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里的罌粟花【第五章(12)】 book18.org
面前的熱百香果檸檬茶在桌上擺了一下午,竟一口都沒有動。 book18.org
最噁心人的事情是,在剛進到這家在市局斜對過的奶茶店裡的時候,店裡的 BGM播放的居然也是那首已經讓我們幾個倍覺毛骨悚然的「老虎、老鼠,傻傻 分不清楚」。艾立威情不自禁地狠罵了一句聽起來貌似是拉丁文的髒話,我也實 在忍不住,連忙走到吧檯前,對著那個胖乎乎、看樣子有些呆呆的店員說道: 「不好意思,兄弟,能不能幫個忙?換首歌行嗎?」 book18.org
那店員仿佛沒睡醒一般耷拉著眼睛,操著一口南島口音對我說道:「歹勢啦, 先生,可是我在播放的是Jolin的歌啊,我很喜歡Jolin的,尤其是她 的老歌……」 book18.org
「你放她的歌沒問題,但能不能換首歌?」我沒好氣地說道。 book18.org
「歹勢啦,但是這就是她的《野蠻遊戲》那張專輯啦!我們店裡都是碟片在 播放來的……」 book18.org
「行行好,成嗎?她專輯裡又不是只有這麼一首歌!《獨占神話》?《天空》? 《希臘少女》?『厚不厚』啦?」我近乎抓狂地對他說道。 book18.org
「『厚』、『厚』……那麽凶幹嘛?」 book18.org
店員小哥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語,但也總算是切掉了那首驚悚的、又哪壺不開 提哪壺的「看不清楚,遲早粉身碎骨」。 book18.org
我和夏雪平面對面地坐著,然而一時間誰都不想說話。夏雪平沉默,我想多 半是出於一種沒有救到美茵的不甘心,與被那個戴這V怪客面具的神秘人擺了一 道的憤怒; book18.org
同時坐在我身邊的還有艾立威,而且還有一個平常不怎麼跟我有過多交集的 胡佳期。胡佳期在痛哭流涕,艾立威本來說他準備勸胡師姐,但是勸了兩三句, 艾立威自己卻也陷入了沉默不語,而且看起來他十分困惑,但我也猜不到他在困 惑什麼,只是在他困惑了一會兒過後,看到他管店員要了一杯溫水,然後默不作 聲地從自己的西裝口袋裡掏出一板嗎丁啉,吃了兩粒之後用拳頭輕輕頂著自己的 胃; book18.org
而我……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因何而沉默。 book18.org
在聽到那一聲巨響的時候,我其實有那麽一瞬間有點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 但是,我仍然看到夏雪平沒有停下腳步,一直在往前沖,於是我便也跟隨著夏雪 平往前跑,並且,我在第一秒就拿出了電話聯繫了急救指揮中心和消防隊,我很 清楚我的語言邏輯和語速都沒有問題,但是放下電話之後我卻在懷疑剛剛自己到 底跟電話那頭說了什麼。 book18.org
艾立威則吩咐莊寧和許彤晨,跟自己尋找著那幾台把蔡依林的嗓音加工得跟 《閃靈》電影里配樂一般的該死的揚聲器,然而,這一對兒小鴛鴦全都站在原地 一動不動,艾立威看著這倆年輕後輩很是無奈,臉上的表情仿佛吃進肚子裡一隻 屎殼郎一樣難受,於是便自己拔出手槍推上子彈,勘查廠區周圍的情況; book18.org
——後來莊寧偷著告訴我,聽到那一聲爆炸以後,許彤晨就嚇傻了,趕緊躲 到了莊寧的懷裡渾身發抖,整個人嚇得目光呆滯、臉色蒼白,都忘了怎麼尖叫; 而他自己也雙腳發軟、而且自己還嚇得尿褲子——怪不得收隊回警局的時候,他 非要找一輛沒人坐的警車自己一個人坐了進去; book18.org
我跟著夏雪平大步流星地往前跑著,跑到了四號車間門口,只看見在距離車 間門口五米多遠的一個沙袋堆後,沈量才正狼狽不堪地趴在那裡,三個保衛處的 警察在用自己的身軀擋在他的身體上方,雙手按著頭部,每個人的左臂跟另一個 人的右臂挎在一起,顯然是事先訓練過的;他們自己滿頭都是細小的水泥石塊和 灰塵,卻跟那垛沙袋堆一起給沈量才搭了一座完美的防護罩——看著沈量才時不 時探出頭看看車間裡的火光,聽到些響動後又馬上打個激靈躲回去的樣子,著實 讓人又氣又好笑; book18.org
除了沈量才之外,跑過來協助行動的風紀處的那幫老油條們沒有一個是進了 廠房的,重案二組前來執行任務的人數眾多,但將近一多半人也都留在了外面, 還有幾個看樣子是剛從車間裡逃出來的,一個個的都被濃煙燻成了大黑臉,西裝 上、鞋面上、甚至頭髮上也都有燒焦的痕跡; book18.org
然而,重案一組的人,都在廠房裡面,一個都沒出來。 book18.org
眼見車間裡熊熊火光和正不斷地往外飄著的黑煙,又耳聞有不少師兄師姐在 廠房裡痛苦哀叫,這一幕看得我心裡直顫,聽得我頭皮發麻,可夏雪平還是義無 反顧地往裡沖,我也只好咬著牙跟著夏雪平往前沖,畢竟不能讓她獨自一人孤軍 作戰。 book18.org
「夏雪平!何秋岩!你們兩個找死嗎?」 book18.org
沈量才以後貓在沙堆後面,推開了罩在自己身上的三個保衛處的師兄,對夏 雪平和我吼了一句,然而夏雪平還是沒有回頭,我便也沒理會沈量才;倒是原本 站在沈量才身後那幾個風紀處的老哥們兒,眼見著我跟著夏雪平衝進了廠房,他 們也都在談了口氣後咬著牙跟著我進了廠房。 book18.org
廠房裡的景象說不上慘不忍睹,但也確實不太好看:地面上灑滿了汽油、燒 成一片火焰的湖泊,估計剛剛炸開的除了尋常作用的炸藥,應該還有燃燒彈四處 還掛著用酒精和燃油浸泡過的布料,燃著了以後產生的氣體難聞得很;廠房裡橫 七豎八地躺滿了人,有的是被濃煙和刺鼻氣體熏得暈倒,還有的是因為雙腿上在 流著汨汨鮮血,瞬間無法行走;眼見著趙嘉霖正拖著頭髮燒光了四分之一的王楚 惠經過我的身邊,夏雪平馬上跑了過去幫忙——仔細一看,在趙嘉霖身體的右側, 無論是胳膊上、肋骨上,還是胯骨的、右腿上,全都扎滿了鐵釘。 book18.org
「你受傷了,去外面待命吧!」夏雪平搶過王楚惠的身體,對趙嘉霖說道。 book18.org
「用不著!……我沒事,提前護住了臉,受這點傷,算不了什麼!嘶——啊!」 趙嘉霖正跟著夏雪平嘴硬,結果這時候抗在她一邊肩膀上的王楚惠突然醒轉過來, 仰起身子一頓咳嗽,不由得讓趙嘉霖自己把胳膊一沈,於是隨著肌肉一拉,幾股 鮮血便沿著那些釘子滲了出來。 book18.org
「去休息!這是命令!」夏雪平跟趙嘉霖扛著王楚惠往車間外面走著,對著 趙嘉霖喊道。 book18.org
「你命令我什麼?你又不是我的組長!」趙嘉霖咬著自己的頭髮,對夏雪平 反駁道。 book18.org
於是夏雪平再沒管她,等把王楚惠抬出廠房外面之後繼續救助著別人。 book18.org
而在趙嘉霖故意跟夏雪平吵嘴的時候,我繼續往前走著,發現了在一個老舊 手動鍛壓工具機旁邊的角落裡,一個整個後背燒傷、還被扎滿了釘子的男人在一動 不動地抱著另一個人,我連忙走過去一看,只見被抱在懷裡的那個是胡佳期,她 除了鞋底上被扎了兩根鐵釘以外,也就脖子上有被石粒擦破的痕跡,當我扳動她 身子的時候,看到她的西裝上衣袖子也燒了五六個破洞,看起來還算沒有大礙; 而用自己身體護著她那個男人,居然是平日裡那個油腔滑調、滿腹齷齪、屢屢算 我於背後的白浩遠。 book18.org
「胡師姐!胡師姐!你的腳現在還能動麼?」 book18.org
「誰?誰!浩遠嗎?不對,浩遠在這的!」胡師姐緊閉著眼睛,把雙手在半 空中亂抓著,看著她不停眨眼又不停晃腦袋的樣子,我猜恐怕剛才爆炸的時候, 她不但被那一聲巨響把耳朵暫時振聾,而且她的後腦可能也受到了撞擊,所以一 時間看不見東西。 book18.org
「老聶、老聶!……先送佳期出去……楚惠姐沒事吧?」白浩遠也貌似看不 見東西了,不過他好像倒不是被炸彈給震的,而是因為他額頭上被砸破了,傷口 流出的血把眼睛糊住了。 book18.org
「我不是老聶,」我大聲地對白浩遠喊話道,「跟我走吧!」 book18.org
「那你是……立威兄?」 book18.org
哎,此時著白師兄的聽覺能力,怕是也比胡師姐好不到哪去。 book18.org
「我是何秋岩!快走吧!」我一邊說著,一邊先把白浩遠拽了起來,胡佳期 見狀連忙抱著白浩遠的腰不放,緊接著白浩遠把雙手往胡師姐的胳膊上一搭,於 是胡師姐也被拽著站了起來,這時候她才看得清楚面前的人是我,於是跟著我扛 起了白浩遠,然後一起往廠房外走。 book18.org
「何……秋……秋岩!你聶師兄呢?……聶心馳呢?」聽了我的名字以後, 白浩遠馬上抓住了我的手,對我急迫地問道。 book18.org
「我沒看到他。」我依舊把他的胳膊扛在了自己身上,「白師兄,你先別管 別人了,你自己傷的太重了,咱們先離開這!」 book18.org
「那……你一定要幫我個忙!」白浩遠忍著劇痛,在我肩上苦苦哀求著我, 「秋岩!秋岩我知道,我和聶心馳在之前跟你有點梁子……但是老聶是我的兄弟, 從警院的時候我倆就在一起混……就跟你和那個什麼白鶴、還有網監處那個身材 賊靚的妹子一樣!而且他為了救你妹妹、救組長的女兒,剛剛第一個沖在前頭的! 我求你……求你秋岩,等下一定要幫我救他出來!」 book18.org
「不用多說了,白師兄,我懂!我先送你出去,聶師兄那麽機靈的人,一定 不會有事的!」 book18.org
「拜託了!」 book18.org
於是等我把胡師姐和白師兄送出車間後,我又反身沖了回去,正好遇到了想 跨過一堆火焰的夏雪平。此時火燒得越來越旺,溫度也越來越熱,汗珠掉落在地 上,馬上就會化成一小股蒸汽;廠房裡有不少地方因為燃燒的緣故正在塌陷,並 且時不時地還有小範圍的爆炸。我覺得此刻理應拽著夏雪平離開這裡,但我也深 知自己再怎麼勸,夏雪平或許也不會離開,自己也只好鐵了心地想方設法再不讓 她受傷的情況下跟著她往前沖。 book18.org
正在這時候,艾立威端著手槍沖了進來:「雪平,何處長,你們倆趕緊撤吧! 等一會兒消防局的人就到了!這裡太危險了!」 book18.org
「你去勸吧,」我無奈地看了一眼艾立威,因為此刻夏雪平已經趟過了一叢 火焰往裡面走著,我看了一眼夏雪平,往裡跟著趟了過去,又回頭看著艾立威, 「我沒跟你硬槓,她什麼脾氣你是知道的!」 book18.org
「你們母子倆怎麼一樣瘋?搞不好你們倆都會死在這!快出來!」艾立威嘴 上說著,但也跨過了那叢火堆跑到了我身邊。 book18.org
我剛要再說些什麼,夏雪平突然警惕地轉過了身,對我和艾立威問道:「你 們兩個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 book18.org
「聲音?什麼聲音?」我疑惑地看著艾立威,又看了看夏雪平,「不就是燃 燒木頭和布料、玻璃崩裂的聲音麼?」 book18.org
艾立威仔細聽了幾秒,又說道:「好像還有螞蜂的聲音?螞蜂這東西喜火, 但是這麼大的火……」我跟著側耳一聽,確實倒是有什麼「嗡嗡」作響,但聲音 要比螞蜂振翅響上二十幾倍,更像是電機馬達驅動的聲音而非昆蟲的翅膀。 book18.org
「不對!不是螞蜂,是無人機!」夏雪平突然叫道。 book18.org
結果話音剛落,便從廠房裡面夏雪平身後飛出了兩架跟轉椅一樣大小的軍用 小型無人機,看著兩架無人機升到半空,夏雪平立刻翻身就跑;她前腳剛抬起, 後年無人機上載有的兩挺重機槍就已經把子彈招呼了過來,聽子彈的節奏和聲音, 估計應該是QJZ89式。 book18.org
於是我跟夏雪平還有艾立威,三人之間根本來不及交流,只能一股腦地往外 跑,因為QJZ89式這種機槍的有效射程相當遠,而且配備子彈的穿透力一般 也極強,一般的掩體對於它來說根本上沒有用的,更何況車間廠房裡除了那幾根 承重柱之外,也根本就沒什麼有效掩體;反而撒腿開跑,對於裝載著差不多21 kg重機槍的無人機來說倒是一種負擔,而且如果跑到戶外,今天的五級風力對 於機槍子彈反倒是能產生一些影響。 book18.org
但人跑得再快,加速度卻也趕不上機械——這他娘的真是有史以來我最討厭 高科技的一天,等跑出門後,夏雪平對我和艾立威大叫道:「分頭跑!」 book18.org
我聽了之後直接往大門右邊跑去,艾立威則往左,等候在外面的眾人見了那 兩隻大傢伙,都趕緊趴了下來,找到掩體後對著無人機的八個螺旋槳射擊;我和 艾立威跑了一會兒,不約而同地發現,那兩挺安裝在無人機上的重機槍除了在廠 房裡用子彈在我和他的身後象徵性地恐嚇了幾下,出了廠房之後完全只是跟著夏 雪平,於是也敢忙跟在那兩隻無人機後面對著上面的螺旋槳和疑似接收裝置的東 西射擊——然而,手槍這東西的準度和有效距離跟機槍根本不能比,對著移動著 的上方目標射擊,十發能有三發命中就不錯了;並且那兩隻無人機還配備了防彈 甲,任憑站在地上的人怎麼射擊,也打不透。 book18.org
因此夏雪平只能不停地跑,但還好這廠區的地形十分複雜,在廠房外面還有 好多厚重的鐵架、操作台以及廢舊火車廂,儘管夏雪平來不及回身還擊,但還是 可以帶著這兩挺機關槍繞圈子,在為夏雪平捏了一把汗的同時,我也咬著牙跟在 她的後面,甚至打空了一梭子彈。 book18.org
事態在消防隊到達的時候終於產生了轉機,在看到艾立威爬上消防車對著消 防員說著話的時候,夏雪平會意連忙朝著消防車那邊跑去,等到了水車附近後, 八支高壓水槍一齊朝著那兩架無人機噴射著;在噴了足足兩分鐘之後,那兩架無 人機終於短路,直接從半空中栽了下來。我連忙跑到水箱旁邊,發現她除了雙腿 被火焰燎過後留下了三處燙傷之外,沒受任何其他的傷,不得不說八方神佛對於 這個女人真是十分的寵溺;不過在水槍跟機槍大戰的同時,也有三名消防員和兩 名警員遭到了極強的掃射,犧牲了。 book18.org
隨即,另一隊消防員立刻衝進了四號車間開始進行救援,抬出了不少傷員, 很快救護車也趕來,把所有受傷的警員立刻送往了醫院。 book18.org
可自始至終,我都沒看到聶心馳的身影。 book18.org
直到後來,消防員和急救隊從廠房裡抬出了十一具屍體,經過薛警醫、急救 隊和隨後到來的鑑定課同事的確認,吳小曦指著一具躺在地上遍體燒成黑炭的男 性屍骸告訴我:「這個就是聶心馳。」 book18.org
在警院教導過跟我同一屆學警無數次的那位被譽為「金句哥」的名叫周荻的 學長,也曾經說過另一句話:一個活著的警察會在一個已經犧牲的警察身上,看 到自己的結局。看著聶心馳燒焦的、不斷地淌出屍油的遺體,我依舊不知道我自 己的結局是什麼。是跟他一樣被燒死?還是躺在這裡的其他警察一樣被子彈打死? 或者像那天在調查周正續的審訊室里的魏師兄一樣被毒死?我不知道,我很仿徨。 而在之後,風紀處三人眾知道了聶心馳的死訊以後,丁精武敲著拐棍連著大罵了 五聲「活該」,李曉妍解恨地咬著棉花糖喜極而泣、莫陽對著窗台扯著嗓子用著 極難聽的聲音大笑了足足一個小時,看著他們三個瘋狂的樣子,我卻突然為聶師 兄覺得難以名狀的悲傷。如果,我在想如果,在未來的某一天我的最期跟聶心馳 相似、甚至是一模一樣的話,會有多少人為我的死而悲傷,又會有多少人為我的 死而歡心雀躍?這恐怕很難說。 book18.org
事後,不出意料地,沈量才把這次臨時營救任務的過錯毫不保留地全都怪罪 在夏雪平身上,他反咬一口,認為是夏雪平讓全局的人遭遇了這場危險,並且在 市局大樓一樓大廳里,當著幾乎全局人的面對夏雪平勃然大怒。夏雪平沒說什麼, 以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她,今天卻像一隻斷了線的風箏、一個被抽了龍骨的 稻草人,木訥而無力地看著沈量才,任其對自己扣著黑鍋;反倒是我和艾立威今 天卻出奇地完成了統一戰線,全都扯著嗓子跟沈量才對嗆——其實死人的事情誰 都不希望發生;但把一切罪責都讓夏雪平來承擔,讓她這個自己女兒還處於危險 的一個女人來承擔,沈量才實在是有點不講究。 book18.org
徐遠今天也一反常態地沒有出來幫著沈量才說話、給他下台階,在我們吵架 的時候,他只是站在大門口安靜地抽著煙。一直到夏雪平最終同時拍了拍我和艾 立威的肩膀,表示自己想出去透透風,然後再沒多說第二句話把我和他拽出了大 樓,又叫上了一直在一旁因受到驚嚇默默流淚的胡佳期;眼見著我們四個離開了, 徐遠才重新進去跟沈量才交談了起來。 book18.org
就這樣,我陪著夏雪平在這間奶茶店裡坐了一下午。 book18.org
「夏雪平,要不要再回去看看相關監控錄像,還有剛剛那個匿名綁匪發來的 視頻通話?我總覺得有貓膩。」 book18.org
夏雪平安靜了一下午,抬頭看了我一眼,然後終於端起玻璃杯,呷了一口早 已冷掉的珍珠奶茶,說出了兩個字:「不急。」 book18.org
「不急?可是,畢竟現在美茵還是處於被綁架狀態……」 book18.org
「再等等。你冷靜些,別著急——至少現在我還不想進樓里,再看到姓沈的 那張跟顆倭瓜似的臉。」看了看哭到嗓子啞眼睛腫的胡師姐,夏雪平對艾立威擺 了擺手:「算了,你跟我換個位置,我勸勸她。」 book18.org
艾立威立刻站了起身,跟夏雪平竄了個座位,坐到我對面之前還有些刻意地 把雙手搭在了夏雪平的肩膀上。我見了,心裡必然不悅,便立刻站了起身。 book18.org
「幹什麼?」夏雪平橫著眼睛看了我一眼。 book18.org
我看著艾立威,深吸了一口氣,又轉過頭對夏雪平說道:「不幹什麼,我去 外頭抽根煙。」說完我就離開了座位。 book18.org
「你還抽煙?長能耐了你呀!」夏雪平對著我的後背叫了一句。 book18.org
此刻我已經走到了門口,聽到夏雪平的話,我又回身向後微微仰著身體側過 頭看了夏雪平一眼,給了她一個「你管我怎樣」的眼神;夏雪平輕輕嘆了口氣, 對我甩了甩手背,然後轉過頭,把自己的手搭在了胡佳期的手背上。 book18.org
我推開玻璃門,坐到奶茶店的台階上,剛摸出身上那包萬寶路,在我的左邊 居然多了個人:「能給我也來一根麼?」 book18.org
艾立威說完,微笑著看著我。 book18.org
看著他的笑容,我確實又有種想打他的衝動; book18.org
於是我伸出握著的右手,把手裡攥著的那包煙遞給了他:「你隨意。」 book18.org
「我隨意?呵呵,那我就真隨意了啊。」艾立威結果了那包銀色萬寶路,刻 意地在手裡晃了晃。 book18.org
「沒毛病,您愛怎麼隨意就怎麼隨意,而且您跟我這不一直『很隨意』的嗎?」 我冷嘲熱諷地對他道,而且我對艾立威這種故意找玩笑開的行為倍覺無聊,「您 要是能把一整包擱一塊堆兒一起抽,我也不攔著!」 book18.org
艾立威從煙盒裡拿出一支煙來放在嘴裡,又對我問了一句:「有火麼?」 book18.org
心裡正生著悶氣的我,才突然想起來我自己嘴裡叼著這根,也還沒點著呢, 然後我連忙把打火機從自己的牛仔褲口袋裡摸出來,先給自己點上,美美地抽上 一口,然後我才將打火機遞到了艾立威手裡。 book18.org
「想想還真是危險啊,」接過了打火機的艾立威又對我說道,「剛才那麽大 的火、那麽高的溫度,萬一這玩意在你兜里爆炸了……」 book18.org
我不禁咂了咂嘴巴,轉頭對艾立威怒道:「你看看!你就是這麼個人!倒是 都說我故意跟你不對付,你自己琢磨一下你說的這話,怎麼能不讓人生氣?你管 我借火,反倒那剛才出現場的事情來找茬了!」我越說越怒,但看著他看著我發 怒,眼睛裡帶著的那絲得意,我心想搞不好這傢伙又是想在夏雪平面前故意激怒 我,我何秋岩就算是幼兒園的智商情商,也不可能再一次上他的當了——並且最 大的問題是,媽的,他說的確實對,進火場之前我太著急忘了先丟掉打火機,這 確實是個隱患;因此我轉過身去,對他擺了擺手,「算啦,我不跟你掰扯這個了! 九死一生又累了一天了,我可沒那麽精力充沛!」 book18.org
艾立威點上了煙,輕輕地吸了一口,跟著他呼出一口煙氣之後,帶出了一陣 劇烈的咳嗽。「這煙還挺壯口的哈。」艾立威咳嗽得差不多了之後,故意舉著煙 調侃道。 book18.org
「呵呵,這就壯口了?銀白色萬寶路算是口感清淡的……我記得艾師兄平時 不抽煙的對吧?」我吸了口煙,對著艾立威輕蔑地笑了笑。 book18.org
「偶爾抽一根。」艾立威有些茫然地看著我,又轉過頭去吸了口煙,輕咳了 兩聲,「一般都是白浩遠聶心馳他們給我幾根那種小細煙……唉!以後就少了一 個在我身邊可以給我分煙的人嘍……」「那你就管我要啊?抱歉了艾師兄,我跟 白師兄聶師兄的口味不一樣,這煙啊,咱們真抽不到一塊去。」我轉頭看了艾立 威一眼。對於艾立威這種催淚牌我是不吃的,我對聶心馳的死可惜歸可惜,當然 是出於一個人類對於同類喪生的同情,但要想在我這把他從頭到尾徹徹底底洗白, 讓我忘記他跟著你艾立威在我背後捅刀子、跟著白浩遠一起到處以夏雪平和你艾 立威準備結婚的名義發喜糖、說什麼從今以後我要管他叫叔的事情,呵呵,除非 把我大腦徹底切除。 book18.org
艾立威悻悻地笑了笑,默默地抽著煙。 book18.org
「哎,我也真是不覺景,人家艾師兄多瀟洒體面的人,能賞面子管我要煙抽, 我還在這用風涼話懟人家……何秋岩啊,你可真是不知好歹!」我說完話之後, 斜棱著眼睛瞟了一眼艾立威。沒想到這傢伙竟也不生氣,反倒笑著對我說道: 「嗬,算了吧!你心裡討厭我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了,用不著在這給我戴高帽。」 book18.org
「這可不是我給你戴高帽的事,您知道您在我們風紀處這塊的各位草根們心 里,是副何等尊容麼?」 book18.org
「洗耳恭聽。」 book18.org
「您就跟那尹志平一樣一樣的。」 book18.org
艾立威聽完,咧嘴哈哈大笑,緩了一會後對我問道:「你這是誇我,還是損 我?我是尹志平你是誰呀?楊過楊改之?」 book18.org
「不不不,艾師兄您別誤會——歷史上的尹志平,『清和妙道廣化真人』, 白雲觀主,真正的西北全真教宗教協會拜的祖師爺之一,明白嗎?咱們風紀處一 提起你艾師兄,都說您淡泊名利,猶如歷史上的清和子;跟楊過掛鉤那個是『甄 志丙』,改了名字的!」我故意逗艾立威道,而且也虧得我當初在警院泡圖書館 的時候看過一本專門記載道教人物的書譜,因此我才能在這麼一會兒就把尹志平 的典故給轉過彎來。摁滅了手裡的香煙,把煙蒂丟進垃圾桶里後我又接著說道: 「再說了,我可不像楊過,打從我讀金庸開始我就不喜歡楊過這個角色,痞氣太 重又一肚子壞水,前期的時候明明郭靖黃蓉夫婦對他有養育之恩,他還千方百計 地跟金輪法王忽必烈他們琢磨著殺人家,楊康確實是死在黃蓉手上的,但是一碼 歸一碼吧?自己偏執還認為自己是為了大義復仇,說實話,我打心眼裡覺得這人 真噁心!看網上那些寫同人文的,尤其是寫黃蓉楊過的肉文的,我都覺得讀不下 去!——你要非讓我覺得自己是金庸筆下的哪個人物,我更覺得我是張無忌。」 book18.org
艾立威不知道是怎麼回事,聽我說起我對楊過的看法,突然間陷入了沈思; 直到我說起張無忌來,他才馬上打起精神,跟我話裡有話地討論起來:「哦,張 無忌?呵呵,我可知道現在不少人都煩張無忌呢,又說他是渣男,又說他優柔寡 斷,認為他胸無大志,甚至還有人說他是巨嬰呢。」 book18.org
「嗯,對啊,」我硬著頭皮厚著臉皮說道,「吾日三省吾身,越是反省我自 己,我越是覺得我跟他這些缺點還都挺像的;而且張無忌又不是沒有優點,光明 頂一人能舌戰群雄,要不是他有大智慧,也是諸葛亮、寇準附身了……另外還有 一點,最主要的是……咳咳,夏雪平她倒是挺像殷素素的。」 book18.org
「殷素素?呵呵,」艾立威帶著點嘲諷地跟我說道,「我還以為你要說雪平 更像趙敏。」 book18.org
「唉,不不不!趙敏雖然也是個極品女人,但是跟殷素素比起來,差得可不 是一點半點;說實話,要是叫我寫《倚天屠龍記》,我怕是會把張翠山和張無忌 寫成同一個人,可能會按照漫畫《柯南》那樣處理吧?」 book18.org
「呵呵,自己是自己的爹,自己又是自己的兒子是麼?你可真有想法!」艾 立威諷刺地說道。 book18.org
「不是我有想法,你要是讀過原著就知道了,張無忌跟他父親的內容說是父 子角色關係,倒更像是把一個角色一分為二!你讀沒讀過原著?艾師兄,你可不 能光看電視劇!告訴你,原著里的張翠山可豐富了呢,在書里,人張翠山在咱F 市這地界還跟高麗劍客打過一架,那場面,真是精彩!說起來,這張翠山也有個 外號,叫『銀鉤……」 book18.org
還沒等我說完,艾立威直接打斷了我的發言:「行啦行啦,我來這是透透氣 的,找你要煙也不是非要聽你講金庸的,想知道的話我自己去看小說好不好?」 艾立威也掐掉了煙,把煙蒂丟進了垃圾桶,又對我問道,「何秋岩,你現在對雪 平是不是還有點賊心不死?」 book18.org
賊心不死——聽聽人家這遣詞造句。 book18.org
我看著艾立威,咂了咂嘴:「嘖……這個應該怎麼說呢?我可不是『有點』 賊心不死!」 book18.org
「哈!你可真夠我行我素的!何秋岩,你願意把小說里的誰想像成自己是自 己的爹,這無所謂,但是在現實里,你那點崮動的想法可是行不通的!這不僅會 讓你自己的名聲臭上加臭,還會給雪平帶來污名,你懂嗎?更何況,雪平現在已 經是我的女朋友了,何秋岩,我把你這個以下犯上、違背人倫的兒子當成情敵看 是尊重你——我勸你還是趁早打消了你心裡那點齷齪吧,昂?」 book18.org
看樣子他今天真是想找機會讓我動怒,這又找了個機會管我叫了一聲「兒子」; 但我今天還就想試試給別人氣到出離憤怒是個什麼滋味,於是我對著艾立威說道: 「立威兄,你知道我這兩天突然想通一個啥事麼?就之前白浩遠和聶心馳帶頭給 局裡各個處組課室發喜糖這個事情,不論是你授意的,還是他倆為了討好你噁心 我的自發行為,這都把你擺到一個什麼位置上了你知道嗎?現在局裡的人都清楚 了,你才是干出作亂犯上的那個人——你自己想,客觀地想,夏雪平獨身了十年 多了,這中間一個追求她的人她都沒看上、一個想對她用強的人都沒得逞,怎麼 你這個在她身邊埋伏了七年多的助手,在一夕之間就跟她成就琴瑟之好了?你不 覺得其他課室那些長舌婦們會拿這個做文章麼?你自己想想局裡得有多少雙眼睛 盯著你?夏雪平就算得了污名,就現在來看也是你給招來的!而我呢,你現在去 跟局裡的人說——哪怕你花點錢,跟陳賴棍那幫什麼起義軍合謀,爆料我對夏雪 平有想法,你自己去看看,有幾個會信的?而且你別忘了,風紀處里不少朋友都 跟你和你那些狗腿子有仇呢!呵呵,所以說,現在是你在明,我在暗。艾師兄, 我之前沒少聽說你又是要準備接任當重案一組長、又是要準備跟夏雪平結婚這樣 之類的話,呵呵,你大可試試,試試再有我在的情況下,這倆你哪件事是可以做 成的。」 book18.org
艾立威聽了我這一席話,生氣是肯定生氣的,但我卻很不理解在他的眼神里 為何會透出一股慌亂來,此刻在他額頭上也冒出一股汗水,這感覺不像是一個喜 歡上一個離婚女人後被對方心懷不軌的兒子挑釁過後的憤懣,倒更像是自己心裡 藏著的東西被人發現了冰山一角。艾立威最終咬了咬牙,準備對我進行一番言語 反攻:「你……」 book18.org
然而,他剛說出一個「你」字來,我就把他噎了回去:「行了,我也不想跟 你在這磨洋工了,我妹妹還在被人綁架呢,我沒工夫在這裡跟你演那些個『情深 深,雨濛濛』。差不多我準備回我辦公室了。」艾立威瞪了我一眼,並沒有說話, 滿臉寫著「這小子怎麼突然變得這麼皮」的困惑,但還是對我補充道:「我想說 的是,你待會兒回去了以後,可別忘了去一組辦公室取劉國發的資料,否則檔案 室的同事可白費心思幫你查了;那上頭的東西,可比雪平自己一個人查到的詳細 多了。」 book18.org
「你就想跟我說這個?這個劉國發跟你難不成有什麼關係嗎?我都忘了這個 事情了,你對這個他的資料倒是很上心思?」 book18.org
艾立威沒搭話,笑而不語。 book18.org
恰在此刻,夏雪平也帶著胡佳期從奶茶店裡走了出來,我便直接對夏雪平說 道:「你這邊如果沒什麼事,我先回去了。」 book18.org
「正好,我也準備走,」夏雪平想了想,抬起頭大睜著雙眼對我說道,「你 陪我去一趟。」 book18.org
「去哪裡?」我對夏雪平說道。 book18.org
「小丘那裡,他剛……」夏雪平把話說到一半,看了看胡佳期又看看艾立威, 對艾立威吩咐道,「小艾,你先送佳期回辦公室吧。有事我再找你。」 book18.org
艾立威眼神中流露出一絲令人覺得怪異的不舍,他望了一眼夏雪平,接著繼 續安慰著胡佳期,並先送她往前走。 book18.org
「到底怎麼了?」等夏雪平走後,我又對她問了一句。 book18.org
「小丘剛剛給我打電話告訴我,關於美茵被人綁架,他又有了新的發現。」 夏雪平說完話,有些猶豫地抿了抿嘴。 book18.org
「什麼發現?別故意賣關子。」 book18.org
「他發現,帶走美茵的車,是一輛……」夏雪平把話說到這,突然嘆了口氣, 然後又不繼續往下說了。 book18.org
「你倒是說啊,是一輛什麼車?」我焦急地看著夏雪平問道。 book18.org
夏雪平舔了舔嘴唇,貌似是對著自己點了點頭,又轉過身對我說道:「這樣 吧,你先回去該忙什麼忙什麼;我需要去一個地方調查點東西,我自己去就好。」 book18.org
「這……」 book18.org
夏雪平堅定地用著她那一對兒大眼睛看著我,不容任何疑議地對我說道: 「我一個人去沒問題,有什麼事我會去找你的。」 book18.org
「好的吧……」 book18.org
說完,夏雪平便轉過身,不是回到警局院裡取自己那輛SUV而是伸手叫了 一輛計程車,離開了奶茶店。 book18.org
我則跑到樓上,迅速地飄進重案一組的辦公室,拿走了夏雪平桌上的那摞關 於劉國發的資料,然後又回了風紀處。經過昨晚美茵出現過的街道派出所的排查, 發現那裡的臨街攝像頭早在很久之前就被人破壞掉了,而且經過推論,初步估計 對方應該是個電腦黑客,因為在攝像頭被破壞的時候,根本沒有任何相關的影像 資料把那裡是如何被破壞的給記錄下來,這說明當時攝像頭就被網絡劫持,而後 又抹去了相關網絡數據和IP地址。 book18.org
一個小時以後,小C帶著鑑定課的調查簡報來到了我的辦公室:經過鑑定課 和後來趕去的網監處同事的調查,在那個四號車間廠房裡面,除了那兩隻被高壓 水槍噴壞的帶有監控攝像頭和衛星接收轉裝置的軍用無人機、外加那兩挺機槍之 外,在現場還發現了一台燒焦了的筆記本電腦和一部在配鑰匙那種小門市部就能 買到的20幾塊錢一部的多功能電視盒子,當然,也是經過一定的改裝的。 book18.org
果然我一開始的感覺是對的,網監處臨時追蹤的信號是有問題的,搞不好在 我們追到四號車間的時候,綁匪在另外的一個場地已經收拾好了東西,眼看著那 些師兄師姐們走進了他設下的陷阱,然後等著夏雪平往裡面,準備著給她打成篩 子……這人到底是誰?他跟夏雪平到底有多大的仇呢? book18.org
不過現在一切又歸零了——全F市那麽多廢棄的老舊工廠區,到底要上哪找 才能把美茵救出來啊! book18.org
而夏雪平又知道了什麼、又去哪裡調查了什麼?看樣子她是真喜歡獨自行動, 哪怕自己心裡脆弱到一定境界,哪怕經歷了九死一生,還是既不願意帶上我也不 願意帶上艾立威——我倒是寧願她帶上艾立威,怎麼說也是一個照應。可她依舊 如故,到底是因為什麼:是不希望被人拖累,還是有什麼難言之隱呢? book18.org
喝著丁精武事先幫我沏好的一杯六安瓜片,我滿腹痛苦地癱坐在椅子上,什 麼都不想干。我索性躲在了洗手間裡,坐在馬桶上自己消化了一下自己的情緒。 book18.org
坐在馬桶上,我本來心思就亂,卻又聽見連接著水箱的上水管處時不時地傳 來一陣「咣咣咣咣」的敲擊聲音,聲音聽起來並不是很清脆,而且還有些微弱, 但是卻足以引起注意,進而讓我覺得更加厭煩。 book18.org
我鬧心地一拳砸在水管上面,總算安靜了;但緩了一口氣後,那陣聒噪的聲 音竟然又響了起來。 book18.org
「誰啊!煩不煩?」我不耐煩地吆喝了一嗓子。 book18.org
「處……處長。」隔壁間響起了莊寧的聲音。 book18.org
「你幹嘛呢!」我用手往廁所隔間的木板上狠拍了一下。 book18.org
「我……換褲子呢……」 book18.org
「換褲子?你褲子怎麼了?」 book18.org
「沒怎麼,就……穿著有點不舒服……」在這個時候,他還沒告訴我他自己 尿褲子的事情。 book18.org
「剛才水管是你敲的麼?煩死人了!」 book18.org
「不是我啊?」莊寧說著,提上褲子別好了腰帶,從隔間裡走了出來,對我 說道,「哦,我想起來了,之前我去地下室幫總務處搬過辦公室用品,見到地下 二層有個地方好像在修水管。」 book18.org
我想了想,也從隔間裡走了出來對莊寧問道:「修水管?上水管哪壞了?這 不是都用著挺好的麼?」 book18.org
「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門口貼著『水管破損,正在維修,請勿入內』的 字樣。」莊寧看著我,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那條被尿濕了的褲子裝在了塑料袋裡。 book18.org
在修水管……怪不得敲敲打打的,;不過這水管到底怎麼了,我是真沒看出 來。 book18.org
這一下午,局裡可謂雞飛狗跳,本來重案一組二組的事情就已經忙得不可開 交,省廳責備市局不破案、不作為的罵娘電話倒是接踵而來;風紀處沒接到任何 關於美茵的消息,倒是抓了不少強姦犯和在國中高中門口兜售三無迷情粉的黑販; 本來今天不少同事就跟著去了四號車間,而其他另一部分人又都在忙風紀處的本 職的同時在幫我找美茵,也都怪累的。於是在我跟車把最後一個強姦犯送到局裡 下轄的一個看守所之後,我讓所有人都提前下班了。 book18.org
我給夏雪平打電話,她根本沒接;我給小C發簡訊,小C回我在四號車間加 班;我硬著頭皮給大白鶴髮信息,但過一會小C給我回的簡訊,告訴我老白在跟 她一起在現場加班;我給大頭打電話,沒想到他們今天要去某些社區看望孤寡老 人,並且捎帶著也在幫我找美茵;我甚至去了丘康健的秘密小屋敲了半天門,但 是裡面一點動靜都沒有。 book18.org
於是,今天晚飯又是我一個人。 book18.org
「歡迎光臨敦盛!您幾位?」 book18.org
「一位。」一想到就在兩天以前,除了床上那些事情,美茵還可以陪我吃吃 飯、談談心,我的心裡就不免極度地難受。 book18.org
「喲西!請問您吃點什麼?」 book18.org
「來碗蒲燒鰻魚井,再來瓶『月桂村』……算了,」我轉過頭,孤零零地望 著窗外的街景,免不了嘆了口氣,又對老闆說道,「聽說你們家素菜也不錯,我 想吃點素齋。」 book18.org
「是有什麼想祈禱的事情麼?」店家老闆對我笑著問道。我點了點頭。老闆 想了想,對說道:「那就試試我們這的『普茶料理』套餐吧。早年間我去日本京 都學習日式烹飪,就是為了這個才去的,可沒想到開店這麼多年,竟然沒有一個 人點過。讓我跟你介紹一下吧:有牛肝菌和薑絲百合熬煮的清湯,胡麻豆腐配山 藥泥和白蘿蔔泥,佃煮的筍丁和昆布絲,用胡蘿蔔、牛蒡、熟罌粟籽和芝麻菜剁 碎後拌在豆腐里做成的飛龍腦,用醬油、白糖、米醋和一點山葵點綴的浸芋頭煮 油豆腐泡和花椒芽,山藥泥裹海苔油炸做的素蒲燒,麵筋和魔芋塊壓在一起蒸熟 做成素五花肉、跟香菇、藕片和木耳做成雜煮,再配上糙米、黃小米混合白米做 成的米飯,配上澤庵漬蘿蔔和櫻花薑片,再配一壺龍井綠茶——最適合情緒低落 的、性情寡淡的、以及想要為某個人而祈禱的人享用的飲食。您覺得如何?」 book18.org
「那就來這個吧。」我對老闆點了點頭。 book18.org
沒過幾分鐘,熱氣騰騰的碗碟分分端上了桌。每一道菜肴都十分的樸實,但 是放在一起卻令人感覺莫名的奢侈;看似這都是清湯寡水、粗茶淡飯,吃起來卻 比魚肉都香。吃著吃著,我不禁流淚了,但是心中卻無半點悲傷或者哀怨,反而 滿滿的都是動力;總想著等吃完了擦嘴後,馬上回去再查查哪裡還有關於美茵下 落的線索,因此我一邊吃著,也一邊地對自己點了點頭。 book18.org
我正吃著筍丁配米飯,一個人問也不問就坐到了我對面,開口就對我說道: 「哭什麼呢?因為自己妹妹被綁架失蹤的事?雪平的心也真是大,明明孩子被綁 架了,還以為是離家出走,真是的……好啦!哭也沒用,哭過了之後不還得繼續 找麼?」 book18.org
我一抬頭,不禁一楞:「蘇阿姨?……啊,我不是因為美茵的事情,呵呵… …哎,非要說的話——我只是沒想過,素菜也可以這麼好吃而已。」 book18.org
「嗯,原本我不太喜歡除了中餐以外的菜品,但是這裡的日式料理我是很心 水的,吃一口就讓人惦記一輩子——就像有的男人一樣。」蘇媚珍一臉渴望地看 著我笑著,說完後半句話以後,還對著我抬了一下眉毛。 book18.org
「——比如,徐局長麼?」我用餐巾紙抹乾了眼淚後,對著蘇媚珍笑道。 book18.org
「嗬!你小子!」蘇媚珍聽到我在暗示她跟徐遠之間的關係,她的表情瞬間 變得有些失望,接著有突然笑出了一聲,然後對我問道:「雪平給你講的?」 book18.org
「不是,是我自己看出來的。」 book18.org
「喲!自己看出來噠?不是聽局裡有人傳什麼風言風語?」 book18.org
風言風語?大白鶴都被你榨過幾個來回了,而且你還把徐遠眼睛蒙上,當著 他身前玩了好幾次NTR遊戲了,這能叫風言風語麼? book18.org
「真不是,呵呵。其實,您跟徐局長其實還挺般配的。這恩愛的情人在一起, 周圍總會有一些甜蜜的氣氛,不是嗎?」我也就是揀幾句好聽的說,其實我有點 看不懂為什麼徐遠會跟蘇媚珍在一起,我也更不覺得他倆般配。 book18.org
「呵呵,你這小子!嘴巴倒是比你爸甜多了!」說完,蘇媚珍端起自己面前 的熱茶,喝了一口。 book18.org
「哦,呵呵,那是!我爸那人雖然是動筆桿敲鍵盤寫文章的,但是他平時說 起話來,嘿嘿,的確是嘴拙,再加上本來我就在警務中專跟當年那幫狐朋狗友們 學了滿嘴油腔滑調,所以在這件事上,是敢厚臉皮說我比我爸強的!」我自嘲著, 喝著湯,吃了口米飯,又夾了一口櫻花薑片放在嘴裡。 book18.org
「我說的不是『你爸』,是……嗨,不說了。」 book18.org
蘇媚珍說完,眼含春意地看著我。那滿眼的慾望,似乎能把人心給徹底吞噬, 雙眼的光芒透過我的瞳孔,化成一股電流直擊著我的腦垂體和性腺,但我在緊要 關頭又想起大白鶴給我形容過的關於他被蘇媚珍玩弄的時候的一字一句的細節, 我渾身不禁打了個激靈,而且看她眼睛裡的那種神色,仿佛是一個饑渴已久又處 於暗戀情節多年的痴婦正看著自己那既能填充肉體欲壑、又能治好自己靈魂空虛 的久別多年的如意郎君一般,這讓我不由得懷疑蘇媚珍可別是精神有什麼問題, 所以我借著吃油豆腐的功夫,趕忙低下了頭,不敢再直視她。 book18.org
「說起來,秋岩,現在有戀愛對象麼?」 book18.org
「沒有啊。呵呵,我也不急著找,我才多大?我想多過幾年單身的日子。」 我敷衍地對蘇媚珍說道。 book18.org
「喲喲喲!瞧你這話說的,像個老男人似的!21歲不小啦!」蘇媚珍壞笑 著看著我,「唉,你跟阿姨說說,喜歡什麼樣的女人?咱們局裡單身的優質女性 不少呢,從19歲的到50歲的,單身的……嘻嘻,外加有男友的、已婚的、當 了媽媽的,什麼樣的都有!」 book18.org
「我的天,蘇阿姨您就別那我開玩笑了,我涉獵的範圍可沒那麽廣泛!呵呵 ……您等會!還有五十歲的吶!誰呀?」我低著頭吃著蘑菇,帶著故意的驚訝對 蘇媚珍問道。 book18.org
「機要室監聽課課長卞婉霞。」 book18.org
卞婉霞也可以說得上是市局的一個大美女了,但是為人和善低調,再加上監 聽課這個部門算得上是市局自己內部的情治單位,因此我平時跟她接觸也不多。 「我的天!她五十了?但看起來給人感覺也就不到35歲的樣子……」 book18.org
「嗯,她可是個女妖精呢!在整個市局論保養得好,咱們這群小妹妹可誰都 比不過她;嘿嘿,你們這幫小年輕,平時看見她的時候肯定口水直流吧?但你們 哪一個能想得到,這個漂亮性感的『姐姐』到了明年都應該該退休了。她早年間 看上了一個執政黨議員的秘書,倆人談了十年戀愛,但那負心郎就是不提結婚的 事情,後來到底是把她甩了。她可以說被那人傷了一輩子,最近才開悟,準備迎 接人生第二春。我旁敲側擊問過她,她對理想對象的年齡,嘿嘿,還有點來者不 拒呢!」 book18.org
「算了算了……我倒是能接受並且也喜歡成熟的,但是五十歲的阿姨……夏 雪平也沒有五十歲呀!不敢不敢!」 book18.org
「唉,說起雪平來……嘿嘿,秋岩,」蘇媚珍突然神秘地跟我說了一句, 「你要不試試跟雪平在一起?」 book18.org
聽了她這話,我心中一凜,我微微抬起頭,在她的臉上掃了一遍,她話說得 跟故意開玩笑、並且像是什麼都不知道一樣,但是她眉眼與嘴角流露出來的,明 顯是早已窺破一切的得意。 book18.org
「蘇阿姨……您,您說什麼呢!這種事……可不好開玩笑的!」我揣著明白 裝糊塗,對蘇媚珍略微慌忙地說道。 book18.org
「還說什麼呢——不就是『亂倫』二字麼!自家的事情,有何不可?而且名 義上艾立威跟雪平現在是情侶,實際上,他們倆之間還不一定怎麼回事呢!秋岩, 你也是大人了,阿姨也就直言不諱了:性這個東西,是情感最好的粘合劑;而你 跟雪平呢,你們母子闊別多年,感情早就淡了……」 book18.org
「別這樣,您可別這樣,你說話太直白了,我有點接受不了……請讓我好好 吃飯吧!」我連忙打斷了蘇媚珍的話。 book18.org
「呵呵,嫌阿姨話多了是麼?」 book18.org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來對付蘇媚珍了,但我看得出她心裡肯定藏著什麼不好的 想法,可我又不是那麽理解她,我不知道她開的究竟是她自認為無傷大雅的玩笑, 還是真的想通過我對夏雪平搞些什麼小九九;我平時跟她走動也不多,短時間內 哪能揣測明白她在想什麼,於是我只好低著頭,就著佃煮吃著米飯。 book18.org
恰好在這時候,店家老闆提了三個餐盒走到了蘇媚珍面前:「蘇警官:兩份 大阪燒配胡蘿蔔牛肉餃子配米飯,一份照燒雞腿井,三份中杯麥茶。」 book18.org
照燒雞腿飯,美茵倒是很喜歡吃這個。 book18.org
「好的,謝謝。」蘇媚珍付了錢,然後站起身,走到我身邊,低下頭魅笑著 說了一句,「反正你記著,如果有需要阿姨幫忙的地方,阿姨隨時奉陪。嘻嘻!」 book18.org
說完,蘇媚珍就離開了平敦盛。 book18.org
——我是越來越看不懂這個女人了。 book18.org
吃完飯後,我又回到了辦公室,把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帶走後,我又帶上了那 套劉國發其人的資料。回到自己房間裡,洗了一把臉後親自打電話聯繫了一遍全 市各大分局和派出所,然而,對於美茵的消息仍舊一無所獲,但我卻實在是不知 道,下一步棋應該怎麼走了。 book18.org
無所事事並渾身散發著苦悶的我,拿起了劉國發的資料,反正閒著也是閒著; book18.org
但當我合上資料後,又不免思緒萬千。看來我需要等到明天,打一個電話— —或許這一通電話之後,找到桴鼓鳴背後真正的策劃者,說不定美茵也就可以被 營救出來了。 book18.org
誰知道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陌生的號碼打到了我的手機上。我想了想,接聽 了電話。 book18.org
「喂,何秋岩麼?」 book18.org
沒想到葉瑩居然自己把電話先給我打了過來。 book18.org
「不是說好兩天以後麼?這怎麼才一天不到就給我打電話來了?」 book18.org
「本來我也準備過了今晚十二點就給你打電話的,你我對於『兩天以後』的 理解貌似是有點偏差……啊咻!」正說著話,葉瑩突然打了個噴嚏,然後又對我 說道,「我需要你的幫忙,如果你想讓我跟你合作的話。」 book18.org
「你要我做什麼?」 book18.org
「你去找輛車,帶一些衣服,最好幫我弄個口罩或者面罩,再幫我兩個辣雞 腿漢堡、一杯熱檸檬茶……哦,對,還有一盒緊急避孕藥,帶上所有東西,到敬 德橋來接我——你最好快一點,否則要是來晚了_ 你見不見得到我,我可說不準。」 book18.org
說完之後,葉瑩便掛了電話。 book18.org
我也沒有遲疑,穿上了衣服帶好了手槍和手銬就出了門——葉瑩啊葉瑩,不, 應該叫你劉虹鶯,我倒是想看看你這次葫蘆里又想賣什麼藥。 book18.org
等我三十分鐘之後到了敬德橋後,天已經黑了。我又給那個號碼打了個電話, 沿著敬德橋東橋頭尉遲恭將軍像往下走,走到了橋下;只見在橋下的護城河岸旁, 葉瑩正一絲不掛地蹲在那裡,頭髮上掛滿了泥巴,臉上、身體上全是髒兮兮的皮 鞋印,而脖子處、雙乳間、肚臍里和大腿窩上,還有後脊背和屁股溝裡面,還留 著沒擦乾淨的逐漸風乾的精污痕跡。 book18.org
唯獨她手裡倒是拿著一部手機,但湊近一看,那部手機的手機套上,居然拓 著國徽和一尊天平。 book18.org
她看到我向她走去,立刻笑逐顏開地對我招了招手:「還行嘛!居然沒遲到, 而且以前了!」 book18.org
「你怎麼搞成這個樣子?」我心裡不舒服地對她說道。 book18.org
「你在可憐我?呵呵,用不著。而且我又一次靠著我這身皮囊救了我自己一 命!而且要不是靠著這一肚子臭男人的騷尿和臭精,我估計我這會兒真能餓昏。」 葉瑩平靜地對我說道,而且說這些話的的時候,臉上還帶著不痛不癢的微笑。 book18.org
我想了想,先放下了手裡的警服大衣,然後從褲兜里掏出了一包濕巾,然後 我從中抽出了一張,幫著葉瑩擦著她身上的鞋印、泥土和精液。 book18.org
「哎喲,幹嘛呀!涼死我了,哈哈哈……」在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葉瑩 一把摟住了我的脖子,張嘴把舌頭舔到了我的臉上,「壞傢伙,你是要在這讓我 跟你再來一次麼?」 book18.org
「瞎說什麼?我在幫你把身上清理乾淨,我的車是跟局裡經偵處借的,而且 我不想讓那些東西把這件大衣蹭髒。」她滿身都是污穢,卻還以為我能對她產生 性慾,她也真是不嫌髒;這也是我當年不去參加警校「大鍋飯」的原因之一,看 著一個姑娘被鋪滿了他人幾炮精液的身體,對於自身潔癖、對愛滋病和梅毒的恐 懼、以及對那個女生多多少少的同情,真有點讓我下不去屌。 book18.org
「嘻嘻,那你知道你現在正摸到的,都是我身體的敏感區麼?哈哈!」葉瑩 故作調皮地對我說道,「尤其是剛才,你知道嗎?八個人,讓我連續來了十三次 高潮,我現在還有點餘韻未盡呢!」 book18.org
「八個人,該不會都是法院的人吧?」我對葉瑩問道。 book18.org
「你怎麼知道?」葉瑩有些驚訝地看著我。 book18.org
「這個手機,是你剛剛趁亂從誰的身上偷來的,對嗎?這手機殼上面那法院 的標誌可太晃眼睛。」 book18.org
「靠!我管他是不是法院的?何況法院的人就都是好人麼?別的不說,那家 伙他媽的早泄,還在我屄里射了五次、屁眼裡射了三次、然後最後才插我的嘴巴! 我偷他一個手機,他也不虧了!媽的,射的時候憋不住,操的時候可真是用力… …我還挺擔心他在我身上倒陽的。」葉瑩說著,還從自己的嘴巴里摳處了五六根 陰毛來,接著她在地上吐了口唾沫,難受地舔了舔自己的牙齒,「媽的,要是這 女人能通過口交懷孕,我估計我這會兒都已經被操流產了!」 book18.org
「法院的人怎麼會盯上你,而且還對你這樣?」我一邊忍著噁心、連忙抽出 另一張濕巾把自己的臉頰擦乾淨,一邊對葉瑩問道。 book18.org
「還不是之前有幾個法院的『火山孝子』因為到我這來,結果自個挪用公款、 貪污行賄的事情敗露了,他們那幾個死鬼的同僚被三天兩頭地查,然後賴到我頭 上了唄,」葉瑩白了我一眼,然後自己搶過濕巾,抽出一張後給自己擦著屁股, 「不僅法院的,還有檢察院的,還有你們警察系統省廳的,當然還有稅務局和財 政局的;我這幾天一直躲在別人家裡沒出門;今天覺得應該沒什麼事情了,出來 轉轉,沒想到沒轉多一會兒,那幫人就盯上我了——被他們說的,仿佛那幾個恩 客的死都是因為我一樣,給我說得相當神通廣大了!也得虧那幾個臭流氓是死在 香青苑那天晚上的大血洗了,要是真的之後他們被司法局的人給逮了,我這麼做 是不是得算合作反腐呀?這幫人裡頭有說讓我拿命賠償他們精神損失的、有說要 為兄弟報仇的,結果你們男人還不都是一個樣,看我跪下了主動把衣服一脫、奶 子一露、腚眼以撅,一個個的還不都繳了槍?一幫人足足乾了我三個小時,我剛 在這還睡了一覺;那幫人明明一次都沒有能撐得過十分鐘的,看得出來全都是在 為了面子繼續上;然後把我衣服、連襪子和內衣內褲都搶跑了,這事情居然就算 了了!呵呵!喂何秋岩,我特想問問,對於你們男人來說,在女孩子肉體面前, 兄弟情義和名譽究竟算個怎樣的屁啊?」 book18.org
我有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我心說你比我大三歲、還本身就是風月場上的 旋風眼,你都不明白的問題我怎麼可能明白。我只好換了個問題對她說道:「那 你沒想著檢舉這幫人?」 book18.org
「檢舉?呵呵,我的好弟弟,你搞清楚姐姐我可是殺人犯;而輪姦我那幫人 是幹啥的?一個個的都是官差老爺!我去檢舉誰、去哪檢舉啊?我還不如現在就 這樣呢!而且不就是被人白乾了幾個鍾麼,我被操的也挺爽的;在被操得爽,和 被殺之間,我寧願選擇前者。」 book18.org
「這麼說,你是對殺死高瀾夫婦的事情供認不諱了對嗎?」 book18.org
「——你自己聽聽,就你們警檢法系統里的好人都這態度,我被人欺負了反 而先來審訊我,我還能去哪舉報別人?」葉瑩說完,無奈地看著我笑了笑。 book18.org
被她這麼一說,我有點語塞了。 book18.org
「喂,你是找到了我殺人時候的證據了吧?」 book18.org
「是你們桴鼓鳴網站的最終目標夏雪平,她找到了你殺人時候的錄音。」 book18.org
葉瑩看著我,轉過頭看了看自己面前不遠處的尉遲恭石像,會心一笑:「都 說逃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看來我這自首的,還真是時候。何秋岩,你扶我起來 吧。」 book18.org
於是,我只好把擦完精污和泥土的濕巾丟掉,把大衣先給她穿上,然後把她 拽了起來:「光著腳能走麼?不能走我抱你或者背你。」 book18.org
「抱我或者背我?嘻嘻,公主抱?豬八戒背媳婦?」葉瑩眯著眼睛開心地對 我笑著。 book18.org
我無奈又有些厭煩地把臉轉了過去,說不出一句話。 book18.org
「好啦好啦!你怎麼這麼不識逗啊?我自己能走路!之前我有過三年連鞋都 沒穿的日子,這還不算我在籠子裡被人圈養、用貨車拉到鄉下被人展覽的日子呢! 走吧,帶吃的來了吧?我餓了。」 book18.org
「上車吧,葉瑩,」我頓了頓,又說道,「還是我應該叫你:劉虹鶯。」 book18.org
當我說出她的本名的時候,葉瑩難過地閉上了眼睛,想了想她又睜開眼睛看 著我,臉上仍然掛著開心的笑:「呵呵,叫『葉瑩』還是『劉虹鶯』有啥區別麼? 儘管後一個名字,沒少給我帶來災難,我不是很喜歡——你還知道些什麼?」 book18.org
「你不是被本地人,你說話的時候前鼻音和後鼻音混淆很嚴重,這是因為你 母親的緣故,你母親姓葉,按道理算應該是未回化的党項族,你小時候其實在本 省西部的E市和Q縣定居,E市和Q縣歷史上就是回鶻人、沙陀人、契丹人、黨 項人和漢人五族雜居的地方,你三歲的時候父母婚變過一次,你跟了你母親,也 就是在那時候你改名叫葉瑩;但是你在J縣上過學,因為你父親是當年J縣首屈 一指的土豪,名叫劉國發,在你父親跟你母親離婚之後的第二年,他得了腎結石, 並且還伴隨著急性睪丸炎,於是你母親去照顧他大半年,之後在你六歲的時候兩 個人又復婚,於是你又把名字改了回來叫劉虹鶯。」我帶著葉瑩一邊往車子那邊 走,一邊說道,「還有,曾經有人給《時事晚報》打過一個殺人預告,說封小明 『死在燕江里』,那個人應該就是你,但因為你的口音和接電話人的聽力誤差, 結果大家都以為你要說的是『封小明死在家裡』;在我九月初進警局的第一天, 遭遇到夏雪平遇刺之前,有個女孩給時事傳媒大廈送過一顆炸彈,那個女孩是也 應該是你。」 book18.org
葉瑩站在車子旁,笑得有些無奈,她半開玩笑地對我問道:「我如果現在反 悔了想跑,還來得及麼?」 book18.org
「你親手殺了高瀾夫婦、進行過爆炸和恐嚇,策划過謀殺、綁架、襲警;犯 下這麼多罪名的你,自首並且合作調查,與被通緝後再抓捕,這中間的差別有多 大分量,你自己應該清楚。」 book18.org
葉瑩茫然地看了看護城河岸邊,低下頭又釋然地笑了笑:「我就是衝著那一 口熱乎漢堡包,我也不想再跑了……被你們抓住、然後去坐牢,對我來說終究是 好事,我不想再過著風餐露宿、今天一頓飽明天一天飢、半夜醒過來又不知道是 哪個流浪漢或者醉鬼趴在我身上插著我身體的日子了。」 book18.org
上了車以後,葉瑩坐在副駕駛上,先管我要了一粒緊急避孕藥,和著礦泉水 喝了,接著打開了我給她買的快餐袋子,不管不顧,一通狼吞虎咽、風捲殘雲。 我很難想像得到這樣的她曾經擁有過其他人想像不到的生活,曾經上過雙語幼兒 園和貴族小學。 book18.org
葉瑩的母親可以算得上是官三代,葉瑩的曾外祖父是E市民族團結聯盟成員, 也算得上是執政黨的小官員;然而,到了葉瑩母親葉芳這一代,因為種種原因, 葉芳成了家族獨苗。 book18.org
在高中的時候,葉芳就認識了當時做民營精加工的年輕老闆劉國發。劉國發 年輕時風流倜儻,頗有江湖背景,又很願意玩,約女孩的時候出手要比本市其他 還帶著鄉土保守思想的其他男人還闊綽,並且最有意思的是這個土豪商人還特別 喜歡寫詩歌和散文,因此在E市周圍迷倒了萬千少女——當然,在葉芳19歲的 時候,劉國發已經33歲了。劉國發跟葉芳之間是怎麼在一起的,我所拿到的資 料里並未有提及,但上面寫明的是,在兩人結婚後,夫婦倆定居J縣,不久以後 葉芳的父親就因為突發性腦溢血去世了;再沒多久,劉國發用葉家的資金在J縣 連註冊並開張了三家礦業公司、一家林木業公司和一家油氣公司,並從此在J縣 發跡。 book18.org
也應該是這段時間裡,劉國髮結識了J縣日後的兩大富豪段長嶺和慕天澤, 再加上少時在街頭鬥毆被判服刑五年、剛刑滿釋放的高瀾。從資料上看,起初高 瀾只能算得上是劉國發旗下產業的一個幫著賣地板的代理,跟當時已是商人的段 長嶺和慕天澤的地位,根本沒辦法比擬;然而在葉瑩十四歲的時候,劉國發和妻 子的被殺打破了這種平衡。我拿到的資料里,對於劉國發的死,也沒有一個確切 的說法,只是按照資料上的批註解釋說,這個案子應該是被當地警察局運用非正 當手段掩蓋了,但是按照檔案上面的走訪和查證,普遍認定害死劉國發的應該是 高瀾,首先這個人在劉國發死後所得最多,其次在此後的慕天澤一案這個人有極 大的作案嫌疑,按照這個推論,高瀾殺害劉國發倒是很有可能。 book18.org
而在此刻另一個名字,封小明,進入了那份資料里。封小明是高瀾入獄時候 在監獄裡認識的混子,年輕時期無惡不作,在結實高瀾後又兩次入獄,從此干起 了倒賣少女、組織賣淫和訓練性奴的生意。葉瑩也曾經兩次被封小明圈禁,然後 賣給其他色情場所——根據資料的說明,第二次被賣到的,就是後來的「香青苑」。 book18.org
一個土豪和官三代的女兒,居然成了一個任人玩弄、輪姦過後扒光衣服丟在 橋下的妓女,這簡直是我所知道的最荒誕的人生悲劇;一想到這些,我便忍不住 地心軟,所以,我也並沒給她戴上手銬。 book18.org
吃完兩隻辣雞腿漢堡的葉瑩打了個飽嗝後,用手背抹了抹嘴角的油污,繼續 大把大把抓著薯條往嘴裡塞,並且咬著番茄醬的袋子往嘴裡吸。吸到一半,葉瑩 斜著眼,俏皮地看了我笑道:「專心開車行麼,小老弟?咋的,看見我這吃相, 又在可憐我?」 book18.org
我把頭別了過去,保持著沉默,假裝看了一眼左後方的忙點。 book18.org
「你這人太他媽無趣了!調情也不會,開玩笑也不會……」葉瑩喝了口熱飲, 又對我問道:「我們這是去哪?」 book18.org
「去我住的宿舍。」我握著方向盤說道,「今晚你在我那兒湊合一下,等明 早警局上班,我就把你移交給重案一組,並且幫你申請寬大處理。」 book18.org
「不行!我不去你們市局!」葉瑩一聽到我說要去市局,臉色一下變了,她 雙眉高抬著,狠咬著牙,眼珠也不聽地快速地轉動著,明顯很是恐慌。 book18.org
「怎麼?你後悔自首了?」 book18.org
「這倒不是……但至少今晚我不想去你們局裡!否則我肯定就是個死!經歷 過香青苑那次血洗之後,我可再也不想死了。」 book18.org
「香青苑那天晚上到底怎麼了?而且你是怎麼跑出來的?我在當晚遇害者名 單里也沒找到阿恬姐、當然我也不知道她的本名——等等,你是說,我們局裡有 問題?」 book18.org
「呵呵,可能你還不知道:桴鼓鳴網站背後的X先生,就是你們局裡的一個 警察。」 book18.org
「局裡的警察麼,好的。」 book18.org
——果然如此,看來一切到了該結束的時候了。 book18.org
葉瑩顫抖著撓了撓頭,瞟了我一眼然後對我說道,「你去幫我找個賓館吧, 我想先好好洗個澡。之後在賓館,我會按照我之前承諾的,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 訴你,你可以錄音,而且將來到了法庭上,我會告訴法官錄音是有效的、不是逼 供。」 book18.org
「沒問題,只要你說到做到。」 book18.org
「當然,說到做到!」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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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節停更一周。 book18.org
大家新春快樂。book18.org
貼主:痰吐高雅於2019_01_27 7:07:29編輯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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