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 book18.org
「好,太好了。」雲知還笑得合不攏嘴,「那師姐你喜歡金屋還是銀屋啊?」 book18.org
李萼華坐直身子,春蔥玉指點了點他的額頭,笑道:「你是不是傻,我跟你開玩笑的。我自己有手有腳,幹嗎要你養?」 book18.org
「是這樣嗎?」雲知還嘆了口氣,「我還以為師姐真轉性了。」 book18.org
李萼華道:「我肚子餓了,你去看看小卿她們有沒起床做飯了,拿點吃的給我。」 book18.org
「嗯,那你乖乖躺著,我去去就來。」 book18.org
雲知還打開房門,潮潤的空氣迎面湧來,心中舒暢,哼著小曲往申小卿的屋子走去。 book18.org
太陽還未升起,從雲夢湖上瀰漫過來的白霧,把天地間的一切都變得朦朦朧朧的,一片靜謐的背景中,不時響起「噼啪」「噼啪」的聲音。 book18.org
雲知還好奇心起,沿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去。 book18.org
不一會兒,前面現出一個嬌小的身影,原來是羅節。在她面前一丈多遠的地方,是一棵苦楝樹。苦楝樹低處的一根樹枝上,擺著一溜的小石子。她手執長鞭,輕輕一甩,鞭影橫空,噼啪聲中,把兩顆小石子擊成碎粉。 book18.org
雲知還看了一會,已看出門道:原來她每一次揮鞭,擊碎的都是兩顆不相鄰的石子,間隔有遠有近,鞭梢力道、角度卻總是控制得恰到好處,不會影響到其他的石子。 book18.org
雲知還見她來來回回都是同一招,抖出的鞭影形狀大同小異,卻總能將不同的目標擊得粉碎,不禁拍手叫好:「師姐好鞭法!」 book18.org
羅節手腕一抖,剩餘的十數顆石子猶如鞭炮一般,從左往右依次炸裂,聲響只持續了一息,天地間又重歸寂靜。 book18.org
她回過頭來,雪白的小臉上沁出一點細汗,問道:「你怎麼來了?師姐呢,她好點了嗎?」 book18.org
雲知還道:「好多了。」又看著她道:「師姐,你怎麼這麼早就起來練功了?」 book18.org
羅節道:「還早啊,在若耶峰的時候,我們起的不是比這早多了?」 book18.org
「這不是在比賽嘛,就幾天的事,不耽誤功夫。」 book18.org
羅節搖了搖頭,道:「我又不像你們,個個都是天才,再不努力一點,就要被你們甩得更遠了。」 book18.org
雲知還見她似乎有些不開心,便故意逗她:「師姐,你錯了,我們可不是什麼天才。」走近了一些,神神秘秘地道:「其實是因為……咳,我們練了那種功法,進步才這麼快的。」 book18.org
「哪種功法?」 book18.org
「雙修啊。」 book18.org
雲知還已經快忍不住笑了。 book18.org
羅節有些狐疑地上下打量了他幾眼,道:「你為什麼跟我說這個?」 book18.org
雲知還假咳幾聲,小聲道:「師姐要是想進步得快一點,也可以跟師弟試上一試……」 book18.org
「我又不喜歡你,」羅節打斷道,「只是為了練功就跟你那個,那我不成了妓女了嗎?」 book18.org
雲知還見她神情忽然特別嚴肅,不禁一愣。 book18.org
「不,我永遠不會拿自己的身體去交換任何東西。」 book18.org
她像是在跟什麼人爭辯,臉上顯出一種複雜的神色,目光放空放遠,陷入了某種回憶之中。 book18.org
雲知還第一次見她這種反應,著急忙慌地道:「師姐,師弟錯了,我不該跟你說這種話,你別生氣啊。」 book18.org
羅節回過神來,臉上神色恢復了平靜,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關你的事。」 book18.org
雲知還稍稍鬆了一口氣,這時他覺得應該讓羅節一個人呆上一會,便拍了拍額頭,故作懊悔地道:「啊對了,大師姐讓我去拿東西給她,我居然忘了。」 book18.org
「你的演技好爛,」羅節微微笑道,「走吧,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師姐。」 book18.org
兩人到申小卿處,剛好碰到申小卿提了個朱漆食盒出來,一問,原來她也正準備去看師姐,便結伴一起回了絳雲仙子的房裡。 book18.org
服侍李萼華洗漱了一番,又看著她把一大碗紅棗蓮子粥喝了,幾個人又恢復了平常相處的氛圍,笑笑鬧鬧地,完全沒有把絳雲仙子跟徐元的比試放在心上。 book18.org
他們對自己師父的修為,實在是信任得很。 book18.org
很快,絳雲仙子帶著蓁蓁過來了。她為李萼華把了脈,喂她吃了療傷的藥丸,說了些注意事項。反正比賽還早,一行人便坐著李萼華的飛舟,在湖面上漫無目的地漂流。 book18.org
飛舟就像一個雞蛋,上半部分是可以滑下收回底部的,不妨礙他們欣賞美景,當然也不妨礙他們作為美景,被其他人欣賞。 book18.org
快到中午的時候,於紅初找到了他們。 book18.org
見他們悠哉游哉的樣子,於紅初微露欣羨之色,道:「你們還真是悠閒啊。」 book18.org
雲知還道:「聖使大人難道很忙?」 book18.org
「最後一天了,不忙不行。」 book18.org
「聖使大人在忙什麼?」 book18.org
「晚上的宴會啊,這麼多人,不得吩咐手下的人先做好準備?單單是吃的喝的,就得裝上好幾船。」 book18.org
雲知還奇怪道:「原來還有宴會嗎?」 book18.org
於紅初道:「嗯,南邊北邊都有份。」 book18.org
「這……白天剛打完,晚上就一起開宴會,氣氛不會很尷尬嗎?萬一他們打起來怎麼辦?」 book18.org
「尷尬也得開,這不是神後吩咐的嘛,說是別人可以教導百姓仇視我們,我們卻沒有必要仇視他們,等到哪天統一了,還是一家人。」 book18.org
「萬一他們不參加呢?」 book18.org
「他們要是不參加,我們就自己開,一樣熱熱鬧鬧的。自己快樂了,別人才會羨慕你。」 book18.org
「唔,這聽起來更像是攻心計啊。」 book18.org
「也可以這麼說吧,」於紅初道,「可惜你就沒份了。」 book18.org
雲知還瞧了瞧李萼華,道:「為什麼,我不能明天再走嗎?」 book18.org
於紅初道:「中午有你師父的比賽,你不走還情有可原,為了一個宴會,不顧你師姐的傷勢,可就有點說不過去了。」 book18.org
李萼華道:「我感覺我好得已經差不多了。」 book18.org
於紅初道:「你只是服了我的七寶歸元丹,起到了鎮痛、理氣、化瘀的效用,離好還差得遠呢。」 book18.org
雲知還聞言立即道:「聖使大人說得是,等看完了師父的比賽,我馬上就走。」 book18.org
李萼華看了看他,不說話了。 book18.org
於紅初道:「嗯,我們回去吧,比賽快開始了。」 book18.org
(二十二) book18.org
回到平台上,雲知還想起很快就要離開這裡,特意環視了一圈圍觀的百姓,見他們三五成群,說說笑笑,臉上大都是興奮的神色。有的顯然是一家子都來了,白髮垂髫皆有。一些小孩子跨坐在父親的肩頸上,小手亂指,高興得仿佛過年。 book18.org
他不由心中一動,想到有這麼多的人會繼續平凡而快樂地生活下去,一種無法言喻的安定充斥心間,即將獨自離去的惆悵感消散無蹤。 book18.org
他把目光投向了對面的平台,北朝的人仍然一如既往,不苟言笑,氣氛肅穆。但是他可以敏銳地透過表象察覺到,他們的士氣有些低落。 book18.org
也是,連輸了兩場,靠死掉一個人,打平一場,不低落也難。 book18.org
這時日頭移到天頂,鏘一聲鑼響,比賽開始了。 book18.org
沈知白一襲青衫,輕飄飄地落到了湖心,朝北邊拱手道:「在下沈知白,有請葉道友賜教。」 book18.org
葉流霜的目光往台上的司馬長平望去。 book18.org
司馬長平朝她一點頭,道:「你放心,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 book18.org
葉流霜便也閃身落到了場中。 book18.org
柳清園問道:「司馬兄,陛下不是已經取消獎品了嗎,莫非你私下應允了她什麼東西?」 book18.org
司馬長平道:「陛下說,雖然這個比賽沒什麼大不了的,但是也不能輸得太難看,平白讓人看了笑話去。所以我得知天璣老人有弟子即將出山,就派人去邀請她參賽。她跟我們說如若她最終勝出,讓我們送她一架飛舟和一個上好的瓷器,這點東西愚兄還是出得起的,便一口答應了。」 book18.org
柳清園道:「如此說來,司馬兄這是為陛下分憂、為國破財的慷慨豪俠之舉,小弟佩服。」 book18.org
司馬長平微微一笑,閉口不語。 book18.org
湖心處,兩人已見過禮,相隔五六丈遠,互相打量著,仔細查探對方的氣機。 book18.org
沈知白只覺得她周身氣機忽漲忽落,飄忽不定,難以捉摸,不禁心中暗凜,早早運起了神通,以作提防。 book18.org
葉流霜揚起一張欺霜賽雪的臉,往天上看去。 book18.org
沈知白覺得她這個舉動甚是古怪,不明所以之下,也仰頭看向天空。 book18.org
就在此時,葉流霜身形驟失,嗖的一聲,從沈知白身旁掠過,停在十丈之外。 book18.org
「好……好快!」 book18.org
不只場中的沈知白被嚇了一跳,觀戰的人群也被她這一下突襲嚇了一跳。 book18.org
雲知還頗有些瞠目結舌,「這,這……她贏了嗎?」 book18.org
李萼華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道:「沒有。」 book18.org
雲知還極目望去,卻見沈知白抬起右臂,把一截裂開的衣袖撕去,隨手扔在湖中,才知道在那間不容髮的一瞬,沈知白竟然用袖子擋下了葉流霜閃電般的一擊。 book18.org
「這兩人也太厲害了吧……」申小卿忍不住讚嘆了一聲。 book18.org
雲知還不得不承認,有些人的天賦,就是這麼地變態。 book18.org
葉流霜也有些驚訝,再次掃了沈知白一眼,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book18.org
沈知白微微一笑,道:「我……」 book18.org
話音未落,嗤的一聲輕響,葉流霜再次掠過了他,這次她白皙如玉的手中多了一塊青色的布片。 book18.org
她不顧沈知白滿臉的錯愕,隨手扔掉,點了點頭,道:「有點門道。」 book18.org
場外卻已幾乎全體譁然。 book18.org
雲知還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人生觀都要被顛覆了。誰能想到這麼一個冰姿雪艷的美人兒,竟然如此熱愛偷襲?偏偏她偷襲完之後一臉淡定,顯然絲毫不以之為恥。 book18.org
於紅初也不得不佩服她:「這麼厚的臉皮,我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 book18.org
絳雲仙子道:「我看她倒是有幾分於姐姐『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風采,能頂著數萬人的目光和非議,仍然面不紅心不跳的,了不起。」 book18.org
於紅初嘆道:「周妹妹,你越來越會說話了,就這一句,我都不知道你是在誇我還是損我。」 book18.org
另一邊,沈知白已經緊緊地閉上了嘴巴,眼睛瞬也不瞬地盯著面前的麗人,再不敢有絲毫懈怠。 book18.org
葉流霜繞著他緩緩踱步,雍容如老虎,周身氣勢大盛,對著他直直壓了過去。 book18.org
空氣如箍,嘎嘎作響,沈知白額上已見了汗珠,但是他心裡仍然鎮定,扛過了兩次偷襲,他現在對自己的神通信心十足。 book18.org
葉流霜轉過了四五圈,見找不出他身上的破綻,便放棄了這個戰術。 book18.org
她左手食指在鮫魚皮劍鞘上一彈,一柄細直長劍從鞘中跳出一截。 book18.org
嗆啷一聲,她拔劍在手,劍光如雪,向對手傾灑過去。 book18.org
沈知白早取劍在手,與她斗將起來。 book18.org
葉流霜此時神情專注而從容,劍法飄逸不群,一派宗師氣度,頓時把觀戰眾人對她的印象生生扭轉了過來。 book18.org
沈知白的劍術乃是沈家祖傳,喚作「春日遲遲」,劍招舒緩綿柔,猶如春陽和煦,懶照人間,劍勢連綿不斷,又如迢迢春水,不絕東流。 book18.org
兩人一個姿容出眾,一個儀表非凡,這麼和和氣氣地打起來,觀賞效果絕佳,頓時引來陣陣歡呼喝彩聲。 book18.org
雲知還搖頭晃腦,念道:「『所謂美人者,以花為貌,以鳥為聲,以月為神,以柳為態,以玉為骨,以冰雪為肌膚,以秋水為姿,以詩詞為心。吾無間然矣。』」 book18.org
李萼華瞧了他一眼,笑道:「怎麼,看上人家了?」眼中殊無笑意。 book18.org
雲知還心中一跳,忙擺手道:「不是不是,師弟只是突然心有所感,想起師姐的美麗來,故而忍不住尋章摘句,賣弄一番,好討得師姐的歡心。」 book18.org
李萼華微哼了一聲,扭過臉去不再理他。 book18.org
這時場中又出現新的變化。 book18.org
只見葉流霜手上長劍仿佛活了過來,在她瑩白的掌中不斷振躍,她一劍刺出,手腕所遞力道與自主顫晃的劍尖疊加,竟然教人完全摸不清所刺方位。 book18.org
沈知白髮動神通,仍覺得有些吃力,那柄劍似乎要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預測起來格外困難,漸漸有些左支右絀,身前時而漏進一絲劍光,又被他的護體真元震散。 book18.org
只是這樣一來,消耗越來越大,再打下去,非輸不可,他一咬牙,已決定使出最後的殺招。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