，確實需要採補。可她厭惡男子，這些年但凡採補，都是用手隔空吸入。這樣也能成事，只不過……比起陰陽交合的那種，事倍功半，效果大打折扣。」book18.org
她說這番話時，語氣尋常得仿佛在談論今日天氣，只是眼底深處，終究掠過一絲為人母者的無奈與疼惜。book18.org
龍嘯沉默良久，方艱難開口：「既如此……她為何不……」book18.org
「為何不交合於男子，輕鬆採補？」蘇可接過話頭，唇邊笑意淺淡，「仙師方才不是已經看見了？她對甄仙子的心意。小欺這孩子，性子跳脫，看似沒心沒肺，實則最是執拗。她認準的人、認準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便是修行再艱難，她也不肯違背本心，去與男子親近。」book18.org
她望向靈泉方向，目光柔和：「她對甄仙子的心意……妾身這個做娘的，看得分明，是真心喜歡的。」book18.org
她轉回頭，看向龍嘯，眼中帶著認真的探詢：「龍仙師，若小欺她當真追求甄仙子——你的未婚妻，你會覺得……這是橫刀奪愛麼？會阻攔麼？」book18.org
龍嘯怔住了。book18.org
這個問題，直刺心底。book18.org
他張了張嘴，良久，才澀聲道：「蘇宗主，甄師妹與我確有婚約，但那是在她失憶之前。如今她記憶全無，性情大變，這婚約是否還作數……連我自己都不確定。」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再者……我自幼所受教誨，皆是男女婚配、陰陽調和。莫說現在，便是甄師妹真是我妻子，她若喜歡女子……」book18.org
龍嘯說到這裡，忽然停住，臉上浮現出極其複雜的神色。他思索良久，才緩緩道：book18.org
「說實話，我或許會困惑，會難以理解，但……不會覺得被背叛，更不會認為自己被『戴了綠帽』。」book18.org
他抬起頭，看向蘇可，眼神坦誠得近乎殘忍：book18.org
「因為在我心中，只有男子，才能算是『情敵』，或者難聽些，『姦夫』。女子之間……我不知該如何界定。但若她真心喜歡，我……似乎心中覺得，並無不可。」book18.org
蘇可靜靜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化為欣賞的笑意。book18.org
「龍仙師，你比妾身想像中……要開闊得多。」她輕聲說。book18.org
龍嘯苦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book18.org
蘇可點頭，不再多言。兩人一同望向靈泉方向，各懷心事，卻奇異地達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book18.org
泉水潺潺，蒸汽裊裊。book18.org
許久，兩道身影自泉中緩緩站起。book18.org
狐小欺已重新穿好杏黃衣裙，濕發用一根絲帶鬆鬆束著，臉上還帶著紅暈，眼角卻滿是藏不住的歡喜。book18.org
她亦步亦趨地跟在瓊梧身邊，手悄悄拉著瓊梧的衣袖，像個得了糖果的孩子。book18.org
瓊梧依舊是一身素白，天藍色的長髮濕漉漉地披散在肩頭，神情平靜如初，只是眉眼間似乎多了幾分罕見的柔和。book18.org
兩人朝竹亭走來。book18.org
龍嘯與蘇可起身相迎。book18.org
「多謝甄仙子相助。」蘇可率先開口，對瓊梧鄭重一禮，「小女餘毒已清，經脈亦得溫養，此恩合歡宗銘記。」book18.org
瓊梧輕輕搖頭：「不必。」book18.org
狐小欺卻湊到瓊梧身邊，仰著臉笑：「娘親，甄姐姐答應啦～以後我可以一直跟著她！」book18.org
蘇可看向瓊梧，瓊梧輕輕點了點頭。book18.org
「那便好。」蘇可溫婉一笑，眼中既有欣慰，也有一絲難以察覺的悵然。book18.org
她轉向龍嘯，「龍仙師，徐少俠之事，妾身已加派人手，深入隱花嶺搜尋易筋派遺蹟線索。一有消息，即刻告知。」book18.org
龍嘯抱拳：「有勞蘇宗主。」book18.org
夕陽西下，將萬花谷染成一片暖金。book18.org
四人沿著小徑緩緩返回谷中竹樓區。book18.org
狐小欺嘰嘰喳喳地說著話，不時偷看瓊梧的側臉；瓊梧安靜聽著，偶爾點頭；蘇可溫聲應和著女兒；龍嘯走在最後，看著前方三道背影，心中那團關於正邪、關於情愛、關於人間百態的迷霧，似乎又被風吹散了些許。book18.org
前路依舊漫長，大師兄下落未明，萬化宗潛伏在暗，易筋派的陰影籠罩群山。book18.org
但至少此刻，在這片被夕陽溫柔包裹的花谷里，有些根深蒂固的成見，正在悄然瓦解。book18.org
有些未曾設想的情感，正在破土而生。book18.org
而人間故事的走向，從來不由一人決定。book18.org
它屬於所有在命運洪流中，努力抓住一點溫暖與真實的人們。book18.org
無論那溫暖來自何方，無論那真實是否符合世俗的想像。book18.org
夜風拂過，帶來遠山的花香。book18.org
萬花谷的燈火，一盞盞亮起。book18.org
如星，如螢，如永不熄滅的希望。book18.org
第335章 月下探情book18.org
夜色漸濃，萬花谷的竹樓區籠罩在一片靜謐之中。book18.org
月光透過窗欞，在瓊梧的房間地板上鋪開一片銀霜。book18.org
她剛褪去外衫，只著一身素白中衣，天藍色的長髮如瀑般垂落腰際，正欲吹熄燈燭就寢。book18.org
門軸發出極輕的「吱呀」聲。book18.org
一道杏黃色的身影如靈貓般閃了進來，又迅速將門扉掩上。book18.org
狐小欺赤著雙足踩在竹地板上，銀白長發鬆散地披在肩頭，那對毛茸茸的狐耳在月光下微微抖動，身後蓬鬆的狐尾輕輕擺動。book18.org
「甄姐姐……」她輕聲喚道，聲音又軟又糯，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book18.org
瓊梧轉過身，天藍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中平靜地望著她：「小欺？有事？」book18.org
狐小欺慢慢走近，杏黃色的薄紗睡裙在月光下幾乎透明，隱約可見其下嬌俏的身段。book18.org
她在瓊梧身前一步處停下，仰起臉，猩紅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驚人，像兩顆浸在深潭中的紅寶石。book18.org
「甄姐姐，」她咬了咬下唇，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白天在靈泉……你說可以讓我一直陪著你，是真的嗎？」book18.org
「嗯。」瓊梧點頭，神情依舊平靜。book18.org
「那……」狐小欺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臉頰在月光下泛起淡淡的紅暈，「那你願不願意……和我做一些快樂的事情？」book18.org
她湊近半步，踮起腳尖，在瓊梧耳邊輕聲細語，吐息溫熱：「像男女之間那樣……但我們是女子，有不一樣的玩法……」book18.org
她伸出手，指尖極輕地觸上瓊梧的手背。那觸碰帶著細微的顫抖，卻堅定地順著瓊梧的手腕向上滑去，最後輕輕握住她的手指。book18.org
「甄姐姐的身體……好涼。」狐小欺輕聲說，另一隻手也覆了上來，用自己溫熱的掌心包裹住瓊梧微涼的手，「我幫你暖暖，好不好？」book18.org
瓊梧靜靜看著她。book18.org
狐小欺的手很暖，眼神很亮，那種小心翼翼的期待清晰可見。但這一次，瓊梧沒有點頭。book18.org
她緩緩抽回自己的手。book18.org
狐小欺的笑容僵在臉上，猩紅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慌亂：「甄姐姐？」book18.org
瓊梧看著她，天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沒有厭惡，沒有排斥，只有一種平靜的坦誠。她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book18.org
「我……沒有這樣的記憶。」book18.org
她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似乎在梳理自己心中那團陌生的情緒：「我記不得從前的事，記不得龍嘯，記不得蒼衍派，也記不得……自己究竟算是誰。」book18.org
「但我知道，」她的聲音清冷平直，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我好像……確實是龍嘯的未婚妻。」book18.org
狐小欺愣住了。book18.org
瓊梧繼續說道：「這些日子，他對我很好。他不強迫我，不催促我，只是……陪著我。我不懂人間的情愛，但我知道，那樣做，不對。」book18.org
她看著狐小欺，眼中沒有責備，只有陳述：「如果我和你這樣，對他不公平。」book18.org
狐小欺臉上的紅暈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的蒼白。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不出聲音。book18.org
瓊梧伸出手，輕輕撫了撫她耷拉下去的狐耳，動作生疏卻溫柔：「小欺，我不討厭你……但這件事，不行。」book18.org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如果你真的想……改日，我去問問龍嘯。」book18.org
狐小欺的狐耳猛地豎起，猩紅的眼眸瞪得溜圓：「你……你去問他？！」book18.org
「嗯。」瓊梧認真點頭，「他是我的未婚夫。如果他覺得可以，那……或許可以。」book18.org
狐小欺一時語塞。book18.org
她看著瓊梧那雙澄澈如寒潭的眼眸，裡面沒有半分戲謔，沒有半分試探，只有最質樸的、近乎天真的認真。book18.org
她是真的這麼想——要去問龍嘯，要得到他的允許。book18.org
狐小欺心中五味雜陳。book18.org
這個傻姐姐，什麼都不記得了，卻還記得自己是別人的未婚妻，還記得要守這份本分。book18.org
她想之前的夜裡聽到的聲響，想起娘親那竹樓里隱約傳來的動靜，想起龍嘯深夜才歸的身影……book18.org
狐小欺垂下眼，銀白長發遮住了她的表情。她小聲嘟囔了一句，聲音極輕，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book18.org
「你倒是守身如玉……卻不知那龍嘯，已經和娘親……」book18.org
她沒有說完。book18.org
她抬起頭，看著瓊梧平靜的眉眼，終究沒有將那句話說出口。book18.org
說什麼呢？說你那個好未婚夫，前兩天正抱著我娘親翻雲覆雨？說你在這裡念著要對他公平，他卻未必念著對你的虧欠？book18.org
她說不出口。book18.org
不是為了龍嘯，而是為了娘親。娘親用的那些手段，那些媚術，那些「月下悄語」……她心裡清楚，卻不能戳破。更不能讓甄姐姐知道。book18.org
狐小欺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與不甘。她擠出一個笑容，那笑容依舊明媚，卻少了往日的肆意，多了幾分小心翼翼的遮掩。book18.org
「好啦好啦，」她擺擺手，杏黃衣袖在月光下輕揚，「甄姐姐既然這樣說了，那奴家……奴家當然不能強求啦。」book18.org
她往後退了半步，拉開距離，那雙猩紅的眼眸卻仍忍不住在瓊梧臉上流連。book18.org
「那……甄姐姐答應過讓奴家一直陪著，這個還算數嗎？」book18.org
瓊梧看著她，輕輕點頭：「算。」book18.org
狐小欺笑了，這回的笑容里多了幾分真實的暖意。book18.org
她上前一步，伸手幫瓊梧攏了攏微敞的中衣衣襟，指尖不經意間觸到那微涼的鎖骨，又觸電般縮回。book18.org
「那甄姐姐好好休息。」她轉身，走到門邊，又回頭看了一眼。book18.org
月光下，瓊梧靜靜立在床前，天藍色的長髮如瀑垂落，素白中衣勾勒出纖細挺拔的身形。她的眼眸依舊清澈，平靜地望著狐小欺。book18.org
狐小欺心頭一顫，推門而出。book18.org
竹門輕輕合攏，將兩人的身影隔開。book18.org
狐小欺站在門外，背靠著竹牆，仰頭望向天上的明月。夜風拂過，帶來遠處花田的香氣，也吹乾了她眼角那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濕潤。book18.org
「傻姐姐……」她輕聲呢喃，聲音在風中飄散。book18.org
片刻後，她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背，向著自己的竹樓走去。杏黃衣裙在月光下漸漸遠去，最終沒入夜色深處。book18.org
屋內，瓊梧依舊站在原地。book18.org
她望著那扇合攏的門，天藍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困惑。她不太明白狐小欺最後的眼神，不太明白那句沒說完的話里藏著什麼。book18.org
她躺回床上，閉上眼。體內活潑的靈力緩緩流轉，滋養著仙身，也撫平著心頭那絲細微的波瀾。book18.org
窗外，月色正明。book18.org
萬花谷的夜，依舊靜謐。只是那靜謐之下，藏著太多未說出口的心事，與漸漸蔓延的暗流。book18.org
第336章 月下雙影book18.org
龍嘯輕輕帶上門，將竹樓內細碎的聲響隔絕在身後。book18.org
夜風帶著涼意拂過面頰，卻吹不散心頭那團紛亂的麻。book18.org
他沿著青石小徑緩步而行，腳步放得很輕，仿佛怕驚擾了這萬花谷的靜謐，又或是怕驚擾了自己心底那理不清的思緒。book18.org
月光很好，清清泠泠地灑下來，將花木的影子投在地上，斑駁陸離。遠處溪水潺潺，更顯夜的幽深。book18.org
他走到一處開滿夜曇的花圃旁，停下腳步。book18.org
曇花正盛放，潔白碩大的花瓣在月光下舒展，吐露著清冽的幽香。book18.org
龍嘯卻無心賞花，只是背靠著涼亭的柱子，緩緩吐出一口濁氣。book18.org
他心裡很亂。book18.org
白天靈泉邊發生的事，狐小欺那雙望著瓊梧時亮得驚人的眼眸，那句「我喜歡姐姐」……一直在他腦海中盤旋，揮之不去。book18.org
亂的是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book18.org
狐小欺對瓊梧的心意，他看得分明。book18.org
那丫頭望向瓊梧時的眼神，熾熱得幾乎要燙傷人。book18.org
而瓊梧呢？book18.org
她失去了記憶，如同一張白紙，對人間的規則、人情的邊界都懵懵懂懂。book18.org
她會如何回應？book18.org
她能分辨那是什麼嗎？book18.org
更亂的是他自己。book18.org
他發現自己竟不覺得這是「背叛」。book18.org
若是男子……若是此刻向瓊梧表白的、想要接近瓊梧的是個男子，龍嘯確信自己會坐立難安，會如臨大敵。可那是狐小欺，一個女子。book18.org
女子與女子……也能算「情敵」嗎？book18.org
龍嘯皺緊眉頭，試圖從自幼所受的教導中尋找答案。book18.org
蒼衍派是正道魁首，講究禮法規矩，陰陽調和乃是天道。book18.org
門中長輩談及男女之事尚且含蓄，更遑論這完全超出認知的……女子相戀。book18.org
他隱約記得，似乎在哪本雜記里瞥見過隻言片語，提及俗世某些貴族女子有「磨鏡」之好，但那些記載大多語焉不詳，且帶著獵奇或貶損的意味。book18.org
可狐小欺的眼神，他白日裡在靈泉邊聽得分明。那不是戲謔，不是玩弄，而是真真切切、滾燙灼人的愛慕。book18.org
還有瓊梧。book18.org
她什麼都不記得了，不記得蒼衍派，不記得婚約，甚至不記得自己是誰。book18.org
這些日子，他陪在她身邊，小心翼翼地守著分寸，不敢靠近，不敢逼迫，只盼著她能慢慢想起什麼，或者……至少不討厭他在身邊。book18.org
可如果，如果她真的對狐小欺……book18.org
龍嘯揉了揉眉心，不敢再想下去。book18.org
只覺得比面對強敵時還要頭疼。book18.org
正邪之辨尚可刀劍相向，可這情愛之事，尤其是這般超乎想像的情愛，簡直比最繁複的陣法還要難解。book18.org
「龍仙師也睡不著？」book18.org
溫婉柔媚的聲音自身側響起，帶著一絲瞭然的輕笑。book18.org
龍嘯身形微僵，緩緩轉頭。book18.org
蘇可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側三步之外。book18.org
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常服，只是外衫鬆鬆披著，露出內里淺杏色的軟綢中衣，領口微敞，隱約可見精緻的鎖骨。book18.org
黑白長發未綰，如瀑般垂落身後，在月光下泛著絲綢般的光澤。book18.org
她赤著雙足，踩在微涼的青石板上，足踝纖細白皙，如同玉琢。book18.org
真氣微微盪開足下俗塵，雙足一塵不染。book18.org
她緩步走近，帶來一陣混合著夜曇花香與成熟女子體香的暖風。book18.org
那雙秋水般的眼眸在月色下盈盈望來，帶著看透人心的明澈，卻又含著幾分慵懶的媚意。book18.org
「仙師眉頭緊鎖，可是有心事？」蘇可聲音輕柔，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若是不嫌棄，不妨與妾身說說。」book18.org
龍嘯搖了搖頭，苦笑一聲：「倒也沒什麼大事，只是……白日裡的一些事，想不太明白。」book18.org
蘇可唇角微揚，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她走到龍嘯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望向那片盛放的夜曇。月光將她側臉的輪廓勾勒得柔和而美好。book18.org
「仙師是想不明白小女對甄仙子的心意，還是想不明白自己該如何看待這份心意？」book18.org
龍嘯一怔，轉頭看向她。book18.org
月光下，這位合歡宗主溫婉依舊，眉眼間卻有種歷經世事的通透。book18.org
他沉默片刻，終於坦誠道：「都有。我自幼受教，只知男女婚配乃天道人倫。可小欺姑娘對甄師妹的心意，我聽得真切。那熾熱，那真摯……」book18.org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可若說那是『情』……我又不知該如何界定。更不知，若甄師妹她當真……我該如何自處。」book18.org
蘇可靜靜聽著，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她輕輕開口，聲音如清泉流淌：book18.org
「仙師能這般想，已是難得。這世間大多數人，只認自己熟悉的、被教導的規矩，但凡超出認知，便斥為異端。仙師卻能直面困惑，而非一味排斥，此乃胸襟。」book18.org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龍嘯緊繃的側臉上，語氣愈發柔和：「至於如何界定……妾身以為，情之一字，何須界定？心之所向，便是歸處。男女之愛是情，女子相惜亦是情。天地造化，本就千姿百態，何必以『常理』二字畫地為牢？」book18.org
龍嘯沉默著，似在咀嚼她的話。book18.org
蘇可看著他，眼中掠過一絲憐惜，又掠過一絲更深邃的、屬於成熟女子的幽光。book18.org
她忽然往前湊近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龍嘯能清晰聞到她身上傳來的、比夜曇更暖更誘人的幽香。book18.org
「仙師今夜獨自在此徘徊，心中所思，怕不止是小女與甄仙子之事吧？」book18.org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韻律，絲絲縷縷鑽入龍嘯耳中：book18.org
「還有甄仙子本人……她明明近在咫尺，卻記不得你，認不得你，觸不得你。這份求而不得的焦躁，這份守著空諾的無措……才是真正讓仙師心亂如麻的根源，對麼？」book18.org
龍嘯喉結滾動了一下。book18.org
蘇可的話，像一把精準的鑰匙，打開了他刻意迴避的心門。book18.org
是的，狐小欺的事是引子，可真正讓他坐立難安的，是瓊梧——那個他深愛著、卻再也無法靠近的「未婚妻」。book18.org
他想起了甄筱喬在他懷中時的模樣，想起了那些屬於他們的、熾熱而私密的夜晚。book18.org
而此刻，那些記憶中的畫面，只能塵封在心底，任憑歲月侵蝕。book18.org
她就在一牆之隔，卻如同隔著天涯。book18.org
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從小腹升起，夾雜著酸澀和更強烈的空虛感。他的身體，誠實地給出了反應。book18.org
蘇可的目光何其敏銳。book18.org
她看著龍嘯微微泛紅的耳根，看著他驟然深沉了幾分的呼吸，看著他下意識握緊又鬆開的拳頭，眼中笑意更深，媚意如春水般漾開。book18.org
她忽然伸出手，不是觸碰，只是虛虛地環過龍嘯的腰身，將自己溫軟的身子，輕輕貼靠在他僵硬的臂側。book18.org
「官人……」book18.org
這一聲呼喚，又軟又糯，帶著江南水鄉特有的纏綿腔調，與白日裡「龍仙師」的客氣疏遠截然不同。book18.org
溫熱的氣息拂過龍嘯的頸側，帶著成熟女子特有的馥郁馨香，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挑動情慾的甜膩。book18.org
龍嘯渾身一顫，肌肉瞬間繃緊，卻沒有立刻推開。book18.org
「妾身瞧官人這副模樣……」蘇可將臉頰輕輕靠在他肩頭，聲音如同夢囈，又帶著令人心顫的直白，「心裡怕是……也空落落的，對麼？」book18.org
她仰起臉，月光下，那張溫婉成熟的臉龐近在咫尺，眉眼含情，紅唇微啟。book18.org
「守著心愛之人，卻求而不得，只能任憑慾火煎熬……」她吐氣如蘭，每一個字都像羽毛，輕輕搔刮著龍嘯緊繃的神經，「這滋味，怕是不好受呢。」book18.org
龍嘯的呼吸粗重了幾分，眼中紫金色雷光隱隱流轉，卻並非對敵時的凌厲，而是某種被徹底撩撥起來的、混雜著情慾的躁動。book18.org
他想反駁，想說不是，可身體最本能的反應卻出賣了他。book18.org
蘇可的手，不知何時已輕輕搭上他的胸膛，隔著衣物，能感受到其下劇烈的心跳和緊繃的肌肉。book18.org
她沒有進一步動作，只是用指尖，極輕、極緩地，畫著圈。book18.org
「甄仙子記不得官人，那是她的劫數，卻非官人的過錯。」她眼波流轉，媚意幾乎要滿溢而出，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致命的邀請，「可官人何必陪著她一起守這空牢？心中空落，身亦燥熱，何苦忍耐？」book18.org
她微微踮起腳尖，紅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垂，吐出的字句滾燙而清晰：book18.org
「讓妾身……陪官人一場，再享這人間極樂，可好？」book18.org
夜風忽然靜了。book18.org
曇花的香氣仿佛更加濃郁。book18.org
萬花谷沉浸在一片深沉的靜謐之中，唯有月光無聲流淌，照亮涼亭下幾乎貼在一起的兩道身影。book18.org
龍嘯低下頭，看著蘇可近在咫尺的容顏。book18.org
那張臉上有著歲月沉澱的溫婉風韻，此刻卻因情動和刻意的撩撥而染上薄紅，眼波流轉間媚態橫生，令人驚心動魄。book18.org
他腦海中閃過瓊梧平靜的臉，閃過狐小欺狡黠的笑，閃過大師兄可能正在承受的折磨，閃過正邪難辨的迷霧……最後，所有的思緒，都被眼前這具溫軟馨香、毫不掩飾渴望的成熟軀體，以及體內那股無處宣洩的燥熱空虛，沖得七零八落。book18.org
他喉間溢出一聲低沉壓抑的、近乎嘆息的回應。book18.org
隨即，有力的手臂攬住了那纖細的腰肢，將溫軟的身子徹底帶入懷中。book18.org
月光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上，緊緊交纏，不分彼此。book18.org
夜曇悄然合攏花瓣，似也羞於窺探這月下即將上演的、屬於成年男女的、直白而熱烈的歡愉。book18.org
「蘇宗主，」龍嘯沙啞開口，聲音裡帶著最後一絲掙扎，卻已無力抗拒，「一會兒，可否換上你的『武妝』？」book18.org
蘇可輕笑一聲，那笑容溫婉中透著妖嬈，媚意橫生：「妾身遵命。官人喜歡，妾身就聽官人的。」book18.org
龍嘯不再言語，將她橫抱而起，向著她的竹樓走去。book18.org
身後，夜風拂過，花影搖曳。book18.org
遠處瓊梧的竹樓內，燈火早已熄滅，一片靜謐。book18.org
狐小欺已然離去，只余瓊梧一人靜靜安睡，天藍色的長髮散落在枕上，呼吸平穩，渾然不知今夜谷中，有另一場情慾正悄然上演。book18.org
萬花谷的夜，還很長。book18.org
而各自的心事與慾望，也在這月光下，悄然流淌，交織成網。book18.org
【待續】 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