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里的罌粟花】(8.12上) book18.org
作者:銀鉤鐵畫 2021-8-2發表於SIS book18.org
(12) book18.org
相逢不語,一朵芙蓉著秋雨。小暈紅潮,斜溜鬟心只鳳翹。 book18.org
——納蘭性德。 book18.org
還在上學的時候,我曾經看過一部到現在仍然是我最喜歡的之一的電影,湯姆·漢克斯和凱薩琳·澤塔瓊斯演的《幸福終點站》。我還到現在還依稀記得電影的台詞里講過這樣的一個故事: book18.org
「You know what Napoleon gave Josephine as a wedding present?It was a gold locket……And on the inside,he made an inscription」Destiny「.」 book18.org
——你知道拿破崙給了約瑟芬什麼作為結婚禮物嗎?那是一個金匣子,並且他在裡面鐫刻一個銘文:「緣分」。 book18.org
這是我在先前,對於「緣分」二字最具體的理解;除此之外…… book18.org
——不,不對不對。 book18.org
好像還不止於此。 book18.org
我和夏雪平之間的事情,到底算不算得上是「緣分」呢?曾經我以為算的我還曾經很一廂情願又毫不理智地認為就算是「血緣」,也是可以加上「情緣」的,而這樣,似乎就是「緣分」的最高境界了; book18.org
但現在看來,事實倒當真並非如我所想像的那樣。 book18.org
可就在剛剛蔡夢君有些破馬張飛、驕橫跋扈地闖進這間宴席廳里那一刻,在我看清楚她的熟悉的俊俏面容的時候,在那一刻的我,能明顯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臟在半秒鐘驟停後,心率瞬間加速,並且多巴胺以一種燎原之勢從大腦分泌後迅速蔓延到全身,並且,我一直飄在半空中而只有一部分在我手中緊攥著的靈魂,也總算踏實地回到了我的軀體里,同時一種叫做欣喜的情緒,不禁讓我的嘴角想要上揚。 book18.org
然而,緊接著,我卻忽然跟隨心中下意識的指令,躲閃著蔡夢君的投過來的同樣驚訝與同樣欣喜的目光,絲毫不敢看她的眼睛,又有些窘迫地低下頭,舉起杯子借用喝水來掩飾著自己的這種躲閃。更讓我內心無措的,是與此同時,我又的確感受到了一種不甘心的情緒,在跟著這所有的情緒一齊在我的身體里作祟。 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現在的我在看到眼前的這個美麗的女孩的時候,竟會跟先前在那家療養院裡第一次見到她時相比,如此怯懦得荒唐。難不成,我是覺得心中有愧麼?是因為我騙過了她之前對我的好感而去偵破一樁案子,還是因為我把她曾經最好的朋友搞得家破人亡,還是先前那段日子裡我終究辜負了她的那些渴望且熱烈的吻和無動於衷的那一夜?而且,我終究是否真的覺得,我是對她有愧,而不是對其他的那個誰呢? book18.org
而面前這個,從剛進門的時候還帶著十足氣性的、到看見了我以後又確認了是我的、隨即瞬間臉色通紅卻又帶著難以置信的喜悅笑容的這個清麗的女孩,在主動地竊喜著走到了我的對面,大方地坐下之後,便毫不猶豫地抬起頭來,帶著感激與渴望的熱切眼神,專心致志地注視著我。她的眼睛依舊是那樣的明亮,像是一閃一閃會說話的星星;她的睫毛依舊那樣長長的彎彎的,又如同松針一樣濃密;她的鼻樑依舊是那樣的高挺,並且像是用奶油浸潤出來的白皙滑嫩;她的雙唇依舊是那樣的厚厚又小小的,嬌俏得像顆多汁的成熟的通紅草莓。 book18.org
只是她卻留長了自己的頭髮,先前她最後一次來局裡找我的時候,頭髮已經到了齊肩的長度,而現在竟然可以達到披肩的狀態了,而且她也在額前弄了一縷長劉海,斜著擋住小半邊的額頭,然後順到耳後跟其他的頭髮一邊傾瀉到後背肩胛那邊;並且,最讓我心裡有絲絲不舒服的,卻同時也耳目一新的是,原先一直在我印象里非常喜歡穿裙子的她,此刻竟然穿著熨燙得整齊的內絨西裝襯衫和一件休閒西裝褲,當然那並不是一套黑或者深灰色,上衣是件淺藍的,褲子則是卡其色的。她的身材單薄得太多了,但也正是這樣的線條硬朗的著裝,將她纖細的身形顯得更加的修長。 book18.org
我是真的沒想到過,我還會跟她再見面的。 book18.org
「哈,」F市情報局前任站長的孫子「,你倒是還挺厲害的呢?都敢跑到我家裡來了!」蔡夢君揚著眉毛眯著眼睛看著我,說完這話,又情不自禁地抿嘴一笑。 book18.org
對我來說,這是一句嘲諷效果十足的話,可經由她的如黃鸝歌唱一樣的嗓音承載著傳遞到我的耳朵里的時候,卻像是一根尖針裹滿了蜜糖一般扎在我的心上,有點甜,也有點痛。但明面上,我也只能抬起頭,不好意思地對著蔡夢君笑了笑,又低下頭假裝喝水。 book18.org
張霽隆在聽了這句話之後,也在旁邊跟著揶揄了一句:「」情報局前任站長的孫子「,秋岩啊,你的腦洞還真大,也虧你能想得出來呢?」 book18.org
「你還好意思說呢?好你個霽隆哥!你怎麼不早告訴我,蔡先生的女兒是她呀?」我立刻回過頭,壓低了嗓音對張霽隆問道。 book18.org
「這也能賴我咯?」 book18.org
「那不然呢……你一直都……」 book18.org
「那你也一直沒跟我問過啊?」 book18.org
張霽隆卻把兩手一攤,十分無辜地看著我。 book18.org
而在一旁蔡夢君的媽媽陶蓁,則完全在狀況之外,她先看了一眼張霽隆,又看了看蔡夢君,開口問著,卻又轉頭注視著我道:「呀!這怎麼……瞧這意思,這倆孩子,先前見過?」 book18.org
從蔡夢君剛剛大呼小叫地闖進門後瞬間叫出了我的名字開始,陶蓁就用這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看著我,她迷惑且好奇地來回在自己的女兒和我的臉上投射著自己的目光,然後等到蔡夢君變得安靜了,沒有任何地牴觸又頰帶笑靨地主動坐到了我的對面之後,她也欣慰地笑了笑,但接著卻一直在緊盯著我,保持著困惑和詫異,而這當中,我至少有五次與她四目相對,而且這樣一看,我才總算看出來陶蓁的五官和蔡夢君的五官,果然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但母女之間也至少也有四分的不同。只見她雙眼對我充滿了一絲別樣的光芒的同時,卻似乎有夾帶了一層躲閃,與她女兒一樣白皙的臉頰上,隱約籠上了一層緋紅。我有些不敢看蔡夢君,卻又不知為何,總忍不住地用目光惦記著斜前方的陶蓁。 book18.org
而這一切,不知是否為我的錯覺,卻似乎有真真切切地,都被坐在我身旁的張霽隆不動聲色地看在眼裡,他有些困惑地用著餘光瞟了瞟我,全身上下的小動作一時間也謹慎了起來,我也不知道這是我做賊心虛還是他真的發覺了什麼,但他嘴上仍然保持著剛才的語氣對陶蓁說道:「嗨,這個……您不是和韜勤兄一直追問我,夢君小姐先前去到底是不是跑到我公司去實習了麼?」隨即,張霽隆又看向蔡夢君,「現在可以說了吧,大小姐?給你跟你爸媽面前保守秘密,可真是給我為難壞了!」蔡夢君也不說話,只是瞥了張霽隆一眼後繼續看著我,張霽隆便又說道,「夢君小姐之前確實是跑到我們隆達去實習了,一直瞞著您和韜勤先生,抱歉了!」正說話的檔口,蔡勵晟也緩緩走進了宴席廳,張霽隆一見,先用自己的膝蓋撞了一下我的大腿,隨後自己就著話把兒連忙起身,對著蔡勵晟鞠了一躬,「對不住了,韜勤先生。不過您放心,夢君小姐是個女菁英,虎父無犬女,聰明能幹,而且在咱們隆達也應該沒受多大的委屈。」 book18.org
蔡勵晟微笑了一下,對著張霽隆點了點頭,又伸出了手與張霽隆握了握。我這邊也連忙站起身來,本就跟著張霽隆一起鞠了一躬,等蔡勵晟和張霽隆握過手後,我見蔡勵晟又把目光轉向了我,我便趕緊又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book18.org
蔡勵晟見了我,也笑了笑,然後走到蔡夢君的右手邊坐下,面對著我指了指,接著對張霽隆問道:「那咱們這位秋岩警官,之前跟夢夢又是怎麼認識的啊?」 book18.org
「哦,那時候秋岩應該是在查案子吧?對吧秋岩?」張霽隆像模像樣地對我問了一句,左手放在了我的大腿上輕拍了兩下後又轉過身,來回看了看隔著蔡夢君的陶蓁和蔡勵晟,「總之那時候我和秋岩才剛認識,我挺欣賞他的,所以總叫他來我的辦公室那兒坐坐,而他為了辦案子、熟悉熟悉咱們F市乃至周圍幾個縣市鄉村的情況,也會總去找我。就這麼著,有一天他倆在我辦公室里遇見了……」 book18.org
「是這麼回事麼,夢夢?」不能張霽隆徹底把話說完,蔡勵晟就轉過頭去對著蔡夢君問道,「你之前就都已經認識小何警官這麼不錯的男孩子,你怎麼回家也不跟我和你媽媽說一聲呢?」 book18.org
蔡夢君看著我思考了片刻,然後轉頭對蔡勵晟指著我,接著一開口,卻給我嚇了一跳:「爸爸!你還說呢!就是這個傢伙,他欺負過我!這個傢伙可壞了!他都欺負過我,我還要把他這個壞蛋介紹給你和老媽幹嘛呀!」 book18.org
這幾句話一說出口,直接把我弄得嗆了一口薑茶,同時薑茶里有兩粒姜碎末還噎到了嗓子眼裡,搞得我不得不側過身子彎下腰,連咳嗽帶喘又打噴嚏地,才把一粒姜碎末咽了下去,又把另一粒帶著些灰濛濛的痰穢喀了出來。一轉頭,坐在蔡夢君左手邊的陶蓁依舊是不明就裡,蔡勵晟也跟著一頭霧水,可他的表情卻要比他的妻子嚴肅多了,而且以往在電視上省行政議會直播當中被紅黨和地方黨團激怒時候、他近乎招牌式的眉頭微皺、眼睛睜大、面部肌肉從顴骨以下到下頜處繃直、嘴唇微張且下嘴唇略微突出於上嘴唇的特寫,此刻就正在我的面前上演。 book18.org
張霽隆也似乎並沒摸清明到底是什麼情況,但他仍舊自然而然、不卑不亢地看了一眼蔡夢君,又看著我說道:「唉喲!秋岩啊,你還對人家姑娘干過什么小壞事嗎?可真有你的!你還不趕緊跟人家韜勤先生賠禮道歉?」 book18.org
「我……」我這一時間當真是一腦門子官司,心亂如麻不說,陰囊、大腿內側和腳心處的冷汗都出了三股了,而在我的嘴上,像是仍舊有姜碎末卡著似的,根本說不出來一句完整的話。 book18.org
我心說我好像之前跟蔡夢君在那段短暫的相處當中,也沒幹啥過分的事情,甚至是蔡夢君那次喝多了想跟我干點什麼過分的事情,我都讓自己全然冷靜下來克制住了。而我在抬起頭看著蔡夢君,這姐姐也真是的,忽然紅著臉繃著嘴唇、鼓囊著如桃般兩腮瞪著我,倒真像是跟我有仇一樣;可又在我尷尬且緊張地注視三秒之後,這小姐姐卻又不由自主地抿著嘴忍俊起來。 book18.org
蔡勵晟把這一切看在眼裡,自己還依舊板著臉開口問道:「夢夢,這個何秋岩他是怎麼欺負你的,你不用怕,怎麼回事,全都告訴爸爸?」 book18.org
見到蔡勵晟仍是一副將要開戰的表情,再聽了剛剛他的那句話,我這下心裡更加抓狂——我都看出來她剛剛是故意的,您蔡副省長這個當爹的是真沒看出來嗎?不過我心裡雖然是這樣想的,嘴上卻還是什麼都不敢說。 book18.org
但是我這邊越是雙腿打篩、臉色發白,蔡夢君那邊倒是愈發地開心,她抿著嘴憋著笑,想了半天才忸怩地說道:「嗯……其實是怎麼回事呢……這個何秋岩,在之前跟我打過一個賭,明明是他賭輸了,所以欠了我一頓飯,結果到了該他請客的時候,他卻一直跟我這兒放鴿子!他可能耍賴了!還一直躲著我!氣死我了!反正後來啊,哼,他不理我,我也不理他了……」 book18.org
「嗨,本來我還尋思著多大的事情呢!」在一旁的陶蓁看了看我,又無可奈何地瞧了瞧在一邊板著臉的蔡勵晟,然後立刻轉過頭對蔡夢君說道,並同時拍拍她的肩膀,又撫摸了三下她的後背,說話的時候,還時不時地斜著眼睛瞥向我這邊,「要是這麼一回事的話,呵呵,就你這小公主我還不知道呀?你不欺負人家秋岩就不錯了!不就是一頓飯的事情麼,搞得像怎麼回事了一樣……」 book18.org
「什麼叫」不就是一頓飯的事情「啊,媽媽!這是君子協定!」她語氣極其地委屈,但是表情卻相當地眉飛色舞,隨後她又看向我,眉毛一挑嘴角一揚,「賴皮鬼!我這次看你還要怎麼逃!」 book18.org
她這麼說完,我的隱隱有一種想要釋懷地笑出來的慾望,當然這個笑就算是真的能笑出來也必定是帶著苦澀的,因為我想起了先前最後一次和她見面,在離別時我跟她說的最後的那幾句話,這也真的難為她把我之前說我要請她吃頓飯的事情念念不忘到現在。可同時,在我的心裡,又更加地不是滋味。我曾經幾次在床上和夏雪平雙雙赤身裸體同衾共寢、看著夏雪平光滑的肩膀與後背上那斑斕的傷疤的時候,我曾經不止一次地在心裡對著她默念著,夏雪平,我的媽媽我的愛人,我為了你放棄了一個很好的女孩,以及很多——當然這可能也就只是我自己的自我感動罷了,我似乎確實從沒口頭上對她那樣說過。上次再見到蔡夢君,我知道我對她是虧欠的,但我的心裡的確是甜蜜的;而今天,彌補蔡夢君的機會來了,我心中的甜蜜卻煙消雲散。 book18.org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不是什麼真正的欺負,而是小孩子家家的打打鬧鬧也就算了。」這個時候,一直板著臉的蔡勵晟又發話了,他還是那樣嚴厲地看著我,「何秋岩,你從刺客的槍口下救過我,按理來說我應該對你客氣一點,但是對不起,蔡某沒有兒子,心頭肉上就夢夢這麼一個姑娘。你今天來,原本是浚淵和趙家大爺撮合來見我女兒的,你們倆有緣先認識了——男追女,如隔山,女追男,隔層紗,看得出來,我家夢夢還是挺傾心於你的,那麼今天咱們這次見面就簡單多了;不過,我還是要把醜話說在前頭的:今後你跟我們家夢夢在一起相處,要是膽敢真的欺負她、讓她受了什麼委屈、讓她吃了什麼苦,我蔡勵晟,可是不會放過你的!」 book18.org
此言一出,我總算明白剛剛蔡勵晟借引子對我故意擺出一副臭臉,就是來給我一個下馬威,畢竟先前我救他的時候對他的態度也根本算不上是恭順,更何況他們藍黨特勤處的人還無緣無故地揍了我一頓,按他在趙府的說法,夏雪平後來去找他顯然也是也沒給他好臉色,若是再繼續深究下去,我父親何勁峰還在南下的時候寫了一篇轟動全國的文章,相當激烈地內涵了蔡勵晟險些被刺殺的事——要是這麼想,我現在居然還能腆著個大臉跑到他家做客,別說他剛才跟我使臉子,他不抬手揍我就不錯了; book18.org
但同時,這句話又相當於一種旨意和囑託,也算是給今天我跟著張霽隆前來,為這個最終的目的做一個短平快的直接交待,我要是答應了,那我成為他們蔡家准入贅女婿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板上釘釘了。 book18.org
可我該答應麼?我要是答應了,我基本上這輩子其中的一件大事也就大概確定了,也基本上就沒有回頭路了。 book18.org
但若我要是不答應,那我又似乎永遠再沒機會去補償一下我先前對蔡夢君的虧欠了。更何況,我不答應,那我今天本來又是幹嘛來的呢?——我名義上是來相親的,結果一見到人家蔡小姐,發現不僅不是個醜丫頭恐龍妹,還是性格大方溫婉、長相清純可人的蔡夢君,之前又跟我有過那麼一段朦朧情愫,然後我思前想後我又不答應人家?這樣可能會二次加倍傷透蔡夢君的心不說,可能我這輩子就都是蔡勵晟,甚至整個藍黨的頭號仇人了。這得虧我是生活在兩黨和解之後的新政府,要是換做東北光復後的舊時代,那我基本上就得被藍黨過去的調查局和通訊局給直接肉體消滅。 book18.org
那我到底該不該答應啊…… book18.org
就在我猶豫的片刻,一句熟悉的話語,又在我的耳際迴蕩了起來: book18.org
——你到了年紀了,也該找個好女孩了。 book18.org
於是我咬了咬牙,鄭重地站起了身:「蔡先……哦,不,蔡叔叔,您放心吧。」我想了想,吸了吸氣後有看了看坐在我對面的、怔住的、睜大了眼睛一臉期待的蔡夢君,「我跟夢君在一起,我是不會讓她受到來自任何人的任何欺負和任何委屈的,當然,包括來自我自己的。」 book18.org
我說完又轉過身看了看蔡勵晟,又的確有些不能自已地稍稍斜眼、忍著臉上的滾燙看向蔡夢君。而這姐姐的臉頰要比剛剛更紅了,賽過剛才來時路旁綠化帶里綻開的臘梅,更像是街面上不少商家開始貼在自家門口和燈箱上的朱紅招貼畫。「哼,誰稀罕呀……」蔡夢君揚了一下自己泛紅的臉龐,故作不服氣地白了我一眼,假裝滿不在乎地冷笑,但又迅速低下了頭,仿佛含了一口蜜漿一樣地抿著那雙草莓般的小嘴。 book18.org
而就在前一秒我話音剛落,張霽隆還挪了挪自己的腳原地頂著腳跟,用他的腳趾在我的右腳腳面上碰了碰,但我早就有所覺悟,張霽隆的意思我自是心有所領。而蔡勵晟實際上一直看著我,等我把目光朝著蔡夢君身上迴蕩一圈又看向他後,我又連忙對他鞠了一躬,他這才收起那令人心顫的冷峻表情,眉毛舒展開了,嘴角上揚了幾許,眼神里也多了幾分柔和: book18.org
「哈哈,這就對了!我就想聽你說出這些話!」說完,蔡勵晟又有些關切地看看身邊的女兒,又斜掃了一眼張霽隆,然後繼續對我深沉說道:「我是個謹慎的人,對我的女兒也是一樣,所以,先不管你和夢夢將來能相處到什麼程度,你能有這樣的態度,身為一個男子漢能有這樣的擔當,總歸是好的。」接著,蔡勵晟又看向了張霽隆,「並且,這至少真的說明,我和浚淵還有趙家大爺沒看走眼。」 book18.org
張霽隆想了想,點了點頭:「秋岩這孩子,平時可能在一些小事上稍微馬虎點兒,但是關鍵時候還是不含糊的,而且他的心思也極其的細膩,腦瓜夠用。韜勤先生,秋岩還給您全家買了些禮品呢,五花八門的,剛剛進門之前,已經交給了迎接咱們倆的侍應生——唉,秋岩,你都買什麼了?」 book18.org
「哦,」我點點頭,立刻轉過身繼續看向蔡勵晟他們一家三口回答道,「有」燕州牌「的即食海參軟罐頭禮盒,都是咱們Y省瓊觴島這邊產的,我知道這東西,對女性吃了很補,專門給陶阿姨買的;還有兩瓶12年的三得利山崎,我從我們局長那兒打聽來的,他說蔡副省……哦,說蔡叔叔您,非常愛喝威士忌,但是當然我也不懂這東西,什麼」波本「什麼」單一麥芽「之類的,我都不知道那是個啥,我就是看包裝大氣,就挑了兩瓶這個,不成敬意,還希望您別嫌棄!還有兩盒Dorabella的點心,還有一盒馬卡龍與一盒限定抹茶生巧,呵呵,我也真是,買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我是買給夢君吃的……」 book18.org
——我之所以敢這麼說瞎話、而完全把張霽隆給摘出去了,其實是張霽隆在買給我的西裝里,還特意放了一張字條:「送的時候,千萬別提我。」我不明白他的用意為何,但我還是照做了。 book18.org
陶蓁聽我說完這一列單子,立刻客氣地笑了:「哈哈,秋岩還真是有心了,我本來尋思著你來家裡就是吃個飯而已,還帶這麼東西。下回再來家裡,就什麼東西都別帶了啊!有這份兒心意就好,阿姨什麼都不缺的。阿姨家裡有一大堆海參燕窩那些玩意呢,前年買的還沒吃完呢,吃都吃不過來,好多都快過了保質期了。」 book18.org
「喲,是嗎……」我連連撓頭,但是當著人家的面兒,我也根本不敢看一眼張霽隆,張霽隆是沒讓我提他,但是我這邊要是小動作太多,以面前這兩位一個地方政黨掌門龍頭、一個家族製藥企業的傳人的眼力,估計肯定能發現貓膩兒,所以我只能硬著頭皮說道:「這事兒是我沒拿捏好,考慮不周!我就單純尋思著能買點好東西的……那,阿姨,要不您還是先吃我拿的這份兒吧!我斗膽這麼說一句,畢竟我這個可新鮮,出產日期可是前天,總比快過期的要好。」 book18.org
聽了我的話,陶蓁頓時樂了,指著我又看看蔡勵晟,又看看張霽隆:「哈哈,這小秋岩說話還挺有意思的!」隨後又對我點了點頭:「好的呢!那麼阿姨就聽你的!」 book18.org
陶蓁這邊正跟我客氣,蔡勵晟那頭便又招呼過去一個侍應生,讓他把我剛才交給迎客侍者的兩瓶威士忌拿過來,蔡夢君一聽,又讓那個侍應生同時把我帶來的西點全都一併拿來。隨後那個侍應生又叫了一位陪著自己出去,再回來的時候,他們一個便托著托盤,上頭放好了用藍莓醬和薄荷葉點綴過的盤子盛上的從我拿的那些甜點包裝盒裡取出來的一塊馬卡龍和兩塊生巧;另一個則推著一隻推車,最上面擺了三隻寬口低沿復古玻璃杯,下面則是一個保溫盒,保溫盒裡放著我剛拿來的那兩瓶威士忌當中的一瓶,還有一個冰桶。 book18.org
盤子端到蔡夢君面前的時候,這小姐姐可真是笑逐顏開,剛剛故意演出來的對我的反感,此時也徹底不裝了:「你挺厲害的呀,何秋岩,你怎麼知道我愛吃這些呀?」 book18.org
「我……呵呵,我剛才不是都說了麼,我壓根兒也不知道你就是蔡叔叔家的千金。只是我覺得女孩子都好像挺喜歡這種甜點的,無論什麼階層的女孩,都對這個牌子的這兩種點心依舊心神往之,所以我就買了。跟給叔叔挑酒一樣,你了解我的,我都不怎麼喜歡吃甜點,我是看不少人推薦追捧我就買了。不好吃的話,你可別罵我,我是真不懂……」 book18.org
「哈哈哈……那我問你,你要是知道了是我的話,你還會給我買麼?」蔡夢君緊跟著又問道。 book18.org
「會啊,當然會啊。」 book18.org
陶蓁看著我,又看了看蔡夢君,等我說完話,她又在一旁對女兒補了一句:「你還問人家秋岩會不會給你買,你現在面前擺著的又是什麼呢?人家這不已經買給你吃了麼?你不可以太貪心的哦,你小心這樣以後秋岩可嫌棄你了。」 book18.org
蔡勵晟聽著這邊的對話卻默默不語,而蔡夢君簡直樂開了花,接著又故意板著臉道:「哈哈!咳咳……我還沒跟他怎麼樣呢,他就敢嫌棄我啊?那可算了……」嘴上這麼說著,拿著糕點叉的右手可是誠實得很,她用糕點叉挑起一塊生巧就往嘴裡送,然後美美地把那巧克力含化在嘴裡,眼睛眯成了兩條縫、又像兩彎月牙兒似的,接著再次睜大了眼睛,嘴上樂著嘴裡含著,看著我卻愣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book18.org
蔡夢君緊接著又有些開心到激動地,拿著糕點叉舀起另一塊生巧,遞到了自己母親面前,陶蓁看了卻擺了擺手,反而說道:「你可少吃點兒,正經飯還沒吃呢,就吃這麼多甜食?家裡的規矩可別忘了。」說到這裡,陶蓁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蔡勵晟,似乎是見蔡勵晟沒什麼反應,才又說道,「再說了,你吃這些東西要是吃得太多,你可小心會變胖的!媽媽從小就教育你什麼來著?」 book18.org
「哎喲,知道了,」管好自己的嘴和身體「,」說到這兒,蔡夢君也忍不住轉頭看了看蔡勵晟,接著又稍微放小了聲音,像是跟陶蓁答著話又像是自己小聲覷咕道:「就總是有這樣的規矩,還問我為啥不愛回家……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媽媽,我就吃這幾口就不吃了哦……」蔡夢君無奈地說完,把目光收回來後又睜著亮亮的大眼睛,眼睛裡都帶著晶瑩剔透的亮光地看著我,眉歡眼笑地說著:「謝謝你啊,秋岩,你還真會買東西!真的很好吃!這就是我的口味!」 book18.org
「嗯,你喜歡就好。這我就放心了。」 book18.org
「嘿嘿,那我以後還要你總買給我吃,行不行呢?」 book18.org
「那還用說麼,」我應答道,「這是當然了。」 book18.org
說完之後,我一斜過眼睛,卻又看見陶蓁正在側目凝視著我。她發現我與她對視後,又換了個表情,抿抿嘴唇後對我微笑著點了點頭。我也恭敬地點頭回敬,但卻又留意到,她一抿嘴後微張開嘴唇又微笑的時候,連咽了三口唾津。而我,為了不讓自己因為她咽口水的這個動作而胡思亂想下去,值得連忙轉過頭看著旁邊弄著冰塊的侍應生。 book18.org
侍應生熟練地拿著冰錐在冰桶里的那整個凍成砣的冰柱上來回鑿了好幾下,去除了三大塊冰塊之後又把每一塊分別放在電動的金屬模具上,沒多長時間,三隻透亮的球型冰就被模具連研帶熱地打磨了出來,那侍應生又把那三塊冰球分別放進三隻杯子裡,然後打開了那瓶威士忌,分別倒出半杯,又分別遞給蔡勵晟、張霽隆跟我。 book18.org
「夢夢她媽媽和夢夢都不喝酒,所以就咱們三位男士一起喝兩口吧。」蔡勵晟見我一直站著,這個時候才擺擺手讓我坐下,「威士忌這種酒,雖然度數很烈,但可不是像咱們國家那種茅台、五糧液那樣,酒勁不講理但還要有一系列的繁文縟節才能喝的酒,這是紳士的酒,平等的酒,大家要麼都站著,要麼都坐下。所以,秋岩,你還是坐下吧。」 book18.org
說著,蔡勵晟舉著酒杯往前探了探身子,示意要跟我碰一杯。我連忙端起杯子跟蔡勵晟碰了一下,但是瞬間我腦子一轉,在我和他的杯子還沒離開的時候,我特意伸出左手墊在他的杯子下面,抬高了他的杯子,然後自己乾淨把右手上面的杯子往下壓,然後才敢往後退回去正襟危坐。 book18.org
蔡勵晟見我如此忙活,又如此戰戰兢兢,眼睛眯著得更厲害,笑的也更加心滿意足。隨即他又舉起杯子對著張霽隆隔空端了一會兒,張霽隆也端起了杯子,說了一聲「謝謝韜勤兄了,浚淵敬您」,蔡勵晟才又點了點頭,舉起杯子,放到自己的鼻翼之下嗅了嗅,隨後又抬起頭看向了我:「秋岩,喝兩口吧。」 book18.org
「我……不好意思,蔡先……哦,蔡叔叔,實在抱歉,我是自己開車來的,不能酒駕……」 book18.org
「怕什麼?等下我讓我的人給你代駕不就行了麼?」 book18.org
「用不著你們那幫大老粗!」蔡夢君在一旁笑了笑,「我也會開車啊!我送這個壞人回去不就行了?」 book18.org
「啊?讓蔡大小……讓夢君姐你親自送我,我哪敢讓你受累?」我連忙惶恐地看著蔡夢君,又看了看蔡勵晟。這要是我不知道蔡夢君是蔡勵晟的女兒還就罷了,現在我知道了她的身份,並且還當著人家親爹的面兒,說讓副省長的女兒給我當司機,給我一萬個豹子膽我都不敢。 book18.org
「喲喲喲!跟我這還演上戲啦?我以前又不是沒開車載過你!而且,等會兒吃完飯,你不陪我去別的地方溜達溜達、坐一坐聊會兒天麼?」蔡夢君笑著盯著我,又轉頭看了看蔡勵晟,撒嬌道,「行不行呀爸爸?等吃完了飯,我去和秋岩到外面玩兒會兒去?」 book18.org
蔡勵晟點了點頭,又繼續看著我說道:「玩會兒是沒問題,但是一來不能玩得太晚,二來,也得看秋岩他願不願意把這杯酒喝下去。」說完,蔡勵晟才舉杯喝了一口。 book18.org
蔡勵晟這話都說出口了,我也只好舉杯喝了一口,但是看來我對喝洋酒這種事還真是不得要領——我先前喝過威士忌,夏雪平之前破罐子破摔讓我誤會她和艾立威睡過了那一次,我就是點了一大堆類似什麼Jack Daniels之類的威士忌可得連門都不認識,但是那根本算不上「喝威士忌」。我這會兒也是,端起杯子之後,客氣地喝了一小口,接著就直接往嘴裡送,結果威士忌這種無論是聞起來還是嘗起來,在我看來都跟醫用酒精差不了多少的東西,後反勁的灼燒與火辣,讓我從胃裡逆著難受到嗓子眼,也就是因為被子裡有那麼大的一塊兒冰球子,所以那種涼涼的感覺能讓我稍微舒服一些。但我再看看張霽隆和蔡勵晟,人家二位在小啜一口之後,也跟剛才蔡夢君吃那塊生巧一樣,先在嘴裡含上一圈,又稍稍把嘴唇間微張開一點縫隙,讓空氣帶著點氣流竄進口中,然後從緩至快、從少至多地把那口酒咽下,尤其是蔡勵晟,他用嘴巴吸進來的氣要比張霽隆吸得更少,而在稍稍吸進來一些氣之後,又繼續閉上眼睛,把嘴裡的那口酒又含了一圈才咽下。我念書的時候,看見電影電視劇里演別人喝洋酒喝葡萄酒時候這種行為,我都覺得是在裝逼、是惺惺作態又故意彰顯;如今一看,至少說我從生活習慣上,真的比人家兩位差了一大截。 book18.org
「嗯,入口真柔啊!挺好喝的!」張霽隆美美地點點頭,然後又望向蔡勵晟,「韜勤先生您覺得怎麼樣?」 book18.org
蔡勵晟咂咂舌頭,看了看自己的杯子,又抬起頭先對我問了一句:「這酒是秋岩拿來的,秋岩自己覺得怎麼樣?」 book18.org
——這問題不是超綱了麼?方才我咕嘟一口,喝下去的除了苦、辣,就只有對喉嚨、食管和胃的灼燒的難受感覺了。 book18.org
但我還是硬著頭皮說了句:「嗯,還行……挺香淳的。」 book18.org
蔡勵晟眯著眼睛繼續笑著,然後拿起酒杯之後,這一次他又喝了稍稍比剛才多了些許,然後依舊是在嘴裡含著轉了三圈後才咽下,點點頭道:「我啊,平時還真不怎么喝小日本的東西,但是沒想到他們做的威士忌味道還真可以——成熟白桃加薰衣草的香氣融合得不錯,不刺鼻,還有點柿餅的香味,濃厚的栗子口感加上點品到深處的香甜也挺讓人舒服的。」 book18.org
張霽隆聽罷笑了,看著蔡勵晟說道:「韜勤先生果然是行家,我雖然也經常喝威士忌,但是我每次都只能說」好喝「、」難喝「,這些有層次感的東西,我可說不出來。」 book18.org
蔡勵晟笑了笑,接著又看向自己的左前方我們這邊,但一時間我也不知道他究竟看向的是我還是張霽隆,且聽他繼續說道:「只不過你這牌子挑的不好,要是讓我選的話,我可能會選他們家的那款12年的」白州「,據說那個酒,裡面有點牛奶糖的口感,但同時又有茉莉花的清爽和蘋果的味道。當然,這可能是我的個人刁鑽的口味,我平時喝的就是類似於邁凱倫」概念一號「這種帶著點奶油太妃糖香氣、以及檸檬和柑橘口味的威士忌,秋岩一個孩子,又不怎么喝酒,能選這麼一瓶送我,已經很不錯了。不過要說最好的,我曾經喝過Wemyss31年的蘇格蘭單一麥芽——那個酒真絕了!還有個諢名叫」煙燻薄荷糖「,顧名思義,霽隆,你想想那個酒得有多好喝!而且還能嘗出來巧克力的口感!要是再有機會,秋岩,霽隆,我一定請你們兩個一起喝一杯這個Wemyss31!」 book18.org
講真話,就算是我自己現在身體里沒有殘留生死果的東西,平時喝兩口什麼「勇闖天涯」之類的就挺滿足的,至於什麼「單一麥芽」之類的,我是真不懂他們說的這些。而過後我再按照他們所說的這些名稱,上網一查,才發現我平時喜歡喝的那些「勇闖天涯」的價格在這些「單一麥芽」的面前,連九牛一毛的零頭都算不上。這喝的根本不是酒,這喝的根本就是金子。 book18.org
「秋岩,還不謝謝韜勤先生?」張霽隆拍了拍我的肩膀,又對著蔡勵晟舉起了杯子。 book18.org
「您請,蔡叔叔。」我也立刻舉起了杯子,重複了一遍剛才的動作和蔡勵晟碰了碰杯。 book18.org
蔡勵晟笑而不語,跟我碰杯後又隔空舉杯看向張霽隆。 book18.org
「那我就等著您的好酒了。」張霽隆也示意道。 book18.org
隨後,我們仨又喝了一口。這次我也學著他倆剛才的動作,用舌頭帶著這口酒在嘴裡含著轉了一圈,微微吸了些氣,然後再咽下。可是我還是覺得這玩意他娘的除了苦、辣以外,就是燒嗓子,什麼白桃味、柿餅香、栗子甜的我真的一丁點都沒喝出來,甚至都想往裡頭兌點兒紅牛。可我還是在咽下了這口酒後,忍著想咳嗽的慾望,繼續正襟危坐地看著蔡勵晟笑了笑。 book18.org
陶蓁看著飯桌上氣氛不錯,張霽隆和蔡勵晟雖然沒談什麼實質內容但是氣氛也挺融洽,而我和蔡夢君本來就是之前見過面,現在我認下這樁情緣、又跟蔡勵晟那邊壓了兩次杯子,蔡夢君也什麼都不管不顧,一直看著我痴痴笑著,她便抬起左手伸出微微彎著的食指,示意侍應生上菜。 book18.org
「想喝好酒可以啊,浚淵,但是你……」蔡勵晟看我和張霽隆都放下杯子坐正身子,就又開了口。 book18.org
可哪知道他的話還沒說完,這間小宴席廳就又被人闖了進來。 book18.org
——「呵呵呵,都在呢!我操!我說今天家裡這麼熱鬧,嘿,咋也不叫上我呀?」 book18.org
這人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一路火花帶閃電,長得膀大腰圓、虎背熊腰,我緩過神來一看,卻發現這竟然是個女人——燙了一頭卷髮,染著玫瑰紅的顏色,上面是件緊身低胸紅毛衣,外頭卻穿了一件沾了不少灰的黑色貂絨大衣,下面還穿了條緊身豹紋絨褲,原本看著都應該是很性感的搭配,但問題是這女人的身材那也是真沒眼看,臉比屁股大、屁股比肚子大、肚子比胸大,妥妥的一塊剛從煉油鍋中潎出來的一塊肥油;臉上的肉耷拉著,偏偏還打了厚厚的粉底,一笑起來酒窩套酒窩的臉頰上,都往下掉面面兒;眼皮上的眼影也不知道是怎麼調的,看著像是幾年不用的暖氣片上結的那層鐵鏽,說紅不紅說黃不黃說黑也不黑,而她的唇膏,則紅裡頭有發點藍,抹了三抹又塗了三塗,倒跟塊兒貼敷藥里的黑色藥膏一樣。 book18.org
原本我看這架勢,還以為是誰來找茬鬧事兒的,於是完全出於應激反應,我立刻站了起來朝著門前邁了兩步;可後一秒一想,這又不是在外面的餐館,這是在蔡勵晟的家,這倒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直接跑到藍黨Y省主席的家裡鬧事兒?而在我多看兩眼那女人之後,我更懵了:因為我竟然發現這肥胖油膩、舉手投足之間有充滿了令人作嘔的騷氣的女人的五官,竟跟蔡夢君,還有蔡勵晟和陶蓁極其的相似——她的眉眼其實還的算得上是個美女,但她那一臉的橫肉加上再厚的粉底也蓋不住的法令紋和魚尾紋,真讓我覺得多看她一眼就能折壽十年。 book18.org
隨後,陶蓁不知所措地看了一眼蔡勵晟,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張霽隆和我,然後才喚了一句:「思思……」 book18.org
而坐在我正對面,原本還在吃著另一塊生巧的蔡夢君,突然有點像嚇著了一樣,對那女人叫了一聲:「姐……」 book18.org
——看來,這人真是蔡勵晟的大女兒,蔡夢君的姐姐。不過我還是有點驚掉了下巴,因為這女人看起來跟蔡夢君簡直就像是隔輩人一樣,如果說她是蔡夢君的姥姥、陶蓁的媽媽,這我倒還都能接受。 book18.org
我實在是難以把這麼一個穿著媚俗、體型臃腫,說話還大大咧咧、還似乎帶了個髒口的那女人,跟蔡勵晟的女兒這樣高雅的身份對上號,但這個時候,張霽隆卻也微笑著站起了身來,恭敬地對著這個肥胖女人點了點頭——但是他這次可沒拉上我:「思佳小姐,別來無恙?」 book18.org
「哎喲呵!老張大哥!這兩天又帥了啊,帶勁!聽說咋了?你這兩天還被太極會車炫重給干啦?你這也不行啊?你們隆達集團這幾年凈賺錢了,這江湖上的事兒……咕嘟——哈,你們也混不開了啊!」蔡思佳說著話,還竟然毫不客氣地搶過了陶蓁手邊的杯子,一股腦地把被子裡的熱檸檬水喝了個乾淨,「渴死我了……這咋的,老媽,你跟人家吃飯,家裡也不整點兒汽水兒飲料啥的?你喝這個破橘子皮泡水有啥好喝的啊?」她放下杯子,轉頭又看向身後的幾個侍應生,「你們幾個,整點可樂雪碧來,沒有的話」七星山「、」菩薩寺「的」果子蜜「也行。」 book18.org
「思思,」陶蓁突然變得一臉窘迫,她也不由得站起身來,卻仍試圖壓低聲音,拍拍這個肥胖的蔡思佳的後背說道,「你知道咱們家不喝碳酸飲料和含糖高的東西的……」 book18.org
「這、這、這你這玩意!……哎喲我的天啊!啥玩意這整得!倒說我不受這個家歡迎、就不想讓我回這個家,我他媽的倒想我願意回來似的!你瞅瞅,堂堂一個副省長家、堂堂一個地方政黨老大的餐桌上,媽了個逼的一個汽水兒都沒有!這啥玩意兒?」蔡思佳斜著眼睛瞟著陶蓁,她這眼神給我的感覺當真不像是個女兒看著自己媽媽的樣子,你哪怕是撿來的女兒——自打何美茵知道自己是當初老爸從中東抱回來的之後,她看夏雪平的眼神也從來沒這麼不敬過,蔡思佳給我的感觀,倒像是陶蓁或者蔡勵晟的哪個故意要來吃大戶的遠方農村無賴親戚一樣,就憑著自己的姓氏和那點單薄的血脈,就敢理直氣壯地管人家家主蹭飯,而且咸了淡了還都不嫌棄。 book18.org
「你不想回來,那你自己倒是也別回來啊?」蔡勵晟的語氣又變得陰冷下來,而且聲音還比剛才故意給我下馬威的時候更加厚重低沉,這回看來他是真生氣了。 book18.org
「哎,我還就不!不管咋說,我也是你老人家射出來、跟我老媽的卵泡兒結合生出來的吧?從法律上算,我咋說我也是夢夢她姐吧?憑啥夢夢被你們一天天寵得跟個小公主似的,我就這麼區別對待?你說不歡迎我,我就不能回家啊?法律說的算,還是你蔡勵晟說得算啊?還虧你是咱Y省在野黨黨魁呢,你們藍軍的人成天擱網上組織水軍罵人家紅黨是」後清遺老「,我看你呀,呵呵,還不如人家紅黨呢——哦,對了,我差點忘了,你早先壓根不就是個紅黨黨員麼?我記得家裡還留著你的紅黨黨員證呢!」 book18.org
蔡思佳的這一套唇槍舌劍組合拳下來,真心讓蔡勵晟氣得肝顫,手裡端著的復古杯都差點被他捏碎,尤其是最後那半句暴露蔡勵晟先前年輕的時候也是個紅黨黨員的事情,當然這事情倒也算不得是什麼秘密,二十幾年前兩黨和解初始,紅黨黨內就立刻出現了大規模的退黨,並且迅速加入了剛從南島登陸的藍黨,剩下的又有很多是自行組黨、然後又和各地的地方黨派組成地方黨團聯盟的這其中不乏像現在蔡勵晟這樣的政界名流,而且要不是他們,當年在「葉嬤嬤」葉九升即將卸任南島政府總統之際,基本上連南島的基本盤都要守不住的藍黨也不可能在僅僅幾年之間迅速成為全國第二大黨。但這東西對於蔡勵晟這樣的、且在派系林立的藍黨內有一定權勢的人而言,當面把這些事情跟外人說出來,基本上就相當於刨祖墳,而這個祖墳,今天還是他蔡勵晟自己的女兒刨的,如若我是蔡勵晟,我也能被氣個半死。 book18.org
「行了,姐,你好不容易回來一次,今天家裡正好又請客吃飯,你就少說兩句吧,好不好?」坐在一旁的蔡夢君也滿臉尷尬地說了這麼一句,但她的語氣也挺柔和的,就稍稍比陶蓁強硬那麼一點,但我也從她一會兒一嘆氣、眉毛皺著又鬆開、但又瞬間擰起抬頭紋的表情看得出來,她對於這個姐姐似乎也沒什麼感情,更多的好像應該是可憐或者惋惜。她想了想,又伸出了手,攤手指向陶蓁旁邊的空座位上說:「你快坐下吧,吃飯了嗎?要不要跟咱們一起吃?」 book18.org
「哼!丟人現眼!」蔡勵晟這時候好像也才順過氣來,重重地把杯子放在桌上,捂著額頭咬著牙,恨恨地斥罵道。 book18.org
陶蓁無奈地低頭嘆了口氣,然後又抬頭看著同樣站在窗邊只敢幹扎眼的侍應生們輕聲說了一句:「去,給大小姐倒一杯鮮榨橘子汁吧。」 book18.org
看見一家三口對自己稍微軟化了一下,蔡思佳竟然像個地痞一樣無賴地歪著嘴角咧嘴、露出了滿是黑黃煙漬的牙齒笑了起來:「嘿嘿嘿!夢兒啊……」說著說著,還用二人轉的腔調唱了一句,「哎呀——我滴夢呀,知道疼你姐呀……唉啷個裡格隆——房東叫我給房租,我說等兩天兒呀……」戲謔地唱完之後,繼續說道,「姐呀,就不坐了,擱咱們家現在,哼,就你把我當個親人咯!」隨後這姐姐又照著蔡夢君面前的盤子裡掃了一眼,「哎呀,這傢伙,吃挺好呀!」然後也根本不問,抬起那指甲縫裡滿是黑色泥垢的手來,直接把蔡夢君還沒動的那塊馬卡龍抓了起來,又去蘸了一下旁邊用來裝飾的果醬,然後把好端端的一隻乾淨盤子暈染得烏七八糟的之後,把那塊馬卡龍直接扔進了嘴裡,然後一邊嚼得又急又香,一邊卻嫌棄地說道:「哎我操,這玩意他媽的個逼的這麼甜啊!齁得慌都!外邊這層破殼子還他媽雀綠雀綠的……這叫什麼抹茶味的唄?媽的,還以為裡頭是軟乎的呢……」她說完之後,卻還狠狠地將那口馬卡龍碎糊,連著自己說話時候噴出來到嘴邊的幾滴哈喇子一齊狠狠咽了下去,並且還打了個嗝,然後還舔著自己的嘴唇和牙縫兒、咂摸著舌頭說道,「就這破玩意,有啥好吃的?」隨後又抬頭看了看我,接過了剛遞上來的那杯桃汁,嫌棄地看了一眼裡面的晶瑩果汁和剔透果肉,啐罵道:「哎我操,還他媽了個逼喝上桃汁兒了,這玩意有啥喝的?反也是,要不叫你這麼保養,老媽,你這老幫菜從身材到臉蛋兒,也夠嗆還能像黃毛丫頭似的……就你這靚盤兒,一輩子就給我爸一個人兒干,暴殄天物了都!要不哪天讓閨女我給你介紹個地兒?讓外頭人也嘗嘗你陶蓁的」桃汁兒「?要不給你嘗嘗別的男人的」香蕉汁兒「也行!女人為啥非得要看男的的臉色?咱們就該對自己好點!哈哈哈哈……」 book18.org
蔡思佳毫無廉恥地笑著,臉上一直波瀾不驚的陶蓁驟然變得通紅,她先是斜眼看了看怒火中燒的蔡勵晟,卻居然有瞟了我一眼,臉上更紅,遂又低下頭不說話。蔡思佳看著這一屋子的人都攔不住她,她便接著大大咧咧地走到了我的左後方,看著我,卻舉起手裡的杯子,對著我手中的那杯威士忌撩撥又像挑釁一樣地用被底在我的杯沿上撞了一下,然後笑著喝下一口後並不咽下,而是漱了漱口「咕嚕咕嚕」兩聲又把那口果汁吐到了牆角處的那盆青松盆栽里。「呵呵,這小臭弟弟,長得還賊他媽帥哈!夢君,這就是跑來要跟你相親的那個小伙兒吧?看這樣可以啊,大眼闊唇大鼻子,長腿長跟腱公狗腰,你這下半輩子肯定挺」性「福啊!反正他餘生都肯定是你的,你今晚借姐玩一宿行不?姐姐我也老長時間沒開葷了,而且你對姐姐也挺好,把爺們兒借姐姐使使……」 book18.org
我也確實沒少聽過女生說出這種噁心話的,但是像蔡思佳這樣外表抱歉、行為令人不適同時言語又令人噁心的,那可真是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我也是真不知道像蔡勵晟這樣氣度非凡、如陶蓁這等優雅溫婉的夫婦,到底是連著坐了幾世的孽才能養出來這樣的女兒,何況這個姐姐跟蔡夢君那個妹妹,簡直一個是天上的珠玉,一個是地底下的屎尿。剛才一直表現得大大方方的陶蓁,此刻的臉色蒼白,就像被外面的冷風瞬間凍住;蔡夢君看著這個親姐姐,也是一臉的如同吃了蒼蠅一樣難受,但她擰著眉頭的同時,眼睛裡還是閃著些許憐憫的華光的。 book18.org
「這人又不是物品,又不是您還沒言語一聲就被你剛吃進肚子裡的點心,這不是您說問夢君借,我就能被借給您的。況且,別說夢君會不會同意,姐姐您也得先照照鏡子,再看看我願不願意,您說對吧?」我索性說道。當然,我說這話其實僅有一小部分是為了維護蔡夢君,另外很大一部分,我是真害怕蔡夢君心一軟,就把我真的「借」給她姐姐,因為我真覺得這種事她很有可能答應,畢竟蔡夢君的耳根子軟又對人過於的好,之前在敦盛居酒屋裡明明她過生日宴請她那些大學同學卻到最後一個禮物都沒收到還被人集體逃了單的事情,到現在還歷歷在目。 book18.org
一進門就像是喝大了一樣的蔡思佳,聽了我故意放了刺兒的話,眼神一下就瞪圓了,接著她卻笑了一下,故意走到我的身邊,摸了摸我的臉蛋:「哎咦呀呀!臭弟弟長得挺帥,小嘴叭叭的也挺能說啊!咋的,被你姐姐我看上了,還不開心唄?那以往換成別的臭寶兒騷爺們兒,姐妹兒倆一起往被窩裡鑽那不都老開心了?今天我是撿著柳下惠啦?」我立刻把頭一扭、下巴一甩,躲開了蔡思佳的咸豬手,結果她接下來的話倒真是顛覆了我的三觀:「你沒看出來啊,小臭弟弟,在咱們家,論長相兒,夢夢排第三,我媽排第二,最漂亮的就是姐姐我了。呵呵,我這死親爹還活著呢,所以我媽你個小崽子是肯定睡不到了,我跟我妹兒長得一模一樣,還比她強十倍、在床上騷十倍,現在你姐姐我倒貼你,咋的,你還不願意?」 book18.org
這番話下來,我用餘光掃了張霽隆一眼,眼看著張霽隆都拿著餐巾連擦了好幾分鐘的嘴。而剛才蔡思佳所說的這段兒里,除了她說自己「在床上騷十倍」的部分,其他的我可真是一點都不敢苟同。再加上這個蔡思佳如此不禮貌的舉動,讓我本來就像是被澆了一桶泔水的心頭又冒了一股火:「姐姐,您聽說過一首詩麼?」兩家各生子,提孩巧相如。少長聚嬉戲,不殊同隊魚。三十骨骼成,乃一龍一豬。「」 book18.org
「操!還真是給你臉了哈!你他媽的罵誰是豬呢?」蔡思佳怒氣沖沖直勾勾地看著我,立刻瞪眼對我罵道——不過還行,她多少還剩下點兒自知之明,知道「一龍一豬」里的「豬」是在損她。 book18.org
「行了,你差不多得了吧!東西也吃了、果汁也喝了,人也叫你丟得差不多了,該說說你為啥今天回來了吧?」蔡勵晟實在忍無可忍,猛拍桌子之後,轉頭咬著牙怒視著蔡思佳。 book18.org
蔡思佳慢慢悠悠、搖頭晃腦地轉過身,看了一眼蔡勵晟之後,又往後撤了兩步,轉身推開身邊的那個侍應生,然後一屁股坐到了身後落地窗的窗台上,打了個哈欠又吧嗒了兩下嘴巴,從自己的後屁股兜里掏出一包香煙和一個已經漆上了焦黃煙油銹的金邊翡翠煙嘴,把香煙濾嘴塞到煙嘴裡面,又從自己另一個後屁兜裡面掏出一隻塑料打火機,點燃後抽了兩口,且直接把煙灰撣在地板上:「我說老頭你啥意思?你生我要我來這個世界上的時候,可沒嫌棄我吧?現在倒好,還不讓我回來,我身上流著的是你的血吧?我姓的是你的姓吧?我……」 book18.org
「我問的是你為什麼今天回來?你怎麼知道,你妹妹今天要在家裡見客人?」蔡勵晟板著臉說道,接著又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張霽隆。 book18.org
張霽隆眼見著蔡勵晟望向自己,也突然放下了手裡的餐巾,疊好之後也翹起了二郎腿,但他抬起腿來墊在自己另一條腿上的姿勢,正好是跟蔡思佳相反的,而他之後則一直漫不經心地低著頭,還拍了拍自己褲子上的灰。 book18.org
蔡思佳又抽了兩口煙,接著又斜著嘴巴咧嘴笑道:「呵呵呵,老逼頭子,你這說的啥話啊?我自個家,我願意啥時回來啥時候走,這玩意除了我自己誰說了都不算吧?至於我是咋知道我家小妹兒要相親的,呵呵呵,你也不用看張霽隆,老頭子,你真甭看他!我他娘的之前想從他們隆達集團的那幫狗腿子嘴裡頭,打聽道兒上的事兒,他們那一個個的把嘴唇把得比那銀行大鐵門都嚴實!這事兒也肯定不是他告訴我的,但你要是問我誰告訴我的,我只能說你們藍党家大業大,人多嘴雜,並且那麼老多眼睛盯著你蔡勵晟呢!別管咋說,我這幾年在社會上,也認識不少人,呵呵,老爹你想得到的想不到的,有不少人都是我的」熟脈子「;何況我本來就是你閨女,不跟夢夢算是一奶同胞、一腹兩胎,也是從你朖子裡頭射出來的,那想打聽點兒自家裡你這個當老子的和夢夢這當妹妹的的事情,那可不是比擦個屄揩個腚還簡單麼?」 book18.org
我被這個蔡思佳當真是搞得一點胃口都沒有,而且這姐姐一邊抽煙一邊對著自己父親污言穢語,我覺著我要是蔡勵晟,至少會直接招呼後院端著微型衝鋒鎗的特勤把她先架出去。沒想到眉頭緊鎖的蔡勵晟卻極其克制,握著酒杯的手指,似乎稍微卸去了些許力氣,他舉杯喝了一口酒,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壓著嗓子問道:「你說吧,又想要多少?」 book18.org
「嘿嘿!這就對了!今天你咋這麼痛快呢,老逼頭子?」蔡思佳直接搶過了放在我手邊的湯碗,把煙頭懟在裡面,摘了煙嘴,又慢悠悠地把白瓷碗放到了自己的屁股旁邊,然後就說了三個字:「八十萬。」 book18.org
「什麼?思思,你怎麼又要這麼多錢?」陶蓁焦慮地看著蔡思佳,「你是不是又拿去賭了?你之前不是答應媽媽去教會戒賭了麼?怎麼又……」 book18.org
「你還問呢……」蔡勵晟恨恨地說道,又看了看張霽隆,又氣又羞,「我可知道兩周以前,你可是前後分別跑到浚淵那兒和白塔街車炫重那兒分別問人要了一百萬塊錢,才兩周,你就這麼快就把錢都花完了是吧?借著我的名號到處混吃混喝,你可真是讓我在外頭把人都丟盡了!」 book18.org
張霽隆面無表情,放下右腿後揀了幾粒乾果盤裡的開心果吃著,也沒看蔡勵晟或是蔡思佳,也沒多說一句話。 book18.org
「嘿喲,我的蔡主席,您消息可真是夠靈通的!但我就管老張大哥和那個高麗棒子借點錢咋的了?而且你說我讓你丟人?我有啥讓你好丟人的?是,我是頂著」我是蔡勵晟女兒「的名號,到處混吃混喝,但是錢是我張口借的,這跟你沒多大關係吧!我能借到錢,混到吃喝,那是我的本事,張霽隆和那個車炫重願意借我錢那是他倆願意!何況,張霽隆現在就坐在這,你問問他,他才借了我多少錢?才五十萬!」說著說著,蔡思佳還笑著看了看張霽隆,「不過這傢伙到還行,夠意思,告訴雖然他就那點閒錢也不富裕,但是我不用還了;他姥姥的車炫重就給我拿了三十萬,還告訴我讓還的時候還他四十五萬!操!我索性就在他那條街上一直吃喝到現在,他媽的,到現在我打嗝還一股蘿蔔泡菜味——我這是擱他那兒吃膩了我才過來的。」說著,他看了一眼蔡勵晟,又看了看陶蓁,「哎呀再說了,我就要點兒零用錢花花,至於拿去做什麼,我的媽呀,你就別管了。再說了,咱們現在是啥時代?賭博早就不犯法了,何況我這現在賭的數目跟過去比,那可是少了不少個呢,我現在充其量就算是小賭怡情。」 book18.org
陶蓁心急如焚地嘆了口氣,接著問道:「是不是那個姓袁的女人又讓你陪著她賭的?」 book18.org
「是!是又怎麼了!」沒想到這個時候,蔡思佳居然急了。 book18.org
「我不是讓你別再跟那個女人來往了麼……」 book18.org
「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我告訴你,陶蓁,我嘴上管你叫媽,也就是看在我身上淌著你的血!你跟袁莉莉比起來,你到底哪點像我媽?嗯?而且說起來,我身上雖然流著你的血,但是我身上的肉可是她……」 book18.org
「你住口!」蔡勵晟沒讓蔡思佳把話說完,又是一拍桌子,「你個孽種!你不是要錢麼?行,你去對面找周玫,讓她給你支現金,拿了錢馬上滾蛋!以後都不許進這個家門!」 book18.org
陶蓁傷心地看著蔡思佳,頭一低,雙手拄在餐桌上,捂著臉不出聲。蔡夢君見狀,立刻站起身來讓陶蓁靠著自己的小腹,抱著媽媽的頭還摸了摸她的臉頰和額頭,眼神也變得憤怒了起來:「姐姐你在說什麼!你為什麼要這麼氣媽媽?爸爸不是答應給你錢了嗎,你還是趕緊走吧!」 book18.org
我在一旁看著,心裡覺著一個女生被自己的雙親罵是「孽種」,又被自己的妹妹嫌棄,論正常一點的,肯定都會覺得難受憋屈,但沒想到,蔡思佳卻立刻露出了一臉得勝的模樣,扭著屁股笑著走到蔡勵晟面前:「這就對了嘛!您說您一開始就這麼嘁哧咔嚓地痛快多好!可至於您說您以後都不讓我進這個家門,呵呵,您覺著您攔得住我麼?你可小心,這幾年在社會上我可沒白混,我認識的朋友也都多了去了,可別哪天我一不高興,再把」家裡帳本「的事情捅咕給別人去。」 book18.org
蔡思佳一提到「家裡帳本」四個字,我眼見著蔡勵晟整個人都像被人抽了筋一樣,全身劇烈地一抖,緊跟著冷汗一瞬間就一腦門。同時蔡夢君和陶蓁也注意到了蔡勵晟的反應,而她們母女倆的表情跟我基本沒差,也都是滿臉滿身的好奇。只有張霽隆沒抬眼睛也沒轉頭,依舊旁若無人地吃著開心果不說話。蔡勵晟想了半天,嘴巴囁嚅了好幾下,最後都沒說出一個字。 book18.org
蔡思佳得意地笑了笑,回身抬手又在我的臉頰上摸了一把,然後繞過了蔡勵晟,摟著站著的蔡夢君,對著她的左臉頰猛親了一口,沾了蔡夢君一臉的惡臭唾污才罷休,隨即蔡思佳才大搖大擺地走出宴席廳,直奔著蔡公館走廊的西側走了過去,聽著聲音,好像還進了一個房間關上了門。 book18.org
不一會兒,蔡勵晟放在西褲口袋裡面的手機就響了。 book18.org
「喂,什麼事……對,是我同意的,你給她吧……你等一下……」蔡勵晟說著,又看了看還在捂著臉躺在蔡夢君懷裡的陶蓁,「唉……我這邊的錢暫時都用在選舉經費上頭了,差二十萬,你看看能不能從藥廠的財務那邊轉點兒?」 book18.org
陶蓁放下雙手,她並沒有流淚,但是無神的雙眼卻有些發紅,她有氣無力地說道:「可以,藥廠現在富餘五百多萬,只要不超過這個數,多少都拿得出來。你直接讓小周打電話給財務辦公室轉錢吧……」隨後陶蓁輕輕推開了蔡夢君,直盯著老公,並且一改剛才溫柔大方又禮儀端莊的語調,突然哀怨又怫鬱地反問了一句:「你看看,你自己也知道這是冤孽呢吧……」 book18.org
「那我能有什麼辦法!」蔡勵晟低聲且小聲地吼了一句,又拿起電話說道,「你直接給燊玖製藥財務處打電話,讓他們給你把剩下的錢補上吧……然後你給那個小畜生一部分現金一部分支票吧!」說著他又看了看,又對著電話那頭道,「哦對了,讓他們多轉五十萬過來,然後你另寫一個五十萬的支票,給我送過來……對,我還在一樓飯廳。」 book18.org
之後差不多能有七八分鐘,整個宴席廳里除了張霽隆嗑著開心果的聲音之外,只剩下一片尷尬的寂靜。蔡勵晟和陶蓁全都在不約而同地看向自己面前的杯子,而我和蔡夢君在經過剛剛蔡思佳不請自來的硬闖,此時我倆也只能尷尬地看看彼此,且蔡夢君比我平添了些許羞赧懊糟,而對我來講,很多事情我當著蔡勵晟和陶蓁的面兒我也沒法勸,我也不能問。 book18.org
「蔡先生,陶女士,」最後打破了這種尷尬的,還是張霽隆,「哈哈,我還真是不好意思問……咱們什麼時候開飯呢?剛剛進門的時候,我跟秋岩就聞到了一股蔥燒海參的香味,弄得秋岩進門之前就連擦了好半天口水。我這會兒也確實餓了,而早就聽說韜勤先生家裡的廚師都是八大菜系的能人,咱們有啥話,咱們莫不如一邊吃一邊說?」 book18.org
蔡勵晟陰著臉看著張霽隆,隨後又微微低下頭,抬手搔了搔鼻尖,又嚴肅且有些頹然地說道:「霽隆,不好意思了,秋岩你也再稍等一下,等一下咱們再吃。」 book18.org
我這人嘴雖然很饞,但其實肚子也好味蕾也好確實沒怎麼著急,沒想到這倆一個黨派魁首一個黑道龍頭,還都把我給圈進去了,於是我也只好禮貌地笑笑,保持著正襟危坐:「沒關係的蔡叔叔。您是主人,客隨主便」 book18.org
蔡勵晟點了點頭,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抱歉了,今天蔡某真的是失禮又現眼,實在是對不起今天二位前來拜訪的誠摯……但是,浚淵,秋岩,剛才的事情……」 book18.org
「剛才的……」 book18.org
我在重新坐下之後剛想說話,張霽隆卻又在一旁拍了拍我的手臂,估計是生怕我說點什麼不妥帖的話,便直接搶在我前頭說道:「剛才的事情,韜勤先生,您不必介懷,這是您的家事,這俗話說得好,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您放心,剛才這麼幾分鐘,我和秋岩在您這兒,什麼都沒聽到也什麼都沒看到。」 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張霽隆,心中多少因為被他搶了話有點不舒服,本來我想說的就是「您不必在乎,我和霽隆哥都不會介意」之類的話;但再仔細想想,好像的確張霽隆所說的才更為合適,所以我只好轉頭衝著蔡勵晟往前鞠了一躬,然後附和了一句:「霽隆哥說的對,沒關係的,蔡叔叔。」 book18.org
蔡勵晟也衝著我倆點了點頭,挪過了我的杯子,親自端起酒瓶,對著我的杯子裡又倒了滿滿一杯威士忌。等他倒完了酒,一個扎了個馬尾辮子、穿著黑色高領毛衣和深藍色西裝、左胸前還別了一枚藍黨黨徽的幹練少婦便雙手握著一本文件夾,敲門後走進了宴會廳里:「蔡主席,您要的東西給您拿來了,請過目。」 book18.org
蔡勵晟對著那個少婦招了招手,然後接過那隻本夾子,又招呼身邊的侍應生挪走了復古杯周圍的倒茶碗碟,把那隻檔案夾攤開在桌上後,又從那少婦的手裡接過了一支鋼筆,迅速地在上面簽了字,然後從那本上撕下了那張剛剛簽過字的支票遞給了那少婦,又使了個眼神讓那張支票落到了張霽隆的碟子裡:「小周,嗯。」 book18.org
接著,蔡勵晟看著張霽隆又道:「浚淵,這是蔡思佳問你那兒要的錢,收好吧。」 book18.org
「蔡先生客氣了,」張霽隆平靜地抬起手,又把那張支票遞迴到了那個小周手裡,「但是這錢,我不能收。您還是拿回去吧。」 book18.org
蔡勵晟一聽,眉毛立刻一挑:「霽隆,你這是什麼意思?」 book18.org
「您別誤會。我借思佳大小姐的錢也不多,而且她說的也對,她現在也算是個江湖人士,這江湖上的朋友問我借的錢,我能準備好了拿出來給她,那就沒合計過讓她還我。所以也請您別把這點錢當回事兒,何況我接下來要請您在城郊那塊商貿中心改造地項目上幫我的忙,可比這幾十萬塊錢的事情大多了……」 book18.org
蔡勵晟擺了擺手,深沉地舉起杯子,又看了看身旁的所有人說道:「你用不著跟我來這套,浚淵,錢是錢的事情,在老鐵路區開發商貿中心的事情是另說的,一碼歸一碼。你的身份我一直很尊重,但是你也少跟我說什麼江湖不江湖的事情,我不是江湖中人,我不是李燦烈那個老王八蛋,我是個藍黨黨員,什麼江湖規矩,我不喜歡那些。夫人,夢夢,還有小周,當然還有秋岩,你們也都給我聽好了:你們都是我蔡勵晟身邊親近的人,在外面,你們可不能像蔡思佳一樣做那些沒著沒落的事情,要拿的起放得下,要有借有還,要行的端做得正,咱們得用比常人更高的道德標準約束自己。」 book18.org
我和蔡夢君一聽這話,立刻對蔡勵晟連連稱是,而接著,我和蔡夢君又幾乎同時琢磨出來了為什麼蔡勵晟要在這個時候把我的名字也拉了進去,蔡夢君便立刻捂著嘴看著我偷笑,我則是感覺到肩上好像更重了,咬著牙看了一眼蔡夢君,又心情複雜地拿起酒杯看著杯子裡被酒精包圍又慢慢融化的冰塊低著頭。那個叫小周的女人聽了,立刻轉身對蔡勵晟鞠了一躬,轉過身再站直之後,卻冷不丁地斜眼看了看陶蓁。而陶蓁卻似乎並沒把蔡勵晟剛剛說的話太當回事,反而輕笑了一聲,開玩笑道:「哎呀,你說這分明是來讓秋岩見見咱們家夢夢、上家裡做個客吃個飯的,結果這麼一會兒,怎麼就變成你蔡大人的誓師大會了似的?」接著,陶蓁又臉頰帶著梨渦笑著,招呼著侍應生去端菜,然後轉過身又語重心長、又慚愧萬分地說道,「霽隆,他讓你把錢收著你就收著吧,女兒在外頭闖的禍,當父母的也得幫忙彌補一下不是?唉,這也算是我和你們的韜勤先生,為了思思能盡到的這麼一點做父母的責任吧。」 book18.org
「哈,好吧,既然蔡先生蔡夫人都這麼說了,這筆錢我再不拿,那可真是我張霽隆給臉不要臉啦!我收下!」說著張霽隆將那張支票對摺後,放進了自己的西裝里懷口袋裡。 book18.org
隨後侍應生便上了菜:兩份冷盤,一份是蒲公英拌烤生牛肉,牛裡脊的最外一圈用噴槍烤熟,裡面是生的,切薄了用柚子醋跟蒲公英葉子一拌;一份兒是山葵芽漬烏賊,剁碎的青山葵跟醬油澆在用冰水養了十幾分鐘的活墨鬥魚上,分到了盤子上、夾到筷子間、放進嘴裡的時候,無論是烏賊的劍鞘皮還是腕足段,都還是會動的。然後是兩份素菜,一份四燒豆腐,其實就是用素肥腸、裹了炸麵糊的嫩豆腐、用魔芋做的神仙豆腐、還有魚豆腐剛在一起,加上胡蘿蔔青紅椒和洋蔥,加上糖醋汁和醬油做的炸熘菜,另一份是用鮑魚汁、蚝油、濃縮雞湯炒的「燒八素」,即是冬筍、香菇、木耳、沙參、西藍花、蓮藕、牛蒡絲和玉米筍做的,先爆熗了姜蒜蓉,最後再澆點薄芡。隨後是四道葷菜,其中兩道山珍:XO醬燴鵝配鵝肝,一隻梅花鹿羔,半隻清蒸配姜蒜油蘸著吃、半隻跟E縣產的板栗肉紅燒;再兩道海味:蔥燒海參一份,外加一壇用帝王蟹的蟹黃做的蟹粉豆腐。最後還有一份用剛剛那隻蟹黃拿去做蟹粉豆腐的帝王蟹的蟹肉跟鮑魚片放在一起燴的撈飯,外加一盆牡蠣裙帶菜湯。 book18.org
一頓飯吃下來,味道倒是鮮美可口,只是我隱約覺得這些被蔡勵晟親自安排的菜品,跟我在趙嘉霖她家、以及我那次和夏雪平跟周荻和趙嘉霖在「盛世皇朝」吃的那一頓比起來,好像也就勉強不相上下而已。 book18.org
我仔細一琢磨再一反思,或許我這人也真真是有點飄了,這麼金貴的用料、這麼精湛的烹飪、這麼可口的味道,我還沒怎麼樣呢竟然都有點覺得食之無味,看來從明天開始我得喝點小米粥、野菜湯,吃點窩窩頭、鹹菜疙瘩之類的,節制一下自己了。 book18.org
而一頓飯吃下來,蔡勵晟便一改他剛剛進到宴席廳里的時候、把注意力都放在我身上的情況,而全程都在跟張霽隆呈對角線的位置、隔著我和蔡夢君還有陶蓁一直說著話。 book18.org
「霽隆,剛才你說,那個商貿中心的項目上,你有需要求我幫忙的的事情。我突然想問問你啊,你有啥是是用得著讓我幫忙的呢?有了趙家的明昌國際跟你一起干,還有啥事是不接洽的麼?而且前些日子,我聽市規劃局的老孫和省規劃部的秀華兄說,你們隆達的計劃書已經上交,現在就剩拿到市政議會上走個形式討論一下,然後就能蓋公章了,你還用得著我幹啥呢?市政規劃和城建系統,不都一直是老楊的人管著的麼?你直接找老楊不就好了?」 book18.org
「您說楊書記?他啊……這有些事情我找他也沒有用啊。是,城建和規劃那邊基本上沒啥問題了,但是咱們這商貿中心要是想讓他開起來,那不能光有個樓吧?那不還得讓各個商家各個品牌什麼的,往裡面入駐麼?」 book18.org
「這麼大個商場,下面能直接通輕軌跟地鐵,上面你還要搞高檔酒店和商務酒吧,周圍都是新開發的青年住宅社區和新規劃的企業大廈,還靠近湖灣,這地方能有商家不來投標?」 book18.org
「哎喲,這碗飯可沒您想得像原來那麼好吃咯!韜勤先生,您可知道,就在去年年底,電商和快遞物流已經開始真正起來了。我跟不少在全國甚至跨國的企業老大們聊過,就去年這最後一個季度,他們這些什麼做服裝的、珠寶的、日用品的、化妝品的,就因為受到網購的衝擊,這最後一季度的營業額就跟去年同期相比萎縮太多了。這可是個歷史趨勢,我的研究生導師曾經拿之前的數據分析過,假設說現在咱們國家還是紅黨一黨專政,那咱們國家的電子商務和數字交易,在大約十年前就已經比美國完善了。是兩黨和解,讓實體店多維持了整整十年。您想想看,照這樣下去,人家賣個鑽戒都能拿到網店裡去賣,然後花點郵費,發個快遞件兒一寄出,可能我今天在滬港買的戒指,兩三天就能到咱們F市了。您想想,在網上開個頁面,不需要房租水電、消耗的人工成本也比你開個店給店員的工資少得太多太多,將來誰還願意在商場裡開個攤兒、弄個間兒的?所以啊,現在這世道,不是人家現在跟咱們這兒搶著投標,而是咱們得請人家來上咱們這開店!」 book18.org
「那,在網上買的東西也不見得都好吧?」 book18.org
「可架不住有的人壓根不願意去逛商場啊?您看這冰天雪地的,在家裡靠著暖氣、吹著熱風,直接端著手機或者電腦,敲幾下就把東西買完了,那多舒服?」 book18.org
「那我能幫你什麼忙呢?」 book18.org
「我知道您跟不少南港的珠寶鑽石大王交情甚篤,英、法、美、加四國商務部的官員也都是您的老相識,我就想著,您能不能從中幫我牽個線?」 book18.org
「哈哈哈!你張霽隆可跟我開這個玩笑了!江山資本不是跟你們隆達一直在合作麼?你要是想招商,直接通過他們不就可以麼?而且你張霽隆崛起的這八年里,什麼人不認識?你現在說你……」 book18.org
「您還是沒明白我要幹嘛,蔡先生,我想的是把幾個在南港、南島,還有國外的幾個早就久負盛名的、但是在咱們國內卻基本上沒人聽說過的品牌帶進來,您比如說」Old Navy「和」Urban Planet「的平價服裝、」Second Cup「和」Tim Hortons「的咖啡、」Goodlife Fitness「這個健身房與器械品牌,如果能把他們拉進來,我想讓他們於國內的第一家店,就開在咱們F市,並且最好能讓我隆達拿下相關品牌的市場管理或者代理權。這個東西,蔡先生,惠民惠市,我還能從裡面有得賺,對您和貴黨而言又是個很亮眼的政績,何樂不為?」 book18.org
蔡勵晟停頓片刻,又點點頭,接下來又有點迫不及待地說道:「好說。你放心吧,我來安排就行。但是我都幫你這麼個忙了,浚淵,你也得幫幫我吧?」 book18.org
「什麼忙呢,您說吧。」 book18.org
「我想想啊……那你就告訴我,老楊在這次地方選舉當中,到底有什麼秘密武器吧?」 book18.org
已經擓了一勺蟹粉豆腐並且連同勺子都含進了嘴裡的張霽隆,立刻停下了他全身上下的所有動作,眼神還直了三秒。緊接著,他的眉頭迅速皺了一下,又舒展開後,硬囫圇吞下那一勺子豆腐,微笑著問道:「不好意思,韜勤先生,您剛才的意思是什麼?什麼秘密武器?我沒懂。」 book18.org
「行!那就說點你懂的。」蔡勵晟直接放下了手裡的所有東西,明明自己面前的分餐已經吃了一大半,但他仍舊像一隻餓了好幾天的老虎一樣抬頭死死盯著張霽隆:「——Y省大學的那個經濟學教授陸冬青,到底在你霽虹大廈那兒,幫著老楊幹啥呢?關於這個,你能不能告訴我?」 book18.org
張霽隆抿抿嘴唇,又抬手端著餐巾擦了擦嘴,同時眉毛也是緊鎖的、眼睛也是禁閉的,左邊的咬肌還跟著抽動了兩下,就仿佛剛才他吞下去的不是一勺蟹粉豆腐,而是一勺蒼蠅。我一點都不懂政治,我也可能真的對人情世故不是很了解,但我看得出,張霽隆的確是被蔡勵晟給下了套路。但其實我也奇怪,因為張霽隆跟楊君實的關係,自然有一種天然的紐帶,都不用他做些什麼,別人就會把他自動劃歸到紅黨楊君實那一方的陣營當中,何況他還確確實實地在幫著楊君實做事;這樣的他跑到蔡勵晟的家裡吃飯,別說外面的人又會把他當成牆頭草或者投機者,蔡勵晟會讓他向自己投誠,那是必然事件,而我都能想到的事情,他張霽隆怎麼可能會想不到呢? book18.org
沒想到擦完嘴的張霽隆再次抬起頭後,居然還能對蔡勵晟笑著,他泰然自若地說道:「不好意思,韜勤先生,關於這個,我真沒辦法告訴您,因為我也不知道他在幹嘛呢。」 book18.org
蔡勵晟一聽這話,那副慍怒的表情又被他翻了出來,但是說話的語氣卻還沒變:「你真不知道?我說霽隆,你是其實知道不想告訴我吧?我可知道你每天都會往他包下來的那個樓層跑,老楊身邊的那幾個智囊,你不還在那個樓層跟陸教授見過他們麼?對了,有一次,秋岩不還去了而且就在旁邊麼?你都這樣了,你跟我說不知道陸冬青他們在幹什麼?」 book18.org
「我雖然是去了,但也並不一定就知道他在幹嘛吧。韜勤兄,您看您是學國文出身的,倘若現在身邊有一個人拿著一本高等數學的練習題,就在您的面前做題,那請問您能知道他在幹嘛呢麼?是,我張霽隆無論是混黑道之前,還是後來進入江湖有點錢、然後跑去讀季平教授的研究生之後,我學的也都是經濟學,但是對於統計學、數據分析以及大數據編程這邊,我可確實真是個白丁,而陸冬青在這方面,別說是咱們Y省,就算是放眼全亞洲,他都稱得上翹楚,就他搞得那些東西,對我來說就是天書。我每天去他那樓層找他,那也是趁著他有工夫了聊聊閒天的,他和我之前的大哥的關係、他還有他夫人和我的關係,想必您也清楚。至於我和他在我們那兒見過楊君實的那些老同志老夥計,那我也只是作陪而已。按照紅黨的那些老傢伙所說,他們也都不知道陸教授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我又上哪知道去?估計……估計陸教授和楊書記,有他們單獨聯繫的方式吧?」 book18.org
張霽隆說完,又看了一眼蔡夢君,但是蔡夢君睜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眼睛裡還閃著星星,正出了神地盯著我,張霽隆假意用公勺盛了些菜,又轉頭繼續吃著。 book18.org
「不對啊,我聽說,陸冬青不是你介紹給老楊的麼?」 book18.org
「是我介紹的啊?但是是這麼回事:楊書記的女兒,我家小楊兒,有一天就跟我說,說他爸爸想認識一個會搞大數據的,最好是統計學或者社會科學方面的學者,要麼就是諮詢公司的老總,我就想到了陸冬青。然後我給陸冬青打了電話、聯繫之後直接把聯繫方式給了我家小楊兒,然後應該是小楊把陸的電話給了楊書記。唉,您還說呢,都知道我張霽隆是楊君實的女兒的男朋友,可又有幾個知道,自從我跟小楊在一起,我都沒私下見過楊君實一面,而且小楊因為跟我在一起,一年也基本上回不去幾次家。」 book18.org
蔡勵晟想了想,也肯定地點了點頭,並收起了自己的那副怒容。緊接著,他端起了那杯酒,又喝了兩口,然後又睜開眼睛對張霽隆渴求地問道:「其實我就想知道,那個姓陸的教授,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我聽說他只不過是在七星山食品公司的汽水和乳飲料上投了幾個廣告而已,然後也不知道怎麼的,就把他的廣告和先前本來應該大火大紅的人造肉聯繫在一起了,接著又把苗頭指向了那些代言過人造肉產品的偶像明星,然後居然又能掀起一陣股市震動,而且根據現在的民調,這幫反對人造肉、抵制偶像、在股市裡賠錢的傢伙們,居然又開始準備把矛頭指向我!我就想知道這個陸冬青到底用了什麼招數!他和他的團隊,每天又在做什麼?」 book18.org
「您看,您比我知道的都清楚!這些事情,您還問我啊?唉,我這人拿了什麼碩士學位,也就是往自己臉上貼金而已,其實我是沒有什麼真才實學的。而這段日子我除了要應付太極會的人戳我的脊梁骨,剩下也就剩下搞錢和開發商務中心的項目了——哦,對了,我還在忙著跟大阪的石田」阿尼薇「聯繫蔡夫人合作生產格列衛和易瑞沙的生意。別說您問我陸冬青的事情,就我們家韓琦琦,在學校里把一男生給打哭了的事情我都今天早上才知道,來之前我還帶著東西去人家賠禮道歉來著麼……唉,這年頭,沒有不忙的時候……」張霽隆微笑道,卻也不往蔡勵晟所說的話上頭聊。 book18.org
陶蓁原本打從蔡思佳一離開蔡勵晟就對自己吼了那麼一句,臉上就開始掛著陰雲,而菜肴一上桌,蔡勵晟一直句句緊逼張霽隆,她就愈發地不悅,直到張霽隆提到了自己和日本人的抗癌藥生意,陶蓁也終於找到了說話的機會:「可不是麼?人家霽隆還幫著我聯繫跟日本廠商,一起研發靶向藥的事情來著,在這張飯桌上,包括夢夢跟秋岩,誰不是成天都有大把大把的正經事要忙的?誰像你們這些搞政治的,那滿腦子除了」凍蒜「就是民調;明明說好,是讓夢夢見見這位新科菁英刑警的,而且偏偏還是你要把人家拉來家裡,原本要我說的話,我直接帶著夢夢,讓霽隆或者韓橙帶著秋岩隨便找個餐館一起坐坐,你可倒好,知道了秋岩先前就認識夢夢以後,你也不管人家孩子們的事了,三句話不離選舉,成天跟魔怔了似的。你現在的民調支持率不是還比老楊高麼?你就著急成這樣!依我看,你這次選不上那是最好……」 book18.org
「烏鴉嘴!你……」蔡勵晟突然爆喝一聲,真就像是從面前突然跳出一頭猛虎、還長著血盆大口對著自己呼嚎一般,嚇得我手裡的叉子差點沒拿住;但是蔡蔡勵晟在轉頭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自己身邊的女兒,幾度欲言又止,最後忍不住才說道:「你啊,我知道你對我最近一直很忙又有點埋怨,可你非得在女兒和客人面前損我幹嘛啊?有什麼事情,不能晚上再說?」 book18.org
陶蓁看了看蔡勵晟,又低下頭,也不再說話。而那個一直站在我和張霽隆身邊的小周,在分別看了一眼蔡勵晟夫婦之後,也什麼話都沒說,默默地轉身退出了宴席廳。 book18.org
但其實我倒是心裡有點偷著樂的狀態,我倒是覺著最好從蔡勵晟進屋之後,就可著地方大選的事情跟張霽隆談,而千萬別把注意力放在我的身上。 book18.org
蔡夢君眨了眨眼,臉是正對著我的,但是眼睛卻在剛才陶蓁和蔡勵晟這麼短暫的言語來往的時候,左右不停地轉著眼珠斜眼看看自己的爸媽,嘴上雖然笑得很甜,但明顯比剛剛進到這宴席廳看見我的時候,笑得更加的僵硬。等到蔡勵晟和陶蓁都不說話了,她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盤子,又抬起頭看了看我,對我抿了抿嘴唇,也不管我會沒會意,便轉頭正臉分別對著自己的父母道:「爸,媽,我和秋岩都吃好了,我想跟他到外面去玩一會兒。」 book18.org
蔡勵晟沒從張霽隆那兒敲打到任何有用的東西,剛才又被陶蓁倒了那麼一大堆怨氣,此刻的他,看起來竟有點身心俱疲:「真的都吃好了?秋岩,吃的可還好?」 book18.org
我立刻挺起身子板,擦了擦嘴後端坐了起來:「很不錯。一桌子都是人間至味,對於味蕾和心靈來說都是種享受,謝謝蔡叔叔了。」 book18.org
「那你們去吧。別玩得太晚了,注意休息。」陶蓁也擦了擦嘴,又看了看我,「就讓夢夢開你的車去吧,安全第一。但你也要保護好夢夢。」隨後自己先於我和蔡夢君站起了身。 book18.org
「你去哪啊?」蔡勵晟不悅地看著陶蓁。 book18.org
陶蓁一臉疲憊,冷著面龐道:「我也吃好了。我有些累了,我去上樓休息了。」 book18.org
「一桌子菜,做的也都是你喜歡吃的,你才吃了幾口?」蔡勵晟又把頭轉回去,端起杯子,看也不看陶蓁一眼地說道。 book18.org
「六分飽足夠了。我這個人啊,就是比較知足。」陶蓁說完,頭也不回,體態裊裊地推開椅子也離開了宴席廳。 book18.org
蔡勵晟皺著眉喝了一口酒,又看看我和蔡夢君:「那你們去吧。」轉頭又看了看張霽隆:「浚淵,今天難得借著讓秋岩到家裡坐坐的機會也把你請來了,咱們倆再喝兩口?」 book18.org
「盛情難卻,自當奉陪。」張霽隆眼睛頓時一亮,連忙舉起杯子,走到蔡勵晟對面,在剛才我左手邊一直空著的那個位置坐下。身後的侍應生也幫著端過了倒茶碗碟,規規矩矩地擺放在張霽隆面前。 book18.org
我等著蔡夢君拿了一件紫色的連帽內絨棉大衣,連帽上還有一圈白色護頸絨,套在著蔡夢君的頭上圍了一圈;手上還套了一雙棕色真皮手套,叫上還穿了一雙翻毛短皮靴,大老遠看起來,就像一隻白額紫毛的小狐狸。而這小姐姐自從上了車,就轉頭面帶笑意地不住地看著我。 book18.org
「幹嘛呢?你不是要開車麼?」 book18.org
「對啊,給你開車——怎麼樣,我這堂堂藍黨大小姐賞這麼大的面子幫你開車,你咋不高興呀?」 book18.org
「呵呵,就你這火也沒點、腳剎沒踏、油門也沒踩,你這也叫開車啊?而且蔡大小姐,就您這麼像是把眼睛釘我臉上的模樣,這要是真把車開起來,那咱們倆可不都撞路邊電線桿上、或者直接從那立交橋上面摔下去了?」 book18.org
「要是在這車裡真能撞電線桿上、摔立交橋下,我覺著那也挺好,」蔡夢君脫下帽子,摘了手套,把雙手握在了方向盤上,又回眸對我笑道,「這樣的話,我就能跟你死在一起了。」 book18.org
這話說得我心頭一軟,但我同時又覺著嘴裡邊有點酸溜溜的。 book18.org
「幹嘛非得說」死在一起「?好好活著不好麼?」我又看向了蔡夢君,望著她那澄澈的會笑的眼睛。 book18.org
而她看向我的這個時候,是在流著熱淚的:「大騙子!何秋岩,你這個大騙子!我又跟你在一起了!我跟你在一起,就會拉著你去死,你怕了麼?」 book18.org
「怕,又不怕。」我含著那股又苦又甜的氣息,跟她四目相對著說道。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我怕的是你死了,我不怕是因為,我知道你雖然嘴上這麼說,但你到底不會讓我死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此刻竟會如此冷靜又如此王八蛋地,把心中清楚確定的東西,都跟她回答了出來。而這種冷靜且王八蛋的感覺,是一種介於「有恃無恐」和「理所當然」與「情真意長」和「憐香惜玉」之中的空洞無力跟欲哭無淚。可我覺得,在我面對著蔡夢君如此貌美迷人的姿色、如此痴情至深的模樣、如此動人心弦的話語,我本應該覺得心動才對。 book18.org
「你還知道呢,大騙子!你說對了,我不會讓你死的……男人都是騙子。可我對你何秋岩,心甘情願了!」 book18.org
其實我心中有愧,於是便有點沒有顏面傾聽她的真情告白,所以只能避開她的主題,故意打岔講玩笑道:「你還說我是騙子?我說好你個夢君姐,你不也騙了我麼?」 book18.org
「哈!壞人!你倒是學會反咬我一口了?」蔡夢君流著兩行清淚,嫣然一笑,發動了車子一後退,再一轉彎之後,把車開出了蔡公館的院子,「你倒是說說看,我是怎麼騙你的?」 book18.org
「你怎麼不告訴我,你是這」堂堂藍黨大小姐「呢?」 book18.org
蔡夢君得意地抿著嘴,搖晃著腦袋,幸福地輪流抬手用手背抹去了淚珠,又一邊看著路況,一邊理直氣壯地說道:「哼,那應該怨你好不好?你啥時候問過我啊?」 book18.org
「我……我沒問過你嗎?我怎麼記得我問過,你卻說你們家是做生意……哦對了,就前一陣子咱們倆最後一次見面,你還跟我說你在我們擊斃艾立威的那天晚上,你在蘭山文化會館那兒只是個什麼志願者?」 book18.org
「嘻嘻!我那天確實是個志願者啊?怎麼?地方黨部黨主席的女兒,就不能去當志願者了?哎呀!我不管、我不管!反正你就是沒問過!反正之前就只有你騙我的罪過!反正你何秋岩就是個大騙子!」 book18.org
「好好好……我是大騙子,你不是。也怪我,這全F市能有幾個姓蔡的大小姐,開得起跑車、去得起那麼貴的分子料理的,還到處給自己的朋友請客花錢的?真是怪我自己之前卻根本沒細想。唉……」 book18.org
「嘻嘻!你個大笨蛋!」 book18.org
蔡夢君流轉美目,笑顏如花。冰雪封凍的路面上,她把車子開得很穩。我打開了收音機,調到了一個專門播放純音樂的頻道,坐在蔡夢君的身邊默默地聽著,當然,更多的,是我為了掩蓋自己的萬般心事。 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呢,秋岩?」 book18.org
我心裡其實亂得很,而且我真沒想到此時此刻我坐在蔡夢君身邊,滿心滿腦子的,卻全都是夏雪平,尤其是之前蔡夢君在市局十字路口突然對我送上了一個擁吻、同時又被夏雪平看見了吃醋的場景,仿佛就在昨天一樣。但是這些事情,我是萬萬不能跟蔡夢君說的,別說我現在已經坐實了和她的關係了,就算是我和她不是奔著交男女朋友來的,我和夏雪平之前的事情一般人也接受不了——她倒是早就誤認為我和夏雪平本就是有點曖昧關係的上下級,但那是她以為的事情,我要是暫不捅破這件事,往後再解釋或許應該還有緩兒。 book18.org
於是我便隨口胡扯了一句:「哦,我在想你父親的事情呢。」 book18.org
「你可真有意思!你今天分明是見我來的,跟我來相親,此時此刻還是我坐在你身邊,你想著我爸算個怎麼回事兒?你是看上我爸了呀?」說完,蔡夢君還忍不住噗嗤笑了出聲。 book18.org
「我說蔡夢君小同學,你平時那些什麼耽美男同小說沒少看吧?還我看上你爸了,這話你也真敢說。我要是說,我在想的是你爸媽,那你準備咋判斷呢?你是覺得我還能看上你媽媽?」 book18.org
「滾!討厭!」蔡夢君憋著笑,氣鼓鼓地抬手捏了一下我的鼻尖,「不過說實在的,有的時候我可真覺得我媽媽比我漂亮太多了,別說是你,就是之前我跟我媽出去的時候還經常有小高中生問我媽要聯繫方式呢——不過話說回來,你個小淫蟲,你可別對我媽動啥歪心思!我上網的時候,可沒少看有男的在人家視頻照片或者文章下面留那種亂七八糟的評論,總說什麼」母女通吃「的事情,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現在這幫男生腦子裡頭都想的是什麼!在我這,沒門!想也不行!哼!」 book18.org
「哎呀!我的啥時候說我這麼想了?」沒想到士別三日,蔡夢君的言語竟然越發地大膽了起來,不過這事兒也挺讓我無奈的,或許換做別的女孩,哪怕是先前的我不知道她真正出身背景時候的蔡夢君,我也是敢繼續就著這個話茬兒往下開幾句無傷大雅的隱晦玩笑,可她畢竟是副省長的女兒,她的這層身份,又讓我不得不被迫矜持了起來;因此,我只能硬著頭皮繃著脖子筋,又被她捏著鼻子說道:「不是你一直在這麼說麼,小姑奶奶?而且不用你說,你父親是誰、你媽媽又是誰啊?不說別的,就你們家今天后院那幫端著清一色GKS的特勤,就夠我怕的了,我還敢想這麼齷齪的事情?放過我好不好?我的鼻子……你好好開車行不行?」 book18.org
「哼,諒你也不敢!」 book18.org
她一鬆手,我便連忙捂著鼻子——這姐姐下手可還真是重:「啊喲!幾個月不見了,勁兒還變得真大!你也不怕把我揪成匹諾曹?」 book18.org
「哼!你就是個匹諾曹!嘻嘻嘻……」她看我吃痛,又不禁笑了起來,「你就不想想我?」 book18.org
我正了正鼻樑骨,又把右手藏在腦側鬢角邊,撓了撓頭後稍微有些敷衍地說道:「你的話,我當然也想了啊。主要我剛剛是還在回想,從今你家門之後到後來吃飯的那些事兒呢。」我看了看目含秋水、面帶桃花的蔡夢君,又趕緊補充了一句:「呵呵,我到現在都感覺像在做夢似的。」 book18.org
「嘿嘿,傻樣兒!」蔡夢君看了看後視鏡,又看了看左後盲點,變了個道後輕踩著剎車左拐了一下,繼續對我說道:「其實我也覺得像是做夢。起先我父親就跟我說,他要把一個」自己挺欣賞的年輕人「介紹我,我還以為是他們」藍黨青年軍「的,或者又是什麼南港人、南島人或者什麼美國、加拿大、澳大利亞、菲律賓華僑。我真沒想到會是你。」 book18.org
「你還見過不少南港、南島和外國華僑呢?」 book18.org
「可不是嘛?唉,聽他們說話我都累,南腔北調,註定聊不到一起去,而且我又是一個東北女孩,那幫人,哼,要麼是嫌棄咱們F市的女生土、看不上咱們東北的,要麼就是覺得因為兩黨和解前咱們這邊有不少的姐姐阿姨去南方做過那種」技師「」公關「,於是就覺得我們F市的女生都比較浪,因此,就想……」蔡夢君又難為情地抿了抿嘴,又看了我一眼,忸怩道,「就想……就想騙我……所以我都煩他們。要知道我小時候可是最喜歡看南港和南島偶像劇了,結果被他們噁心的,我都把偶像劇戒了好幾年了。剩下的咱們東三省的藍黨二代公子哥們,我也沒少接觸,合得來的吧,現在也都跟我只是普通朋友,那合不來的我現在見了都避而遠之。」 book18.org
「聽起來,你可真沒少相親啊。」 book18.org
「那可不是嘛!煩死了一天天的……所以……剛才我在看到是你這壞傢伙之前,我……我就鬧了點脾氣……我……我平時可不是這樣的哦!」 book18.org
「唉,那也真是難為你了。」我想了想,又好奇地問道,「你姐姐蔡思佳到底是怎麼回事啊?我能問問麼?同樣是副省長、藍黨地方主席的女兒,她和你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說話做事,都不太像是從地方群雄家庭里出身的,而且她還稍微長得有點不像你,但要是仔細多看幾眼,她又的確跟蔡副省長和陶阿姨連著相呢,這讓我很好奇,她怎麼會是這樣一個人?你不介意我問你這些吧?」 book18.org
蔡夢君連續地眨了眨眼,羞赧地側目瞥了我一眼,長吁短嘆了幾下,又像是心裡含了口黃連一樣地笑著說道:「唉,我就知道你會問這個……姐姐算是我們家的家醜吧。但我願意跟你說說——而且,我其實一直挺想找個人說說這些,說說我的很多心裡話的。」 book18.org
「不是說」家醜不可外揚「麼?你願意跟我說,你真就這麼信任我?」 book18.org
「哈哈,」蔡夢君莞爾一笑,「那你覺得,你跟我現在這樣,你算是」外揚「的那一撥的麼?」 book18.org
我又有些無所適從地轉過頭,臉上勉強地笑笑。 book18.org
蔡夢君覺得自己會了意,看著我也同樣地笑笑,只不過她的笑中恰似帶著一口清甜的草莓布丁一樣,然後又苦澀地對我講道:「唉,當真正有人聽了,我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了。反正在我六歲以前,我姐其實也就是一個大一號的我,她挺聽話的、也挺乖的,而且她那時候,我覺得她比我更漂亮,更像迪士尼動畫片里的白雪公主。那時候她還是個很文靜的小女生,對我這個妹妹也是特別的好。那個時候,父親和媽媽對我們倆雖然都很嚴厲,但是他們也都很忙,父親那個時候剛從首都回到F市,當上藍黨的F市市議員,沒多長時間之後他就又做上了市政高級參議,並且在黨內擔任了常務委員,每天都忙著市政和黨務工作,有的時候還經常需要往滬港、山城、S市和南島跑,經常不著家;媽媽則是好像從剛生下我之後就又跑去照顧藥廠的生意了,所以在我很小很小的時候,都是姐姐在照顧我。我家那時候還在住樓房,儘管是個複式公寓,但是偌大的房子就我和姐姐自己在家,根本不像現在,住著這麼大的公館還有那麼多的保姆、侍應生和保鏢。我倆都不會做飯,有的時候,我倆只能靠著兩個人一天一包方便麵、五顆水果硬糖跟喝水充飢,方便麵還是干吃的。後來有一天,家裡突然來了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女人,她就是剛剛姐姐所提到的那個叫袁莉莉的女人,她自稱是我倆的」姨媽「。起初我還以為她是個好人,因為她一進家門,在聽說了我倆一直都沒怎麼吃飯之後,先走進了我爸媽的臥室,又帶著我倆去逛街,還買了不少的好吃的請我倆吃了快餐——那是我第一次吃麥當勞,而且還吃到撐得之後兩天都不怎麼吃得下去東西;我後來才知道,原來她是把媽媽的好多收拾偷了出去,拿到典當行賣了換了不少錢。」 book18.org
「那看這樣子,蔡先生和陶阿姨,對待你們姐倆,也真是有點太大意了吧?」 book18.org
「現在想想是的。但是小時候我都不怎麼懂,我也一直都挺理解爸媽的忙碌、也挺感謝這個袁阿姨的,她對我倆還挺好。之後,她就拿著那比用媽媽首飾換來的錢,帶我和姐姐到酒店住了兩周。餓了就帶我們去吃快餐或者酒店的自助餐。兩周之後,媽媽才發現我和姐姐不在家,聯繫了那個袁莉莉,給了她一大筆錢,把我和姐姐帶回了家。從那以後,媽媽還花錢雇了個保姆照看我們,還告誡我倆千萬別再去找那個袁阿姨。而父親在知道了這件事後,大發雷霆,打了我和姐姐的屁股,還跑去找人嚇唬了袁莉莉。我不太理解這是為什麼,只是後來慢慢才知道,她跟我爸媽根本沒有任何的親戚管子,但至於這個袁阿姨是做什麼的,爸爸媽媽只是告訴我和姐姐,她是個壞人——我是後來慢慢才了解,原來她就是個女流氓地痞,到處坑蒙拐騙、遊手好閒,還嗜賭如命。她當初找到我們家第一次見到我和姐姐的時候,實際上已經欠了很多的債。」 book18.org
「看來她的這身毛病,後來也傳染到了你姐蔡思佳的身上。」 book18.org
「唉,是的……那次之後,我選擇了聽爸媽的話,雖然我沒覺得這個袁莉莉有多壞,但我還是不再給她開門,不再跟她出去玩了。但是比我年齡大、思想成熟一些的姐姐卻不這麼想。可能是因為照看我而給她帶來了不少麻煩和重擔的緣故,再加上我爸媽之前對我倆的疏忽,讓她開始學會了反抗爸爸媽媽的意願,上了國中之後,她便開始逐漸叛逆了起來。最開始,她只是在袁莉莉屢次找上家門之後、在我選擇留在家的時候,她跑出去跟那個袁莉莉出去玩,等再次被爸媽發現之後,姐姐又免不了遭受了父親的一頓毒打;再之後,先前一直品學兼優、每次考試都是滿分的她,開始不寫作業、上課考試都遲到,甚至還會曠課、逃學,直到後來我才發現,原來她都是跟被袁莉莉從學校偷偷接走一起出去,等到了假期,她更是會趁著爸媽不在家的時候早出晚歸,慢慢地,她在國二的那年,還學會了抽煙、喝酒、罵髒話。我為了了解她出去幹什麼,寒假有一天,我也偷著出去跟了她和袁莉莉一天,我這才發現,原來她們是跑到了設有賭桌的娛樂城玩,並且,她還在牌桌上跟幾個比她大了好幾歲、甚至十幾歲的男人左擁右抱、喝交杯酒……」說到此處,蔡夢君又不禁有些哽咽。 book18.org
而以我對她的比較熱心、思想又稍顯偏執又確實很端正的性格了解,我多多少少能猜到接下來的事情:「那之後呢?如果我沒猜錯,你是正好趁著蔡先生和陶阿姨回家,把自己看到的事情告訴了他們吧?」 book18.org
蔡夢君抿了抿嘴,憂鬱地看了我一眼,繼續把著方向盤,調節著踩剎車的力度:「你說的不完全對……我是趁著姐姐和那個袁莉莉發現之前,自己先回了家,然後我給爸媽分別打了電話,然後爸媽就都趕快回了家,就那天晚上,他們倆跟姐姐,基本上是前後腳進了家門……唉,自那以後,姐姐不回家來就是常態了,就算是回家,她也不過就是要錢的。儼然成了另一個袁莉莉。」 book18.org
「那個袁莉莉,以前也在蔡先生和阿姨在家的時候,到你家裡來要過錢麼?」 book18.org
「要過,而且每次我爸媽還都會給她。」蔡夢君跟我講道,「我也不知道這是為什麼。仔細想想,或許父親和媽媽跟這個袁阿姨之前的家人是相識吧,又看她可憐才會這樣,聽說她以前是有家的,現在除了總帶著我姐姐一起混之外,她便是孑然一身。」接著蔡夢君又哽咽了一下,抬手擦了擦眼淚說道:「不過說實在的,秋岩,我爸媽都覺得,我姐姐這樣是被那個袁莉莉給帶偏了,拉不回來了,可我卻覺得,姐姐能變成今天這樣,似乎全怪我——要是那天晚上,我不給爸媽他們打電話讓他們回家,那姐姐是不是就不會像今天這樣了?她至少不會離開這個家吧?興許還有改過自新的機會呢?」 book18.org
而此刻,我想的卻是那袁莉莉為什麼屢次到蔡勵晟的家裡要錢而屢次都能得逞,哪怕現在的蔡勵晟,早已不是當年藍黨的一個小小的F市常委,而是Y省的副省長、藍黨地方黨部的主席?而陶蓁呢?她可一直都是燊玖製藥的董事長。。一個製藥集團的董事長,能心甘情願地被一個社會女流氓給訛錢麼?蔡夢君的推測或許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我猜是不是有可能,蔡勵晟和陶蓁有什麼把柄在這個袁莉莉的手裡,這也很難說。 book18.org
「你在想什麼呢?」蔡夢君看了我一眼。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