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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里的罌粟花】 book18.org
作者: 銀鉤鐵畫2022-1-5發表於SIS book18.org
(8.16)下 book18.org
這時候,一桌子的老頭老太太,也都睜大了眼睛看向了邵劍英,看來他們心裡也沒個準譜。 book18.org
邵劍英遲疑片刻,才說道:「你外公生前寫過一本日記。表面上看似都是關於生活中的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但在他遇害之前半年,有一天他跟德達說過,如果他遭遇到了什麼不測,他的那本日記將能繼續維持著整個組織的運作。」 book18.org
「哦,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外公他把那本日記交給了老佟大爺,然後你們就因為這個,殺了佟大爺,是吧?」 book18.org
邵劍英直言不諱道:「對。」 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又斜眼看向夏雪平。夏雪平抿著嘴唇,低著頭,眼珠卻在不停轉著。 book18.org
「日記里寫明了他留下了那三個東西?」我追問道。 book18.org
「並沒有,不過我們這的柴大姐、先前不知道被什麼人在你外公家擊殺的詹儷芳,以及你……以及另一個分部的負責人,都非常熟悉你外公寫文章的手法和寫字時候的書寫習慣,早在你外公年輕的時候,就會用一些與正常語序和邏輯相悖的病句、一些同音字、錯別字、異體字和倒下筆來傳遞特殊情報信息。經過仔細翻閱,我們這幫老花眼、白內障,總算是在裡面發現了一些秘密:在日記裡面,所有帶著『心』字,如『思』『想』『總』『念』這樣的字,中間臥鉤上的那一點,恩師都用一個小空心圓來代替;所有的『回』字,裡面的『口』都寫成了一個『田』,而所有的『合』字下面的『口』,裡面都加了交叉的一撇一捺,寫多了一個『乂』字。按照我們的理解,『回』字正像個庭院,恩師當年的老宅,正好是座改建的四合院;而他這輩子最上心的兩件事情,其一就是天網的事業,另外一個就是自己的家庭。這還不算結束:接下來最有趣的是,我們發現,在恩師的日記里,所有的『夏』字中間『目』字的部分,倒數第二個橫那裡都多了一個短豎,『目』裡面有一個『田』字;所有的「雪」字下半部分,都寫成了一個缺了第一筆豎的『田』字;而所有的『平』字,恩師都把那一點一撇,寫成了兩個小『十』字,正像兩隻眼睛一樣。所以,按照我的理解,恩師一定是把這三樣東西放在了老宅,藏在了某個秘密的所在,而能發現這個所在的人,只有她的女兒夏雪平。」 book18.org
「哼,你說的這些事情,我全都沒有聽說過,我根本不知道。」夏雪平冷漠地看著微笑著的邵劍英。 book18.org
「雪平啊,你可真任性,從小你就是這樣,你父親和你媽媽都拿你沒辦法,後來替你父親照顧你的我和德達也都這麼覺得。你要是一個月之前這麼說,哪怕你帶著秋岩回了一趟老宅、還去取了不少東西,這麼說的話我也能相信;可現在你是真的騙不了我了。就在前不久,這個一月月初的時候,你應該是在你現在住的地方收到過一份UPS的快遞包裹,裡面有匿名者寄給你的來自加拿大豐業銀行的兩張銀行卡,不是嗎?兩張銀行卡其中一張是給你的,據我的的調查,從今年起,這張卡上每個月都會定期收到2000美元——而這筆錢,應該就是從北歐銀行的帳戶里轉過來的。我估計,這張銀行卡,應該就是你父親早在二十年前,在你剛懷上秋岩的時候,就已經給你在豐業銀行辦好的。」 book18.org
「你行啊,夏雪平,每個月2000美金,你還真是個富婆。」我帶著一身寒氣跟雞皮疙瘩,故意向夏雪平半揶揄地說道。 book18.org
「你用不著羨慕,秋岩,就我們所查到的,還有另一張銀行卡是給你的,裡面每個月都會給你打5000美金。我估計是恩師當年覺得,他應該在你上大學的時候給你留些什麼東西,你外公活著的時候,最希望你能當個建築師、數學家或者畫家,他應該想不到如今的你還是當了個警察。一個月5000美金,你就算出國留學,生活費也是綽綽有餘。從今年起,一個月給你們母子倆自動轉帳七千美金,我想這些錢對於那筆存在北歐銀行裡面的錢而言,根本就是個零頭都不到,倘若能拿它來給大家用,什麼事情都能解決。若是再加上先前我提到的名單和官員檔案,我們天網,就還是原來的那個人人敬畏的天網!秋岩,你不是問我,我有什麼底氣能確保那兩個出走的分部一定會重新回歸麼?你和雪平,還有這『三大神奇』,就是我的底氣!」 book18.org
「你們是怎麼知道這個包裹的?」夏雪平瞟了我一眼,又冷冷地看向邵劍英。 book18.org
「很簡單,那天給你送去快遞包裹的那個UPS小工,其實是我剛從分局招徠的一個新畢業學警假扮的。真正的UPS快遞,最開始是送到市局去的;好在那幾天,秋岩他在忙著案子,沒時間去傳達室,於是也根本不知道有這麼個包裹,所以我就派人檢查過裡面的東西之後,把包裹給你送去了,要不是這樣我也不能叫准你一定會知道那筆錢的存在。」 book18.org
「那你幹嘛不自己覓下銀行卡呢?這不也是不少錢呢麼?」夏雪平故意諷刺道,「從這個月月初起,你一點一點攢好了;三百萬也好、一千五百萬也好、七千萬也好,只需要過個幾百年,這些錢不都到你們的手裡了麼?天網大業、千秋萬代,我相信你們能有這個耐心。」 book18.org
邵劍英已經聽出來夏雪平心裡有氣,卻依舊巋然不動地微笑著:「這筆錢,畢竟是恩師留給你的錢,我和在座其他的人,怎麼可能拿?但是,雪平,你要知道,這筆錢並不完全屬於你父親,這是屬於天網、屬於大家的財產。」 book18.org
我已經說不清楚我該不該相信邵劍英的話了,但是七千萬美金這個數字,已經讓我感到有些害怕。就像某天在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夜裡,一個餓鬼在路邊見到光亮後撿到了一個饅頭,拿在手裡一看居然還是個金饅頭,但問題在於這個金饅頭沒法嚼、沒法咽;想去金店錢莊換錢,所有能換錢的地兒還都打烊;想丟掉還捨不得,捧在手裡特別燙手,手指頭都能燙出泡來;而正猶豫的時候,路對面已經走來了一幫餓鬼歹徒,他們也已經盯上了這個人手中的金饅頭。 book18.org
「呵呵……好一出『羊毛出在羊身上』的戲碼!我說句不中聽的,邵大爺,沒我外公,這筆美金跟天網有個毛關係?」我又無助地轉過頭看了看夏雪平,儘管我還在試著故意很戲謔地跟夏雪平鬧著彆扭,此刻我手掌上的寒涼,卻已經冷到背後去了;但越是緊張,我越得把氣提起來:「我的夏雪平大人,我說你可真行啊,這你都不告訴我?我那張卡啥時候給我啊,這可真是我外公留給我的。」 book18.org
沒想到夏雪平這時候卻轉過頭衝著我,旁若無人地眉毛一揚,嗔怒地看著我:「我就不給!你在這段時間你對我啥樣?還好意思管我要?」 book18.org
旋即,她又冷冰冰地看向邵劍英:「所以你其實把我們這麼大張旗鼓地請來,就是想從我跟小混蛋這兒要這麼幾樣東西的,對吧?」 book18.org
「雪平,你別這麼說,你誤會叔叔了……為了我對恩師絕對的忠誠,我是真心想你好,想你和秋岩都好。我並不是想利用你們,若不是這樣,先前艾立威聯繫四大殺手每次準備殺你之前,我也不會給你投匿名信提醒你……」 book18.org
「是,我知道之前那些提醒應該都是您發來的,之前蘇媚珍把美茵綁了、咱們查恐嚇信噴墨和列印紙的時候,我就已經知道了匿名提醒都是從你那辦公桌上的印表機里打出來的。這個我謝謝您。但您其實和在座的各位叔叔阿姨、大哥大姐們自己應該都沒發現,在您的故事裡,其實還存在一個漏洞?」 book18.org
「什麼呢?」邵劍英不以為意地看著夏雪平。 book18.org
但接著,隨著夏雪平所說的話,邵劍英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了: book18.org
「您和各位口口聲聲說,你們當年的天網可以上天入地、無所不能、無所不知,卻又說不知道我爸爸是被誰殺死的,您剛才又說猜得出來——那好,我就權當做,殺死我父親的那一幫人是早就叛出天網的一批人,或者他們擁有跟當年的天網同樣的能力,他們可以在你們這張『網』下隱藏自己,然後躲開,讓你們查不到他們;但是,我父親必死無疑的事情,在你的敘述里,他自己都能料定,你們這些成天在他身邊聽他指揮的人呢?你們真的全然不知道?他當年去執行那個所謂的『任務』,見那個神秘的人,是他自己隻身一人,他沒叫任何人陪著,但你們這些人,真的就這麼聽他的話,連保護都沒保護的?其實當年發生了什麼,我猜您各位其實心裡明鏡似的,哪怕你們沒有確實的證據!這麼些年了,秋岩都長這麼大了,你們口口聲聲說你們對我父親有絕對的忠誠,但是這麼些年裡,你們都在幹嘛呢?為什麼不馬上找到那個殺了我爸的人、和後來害死我媽跟我哥我嫂子的人,把那些人殺了給他們報仇?而且,你們口口聲聲說我父親有一個偉大的事業,如果成就了這番事業,咱們當警察會比現在過得好很多、至少你們自己會比現在過得好很多,對嗎?可是既然這樣,你們又為什麼不保護好我父親,你們為什麼會讓他死了?」 book18.org
這次,不僅邵劍英,其他的人也都被問住了,連站在一旁的盧彥傅伊玫他們也跟著嘆著氣。此刻,他們的臉上除了一直帶著的膽怯與虧心,還有一層無盡的悔恨。 book18.org
「雪平,你要是這樣說……邵叔倒是想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一個人跟自己當年的理想、當年的同志們的訴求越走越遠,你認為這是不是也算是一種背叛?」 book18.org
「你閉嘴吧!」夏雪平終於忍不住,看了我一眼後迅速轉過頭,又低下頭張著嘴,輕輕吸著氣,接著,一滴眼淚從她的眼中低落到大腿上,然後她昂首抹去了繼續滲出的淚水,抽啜兩下以後,聲音恢復了平靜的冷峻:「你也配說背叛?讓我來說說這事情的真相吧,邵叔,我剛從你講的故事裡面讀出來的——二十幾年前,海外的那些顛覆份子聯合了南島的藍黨和地方黨,策劃在首都搞動亂,為了平息這場動亂,我父親確實組織了一幫人,成立了這個組織;但是,僅僅三四年的時間,隨著過渡政府時期紅黨的傾頹、藍黨的強勢和腐蝕,以及整個國家的開放與變質,你們這群人,也開始失去了真正的信念和理想,變得墮化了……」 book18.org
「雪平……別說了,我們……唉!」齊翰最先打斷夏雪平的話。 book18.org
夏雪平沒予以理會,繼續說道:「就從你們剛才的話里,我聽到的並不是一幫要改變國家的人,你們當年只是愛財、愛權、好面子,你們享受著可以肆意濫殺和威脅別人的過程,你們享受那種可以在暗中讓別人畏懼、並以此控制他人的權力!但這些,這些被曲解化的、所謂的我父親的理想,這些只有你們慢慢產生的自私的所謂的訴求,都跟我父親的想法背道而馳!他開始發現了你們不再可靠,而你們,也越來越不希望受到他約束……」 book18.org
「行了,雪平,別說了……」坐在我身邊的柴老太太,臉色又紅又青。 book18.org
其他人,也都不敢再直視夏雪平。 book18.org
但夏雪平依舊把她的話咬著牙說了出來:「真相就是:我父親夏濤的死,其實是你們所有人對他進行的一場合力謀殺!」 book18.org
「夠了!雪平!唉……你別說了,夠了……」邵劍英滿臉慚色,而且也是瞬間淚流滿面。 book18.org
「哈,你也哭了麼,邵劍英?你哭什麼?你倒是說說,我說得哪點不對?你們各位現在都已經是到了安享晚年的時候了,就算是最年輕的幾位,包括你,邵叔,到了今年也該退休了。可你們還偏要來做什麼該死的『天網』,其實並不完全是因為省廳給你們拖欠工資、當下兩黨輪替的政治環境對你們的待遇不公平,也不完全是你們心裡過不去那道和流浪漢、乞討者一起去領救濟金的日子,你們是在後悔!我父親死了之後,天網的迅速淪落,跟你所說的那三樣東西真的有關麼?人沒了、聯絡不上了,明明可以再去吸納招攬;錢沒了,Y省省內缺少可以被勒索敲詐的貪官麼——成山在秋岩面前自殺的事情,才過去幾天呢?不,都不是,是因為你們缺乏一個真正像我父親一樣的人,既能要求自己跟你們,又有能力和威望領導你們的人才對吧?而你們,你們各位在我父親死之後曾經過得多快活,以為我年齡小就真的不知道?柴阿姨,你家裡到現在還藏著幾顆當年多爾袞攝政時期從關內奪過來的明廷的寶石吧?當年的傳聞中就說有人得到了十顆寶石,後來這十顆寶石居然在黑市上出現了、且被人迅速賣到了法國,而恰巧那個時候,你的家裡遭了賊,你當我沒看過案件卷宗?齊叔叔,當年挪用公款八十萬新政府幣抄國際期貨的事情,你真以為沒人記得了麼?而邵叔,當年有人組織威逼交警隊女交警出來應召賣淫,還陪省廳跟中央警察部上峰大員睡覺的地下黑色產業鏈——甚至還有人對我動過心思,其幕後老闆,應該是您吧?只是你們最後把這些事情都沒做成,所以,『如果夏濤當時沒死就好了』,你們各位現在心裡一定在想這件事,我沒說錯吧?」 book18.org
夏雪平話音一落,除了坐著輪椅、拄著拐棍的,還有邵劍英自己,其他在餐桌旁能站起來的都站起來了: book18.org
「好你個小丫頭片子!你倒是教訓起我們來了是吧?」 book18.org
「可不是?我們今天好吃好喝供著,沒對你們母子倆不禮貌,你們倆倒好!小的先埋汰咱們,大的又來呵攏我們!夏雪平,你個小娘們兒的親爹在的時候,都沒敢這麼跟我們說話你知道嗎?」 book18.org
「對啊!再說了,就憑你母子倆乾的髒事兒,還好意思罵我們?母子亂倫!豬狗不如的東西!」 book18.org
「丟人啊!兒子跟媽媽發生了夫妻之實,你自己先合計合計自己吧!老夏的臉面都被你倆小輩丟盡了!還有臉說我們!」 book18.org
…… book18.org
「都他媽的閉嘴!」在他們這些自己吵到每個人可能馬上都得需要一瓶救心丸的時候,我一拳砸在了桌面上,「操!就這幾句話,就給你們這幫老逼燈說急眼了?那看來夏雪平真猜著了哈?來,來,接著罵!不就相互揭短麼?罵吧!一桌人加一起都快一千歲了,還他媽要搞什麼『天網』的事業,水平都跟街邊撒尿和泥的小孩兒似的!來吧,接著拿我和夏雪平這點破事兒罵!還想要不要你們的東西了?來,罵啊,繼續!罵急了,你們看著的,什麼他媽的『三大神器』,我保證你們在咽氣之前連個影兒都看不到!罵吧!罵啊?」 book18.org
這幫老不死的傢伙們聽著我的話,聒噪的聲音也越來越小,隨後邵劍英擦了擦眼淚,摘下了眼鏡,說了一句:「行了,都少說兩句吧」,這幫人終於又坐下來,氣呼呼地看著我和夏雪平。 book18.org
「該發泄也發泄了,該推理的也推理完了。雪平,你……其實按照你這麼說,也確實說得沒錯……但並不是我們合謀,我們只是……只是對恩師當年的危險故意無視罷了。而且,確實,我們也都很後悔。我們都這麼大歲數了,人總得有個救贖的機會,對吧?只要你把那三樣東西交出來,先解決了眼前的事情,讓那兩個最大的分部回歸到天網裡面來,我這話放在這裡:到時候你殺我,拿我的血液去祭奠恩師,你還有秋岩,你們母子倆來領導這個『天網』行不行?」 book18.org
「乾爹!」一聽這話,傅伊玫突然緊張了。 book18.org
邵劍英激動地抬手指向傅伊玫的鼻子:「這沒你說話的份兒!」 book18.org
夏雪平冷笑一聲:「嗬,到現在了你還在演……我夏雪平從小到大,身邊的人一個一個的,能夠真心實意待我的屈指可數,我認了。叔啊,你可真偽善!」 book18.org
「你願意怎麼看我,你隨便吧,雪平,但是眼前這件事我必須做。就當這次叔叔求你了,你把那三件東西交給我,好不好?」 book18.org
「我還是這句話:我不給。」夏雪平雙目含淚,神情凜然道。然後,她側目看了我一眼。 book18.org
接過了夏雪平的餘光,我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氣:「那行吧,你不給,那我給。」 book18.org
夏雪平根本沒多反應,轉過頭直勾勾地瞪著我:「你說什麼?」 book18.org
「我說『你-不-給-我-給』。怎麼?你這才四十歲出頭,耳朵已經比在座這些六七十的人耳朵還背麼?」我咬著後槽牙看著夏雪平,「剛才故意氣誰呢?外公給我的銀行卡!你還要留在自己手裡,你不給我你要給誰啊?啊?是要給你那位周荻周先生是吧?你可真行,夏雪平!呵呵,反正,剛才邵大爺說的那三樣東西也,不是全都在你那兒!你不是伙著周荻那傢伙騙我麼?我其實也騙你了!咱們倆回去外公老宅子那天,我也從老宅地下室的書架里,順走了一本書,書里藏了個優盤,我一直沒告訴你。你還不知道吧?」 book18.org
「秋岩,你這種事居然能瞞著我?」 book18.org
夏雪平這次冷冰冰對著的那個人,是我。 book18.org
「對,我就瞞你了。我早就受夠你了,而且我比你想得明白!姥爺都死了將近二十年了,這麼些年你查到什麼了?而且你怎麼就走不出來?因為一個二十年前的懸案,你害的我們家支離破碎、還得我跟美茵從小受欺負,還過了那麼一段顛沛流離的窮日子——我早他媽受夠了!而且邵大爺和各位爺爺奶奶說的對啊——當然你們幾個剛才罵人的那一part除外——人家有能力有人手,能幫你去查外公死的真相,你憑什麼就非得不聽?我覺得邵大爺開的條件沒毛病!」說完,我又看向邵劍英,「邵大爺,您聽著,不就是什麼名單和什麼資料麼?這東西我交了!但是事先說好:我也不知道外公那優盤裡面內容是個啥,這陣子我一直忙案子,沒看過,有啥東西得你們自己看。其次,不就是天網麼?我也入伙!被人看扁、任人欺負的日子我過夠了!但我還一個條件:等拿到我外公的那筆錢,無論總數有多少,我要分一半。」 book18.org
「何秋岩,你他媽獅子大開口啊!」盧彥聽了我的話,下巴差點脫臼。 book18.org
「怎麼著?不願意給啊?我說你們幾個先前差點殺了我,就因為我在電話里聽見你們可能是去哪幹什麼活了、是全誰入伙還是去殺誰了,然後因為這點破事就要滅我口,李孟強他媽的差點勒死我!我還沒跟你們追究醫藥費和精神損失費就不錯了!而且!我因為我外公的死、和你們天網的存在,我從小到大受了多少委屈?這錢我拿一半,是不是理所應當?你們要是小氣,不願意給,那行,當我剛才說的話都是放屁!」 book18.org
「秋岩,你什麼時候變成這樣子的?你怎麼會這麼貪?你可真讓我失望!」 book18.org
夏雪平痛心地看著我,並說著對著我的胸口猛捶了一拳。 book18.org
這一拳,把邵劍英和著一桌子老頭老太太都看傻了,剛才還罵罵咧咧的這幫人,又都端起了一副長輩架勢,開始勸慰起夏雪平來: book18.org
「這是幹啥啊……唉,親媽哪有對孩子打得這麼重的?」 book18.org
「孩子,沒事吧……哎喲喂,你說你們娘倆啊,本來我們還說關係好得有點令人不齒了,這因為咱們幾個鬧成這樣……這啥說法啊這是……」 book18.org
「雪平啊,你……你別火氣這麼大……秋岩還是個孩子,不太會說話你生啥氣……」 book18.org
我緩了緩身上的疼勁兒,恨恨地看著夏雪平,衝著她吵嚷道:「啊欸——這一拳打得爽嗎夏雪平?你愛怎麼失望就怎麼失望,我管不著!你現在也管不著我!你除了能打我這麼一拳……哎呀……你還能怎的?呵呵,我貪?我頂多貪財!你呢?話說你以為我對你就不失望麼?你明明都有了我了,你還跟情報局那個周荻……算了,當著一堆爺爺奶奶面前,你夏雪平的那點兒破事兒我都不稀得說!反正我是想明白了,在這個世界上最不會騙人的、最不會讓人失望的就是錢!我就貪了,怎麼啦?除了錢以外,其他的都是假的!管它三百萬、一千五百萬還是七千萬美金,只要能拿出來一半給我,呵呵,我坐吃等死花一輩子也花不完啊!之前我當警察、念警校,為了是讓你夏雪平對我認可;現在就你這樣,你的認可我也不稀罕了!莫不如拿一筆錢,再辭了警察工作,我過我的逍遙日子去!」轉過頭來,我立刻對邵劍英說道:「邵大爺,咱也不扯別的了,您放我回去,我現在就回市局宿舍把東西給你取來,您看怎樣?」 book18.org
「不對!」邵劍英還沒發話,李孟強此刻先繃不住氣,一步走上前來:「『堂君』,各位『元老』,我必須得說句話了:這裡面有詐!何秋岩這小子不可信!他在騙你們!您別聽他瞎掰,他指不定跟夏雪平合起伙來,在憋著什麼壞呢!」 book18.org
李孟強說完,警惕地眯著眼睛注視著我,這讓我心頭不免一驚,手心的汗,把手裡的東西都沁上了。 book18.org
——而我手裡的東西,就是剛剛夏雪平一拳揍在我右胸口上的時候,從她手裡遞過來的。 book18.org
實際上,她這一拳揍過來的之前,我就趁著邵劍英他們幾個不注意,跟夏雪平在一起交換了好幾個眼神,我倆在桌下也有不少小動作,按理說我旁邊的柴老太太和夏雪平旁邊那個梳著中分的老頭子的目光大部分時間都在這一桌飯菜上,而我和夏雪平又都被擋著,站在邊角處的李孟強等人應該發現不了什麼;剛才夏雪平一拳打過來的時候,我也早就迅速地抬好了手,在剎那間等她結實打過來之後,忍著疼先捂住了她捶中的地方,然後趁著所有人都沒注意,手心一握再在她的拳頭末端處一接,順利接住了從夏雪平那拳頭裡遞過來的東西。在這一拳以前,其實我還挺擔心,我擔心夏雪平並沒有領會我的意思,別真的以為我剛說的那些胡亂話都是真心肺腑之言。 book18.org
但其實我到現在也根本來不及看清楚從她手裡遞過來的這小東西到底是個什麼,我只是知道,這肯定是剛才在走廊里的時候,意外地卡在她鞋底上的一個金屬小物件,而剛才在進屋不久坐下之後,她又趁人不備從鞋底上取下來的。此時此刻,我只能將這玩意在手裡攥著。 book18.org
——難道這一切,都被李孟強瞧出端倪了?真要是這樣的話,那剛才我和夏雪平真就白折騰這麼一通了…… book18.org
但我仍硬著頭皮壯著膽子望向李孟強,可一時之間似乎又想不出別的什麼話來對付。 book18.org
「你說對了,李孟強。」夏雪平面如冰霜地抬起頭,「這就是我和他設計好的。,他說的什麼你們千萬別信。最好你們再叫倆人過來,把他幫我摁住了,別讓他把東西交給你們的『堂君』。」 book18.org
邵劍英看了看夏雪平,舉起酒盅抿了口白酒,又端在手中遲遲放不下去。 book18.org
「你閉嘴行嗎夏雪平?」我衝著夏雪平惡吼了一聲,又厭煩地看著李孟強怒叱道:「不是我說你啊,李師哥,你他媽了個逼的,是因為那天晚上我開槍打了你腿一槍,給你打瘸了,隨意你他媽的到現在還記恨我呢,對吧?他媽了個巴子的,那天你大爺的差點勒死我,到現在我一活動脖子、頸椎這裡還難受呢,我都沒說什麼,你倒是跟我這先挑毛病、告黑狀了是麼?你說我跟夏雪平串通好了蒙人,你是在哪聽見了是怎麼著?咱們就算是在天網裡,自己人清算自己人也得講證據吧?說起來,你們不是帶人去過我家、翻過我的抽屜、還知道我和夏雪平的事情麼?我和夏雪平現在是什麼樣的關係,你們應該清楚吧?你倒是說說,我跟夏雪平剛才吵這一架,哪塊兒有跟事實不對付的地方?你再說說我懵你們什麼了?」 book18.org
「我……我……」李孟強一下子變得支吾了起來,整間屋子裡的氣氛,也漂浮著一層難以掩飾的尷尬,連站在李孟強身邊的盧彥和傅伊玫似乎都覺得丟人,各自朝著自己那邊側著邁了半步,離得李孟強站的稍遠了一些。 book18.org
看樣子,李孟強只是單純覺著我和夏雪平剛剛這一架吵的有些莫名其妙而已,他應該並未看到我和夏雪平桌下的小動作。 book18.org
我心裡的石頭先落地了半塊,跟著我說起話來,也就更有底氣了:「你不是能說麼,全局上下就屬你李孟強口才最好、最能叭叭了!姓李的,你他媽的聽好了:你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四五,我他媽寧可找機會,把那我外公留下的那個優盤一把火燒了,裡面的東西讓你們誰也拿不著!我這還沒徹底加入天網呢,你就這麼整我,這我要是真跟著你們干,你是不是指不定哪天得在我背後打黑槍啊?」 book18.org
「我……我就是懷疑你有問題!你怎麼這麼一會兒,是又要加入我們、又要上交東西的,你這轉變得也太有點牽強了;這會兒你又說要回市局,我看你純粹是憋著勁兒準備搬救兵!」 book18.org
「嘿,我被你們堂君給說動心了還不行?再說了,我這轉變得牽強麼?」我指了指夏雪平,對李孟強和在座的所有人說道,「我現在已經跟她夏雪平沒關係了,從母子到別的什麼關係的,也都終止了;我現在在跟副省長的女兒交往,這個事情我想在座的這些爺爺奶奶們不見得知道,你李孟強天天在局裡晃悠,你能不知道?我現在跟蔡勵晟的女兒談戀愛,那蔡勵晟的女兒,那是那麼好相處的?我可不想被人家當成個吃軟飯的,並且在人家女孩子跟我鬧脾氣的時候、我連一件像樣的首飾或者皮包都給她買不了——我需要錢!這個理由跟你們天網的光輝理想比起來確實沒那麼高尚,但是這理由並不虛假吧?我說你們這可真有意思!邵大爺勸著讓我加入天網,我真想加入了,你們這又覺得我使詐……」 book18.org
「秋岩,這樣吧,」邵劍英思考片刻,對我說道,「你就別出去了。其實我們這兒還有更舒服點的住處,待會兒我會安排人帶你和雪平過去。至於你要拿的東西,你告訴我它在哪,我派人去給你拿不就好了。」 book18.org
「我操……」我嘆口氣,轉著玻璃板,給自己倒了一盅酒,搖頭笑了笑,「所以其實你也信不過我,邵大爺,您剛才說了那麼一大堆大話大詞,到最後您跟李孟強的見識一樣?您是真不想讓我在那筆海外美元裡頭分一杯羹啊!摳門承認自己摳門!我要是告訴您,那東西放哪我記不住了,您準備咋辦呢?」 book18.org
李孟強一聽我這話,立刻滿臉露出得意來:「堂君,您看見沒有?呵呵呵……」 book18.org
「你他媽的笑個屁啊李孟強?前一陣子我又是忙活羅佳蔓的案子,又是對付上官果果跟萬美杉的,你別說我收拾我的傢伙什,我連沾枕頭的時間都沒有!打從我搬東西回到宿舍睡到現在,多少天了這都?鬼才想得起來我把那東西放哪了!換你你想的起來?」我轉頭又看看邵劍英,「再者說了,我最近除了跟著國情局查你們之外,沒啥特別的案子,這事兒全市局都知道,我在宿舍住的習慣是肯定要買食堂的晚飯和宵夜回寢室去吃、晚上雷打不動地去健身房待倆小時,這事兒整個市局也都知道;我現在沒有要緊事,卻就這麼消失了、手機也被你們的人收走了,你說我們重案一組的人要是長時間聯繫不上我,他們會不會起疑心?反正您也大可讓人編話,說我去哪玩了、或者是我跟蔡勵晟他女兒出去約會了,一兩個小時這麼說還湊合,一天兩天呢,您也準備這樣?夏雪平倒是無所謂,反正她最近也不去十句上班,但您別忘了,您這還關著一個方岳呢,市局兩天內失蹤倆三級警員以上警銜的警官,這事情可難收場。」 book18.org
我說完之後,又看看夏雪平,而此刻夏雪平正對著我怒目圓瞪;但隨後,她立刻對我連眨了三下眼睛,並對我迅速地瞟了一下我最手邊腰帶處,然後又瞪著我。 book18.org
我心緒一動,心說這下壞了,剛才我嘚吧的這些瞎話里有一個大漏洞:我忘了上午有人來殺樂羽然的事情了。夏雪平剛才的目光所看向的我的左手邊腰帶一側,正好是我平時習慣放手槍槍套的地方,我上午剛好開過槍。 book18.org
如果此時換我是邵劍英,我想關著何秋岩跟夏雪平,我完全可以利用這個跟局裡報備說「何秋岩去秘密轉移證人去了」,趙嘉霖那邊沒有何秋岩的消息,輕易不敢動地方,也不見得會輕易跟局裡聯繫,畢竟局裡有天網的窗戶,那麼,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完全可以對何秋岩進行靈活的操控;同樣,我是邵劍英,天網派人殺樂羽然,他現在卻說「自己沒要緊事」,但還一個勁地想回市局宿舍,這不是在使詐又是什麼? book18.org
——但是,正在我暗暗懊惱不已的時候,邵劍英思忖片刻後,卻這樣說道:「這麼著吧,孟強,你不是不放心秋岩麼?你和……就你,小舒,再找倆仨人,陪秋岩回去一趟。」 book18.org
「不行!堂君,不能就這麼順了他的意思!他母子倆已經知道了我們的身份了,萬一讓何秋岩這小子逮著機會耍詐,咱們就都前功盡廢……」 book18.org
「拿到『神器』最要緊!其他的事情,你還不會隨機應變麼?」邵劍英一改剛才的和藹,嚴厲地看著李孟強。訓斥完李孟強,邵劍英又對夏雪平說道:「雪平啊,你再跟各位長輩們一起吃會兒,待會兒我讓伊玫和秦苒幫你收拾收拾今晚住的地方,安排你休息。 book18.org
「對不起,我吃不下。」夏雪平橫了邵劍英一眼,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book18.org
「那好吧。」邵劍英點了點頭,繼續招呼坐在餐桌上的其他人繼續對著這一桌油膩的菜肴大快朵頤。 book18.org
「行吧……我領命,堂君!」李孟強似乎有點心有不服,但還是拎著手銬走到了我面前,給我重新拷上手銬後指著我的鼻子喝道,「你小子,可別尋思耍花招!」 book18.org
——他們,難道不知道下午的時候在宿舍門口開槍的事情麼? book18.org
那看樣子,下午派人來殺練勇毅遺孀兩個的,應該不是邵劍英他們;而且下午那時候,他們都不在市局。至於是誰幹的,是不是邵劍英所說的天網「那兩個分部」的人,以後再說吧,這一晚上得到的好多信息都不是當下能細琢磨的,當務之急,是我得先把好不容易跟夏雪平一起演的戲給演完。 book18.org
我回頭看看夏雪平後就站起身來,剛一出門,就又被帶上了黑布頭套,手銬腳鐐一應俱全。 book18.org
「不是吧,各位阿sir,我這都已經要拿我外公留下的東西當投名狀『靠窯掛柱』(入伙)了,你們還要給我這待遇?」 book18.org
「哼,你現在也不是真的『進綹子』(跟我們一夥)了,我還是會覺得你小子會使詐。連上官衙內都能對付得了的人,我們必須得防著,換成你是我的話,你說呢?忍著點兒吧!」 book18.org
隨即,我的眼前一黑。但在頭套下的我僥倖到忍俊不禁,畢竟他們這幫自認心思縝密的人,只是把我的眼睛擋上了,我的耳朵可聽著外面聽得一清二楚。 book18.org
並且,在這樣的情況下,我突然想起了一個人:老丁。 book18.org
丁精武本來就跟我約好了要在健身房馴我,正好正好的:要麼原本我還尋思著萬一能在健身房偶遇小C或者其他什麼人,但我還擔心萬一對方沒看明白我正被人挾持、或者給小C或是其他人帶來危險,那我該怎麼辦;如果老丁能在健身房接應我,那再好不過了。 book18.org
我被兩個人在後面推著,跟李孟強舒平昇和另外三個年輕男警員走到了剛才吃飯的宴席廳門口右邊的一個門口,耳邊響起了老式鋼條拉門被拖拽時候發出的特有的那種「吱嘎-吱嘎」的金屬摩擦聲,然後我們上了一個類似電梯的東西,那電梯啟動的時候,附近或是上頭的電機噪音特別的大,而且這個電梯也特別的慢,少說得用了一分鐘,我們這幫人才從樓上成功下了樓。 book18.org
整座大樓里也是冷得刺骨,外面要不是狂風大作,實際上室外的溫度好像還要比室內更暖和一點,在東北的大冬天,能出現這種效果的場所,要麼就是隔熱做得十分不好的地方,要麼就是室內擺放安裝了不少沒開工的大型金屬器械;而室外的風吹起來來的時候,根本就是打著旋的,不是普遍冬天吹起來的北風、西北風或者東北風,旋起來的風速也是相當的快,這麼一會兒我頭上的這隻套頭罩已經把臉糊得快成了面膜;趁著這會兒工夫,我故意隨意大叫了一聲,「呵——啊!」只聽得不一會,我的回聲就在這周圍幾里的地方迴蕩了個不停;李孟強舒平昇他們倒也沒管我,直接把我推上了車,車子開走,也果然開上了好幾個上下坡和盤山路——看樣子,邵劍英他們的基地果然應該就在山區附近。 book18.org
但究竟是北郊的七星山還是城南的菩提山,我真有點叫不准…… book18.org
「嘿我操!」正在我尋思的時候,車子突然來了個急剎車,隨後在我右前方的司機座那邊的車窗搖了下來,在我耳邊響起的,是李孟強罵罵咧咧的聲音——所以現在,竟然是他在開車:「你媽的!他媽會不會開車?不知道給警車讓路啊!我操你媽的……」 book18.org
沒想到那個被逼停的車子的司機也罵了回來,而且回罵的話語還有點讓人出乎意料:「Hey,what the fuck are you doing?Can』t the police drive in this stupid country? Stupid!Stupid students,stupid colleges,stupid boss!And stupid cop!Piss me off,you fucking-shit cop!(嘿,你他媽的在幹什麼?在這個愚蠢國家的條子難道是不會開車的嗎?愚蠢的學生、愚蠢的同事、愚蠢的老闆!還有愚蠢的條子!給我滾一邊去,干屁眼兒的條子!)」 book18.org
而這一會兒,伴隨著這個洋鬼子罵聲,從大老遠處傳來的,是一幫細碎的學生們稀稀拉拉的喧鬧聲。 book18.org
洋鬼子一番鳥語,直接給李孟強罵懵了,於是李孟強只好悻悻地用著極其生硬的英語道著歉:「『騷瑞』、『哎木騷瑞』……」 book18.org
「Shit!Fuck you!」對方留下兩句英文國罵,怒哄哄地上了車走了。 book18.org
「媽的……叫他神氣的……」這時候,李孟強才又恢復了以往頤指氣使的狀態,關上車窗後惡狠狠地嘟囔著,然後又把車子開了起來。 book18.org
「哈哈哈哈……」等車子一開,我便立刻大笑了起來。 book18.org
「你笑個屁呢?」李孟強還沒說話,那個令人討厭的舒平昇卻搶先開了口。 book18.org
「我笑你們幾個沒種唄。你們天網給自己吹得牛皮哄哄、無所不能的,怎麼見著一個洋人老外就慫了?我剛還尋思你們能下車打他呢?這他媽要是在那個老外自己的國家,敢跟警察這麼說話,早被警察開槍崩了!」 book18.org
「他媽的有你啥事?」舒平昇繼續駁斥著我,但也不知道他是在替李孟強說話,還是在替剛才那個外國人說話:「這不不是他自己國家麼?換成是你你敢對那鬼子咋的?小逼崽子,你敢對他怎的,第二天大使館的人就得來找你你信不信?大家都一個逼樣的,你說個哪門子風涼話!」 book18.org
「啊哈哈哈,那你們天網不還是不行事兒麼!李孟強倒還好,舒平昇你呢?你剛才怎麼連屁都不放一個,現在倒來懟我了?也是,你對付不了洋大人,還對付不了我麼?」 book18.org
「你……」 book18.org
舒平昇還想說些什麼,卻被憋了一肚子火的李孟強喝止了:「行了!都少說兩句吧!媽的煩死了……」 book18.org
他們幾個被我這麼一頓損,肯定是要分心的,趁著這個當口,我便開始琢磨起來:剛才從這洋鬼子的怒罵言語中,我還特意留神了一下「stupid students」這個詞組,結合著大老遠處學生們的喧鬧,看樣子這老外應該是這個學校的老師;剛從那張飯桌上離開的時候,我特意瞟了邵劍英手腕上那隻浪琴表一眼,那時候的時間是差兩三分鐘到晚上九點,車子開到現在差不多也得快九點二十了,按理來說這麼晚了,一般小初高中學校給學生們請的選修課外教應該不會在學校待這麼久,除非這裡是個國際學校……但問題是,在我們F市國際學校有好幾所,而且七星山旁邊、菩提山旁邊也都各有一個……我再想想……菩提山旁邊那個「F市雄鷹外國語學校」,應該是在聖誕節前就放了假;而這個洋鬼子這個點兒才回家、學生們又是在這個時間段出現在操場上,那就只能有一個可能:他們剛考完期末考試,現在正在回寢室,那麼在這個時候期末考試的,只可能是七星山旁邊的「同恩高中分校國際班」! book18.org
七星山……只是我光知道這是七星山也沒用,能關我和夏雪平、又能給邵劍英他們當成秘密基地的地方海了去了……隔音隔熱又不好,有可能又有很多停工的大型器械,又能是哪? book18.org
想了想,這時候只能僥倖地趁著車上的人不注意,用大拇指撫摸著剛才從夏雪平拳頭裡掉下來的那隻小金屬物件:那竟是一隻豌豆粒大小的齒輪,而且這個齒輪的構造還很特殊,中間套軸的輪芯那裡,還有個大概半厘米的細小突出——要不然也不能卡在或者扎在夏雪平的鞋底上那麼老半天;而摸著這個齒輪的同時,我又想起了剛才我被推著上的那個速度極慢極慢的電梯,又想到了吊著方岳還鉗著他兩邊鎖骨的那兩個奇怪的、笨重的「夾子」…… book18.org
我知道這地方是哪了!這地方在十年以前還在正常開工,那個時候,父親帶我去過! book18.org
當然,即便是去過也只是去過一次,那裡面的樓層構造我根本記不住,並且到現在那裡會被邵劍英他們的人改造成什麼樣,我完全不清楚,所以要想跟夏雪平一起脫身,還得指望丁精武能夠出現,然後帶人來支援。 book18.org
車子差不多又開了小二十分鐘,車子總算停穩了,這會兒我人還在車子裡,遮頭套卻被摘了下來,仔細一看,衝鋒車正停在了我的寢室樓門外,可還沒等我揉眼睛,舒平昇把我的雙手一按,接過了從李孟強手上遞過來的鑰匙,把我的手銬腳鐐全解了,並且立刻把一隻手按在了自己腰間的手槍上,但這時候坐在我一左一右的兩個男人已經把各自的槍口對準了我的兩邊太陽穴。 book18.org
「別耍花招,何秋岩,我再次提醒你!」坐在駕駛位上的李孟強回頭看看我。 book18.org
「槍口都頂腦門上了,我還能使啥花招?」我無奈地看看李孟強。 book18.org
「嗯,你知道就好。」隨後,李孟強又對舒平昇等人吩咐道:「對講機開著,你們要是見這小子有啥不對勁的地方,隨時可以開槍。」 book18.org
「欸,孟強,那你不下車?」舒平昇對李孟強問道。 book18.org
「我?我在車上等你們啊,要是有問題你們開了槍打死這小子之後,就趕緊下來,上車咱們就走。」李孟強邊說著話,邊從自己的棉大衣口袋裡拿出了自己的手機,但他拿手機時候的動作稍顯僵硬,同時還用著一種看似閃躲又防備的難以名狀的目光看著舒平昇。 book18.org
「嗯,那行。」舒平昇卻似乎沒發現李孟強的異樣,轉過頭來獰笑著看著我,「我現在特別期待這小子能幹點啥不對勁的事情!走吧,小何崽子!」 book18.org
我又被推推搡搡地弄下了車,隨後我走在前頭,舒平昇和那三個人端著手槍走在我背後,而一進門,舒平昇他們四個,卻突然被嚇了一激靈: book18.org
收發室的窗口那裡,牛老太太正眼睛瞪得像銅鈴,盯著宿舍大門口。 book18.org
我沒被嚇這麼一跳,是因為我早習慣了。舒平昇和其他三個,壓根兒不住在這棟宿舍樓,好像舒平昇那傢伙一直就在總務處辦公室里對付過夜都好幾年了,他們根本沒見識過牛老太太的格色性子。 book18.org
「嘿,老太太!」其實平時我不太喜歡跟這老太婆說話,但是今天情況特殊,我當下靈機一動,主動湊上去跟她打招呼。說來也是寸勁兒,我跟她這一打招呼才發覺,剛才老太太雖然眼睛直勾勾盯著門口、看見我和舒平昇他們走進樓里,但她明顯是在發獃,等我把她叫醒神了,舒平昇他們幾個已經把槍藏在衣服口袋或者袖子裡藏好了,於是老太太也根本沒看見我是被人拿槍頂著走進來的。 book18.org
「哎喲,嚇我一跳……你回來了?咋還帶著人回來的呢?」老太太不知道怎麼了,看了我一眼,也沒像平日裡對我再三挑刺,對我說話的時候還有點和和氣氣的。 book18.org
「啊,回來了。我這不……」我順手朝著舒平昇他們一指,還故意露出了手腕上剛才被手銬留下了勒痕給牛老太太看,「跟我這幾個總務處的哥們兒出去吃飯了麼?帶他們回來坐坐……」 book18.org
我一邊說一邊朝收發室裡面瞧,眼看著老太太屋子裡的桌上,除了擺了一本看了一半的《繁星•春水》,一杯泡橘子皮胖大海,還多了一隻保溫杯和一台收音機,收音機里還放著京劇,而門上的掛鉤也多了一件駝色毛呢大衣、一支文明杖——我全身一下子就像過電一樣亢奮了起來,同時也屏住了一口氣:因為牛老太太平時自己一個人,最不喜歡的就是聽收音機,更別說聽京劇;而且那件駝色大衣和文明杖,還有保溫杯,我太知道誰是它們的主人了。 book18.org
「哦,」老太太稍微有點沒懂我的意思,恍惚了一下對我接著問道,「欸,上午那事兒咋樣了?後來沒別的事吧?」 book18.org
「啊?」我故意裝糊塗問道,「上午啥事啊?咋了?這老太太一天天的……瞎說啥呢?過糊塗了吧?」 book18.org
老太太還沒反應過勁兒,有點不高興地對我問道:「啥沒事?你過糊塗了吧!我就說上午那個……」 book18.org
——可別再往下說了! book18.org
「啥這個那個的?你說的不就是我上午跟趙嘉霖吵了一架的事情麼?你別提了行不行?」說到這,我連對著牛老太太皺了好幾下眉頭。 book18.org
牛老太太這才微張著嘴、睜大了眼睛看了看我周圍的這幾個人。 book18.org
但我還是繼續裝作沒事一樣地說道:「你說你一天天這麼大歲數人了,這麼愛管閒事……自打我從來咱們市局那天開始,我就跟她趙嘉霖不對付,你知道不?上午的時候聽你說那話我就來氣:啥叫男的就得讓著女的?那她是當師姐的,姐姐不得讓著弟弟?我勸你啊,這事兒別管了!她是不是還沒回寢室呢?」 book18.org
「沒有呢。她跟你吵吵完了,抹著眼淚跑出去的,到現在還沒回來呢,下午的時候給我打電話,說今晚都不回來了。」牛老太太到這才跟我算是對上話。 book18.org
看樣子趙嘉霖從下午安頓到了龍庭酒店之後,就再沒回過局裡。我原本設想的,給她發摩斯碼然後希望她能回局裡組織營救我的事情是指望不上了。後來我問過她,也證明了我此刻的想法:她不是沒聽見我敲的SOS,只是誤會了這個信號的意思——她理解成了有人要來殺樂羽然和練明雅,所以聽我這邊掛斷電話之後,她就帶著跟她一起安排在酒店的人,帶著樂羽然母女倆躲進了龍庭酒店的地下儲藏間,整整躲了一晚上;而在後來,也證明了她的舉動真是歪打正著,因為確實當天夜裡又有殺手被派來殺人,只不過跑到了原來的那兩間套房裡後發現沒人就跑了,這事兒直到一月份月末,酒店保安處備份整理當月監控記錄的時候才發現。 book18.org
「嘿,她跟誰倆呢?」我臉上怒,心裡焦,想了想,繼續對牛老太太說道:「你看見沒?我就看不上她這脾氣!就是他們家人給慣的!臭韃子!滿洲人女生都這臭脾氣麼?大清都亡了幾百年了,還在養這公主病!老太太,她要是再給你打電話,你告訴她,就說我說的,她愛回來不回來!有能耐,你讓她直接去找徐遠、沈量才把我整走!」 book18.org
老太太不動聲色地把簽到簿遞到了我的面前,點了點頭:「嗯,行吧。」 book18.org
「囉嗦什麼,還不上樓啊?」在一旁的舒平昇聽得不耐煩,直接用手猛砸了一下我的肩膀。 book18.org
「唉,你急啥?我樓上的好酒不差這麼一會吧?」我又轉過身看了看牛老太太,伸出手去:「我請我這幾個總務處的兄弟喝點我從我爸老家帶的好酒,呵呵,看這幾個饞鬼,還等不及了!行了,趕緊把簽到簿拿來,我簽個到吧。」 book18.org
簽到的時候,只聽見牛老太太身後桌子上的戲匣子裡,傳來這樣的唱段: book18.org
「……離曹營到東吳身帶重禍/行不安坐不寧兩眼難合/我只望念故交看待於我/又誰知掌軍令賽過閻羅—— book18.org
左也睡不著,右也睡不著,這便怎麼處?有了!桌案有書,待我看來解悶……有理嚇!有理!原來一部戰策:車戰、馬戰、陸戰、水戰、步戰,乃是他的本等;嚇,有一小柬,待我看來:『蔡……』嚇!賢弟?公瑾?睡著了!待我掌燈看來:『蔡瑁、張允,頓首拜上都督麾下:我等降曹,亦非真心,今將北軍困於水寨,但得其便,七日之內,定取曹操首級來見,早晚捷報,幸勿見疑。』——哎嚇!丞相嚇,丞相!不是我蔣干過江,你的性命,險送二賊之手!」 book18.org
鑰匙鑰匙本就不在我身上,等舒平昇發開鎖後先踹開了門,又把我踹進了屋,冷笑一聲:「哼,你小子可真行,你這屋裡面一股女孩身上的香味。咋個?聽剛才樓下那老太太的意思,你又跟那趙嘉霖搞上了?你小子還真行哈!這趙嘉霖才結婚幾天啊,就被你給搞上了?不過也是,她老公搞你媽夏雪平、你搞她,你這換母換妻的把戲可玩得真溜!」 book18.org
「啥叫『搞上了』?我倆一見面、誰也不服誰,見面就吵架,這玩意能叫『搞上』?」 book18.org
「呵呵,編!反正我最近是真看見,你跟趙嘉霖你倆形影不離的,這要是天天還吵架——總在一起吵架的男女,還不分開還天天在一起摽著,越摽越近乎,越這樣,你倆在一起搞破鞋的幾率就越大。」 book18.org
「呀哈,聽您這意思,舒大哥是搞破鞋這方面的專家唄?」 book18.org
舒平昇臉色瞬間變了。我倒是發現一個趣事,在性方面的事情,越喜歡干某方面事情的人,反倒越怕被人說:「行了,打住吧!沒人把你弄回來是要跟你一起笑談風月的!趕緊找你的東西……」說著舒平昇還看了一眼自己手機,「給你十五分鐘,到時間找不到,我們四個就殺了你。」 book18.org
「我操你妹的,講不講理?才十五分鐘?」 book18.org
「嫌少?那就十分鐘。」 book18.org
「你……行行行,我服你了。我也真不知道我哪惹你了,這撥事情之前,我他媽的都不知道叫什麼名,你偏偏跟我過不去……」我只好裝模作樣地打開房間的燈,裝模作樣地在自己的衣櫃、行李箱、電腦桌抽屜里翻找著。 book18.org
但哪有那麼一個我瞎編出來的優盤啊——我關鍵是得找一個能夠幫我圓謊的這麼個東西,高低得能夠糊弄一陣子再說……對了,我想起來了,就在我筆記本電腦包裡面,我放著一個優盤,那個優盤是我剛上國中的時候為了應付電腦課,從老爸那兒順來的一個老舊優盤,那大概是他剛上大學也不是剛參加工作的時候買的,距離現在肯定有一定年頭了;而現在,我把那玩意帶在身上,是因為大白鶴這傢伙之前在警院的時候給我下載了一大堆色情小說,裡面差不多得有三十來個壓縮文件,而且還是組合在一起的加密文件。要不然拿這玩意唬唬邵劍英他們那幫老古董們也行,就怕他們看了裡面的情節,以他們那麼大的歲數別因為熱血上涌或者接受不了那些大尺度的交媾描寫背過氣去。 book18.org
用來打馬虎眼的東西有了,我還得有個能夠傳遞信息的法子……想了想,我先看了看我床頭櫃旁邊的面巾紙紙抽。 book18.org
「那個,我說舒大哥啊,我這腦子一團亂……能給我來根煙麼?」我連忙對舒平昇問道。 book18.org
「嘿我操,還來根煙?我直接再給你來瓶啤酒、一盤花生米,再給你弄個小娘們兒得了?讓你回來舒服來了?」 book18.org
「去你的!不給就說不給!小氣勁兒!要麼之前局裡怎麼都管你叫『楊樹揦子』……」 book18.org
「操你媽,罵誰呢你?」 book18.org
我心裡暗喜。 book18.org
這麼一會兒我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先前還在「風紀組」那個逼仄的小辦公室里的時候,我在讓徐遠、沈量才在一樓大廳貼明告示、禁止全局內部在同事之間使用侮辱性稱呼那天晚上,李曉妍給我講過,其實在咱們市局除了當初他們三個「胖狗、瞎狗、啞巴狗」、「三條喪家犬」是最難聽的外號以外,還有一個得到了比較難聽的綽號的人在總務處,這個人當年其實在省行政議會當差,據說特別受陸冬青教授他三叔、那個前任行政議會副委員長的信任,結果後來陸副委員長要策動搞政變、連帶著攪動當年的宏光公司內亂、張霽隆反水投誠國情部,緊接著,那個人就被安保局給摁住了。據當時粉碎政變的專案組設想,那個人深受陸副委員長信任的話,應該不是一個很容易開口的主兒,沒想到那傢伙一見審訊自己的是警察、國情加安保三方聯合,當場就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事情都給吐露個乾淨。別說當時參與政變的人因為他的口供和指認落網,好些其實都沒參與政變、對政變一無所知的無辜人士也被他給胡亂指認,導致跟著吃瓜烙,丟工作的丟工作、蹲監獄的蹲監獄。但後來也不知道為啥,這個人居然被邵劍英給弄到總務處去了,知道當年內情、認識那些被其胡亂指認而無辜牽連的,都管這個人叫「楊樹揦子」——楊樹松毛蟲在人的皮膚上一爬,身上的毛刺一剌就會紅腫一大片。當下結合著舒平昇被總務處里是個人都能使喚的情況來看,「楊樹揦子」這個綽號說的應該就是他。 book18.org
所以,我此刻是想故意激怒他,最好揍我一拳,給我身上哪打出血,給我打出血了,我好有理由去拿點面巾紙。 book18.org
果不其然,一聽到「楊樹揦子」這四個字,舒平昇立刻變得暴怒無比,對著我舉起拳頭就要撲過來; book18.org
但好死不死,這傢伙被其他那三個人給攔腰抱住制止了: book18.org
「哎哎哎,舒哥、舒哥!別衝動別衝動!」 book18.org
「別,冷靜一下,哥,咱不生氣——這小子是不是故意激你呢,你想想啊!」 book18.org
「舒哥,這不是咱們地盤,這是局裡的地方,你要是跟他這麼打起來,萬一給別人吵過來怎麼整?堂君要的東西,咱們還拿不拿?而且你看看,你給他打壞了,萬一堂君待會兒拿到了東西、開心了,再追究起來你……這事兒麻煩!他不就要根煙麼?我給他!我這有!」 book18.org
舒平昇想了想,放下了拳頭,然後一屁股坐到了我的床上咬牙切齒地看著我。 book18.org
把他最後勸住的那個男人從自己的大衣口袋裡掏出一包「大會堂」來,遞給了我一顆,並還主動幫助我點上。 book18.org
「嗬!有點意思啊,你一個『天網』份子,你是要滲透紅藍兩黨體制的,結果你自己抽煙還抽『大會堂』這種紅黨老幹部抽的煙!可以的!」我故意揶揄道。 book18.org
「這回行了吧?」舒平昇忿忿地看著我,「你想抽煙給你了,該找東西就快點找!」接著又對剛才遞煙那個哥們兒說道:「你給我也來一根。」 book18.org
於是,三人便遞起了香煙來。 book18.org
我一邊假裝找著東西,一邊抽著香煙,緊接著,我直接從電腦包里掏出了我那個優盤,對他們仨說了一聲:「欸,這個……」同時,我裝著模樣眼睛一眯、嘴巴一張,緩了緩勁兒後在眼睛裡孕出點兒眼淚,一仰頭干打了一個噴嚏:「啊嚏——哎呀媽……快點……快點!給我點手紙!」 book18.org
「你又咋了?」舒平昇不耐煩地看著我。 book18.org
「快點……手紙!」我假裝憋不住,又一個噴嚏干打了出來。 book18.org
「哎喲我的天……何秋岩啊,你他媽屄真是的,懶驢上磨屎尿多!」舒平昇想都沒想,從我床頭柜上的紙抽盒裡連著抽出了三把紙巾,團成一團,輕蔑地一股腦甩給了我。 book18.org
我趕緊接過,拿出了一張,然後找地方掐滅了香煙,裝模作樣地用紙巾擤了擤鼻涕:「哎我去了……剛才應該是涼著了,再加上最近沒休息好……鼻炎有點犯了……我勒個去!這一抽煙還真有點不舒服了,鼻子裡怪癢的……」 book18.org
「我他媽的看你我手也痒痒!我真他媽的想揍你!何秋岩,你說你磨嘰不磨嘰!你手裡這是啥啊?是不是你說的那個你的死鬼姥爺留下來的東西啊?」 book18.org
「怎麼說話呢?再說了……我都這麼長時間沒檢查了,我也忘了。你等我一下,我得拿電腦先檢查一下。」 book18.org
「檢查個屁檢查?」舒平昇說著就把手槍舉起來了,對著我叫道:「我看你是想玩花樣吧?」 book18.org
我想了想,只好對著他一抬手:「行行行,那給你。但是,萬一裡面要不是我說的那個東西,只是一個我平時用來存資料用的普通的優盤,那咱們這一趟可就白跑了。反正要是邵大爺問起來,我可是會跟他如實報告的。你看看你的堂君到時候收拾不收拾你。」 book18.org
我這一通操作,給舒平昇急得那叫一個抓耳撓腮:「行吧行吧,你檢查吧!」他立即又吩咐身邊的那三個男人,「幫我盯著點。」說完話,還特意轉身關了房間裡的WiFi調節器的電源。 book18.org
我依舊裝作若無其事地把優盤插在電腦上,並又拿起一張紙巾,看著周圍這四個人會不會有個同時溜號走神的機會,恰在此時,門口響起了一陣敲門聲。 book18.org
「開門!」又是牛老太太。我有點說不準她這會兒又上來是要幹嘛的。 book18.org
舒平昇明顯被嚇得渾身一抖,再次藏好手裡的槍後,又知會剛才遞煙的那個男人:「去,你去開門。」 book18.org
男人老老實實地走到門前,一擰門把手,把門一拉,等著他的,卻是批頭蓋臉一頓呵斥:「幹啥呢!幹啥呢你!寢室里不讓抽煙不知道嗎?還有你!你也是!怎麼還抽上煙了!這地毯都是化纖的,弄出來火災怎麼辦啊?」 book18.org
舒平昇和另外三人被訓得懵了,一併齊齊看向牛老太太; book18.org
而他們這一回頭,我這邊則總算有了個機會,我便二話沒說,抄起桌上筆筒里的鉛筆,在一張紙巾上迅速寫下了六個字:「七星山工具機廠」,我回過頭去,趁他們的注意力還全在牛老太太的身上,趕緊又把剛才下車時候掃視到的李孟強那輛衝鋒車的車牌號寫在了紙巾上,又迅速把夏雪平遞給我的那隻齒輪包在紙巾里,包好後揣進兜里;而牛老太太那邊,已經上手去拽著舒平昇普及消防知識了,電腦上桌面剛一顯示,我一下看到了被我放在桌面的那份新下載的加了那兩位寫手「後會X無期」和「竹影隨行」續寫的完整版《沉重的促織》,我想都沒想,直接把它也剪切粘貼到了優盤存儲的某一個壓縮卷里。 book18.org
「嘿!我才反應過來——」門口那邊,牛老太太還在惡狠狠地批鬥著舒平昇他們四個,並指著舒平昇的臉叫道:「你是總務處的,我知道;你們仨呢?我怎麼沒見過呢?你們是咱們市局的麼?」 book18.org
——可不是沒見過麼,這仨是邵劍英他們從別的分局忽悠著騙進天網的。吃飯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他們三個了,如果說舒平昇是邵劍英這幫人裡面食物鏈的低端,那他們仨就是地基了,這仨人對任何人都是耳提面命,大部分的髒活累活,都得由他們三個干。也真不知道,他們加入天網圖個啥。 book18.org
「呃……那個,大姨啊,我們是何秋岩的朋友,我們找他來玩的!」其中一個扯謊道。 book18.org
但我這時候,並沒有拆穿他們的必要,我現在要是輕舉妄動,退一萬步講,舒平昇這幾個小蝦米被我和牛老太太聯手按住了,外頭的李孟強肯定是跑了,他跑了邵劍英他們就能跑,而夏雪平還在他們手上呢,更何況,我已經拿到了該拿到的東西了。於是,我走上前去,反過來幫著他們打圓場: book18.org
「這仨是我警校的同學,畢業的時候沒分配好單位,想著一起找這位舒大哥尋尋門路,想進咱們市局總務處。咋了,歐巴桑,這事兒你都要問啊?」 book18.org
「我稀得管你們那點事!」牛老太太也沒好氣地說道,「不是說好了喝酒的麼?咋還抽上煙了?告訴你們啊,要抽煙上樓外頭抽去!擱屋裡著火了,把整棟樓燒了,別說你們工作沒了,還得去坐牢懂不懂?而且我還有事情找你的,何秋岩:第一,你注意點你屋的垃圾,好幾次了你都沒好好把垃圾分類!要是再這樣下去,寢室你就別住了!咱們局裡有的是人想住宿舍呢,你別占著好地方!對了,你要去健身房鍛鍊的話,趕緊去!別總大半夜的去跑步去,你總在別人睡覺的時候去健身,人家住地下室那幾位值班清潔工還睡不睡覺了?要去現在趕緊去!」 book18.org
牛老太太說完就走了。 book18.org
門一關,舒平昇滿臉生無可戀地看著我,橫眉怒目之中,是一句完整的話語:你小子是不是還得去趟健身房? book18.org
我則聳聳肩膀,無奈地搖了搖頭,並把優盤遞了過去:「吶,拿著吧,這就是你們要找的東西。反正我是不知道密碼,我打不開,你們要是有解碼高手你們想想辦法吧!」 book18.org
接著,我就假裝要脫衣服。 book18.org
「哎哎哎!你幹啥啊?」 book18.org
「我……我換衣服去健身房啊。」 book18.org
「別介,你也不用換衣服了,你就穿這身兒去吧。」舒平昇咬著後槽牙說道。 book18.org
「不是……那我穿著牛仔褲和馬丁靴咋健身?上面高領毛衫,跑步再跑一身汗咋整……」 book18.org
「跑一身汗啊?你自個臭著!」 book18.org
我故作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心裡卻大喜過望:這要是他非讓我換衣服,我還真不知道還能找個什麼機會,把已經寫好字、包好齒輪的那隻面巾紙團怎麼倒手放別的衣服里。 book18.org
我帶著他們四個來到地下室的健身房,脫了羽絨大衣外套,穿著高領毛衫牛仔褲和馬丁靴,就上了橢圓機開始邁步。這個時候已經差兩分鐘就是夜裡十點了,健身房裡,除了我們幾個以外真就是一個人都沒有。我一邊輕快地跑著步,一邊額頭冒著汗等待著。 book18.org
過了一會兒,人沒出現,戲匣子裡的聲音到跟著來了: book18.org
「……這一場大功勞不加升賞/為什麼對眾將羞辱一場? book18.org
我這裡低下頭暗暗思量/ book18.org
——哦,是了! book18.org
一定是為周郎不來投降。 book18.org
——周郎不降,與我什麼相干?哎!曹營事情,實實難辦!哼!真真難辦嚇!」 book18.org
緊接著,一個頭戴衛生帽、身穿白大褂、戴著口罩的男清潔工,拿著一把塑料厝子和一把掃帚,穿著一條樸素的棉褲、一雙棉鞋,晃晃悠悠走進健身房,看了看我們這一堆兒人之後,又四處看看,東掃掃西蹭蹭,還故意走到了舒平昇正站著的位置上。 book18.org
「『忒久』。」清潔工說道——實際上我一看他白大褂口袋裡揣著的收音機、露在外面的那條掛繩,我就知道這傢伙肯定是丁精武,但也真不知道他這是從哪學來的一股西北爐渣子口音。 book18.org
「啊?你說啥?」 book18.org
「『颯俄舍颯』,『俄浪乃忒久』!『忒久』!『久』!『久阿子』!」說著,易容變了裝的丁精武,還故意拿自己手裡的掃帚,在舒平昇的皮靴上打了三下——連我也是才在這時候才明白,他剛才說的那玩意是「啥我說啥,我讓你抬腳、抬腳,腳丫子」。 book18.org
舒平昇只能側過身,給這個「清潔工」讓開一個位置。 book18.org
我想了想,此時不把東西給丁精武,還更待何時;於是我又眯著眼睛、微張著嘴,慢慢停下腳步,抬頭看看燈光,裝作一個不留神,又打了個響亮的噴嚏,然後我十分自然地把那個包好了齒輪的面紙包拿了出來,假裝在鼻翼下一擤,然後順手丟在了地上。 book18.org
「『遮趕煞嘛遮四』,『遮麼』不講『圍僧』呢……」丁精武繼續用著陝甘口音嘟囔著,並迅速地把我剛丟下的那隻紙團掃進厝子裡。 book18.org
——但在這個時候,舒平昇卻豎著耳朵,死死地盯著我和丁精武。 book18.org
我其實忽略了一個問題:一個金屬齒輪,就算是個頭再小,掉在地上,哪怕包著薄薄的紙巾,也會掉出聲音來,儘管那瞬間的「噼啪——嘎啦啦」聲音被健身房裡暖風口的陣陣嗡鳴遮掩著,卻還是竄進了舒平昇的耳朵里。 book18.org
「不對!剛才你丟了啥?」這次舒平昇也並沒掩飾,直接對著我掏出了手槍。 book18.org
「我……我咋了?」我故作窘迫道,「我不就是擤了個鼻涕麼?我又咋了啊?」 book18.org
「不對,你剛才扔的那個東西里有問題!」隨即,他又推了一把丁精武:「那紙團呢?那紙團呢?」 book18.org
「『趕颯嘛遮四』?『賴』,『乃』要拿埋汰東西給『乃』!」說完,丁精武直接把厝子裡的紙團掃了出來。 book18.org
舒平昇瘋了似的,一邊用槍指著我,對我吼道「你給我下來,來」,一邊馬上趴在地上,展開了那隻紙團…… book18.org
我心說,這下完了。 book18.org
哪知道,那張紙團里真就是一小坨還沒幹掉的黃鼻涕——看得我自己,我差點都吐了。 book18.org
但我還沒忘了故意噁心他:「我的天,我說舒平昇,你啥癖好,你喜歡這個?反正我鼻子不舒服,你乾脆找個小瓶子,我直接給你接點新鮮的行不行?」 book18.org
「不對,不對!你把厝子拿來,給我看看!」 book18.org
舒平昇又站起身,不由分說直接搶過了丁精武的手持摺疊厝子,打開蓋子一看:呵呵,滿滿一厝子都是擤過的鼻涕紙。 book18.org
非常故意地在此刻,老丁藏在口罩之上、衛生帽之下的那雙眼睛,斜眼看了看我,又嘟囔了一句「『趕颯嘛遮四』」。 book18.org
而這時候,舒平昇的手機響了——一見舒平昇手機響了,丁精武便重新奪回厝子,頭也不回地就走了。 book18.org
「喂,孟強啊……啊,我們這不是跟著何秋岩來健身房……不是我們由著他隨便玩,是我覺得這小子不對勁!索性我就想看看他到底要幹啥……拿到了啊……唉,我……不是,怎麼的,我想試試他我還整錯了唄?行行行……我錯了、我錯了,我好心凈辦錯事!沒……我對你能有啥意見!哎喲……我知道了,我這就帶他上來!」 book18.org
緊接著,我又被連推帶搡地趕下了橢圓機,不由分說直接拉回了衝鋒車上。而在上車前,李孟強好像還在給誰打著電話,見到了我們之後,很謹慎地對著電話只說了幾個字,就掛了電話,然後小心翼翼地把電話揣回了衣兜里。 book18.org
上了車之後,我又被扣上了頭套、砸上手銬腳鐐,但是這一會兒我心中已然有了定盤星,接下來就看怎麼在天網的駐地跟邵劍英他們周旋,等著丁精武叫支援來了。 book18.org
車子又開了大概半個多鐘頭的樣子,我又被拽下了車,隨後被拉著到了傅伊玫的旁邊,李孟強和舒平昇就被傅伊玫叫一旁休息了,我則被傅伊玫帶人拽回了樓上,左拐右拐拉到一個房間門口,到這會兒,她才讓人把我的遮頭罩摘下。我抬頭一看,邵劍英正和齊翰與柴晉寧站在一台電腦前面,心事重重地看著螢幕,像是等待著什麼。 book18.org
「乾爹,齊叔、柴姨,何秋岩回來了。」 book18.org
「東西拿回來了?」邵劍英一看我確實回來了,心思也就不在電腦上面了。 book18.org
傅伊玫走進機房抬起手,把那隻優盤遞給了邵劍英:「我讓李孟強他們先歇著去了。一路上這玩意放他手裡來著。」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接著,邵劍英把優盤插到了電腦上,果然,在看到了那滿屏色情小說的書名後,他的表情變得極其複雜。 book18.org
「怎麼了?東西不對?」 book18.org
邵劍英沒說話,繃著臉望向門口的我。 book18.org
「你別看我啊,老頭!我剛才跟你說了,我沒密碼,我打不開。我也不知道為啥我外公有這癖好,搜集了一大堆H文;但我查了,好像裡面就一本《沉重的促織》不是帶顏色的,是正經小說。我也不知道這玩意到底有用沒用,反正如果到時候你們覺得沒用,可別一氣之下殺了我就行。」我故意裝作害怕地看著邵劍英。 book18.org
邵劍英一聽,立刻看向了柴晉寧和齊翰:「你倆還記不記得,恩師的日記上咋說的來著?」 book18.org
「記得,那本禁書其實是他寫的。」齊翰眼睛一亮。 book18.org
「按照這個意思……我明白了,其他這些黃色小說應該是障眼法,只有這本《沉重的促織》才最有用!老夏一定是在這裡面藏了什麼信息!」 book18.org
呵呵,魚這不就咬鉤了麼。 book18.org
邵劍英思考片刻,對傅伊玫擺擺手,讓她帶我上樓歇息。 book18.org
傅伊玫又把遮面罩給我套上,領著我上了樓,來到一扇門前,又把那面罩摘下。 book18.org
「吶,別說姐姐對你不好,」傅伊玫對我指向屋子裡,略帶嘲笑地說道,「給你們這對兒沒羞沒臊的母子倆安排一起,共度良宵,也算是姐姐我和我們堂君照顧你倆!這裡可是咱們這兒最好的屋子了!放心,我們這沒有監控也沒有眼睛,你倆今晚想幹啥幹啥。」 book18.org
隨後,傅伊玫把我往屋裡一推,手銬腳鐐卻也沒打開,關上門就走了。 book18.org
屋裡倒是暖和得很,排風口裡送出來的暖風十足;回頭看看我身後的防撬鐵門,除了上面的柵欄,基本密不透風、紮實異常。屋子裡的擺設,也就是一張勉強能躺下兩個人的行軍床,上面鋪了稻草芯的床褥、一張厚海綿褥,該有兩隻白色枕頭。在這麼暖和的房間裡,夏雪平此刻正頭戴著羽絨服的連帽,把自己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蓋著被子背對著我待著。 book18.org
我只道是她被剛才飯桌上邵劍英和那幫「元老」們看似有情、實則無情的冠冕堂皇的話、以及她自己推測出來的關於外公的被殺真相搞得心態失衡,於是我便走上前去,拍了拍她的肩膀。 book18.org
「夏雪平……你沒事吧?夏雪平?」 book18.org
我連拍了兩下,她都沒反應,我便輕輕將她的身體轉過來——哪知道這一轉過來,給我倒嚇了一跳:這床上的「夏雪平」根本是個男的,身上披著的衣服,倒是她那件羽絨大衣。 book18.org
「小混蛋。」而正在此時,夏雪平的聲音,卻從床邊的暖風口裡傳了出來。 book18.org
我連忙蹲下身去,打開了排風口的鐵欄網,夏雪平灰頭土臉地從裡面爬出,見了我後沒說多什麼,拍拍身上的灰垢、吐了吐嘴裡的塵土,就走到我面前,開始在我的手銬鎖孔處端詳了起來。 book18.org
「嘿?」我看了看床上這男的,又望了望門口,小聲對夏雪平問道:「你身上的鐐銬呢?」 book18.org
「早摘了。」夏雪平說著,對我晃了晃手裡的一根鋼釘。 book18.org
不得不說,在天網幹活的這幫人,對於現場的環境清理工作做得是真的粗糙,剛才夏雪平和我從跟方岳一同關著的地方走出來的時候,先是這玩意給夏雪平的鞋底扎漏了,釘子尖頭那裡還扎入了夏雪平的腳底皮膚,好在也就扎進去了幾毫米,不疼但是特別癢,但夏雪平還真就一直忍著沒做聲;剛才夏雪平趁著打我那一拳頭的時候,遞給我的齒輪,也在這根鋼釘的旁邊,上頭是一台暖風機的散熱渦輪,夏雪平也猜不透為什麼天網這幫自以為是的人把周圍的地面都清理乾淨了,唯獨沒把那渦輪下面的縫隙掃乾淨,不過這倒是真幫了我倆。 book18.org
我眼見著她的右側嘴角到頭髮那還掛半張滿是灰垢的蜘蛛網,還是先幫她把蜘蛛網摘掉,幫她理著蛛網,理著理著,我又控制不住自己,在她冰涼的臉頰上摸了一下。夏雪平瞪了我一眼,拍掉了我的手,又繼續用那根鋼釘幫我開著手銬。 book18.org
「……他們那一個個的,說是看著我長大的,實際上他們好像都不知道,從小我就拿手銬腳鐐當玩具玩。各種型號的手銬腳鐐,我能用各種東西打開。想銬住我?那種東西可能只存在於科幻電影里。」 book18.org
「嗬!這傢伙,給你牛的!」不一會,我的手腳就都自由了。我看了看夏雪平,對她問道:「那現在咱倆怎麼辦?」 book18.org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了吧?」 book18.org
「嗯,F市第一工具機廠。我想招告訴丁精武了,他挺可靠的,現在是咱們專案組的外線,他應該去找岳凌音跟徐遠、沈量才搬救兵了。」 book18.org
夏雪平點點頭:「他是可靠,這一陣子還幫過我不少忙。但既然是工具機廠這邊,往山上一面是峭壁、一面是公路;往下是田野和寄宿學校,咱們倆不好跑也不好藏;市局到這最快得將近四十分鐘,情報局到這也得二十來分鐘。現在的唯一辦法,是只能找別的地方躲起來,最好能給他們製造點騷亂。」 book18.org
「只能如此了。你找到躲的地方了麼?」 book18.org
「你把外套脫了,然後跟我來。」 book18.org
夏雪平話音剛落,床上躺著那位「夏雪平」居然晃晃悠悠地坐了起來,一摸後腦勺,齜牙咧嘴地叫疼,再揉揉眼睛,看著面前的我和夏雪平本尊,頓時瞠目結舌。 book18.org
但夏雪平根本沒給他多反應的機會,抬手對準了他的脖子根,一手刀下去,那位「夏雪平」就又睡下了。 book18.org
我趕緊把自己的羽絨大衣脫掉,掀開那男人身上的棉被,把下面那隻海綿墊子捲起了一半,然後把我身上的這件外套裹到了捲起來的墊子上頭,再把被子蓋好,從側面看起來,確實像個「何秋岩」躺在床上。做完這一切,我讓夏雪平在前,我在後面,一前一後,鑽進了烏漆抹黑的暖風口裡。 book18.org
在暖風口裡我倆根本沒辦法交流,裡面的熱風熏嘴又熏眼睛,四處都是暖烘烘卻混雜著干霉的苦臭和鐵鏽的酸辛氣味,而且周圍也沒有個光源。夏雪平只能憑藉記憶帶著我四處爬行,我也只能跟著她的鞋底朝著前面一點點匍匐。從聖誕節前到現在,我一直在對夏雪平猜疑與記恨,但在這一刻,活像一隻巨型大耗子的我,在伸手不見五指、站不起身也停不下來步伐的世界裡,我也只能相信眼前的這隻堅忍不拔、也不能被任何人給看透的母耗子。 book18.org
爬了好一會兒,夏雪平才停了下來,一不留神,鼻子還撞在了夏雪平的屁股上。夏雪平嘆了口氣,我內心裡實際上好想就這麼抱住她、枕在她的屁股上面,但表面上,我也只能用一聲乾咳來掩飾此刻的尷尬:「咳,那個……到地方了?」 book18.org
「噓……有人!」夏雪平小聲對我囁聲說道,「你聽。」 book18.org
我往後竄了竄身體,把耳朵貼在暖風管道的鐵皮上,仔細一聽,大概是在下方,確實有人在,但似乎就只有一個人,而且那個人,好像也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幹什麼。沒過兩分鐘,那人似乎拿了一個什麼東西,然後悄聲無息地出了下面的那個房間,並且小心翼翼地將門反鎖上後,才迅速離去。 book18.org
等那人走後,夏雪平用力伸出拳頭,又稍稍往前探些身子,抬起手肘,連著用力肘擊三四下,總算把這間屋子的排風口鋼絲網打了下去。隨即我倆先後從排風口裡跳了出來。仔細一看,這裡應該就是剛才傅伊玫令我來的電腦房,這間屋子裡面的電腦從配置到嶄新程度,全都賽過局裡的任何一個部門,看樣子邵劍英這傢伙,可真沒少利用職權行駛天網之便利。我倆都沒敢開燈,但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借著房間裡微弱的光亮,開始在辦公桌上到處搜尋著,不一會就找到了一把拆信刀、一把裁紙刀,還有一隻帶著手電的計步器和一隻筆電,還有一隻Zippo打火機。我把裁紙刀和筆電交給了夏雪平,剩下的東西被我自己留在手裡。 book18.org
而夏雪平,瞄準的是房間裡主席桌位上的電腦,她一摸電腦主機機箱,竟然還是溫乎的。 book18.org
「哼,看來邵叔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身邊人出了問題。」 book18.org
「你是說,天網內部也有別人的『水線子』?」我對夏雪平問道,「會是咱們專案組的人麼?」 book18.org
夏雪平搖搖頭:「我還沒聽說有人打進過『天網』的。沒聽剛才邵劍英說,他們還有倆分部沒回歸麼?你外公一死,天網四分五裂,相互之間安插給對方一個內鬼,說不定也有可能。」她遲疑片刻,直接抬手,重新把電腦啟動,接著對我說道:「那人是誰、是幹什麼,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眼前這台電腦——剛才那人應該是偷看了這電腦里的什麼東西,而在這麼個簡陋地方,邵劍英還弄了這麼幾台電腦在這,說明裡面還有很多關鍵內容。」 book18.org
等電腦開機,進入了密碼驗證介面,我在一旁看著,卻也犯了難。但夏雪平不慌不忙,先試了一下「SKYWEB」這幾個字符,但電腦桌面並沒有解鎖。 book18.org
「肯定不是這麼簡單的密碼了,這密碼艾立威那傢伙都能猜到的。」我對夏雪平說道。 book18.org
夏雪平眼珠不停轉著,又接連試了幾個密碼都不對,我在一旁用不上勁兒,只能幹著急,於是我便繼續準備在這件屋子裡看看還有沒有能帶在身上當作防身工具的東西,一轉身,卻踩到了一張老舊照片。我拿手電一照再一看,那照片少說應該是四十多年前的照片了,上面竟然是年輕時候的邵劍英,還有一個看著膚白貌美、笑容開朗的女孩子的合照。 book18.org
「這女孩是誰啊?」我隨口對夏雪平一問。 book18.org
夏雪平見了那張照片,輕聲「啊呀」了一下,然後飛快地在鍵盤上敲下了「songya」六個字母,失敗一次之後,她又敲下了「songya0924」,依舊是失敗;試了一會兒,夏雪平又皺著眉,敲下「songya1314」,電腦這下竟然成功開了。 book18.org
「我真是受不了我的父輩們年輕時候的網絡字符代碼……『1314』,『一生一世』,這個梗都多少年了……邵叔還真是有心了。」 book18.org
「宋雅?這是誰啊?」 book18.org
夏雪平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看我:「她是佟德達的妻子,他們倆結婚之後第三年,這個宋雅就去世了,至於是意外還是疾病我就記不住了。而她跟邵劍英什麼關係,你不用問我,我也不知道。你去幫我盯著點門口,我得把這整個房間裡所有電腦上的數據,都上傳到國情部的資料庫里。」 book18.org
我只好抿了抿嘴唇,把那張照片塞到了抽屜裡面,又看了看夏雪平:「你需要多久。」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能拖多久是多久吧。」夏雪平對我說道。 book18.org
接著,她又在邵劍英的電腦桌面上看到了外公和年輕時候邵劍英的合照。夏雪平難過地皺眉閉眼了一陣,忍著心裡的痛和噁心,開始在鍵盤上敲起代碼來。 book18.org
我看她心情不快,便找了個話題逗她:「你挺厲害啊,你說說你,能打架能開槍,能查案子,對電腦還挺懂的;我就不行,看見編程代碼我就暈,沒了白鐵心,我對什麼網際網路、什麼大數據啊之類的,我就是個睜眼瞎。你說我咋沒從你這遺傳到這個功能呢?」 book18.org
「什麼沒遺傳?你那是懶!」夏雪平目不轉睛地看著螢幕,吐槽了我一句。 book18.org
我本來想繃著臉,但是回味著她這句也不怎麼幽默的話,卻是越回味越想笑。 book18.org
——但正在這個時候,電腦上的數據那邊傳輸了差不多五分鐘不到,我倆卻同時被一陣聲音給弄得全身汗毛樹立:外面走廊里倒是一點聲音都沒有,而在電腦上,卻響起了一陣Skype電話的來電提示。夏雪平正屏息凝神等著電腦另一頭的Skype通話自己掛斷,沒想到也不知道這台電腦是如何設置的,提示音樂響了一會兒,居然自己接通了。 book18.org
夏雪平想都沒想,直接繞開電腦的攝像頭,站到了鏡頭的盲角里。 book18.org
但是,隨著電話的接通,黑暗中,夏雪平的眼睛也睜得越來越大; book18.org
與此同時,電腦的音箱裡,響起了一個久違了的男人的聲音—— book18.org
「喂,老頭!我才看到……我這幾天去了一趟滬港,現在在去往Q市的路上;公路上信號不太好,為了不被人發現IP位址,我只能用VPN給你打電話——喂,你在嗎?我聽說怎麼著,你把雪平跟秋岩他倆都抓起來了?呵呵,這一家人啊……他娘兒倆是不是真拿到啥東西了?給你沒有?你聽我說,他倆要是能……不對,邵劍英?你在嗎?你……喂,電腦那頭的是誰?」 book18.org
等那邊說完,夏雪平總算是忍無可忍,站到了鏡頭前,冷冰冰地看著螢幕上那人道: book18.org
「你果然沒死,夏雪原。」 book18.org
我聽罷,也立刻站到了螢幕前。 book18.org
而螢幕上的舅舅看到了我和夏雪平後,倒吸了一鼻子冷氣,整個臉上的肌肉都在顫抖,此刻正坐在高鐵上的他,連手機都拿不穩,一個字也沒多說,直接掛斷了電話。 book18.org
那邊的Skype通話一斷掉,夏雪平立刻拽著我來到了剛才那個通風口下,並搬了把椅子,壘在了桌子上,硬忍著複雜的情緒,咬著牙含著淚對我說道:「得快走了!他發現了我倆在這兒,指不定等下邵劍英他們也得發現。你記著剛才咱們倆一路爬下來的感覺吧?據我所知,按照接下來繼續往前爬下去的話,會有條岔路,現在你我得分頭走了,要不然一起的話很容易都被抓。順利的話,再有十幾分鐘,情報局和市局的人就都應該到了。」 book18.org
「我知道了。」 book18.org
夏雪平抽了抽鼻子,又回過頭,帶著一絲委屈,去看了看身旁的那個電腦顯示屏,然後幫我扶著椅子,讓我先鑽進了排風口,緊接著她又爬了上來,踢倒了椅子,關上了鐵絲網。接著我倆順著來時候的方向繼續往前爬,沒爬兩分鐘,果然就到了她所說的岔路那裡。我回頭看了看夏雪平,她抬起手,輕柔地在我的左大腿處拍了拍,示意我往左,她自己則往右去。 book18.org
「你自己小心點,夏雪平。」 book18.org
夏雪平頭也沒回,兀自向下爬了下去。溫熱的通風管道里,除了熱風呼嘯,似乎還有眼淚打在鋼板上的聲音。 book18.org
我順著左邊的管道斜著向下爬著,沒一會找到了一件開著燈的地方,我想都沒想,拆開鐵絲網口,從通風口竄了下去。結果雙腳一落地,我整個人都傻了眼: book18.org
這裡應該是個儲物室,裡面堆了不少麻袋,麻袋裡面儘是土豆、蘿蔔、芋頭、紅薯和壓縮餅乾這些易儲存的糧食;這倒是沒什麼,但問題在於我一落地,正在我對臉不遠處,一男一女正滾在一堆土豆上,脫光了衣服,渾身汗水淋漓地交合著。我仔細一看,這倆不是別人,正是舒平昇和秦苒。我剛一站穩腳跟,舒平昇便托著秦苒肥而不膩的屁股,將她的身子微微抬起,隨後一手在秦苒小腹贅肉上那一團白色漿糊似的東西上抹了一把——那正是剛才邵劍英送給夏雪平、夏雪平卻一口沒吃的奶油蛋糕——手指上沾滿了奶油之後,舒平昇便把手墊在秦苒的屁股下面,用裹滿奶油的食指狠狠地插進了秦苒的肛門裡面,一手又緊緊抓捏著女人略微下乳房,並賣力地挺著自己的腰腹,加速在秦苒外黑內嫩的屄門處猛烈抽插;被從兩邊齊進的秦苒受到了更強烈的刺激,也就放肆地張開了一直緊叩的牙關,放浪地哼唧了起來,並且自己也在肚子上面抹了一把奶油,伸手抓向舒平昇的肉棒。在奶油和淫水的加持下,二人的私處交接起來更加的潤滑,沒過一會,這樣的潤滑的刺激,讓二人各自無法把持,一股激流從女人的尿眼中噴射出來,沖洗著男人乾燥的陰毛;在這樣的暖流的衝擊之下,男人也在陣陣低吼中,噴發出自己的精華。 book18.org
隨後女人立刻從那堆土豆上跳下,在下體還在不止地抽搐的時候,她已經通紅著臉頰,跪在男人身前,對著男人還在汩汩冒出白濁汁液、塗滿淫蜜和奶油的肉腸愛不釋手地欣賞著,並一口齊根吞下,大快朵頤地吸吐著。 book18.org
但我根本無心欣賞著眼前的活春宮,我只想著能夠趁其二人不備然後脫身;但是好死不死,我這一回身,竟然踢中了一箱金屬材質的鯪魚罐頭…… book18.org
「啊……寶貝!你這小淫嘴兒想死你爹……不對!誰?」 book18.org
正在被口交得暢爽的舒平昇,在聽到了那陣聲音之後,立刻警覺了起來;跪在地上的秦苒也停下了手上和嘴裡的動作,一邊捂著胸前一邊站起身。 book18.org
接下來,兩人便都看見了我。這二人也不含糊,隨即一齊俯身,也不管彼此的私密處都被我看了個淋漓盡致,齊齊拾起放在地上各自衣服旁邊的手槍,對準了我的腦袋。 book18.org
「你還真挺厲害的啊,何秋岩!」舒平昇猙獰著臉上的每一塊肌肉看著我,「明明被關起來、手腳都被銬上了,還能跑出來?」 book18.org
「看樣子夏雪平也跑了。」秦苒也冷笑了一聲,「哼,何秋岩,你是不是還真以為姐姐看上你了,能跟你玩一玩二龍戲鳳?不好意思,不是一路人,肏不到一塊去!」 book18.org
「等下!你們倆能不能先聽我說?」 book18.org
此刻的我已經是一身冷汗了,雖然這倆人袒胸露乳、遛鳥展牝的,但畢竟他倆手上都有槍;而我此刻手上只有一把拆信刀、一隻小手電以及一隻打火機,四捨五入約等於赤手空拳,因此,此刻我除了試試「嘴遁」之外,別無他法。 book18.org
「你想說啥說吧,這是你最後的遺言了臭小子!」 book18.org
我冷靜了一下,又想了想,對他二人說道:「我有錢,我有錢!你們別輕舉妄動,行嗎?我看你倆跟著邵劍英,也根本沒吃飽穿暖,這要是天網有點啥事,你看你們倆恩恩愛愛的時間都沒有——我就不明白,你們倆跟著天網混什麼?我有錢!」 book18.org
「別扯了,你他媽的才二十歲出頭,你能有啥錢?」舒平昇不以為意地眯著眼睛蔑視著我。 book18.org
事到如今,藏著掖著也沒用了,於是我便說道:「之前我去過『香青苑』,『香青苑』的老闆仲秋婭,她也是天網的,她給過我一大筆錢,美元現鈔——我不是扯謊吹牛,她很有錢。那筆錢現在在風紀處辦公室的一個保險箱裡。」 book18.org
秦苒一聽,似乎立刻心動了,她連忙對舒平昇說道:「這是實話,仲秋婭確實很有錢。」 book18.org
「真的麼?」 book18.org
「你忘了?我就是仲秋婭訓練出來的,和蘇媚珍一樣。」秦苒說道。 book18.org
——要不是我這會兒聽她這麼一說,我都不知道秦苒跟蘇媚珍還認識 book18.org
我想了想,繼續說道:「除了仲秋婭的那筆錢,我還有別的錢——我現在是蔡勵晟女兒的男朋友,我還救過他,在你們的手底下救過他。他還給過我一大筆錢……而且他夫人還是製藥公司的老闆,她是不是也很有錢?我如果開口,他也一定會給我更多的錢。如果你倆放了我,你們想要多少錢我都能給。你們用不著跟著天網這麼混——賣命,還不討好!你們倆可以離開F市、可以出國,你們可以結婚安家,有自己的孩子!過自己的生活!總比躲在儲物室里偷著做愛強,不是麼?」 book18.org
「你說的是真的?」秦苒看了看舒平昇,又看了看眼前的我。 book18.org
「我說的是真的,苒姐。我知道你們本來不是壞人。幫幫我,也幫幫你們自己!」 book18.org
舒平昇聽了,也思忖了一陣,但隨後,他又舉穩了手槍對準了我,撇著嘴說道:「去你媽錢不錢的!我不想被人一輩子都當成『楊樹揦子』,東躲西藏的、被人當成叛徒、當成二五仔!我要讓別人尊敬我!你去死吧!」 book18.org
我心中大呼不妙,順勢側身一倒; book18.org
而正巧在此時,這個儲物間裡的燈突然滅了,暖風機似乎也緩緩停了下來。 book18.org
舒平昇和秦苒眼前一黑,倆人頓時一慌…… book18.org
而我一看這時機,抽出了袖子裡的拆信刀,直接對著舒平昇撲了過去——原本我只是想扎向他的右臂,我並不想讓他怎樣,可萬沒想到我靠近他的身體的時候,他還是對我撲過來的方向開了一槍,我只好閃身一躲,同時憑感覺往前一刺、再把他的胳膊一拉……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啊呀!」「呃——啊!」 book18.org
一陣躲閃和推搡過後,燈居然又亮了起來。 book18.org
正在這時候,在外面突然響起了盧彥洪亮的聲音:「我抓住了何秋岩!」 book18.org
我當下立刻慌了,立刻站起身撲到門口——我身上一點傷都沒有;但憑聲音的距離一聽,盧彥離我遠著呢啊,他喊這句話幹啥呢? book18.org
我再一轉身一看,全身赤裸、身上還帶著奶油和秦苒淫水的舒平昇,正跪在地上痛哭不已——剛才我那一刀,刺中的是他的大腿;而黑暗中的他一吃痛,身子一栽,同時被我往前一拽胳膊的時候,他也是憑感覺朝前開了一槍…… book18.org
可這一槍,正好打在了秦苒的胸口。豐潤的乳房、帶著點暗棕色的挺立乳頭、溫熱的還帶著晶瑩汗水、閃亮精液和潔白香甜奶油的乳溝,一瞬之間,全都染上了鮮艷的殷紅。 book18.org
「小苒……小苒!我做了什麼!我都做了什麼啊!」跪在地上的舒平昇剛剛還威武著的陰莖,此刻萎縮得像曬過的老薑干。悔恨的眼淚與鼻涕,一時間齊出。 book18.org
秦苒一時間的情緒,也複雜得很,她皺著眉頭,瞪大了眼睛,咬著牙看著自己的情人,可看著他涕泗橫流、嚎啕不止的模樣,卻又笑了出來:「我這一輩子……從沒人為我哭過……冤家……你是第一個……我不是總說你『射時候』的樣子很帥麼?這次也很帥……雖然這射的……不是濃精……」 book18.org
「小苒……小苒我對不起你小苒!」 book18.org
「平昇啊……死前還能跟你肏回屄……我值了……」 book18.org
秦苒說完,微笑著斷了氣。 book18.org
舒平昇的眼前已然花了。他無力看了看手中的手槍,又無力地看了看我,看著我防備地同樣地在看著他,面色慘澹一笑,抬槍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自此,我腦子裡緊繃的那根弦總算鬆了下來,但看著剛才還在享受著人生中最美好歡愉之情事的兩條人命,就這麼雙雙消逝,心中也難免泛起唏噓。 book18.org
他倆的問題被他倆自己解決了,我還得搞清楚盧彥剛才為啥非要喊一句他把我抓了。我瞧瞧打開儲物室的門,弓著腰探出頭,結果,卻看到夏雪平正被包含盧彥、傅伊玫和李孟強在內的八支手槍頂著後背,帶到了一樓廠房大廳正中央邵劍英正站著的地方。 book18.org
——我這才明白,夏雪平是中計了! book18.org
「何秋岩呢?」邵劍英看看夏雪平,又看看盧彥。 book18.org
「不知道,還在找。」盧彥胸有成竹地說道,「我這一句話能把她騙出來,她被抓了,想必何秋岩也跑不遠!」 book18.org
「你可真夠卑鄙的,盧彥!」夏雪平平平靜坦然地看著盧彥,對自己的被抓,卻絲毫不以為然。 book18.org
邵劍英低下頭,從懷裡拿出一根雪茄,一旁的傅伊玫則幫他點上。抽了兩口之後,邵劍英又語重心長地對夏雪平說道:「唉……雪平啊,你說你們倆這是何苦呢?到現在你們也不相信麼,我真的沒想害你們母子倆!」 book18.org
「嗬,邵叔,你是到現在是還在不遺餘力地騙著我,還是連你自己都被你自己騙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這一晚上,你自己前言和後語,有多少自相矛盾的地方?你的所做和你的所說,有多少自相矛盾的地方?你的現在和你的過去,又有多少自相矛盾的地方?」夏雪平的語氣和神態依舊冷峻,而且這次,還多了一層憎恨。 book18.org
邵劍英深吸了一口氣,面如死灰地問道:「我的電腦裡面的東西,你都看過了是吧?」 book18.org
夏雪平卻沒回答他的問題,轉而對他問了一句:「且不說我父親的死,你殺了佟德達,真的是完全因為他不願意歸附於你、不願意重新為天網效力嗎?」 book18.org
而身邊的這些人,從傅伊玫、盧彥、李孟強,到剛才在我宿舍里給我遞煙的那個小子,他們一個個的,全都並不清楚夏雪平和邵劍英到底在說什麼。 book18.org
邵劍英抽了一口雪茄,吐出股股煙圈,他抬頭看了看廠房頂棚上那盞最亮的燈,然後深沉地說道:「我剛進警隊的時候,你爸爸給我們這些年輕警員講過一個故事:在這世上有一群怕黑的小雪人,生活在靠近北極圈的村落。北極圈會有極晝極夜的現象,但好巧不巧,這群小雪人最怕黑,於是他們為了追尋陽光,就會在極夜前的那個傍晚,開始追著太陽跑——在他們那裡,有一片沼澤,只要穿過了沼澤,就是無盡的陽光。但是沒有雪人能夠成功追到陽光:他們要麼穿過了沼澤、在快要接近太陽的時候,就已經被太陽曬化掉死了,要麼在沼澤里跑到一半,低頭一看,自己已經滿身黑泥,於是就被自己嚇死了。要麼融化,要麼一身污黑,你爸爸說,我們這些當警察,也都跟這幫小雪人一樣。德達還沒接近太陽,但他自己選擇了融化,你父親也是這樣;而我,我知道自己已經一身污黑了,但我不會被自己嚇死。雪平,我多麼希望你還是十幾年前那個已經當了母親,卻還是像個小女孩那樣單純、柔弱、哭哭啼啼的雪平。那時候,我就勸過你,不要當警察——本以為你當個兩三年交警玩玩,被警察系統里的這片污泥沼澤能夠嚇到就不玩了,想不到,你卻一路走到了現在。」 book18.org
「所以,我也得選擇被『融化』掉,是吧?」 book18.org
「我不想這麼選,畢竟你是我恩師的女兒,但是對不起了——有些事,總得由我來完成。」 book18.org
邵劍英說著,對著傅伊玫等人舉起了手。 book18.org
就在這時,在邵劍英的左後方——我剛才站著的位置旁邊,響起了一陣震耳欲聾的爆炸聲…… book18.org
因為就在邵劍英講故事的時候,我正巧發現,在我的身旁,那間擺放著各種長期易儲存食物的儲物間隔壁,竟然是一間裝滿了各類槍枝彈藥和炸藥的軍火庫——其中也包括先前從中央警察部運到Y省後丟失的那批手槍和子彈,但乍一看,數量肯定不全;我也來不及多想,抄起兩把手槍、插上兩隻彈匣後又多拿了兩隻彈匣,然後又連忙回到了存糧間,尋到了兩桶食用油後,直接把軍火庫的地上灑滿。趁著邵劍英剛要對夏雪平發難的一剎那,我立刻轉動了打火機的齒輪,並把那隻打火機丟進了軍火庫里。 book18.org
一瞬間天旋地轉,工具機廠車間大樓的那一腳瞬間坍塌。 book18.org
「夏雪平,接著!」 book18.org
我立刻衝刺上前,對著夏雪平把手槍拋了過去,夏雪平見狀,立刻把手槍接到,打了個滾後子彈上膛,轉身對著邵劍英的肩膀就是一槍。 book18.org
「乾爹!」 book18.org
傅伊玫見狀,上前就對著夏雪平扣動扳機;這一槍並沒打中夏雪平,卻被我瞄了個准,一發子彈擦著她的手臂竄了出去。傅伊玫立刻吃痛,但也沒有辦法,只能拽著中彈的邵劍英撤到一個大型軋鋼機的後面。 book18.org
「沒事吧,夏雪平?」我躲在一堆生鏽鋼材的後面,對另一邊躲在車間承重柱後的夏雪平喊道。 book18.org
「沒事,你呢?」 book18.org
「沒有!」 book18.org
而就這功夫,盧彥已經對身邊的人打好了手勢,直接分成兩組三路,準備包抄我和夏雪平。我找准機會,把手裡的一隻備用彈匣丟到了夏雪平的腳邊;此刻從中路緩緩進攻過來的那群人的注意力,全被半空中飛過去的那隻彈匣吸引,而夏雪平則找准機會一個俯身,對著他們的下盤連連打了幾槍,不少人的膝蓋和腿骨直接被夏雪平打穿;而我也對準了意欲從夏雪平那邊包抄過來的人的腦袋,連開了兩槍,對面的人見了,直接慌張地退了回去,等我再一回身,又對著我身後的那兩個人盲開了三槍,其實我看都沒看,但好像一槍歪打正著打中了一個人的肚子,另外兩個豎著汗毛,趕緊把那人抬了回去,自己也不敢再上前。 book18.org
「慫!你們怎麼這麼慫!他們才倆人!給我上!」盧彥見狀,近乎要氣瘋了。 book18.org
但就在這時候,廠房門被打開了,外面慌慌張張地跑來了六個人,他們儘管不知道廠房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但是見邵劍英和傅伊玫都受了傷,剛才大樓里又響起了那麼巨大的爆炸,他們也不敢愣愣地站在原地,跟著藏在了軋鋼機的後面: book18.org
「堂君!大事不好了!外面來人了!」 book18.org
「來誰了?」 book18.org
正說著話,廠房大樓外面,響起了輕機槍此起彼伏的「噠噠」聲音。 book18.org
我和夏雪平終於都鬆了一口氣:援軍到了。 book18.org
「穿……穿軍裝的!應該是國情部的特別行動隊!」 book18.org
「不止……大老遠我還看見警車了!應該是咱們局的!說不定還有特警!怎麼辦啊,堂君!」 book18.org
「堂君,」盧彥立刻對邵劍英說道,「看來咱們還是被夏雪平何秋岩這倆小人擺了一道!咱們撤吧!」 book18.org
「走吧,乾爹!找個地方止血!」傅伊玫也說道。 book18.org
「我走了……那我那幫老兄弟、老姊妹怎麼辦?他們還在樓上呢!」邵劍英深沉地皺著眉,不甘心地說道。 book18.org
傅伊玫忍著手臂上的疼痛,對邵劍英激動道:「都什麼時候了,乾爹!你還管他們?咱們趕緊撤,找個地方,從長計議——您這回就聽我一次,行嗎!求你了!」 book18.org
邵劍英看著目含深情的傅伊玫,無奈地點了點頭:「行吧……這次就依你了!我邵劍英欠他們的,只能下輩子再還了!」 book18.org
傅伊玫點了點頭,對著從外面來的那幾個人說道:「我們先帶著堂君撤了,你們在這兒務必頂住!」 book18.org
「欸?那我們怎麼脫身啊?」跑來的那幾個小年輕一聽,頓時慌了,其中先前給我遞煙的那個小哥此刻也不管什麼禮儀尊卑,一邊發問著,一邊直接拽住了邵劍英的衣袖。 book18.org
看著這年輕男生困惑驚惶的眼睛,此時的邵劍英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book18.org
「我去你的!」傅伊玫一把甩開了那個男生的手,怒不可遏地對他呵斥道:「我說的話你沒聽明白嗎?我讓你們給我頂住!為堂君而死,是你們的光榮!」 book18.org
「那你的意思是,你們要不管我們的死活了是麼?當初我跟著你們干,可是說要升官發財的!別說你們答允我們的那筆錢到現在還沒給完呢,我爸我媽就我一個獨生子,我的命給你們了,他們怎麼辦?」 book18.org
男生剛說完,眼睛朝著傅伊玫一瞪,等來的卻是傅伊玫手槍里的槍子兒。 book18.org
「現在還有人有意見麼?」 book18.org
在傅伊玫的怒視下,其他人都不敢說話了。 book18.org
盧彥想了想,站了出來:「堂君,你跟伊玫你們倆走吧!我帶人扛著!」 book18.org
「小盧……」邵劍英看著盧彥,瞪大了眼睛,一時半刻卻說不出話來。 book18.org
「伊玫說的對,為堂君而死,是我的光榮!我盧彥能從一個山溝溝里被欺負大的孩子,成長為您的手下,盧彥三生有幸!您快走!伊玫,快帶堂君走!」 book18.org
「知道了!」 book18.org
傅伊玫說著,忍著痛帶著另外一個女人,護送著邵劍英準備從廠房中間的一個鐵架台那裡,按下運貨起重機,把自己和邵劍英送走——那玩意應該正是剛才我搭乘的類似於電梯的東西;再往樓上第三層,是剛才邵劍英安排我與夏雪平和其他那幫老頭老太太吃飯的地方,而再往頂上,竟然有一個高空纜車,直接連到了七星山山頂的仙人台。 book18.org
我和夏雪平見狀,齊齊朝著傅伊玫和邵劍英那邊開槍,夏雪平一槍就撂倒了那個跟從的女人,我這邊的位置不算太好,直接被那起降台的鐵架擋住了視線,開槍只能勉強封住傅伊玫和邵劍英的走位,卻根本沾不到人。 book18.org
「孟強!你去對付何秋岩夏雪平,我去門口攔人!孟強?李孟強呢!」站在軋鋼機旁邊的盧彥打交道。 book18.org
但是此刻,並沒有人回答他,趁亂的時候李孟強早已經不見了蹤影。盧彥也來不及管什麼其他的,因為這個在時候,廠房的外面已經響起了廣播的聲音: book18.org
「裡面的人聽著:我是國家情報部F市情報局情報二處的處長岳凌音中校!我是國家情報部F市情報局情報二處的處長岳凌音中校!你們已經被我局和F市警察局特警支隊包圍!你們已經被包圍!請你們放下武器!請你們放下武器——乖一點,一切還好說好商量;要不然,別怪我們不講情面!」 book18.org
盧彥帶著人,躲到了幾個未成品工具機的後面當作掩體,隨後盧彥大口大口喘息著,摁下了按鈕,打開了廠房的電動捲簾門,對著門外的照射燈大喊了一聲:「放你媽的狗屁——」 book18.org
之後,便是一陣劇烈嘈雜的槍響。 book18.org
十二秒。 book18.org
一切都在十二秒鐘結束。 book18.org
這邊夏雪平和我依舊在朝著傅伊玫和邵劍英射擊,但是兩個人的起降機已經來到了地面; book18.org
倒下了的盧彥,側過臉看著竄上起降機的邵劍英和傅伊玫,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並對著二人敬了個禮,然後才閉上雙眼斷氣。 book18.org
——但他的欣慰不會保持太久的,此刻換了目標,一直衝著起重機的電機開槍的我和夏雪平,已經將其打得冒煙。果然,沒一會兒,也就抬起了一米六七左右高度的起降機,直接停住了。 book18.org
傅伊玫咬牙切齒地打聲嚎叫著,憤怒之下,直接將槍口對準了夏雪平:「呃呀!——去死吧!」 book18.org
「砰!」「砰!」「砰!」 book18.org
三槍。同時打在了傅伊玫的身上。 book18.org
她心臟那一槍來自情報局特別行動隊的狙擊手,她側腹部那一槍來自我,還有後脊椎的一槍來自徐遠。 book18.org
「伊玫!小玫!」 book18.org
傅伊玫仰面失重,差點仰著掉出起重機去,被邵劍英忍著胳膊上的槍傷一把摟在懷裡。 book18.org
「乾爹啊……乾爹?」傅伊玫帶著哭腔,在邵劍英的懷裡小聲說道。 book18.org
「我在,我在呢!小玫!」 book18.org
「您……您沒事吧?」 book18.org
「沒事,乾爹沒事……」 book18.org
「乾爹……我冷……我好冷……」 book18.org
「有乾爹呢,乾爹在呢。沒事啊,小玫,乾爹在呢……」 book18.org
「小玫……小玫想……小玫想淘氣……小玫想吃……吃糖葫蘆……喝骨頭湯……」 book18.org
「沒事啊,沒事……乾爹帶你回家吃糖葫蘆……喝骨頭湯……乖小玫!不怕噢……」 book18.org
「乾爹……」傅伊玫再次抽啜了一聲,「小玫是乾爹的好孩子麼?」 book18.org
「是,小玫是好孩子……」 book18.org
「乾爹……小玫不能陪你了……你……好好……活著……」 book18.org
傅伊玫的生命體徵,也就此完全消失。 book18.org
邵劍英放下了傅伊玫的身體,低頭閉眼,沉默不語。 book18.org
「老邵啊,束手就擒吧。」放下了冒著煙的手槍的徐遠,對著邵劍英嘆了口氣。 book18.org
邵劍英看著懷裡到心跳停止還流著眼淚的傅伊玫,看著躺在地上還保持著敬禮姿勢的盧彥,看著滿地因為自己而死去的年輕人,又看了看我和夏雪平,他吐掉了嘴裡的雪茄,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book18.org
沈量才隨後趕來,派人搬來一把梯子,把邵劍英請了下來。 book18.org
剛一下來,夏雪平則快步走上前去,對著邵劍英的臉頰猛扇了一巴掌,並少見地激動地:「這下你高興了吧?為了你一個人做的夢,死了這麼多人,你高興了嗎?」 book18.org
「夏雪平!幹嘛呢!何秋岩,你快把她拉開……」沈量才見了,冒著汗汽的腦門上真對我全是官司,他皺著眉頭指了指我,對我說道。爾後見我拉開了夏雪平,沈量才又怒沖沖地看著邵劍英,「你他媽都多大歲數的人了,還搞這種事情!」但除了這句話,他也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 book18.org
「呵呵,量才啊,你不理解的。」邵劍英卻是釋懷地笑笑,又看了看徐遠,也是笑道,「你也不理解的。」轉過身去,他看了看夏雪平,隨後又對徐遠和沈量才指了指夏雪平:「她理解的,但她,並不會這麼做。」 book18.org
「是啊,我真不理解。」徐遠嘆了口氣,一邊說著,一邊給邵劍英拷上銬子。 book18.org
若論不理解,其實他們不理解的還在後頭:樓上的那二十三個老頭老太太,他們光是抬擔架就抬下來了一多半——而這一多半裡面,有三個直接自殺了,另外還有四個,因為聽見了剛才軍械庫爆炸和那陣亂槍之後,心臟病和高血壓犯病,直接沒了氣,其中就包括齊翰老頭。方岳也跟跟著那幫老頭老太太們一起被抬了下來,他倒是沒死,但此刻嘴唇早快沒了血色。 book18.org
「呵呵,起碼有地方管溫飽了。」柴晉寧卻活著,她被逮下來的時候,這樣笑著說道。她還特意走到了外面趕來的姚國雄和鄭若安面前,分別在他們倆的臉上吐了口唾沫。 book18.org
夏雪平跟著趕來的人上了樓,找到了我和她的那兩件羽絨大衣,遞給我後,就再沒跟我說一句話。她又到處看了看,在被撲滅火苗的儲物間裡,她也看到了赤身裸體、躺在一起的舒平昇跟秦苒,此刻,這倆人的屍體已經被燒焦了一半。 book18.org
夏雪平想了想,從衣服里懷口袋裡,掏出了那枚戒指,輕輕地套在了秦苒的左手無名指上。 book18.org
邵劍英是最後一個被押出了廠房大樓。 book18.org
臨上車前,他抬起頭看了看夜空中那輪潔白的明月,看了看腳下踩著的皚皚白雪,又看了看寒風中的夏雪平。 book18.org
「雪平,你說今晚,像不像十九年前那個夜晚?」看著夏雪平,邵劍英笑了笑。 book18.org
夏雪平沒搭話,但是眼淚,已經從她的眼眶中無法抑止。 book18.org
「你別哭,雪平。你贏了,你該高興。」邵劍英再次對夏雪平深沉地說道,「你選的路,其實是對的。雪平啊,恩師會為你感到驕傲的。」 book18.org
說完,邵劍英就被兩個情報局的幹部,按著頭上了一台情報局的車。 book18.org
夏雪平抽啜著,閉上了雙眼…… book18.org
但接下來,她再次睜開雙眼,確實因為又一陣震耳欲聾的聲響: book18.org
「——轟隆!」 book18.org
一陣火光,直接把邵劍英剛上去的那台車玻璃全部震碎,連車門都被被轟上了天……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