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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里的罌粟花】 book18.org
作者:銀鉤鐵畫book18.org
2020-8-17發表於SIS book18.org
(7.14-2) book18.org
隨著這首歌的歌詞,我和夏雪平的那一幕幕往事,也在我眼前,如過走馬燈一樣放映著:我印象里她第一次摟著小時候的我;我第一次跟她手牽著手在步行街上開心地走著;第一次跟她洗澡她讓我嘗了她的乳頭的時候;那一晚趴在她乳房間睡著,結果把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夢遺給了她那溫柔的右手;同樣是被那隻長了繭的手一巴掌打在我的臉上;幾年之後又是我牽住那隻打了我臉頰的右手,把她摟在我的懷裡,讓她躲過了子彈,並看到了她那件紫藤花顏色的誘人文胸;又是在那文胸上和同一套的三角褲上,留下了我精液的痕跡;還有在那幾周之後開始的近乎每一個晚上,我和她相互交換著體液,相互從對方的生殖器里舔吮出各自的精華然後飲服到嘴裡,再用著留著對方身體氣息與味道的唇舌跟彼此擁吻在一起…… book18.org
對這些或清甜、或甜膩、或酸中帶甜、或苦中有甜的一幕幕,我已然中毒了,並且愈發的上癮。 book18.org
我還愛她,我依舊愛著她,我怎麼能不愛她。 book18.org
可是,對於她和周荻的事情,我真的容忍不了…… book18.org
等待時機……等待時機…… book18.org
難道昨天我看到的周荻寫的那些東西,我真的應該等一段時間再去跟夏雪平詢問、再去攤牌麼? book18.org
車子已經開到了外公的故居,夏家老宅。開車繞進胡同之前,對著街邊窗子的玻璃上留下的新彈孔,外加周圍的裂紋很是顯眼。在我還沒停好車子之前,我便看到夏雪平的臉上掛滿了惆悵,想必是她想到了早早離世的外公,以及那天來光臨、卻分明是想要殺她和周荻兩個人的她那位女教官。她心情不好,我也並不想在她傷口上撒鹽,於是我忍了忍,在下車之後,還是沒跟她說什麼過多的話,只是看著這狹小的院落,看著房間裡典雅又質樸的陳設,對夏雪平感慨了一句:「好久都沒來了……」 book18.org
夏雪平沉默了一會,看了看地上還留下的用白石灰粉沿著那位女教官屍體畫出人形,又看了看窗子玻璃上的彈孔,並且來回走了幾步、換了換位置,又讓我站到了一邊去,嘴裡念念有詞:「周荻那天應該是這個位置……我那天先走到這……然後走到這……那麼詹教官進來之後……先到這……再到了……」 book18.org
是啊,是啊,她是在還原那天的情況。可是為什麼要讓我站在那天周荻站的位置呢?隨便找本書或者找個什麼煙灰缸、筆筒之類的代替不行嗎?我知道這是夏雪平的習慣,我剛剛跟她重逢之後,第一次的身體接觸不也是為了還原被周正續一刀殺掉的盧老二跟那個江同學生前最後一秒的樣子麼?當時他們是在公園裡露天做愛,夏雪平尚且如此,給我擺到周荻站著的位置,似乎也算不得什麼。 book18.org
可是她跟周荻一起辦案子的時候,會不會也這樣?按照之前丘康健的說法,夏雪平跟艾立威都會摟摟抱抱的,但艾立威那傢伙畢竟死了,而且還是個對女人陰穴正面有心理障礙的gay佬;可周荻不一樣啊,他是個直男不說,還是個十足的…… book18.org
哼,我還他媽的在糾結這個幹嘛呢?人家兩個畢竟連床都上過了,平時摟摟抱抱的、摸來摸去、甚至親個嘴的,對人家兩位而言又算得了什麼呢? book18.org
於是現在我滿腦子,又都是昨天周荻日記里寫的那些東西了。 book18.org
「……詹儷芳的位置……和姿勢……除了掏槍,似乎並不想讓我和周荻去進去藏書室?」夏雪平自己念叨了一會兒,立刻忍不住合手拍了一掌,卻不曾想給我嚇了一跳。「哈哈?怎麼了,我看你從早到現在一直有點心不在焉的樣子呢?」 book18.org
「哦,沒事……我……我昨天……」 book18.org
「你昨天沒睡好吧?」夏雪平微笑著摸了摸我的頭,「跟個小熊貓似的……」 book18.org
「我……我昨晚做噩夢了。做了一宿噩夢。」 book18.org
「什麼噩夢啊?」 book18.org
「沒事……」 book18.org
「又是美茵被人搶走的事情吧?呵呵,還是說,你夢到我把你這小混蛋給甩了?」夏雪平笑著看了看我。 book18.org
我也看了看她,看著她澄澈的眼睛。我從小到大一直很喜歡她的雙眼,無論是過去溫柔內斂的她,還是現在冷酷堅韌的她,她的雙眼一直都是澄澈明亮的。可惜,在今天,我卻看不清在這兩泓澄澈之中包裹著的,究竟是一顆同樣澄澈的心,還是一個被謊言和縱慾包裹的靈魂。 book18.org
於是我只好搖了搖頭。 book18.org
「小傻傻!」夏雪平說著,抬手捏了捏我的鼻子,「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一天天盡胡思亂想!」接著她拉著我的手帶我走進了書房,然後自己從大衣兜里掏出一把鑰匙,打開了外公以前經常寫毛筆字、看文章、閱文件的辦工桌下面的一個抽屜,又從那個抽屜里掏出兩串鑰匙來,遞給了我一串,她自己一串,然後又帶著我走到了書房裡面那間我從小就不讓進去的、看上去像一個洗手間一樣小房間門口,自己則又握住了那副齊白石的游蝦水墨畫下面的那盞青釉瓷花瓶,雙手向下一壓,再用力輕輕一扭花瓶的瓶身,看上去像是個木門、實則是個厚重的鐵門的門板才緩緩打開。 book18.org
那裡面還有感應日光燈,走進去之後我才發現那原來是個樓梯間,繞著螺旋朝下走去,最下面是個四面都只是簡單颳了大白粉牆的、大概五十平方米的藏書室——在今天以前,我完全不知道夏家老宅還有這麼個地方。不過這裡面倒也沒什麼特別的,除了一張積滿了厚厚灰塵的書桌、上面一盞同樣看不出原來顏色的檯燈、一柄完全被灰塵糊住的放大鏡之外,剩下的就只有十二台書櫃,貼著牆又排著隊,像古代行軍打仗時候布下的八卦陣似的,立在這地下室裡面。 book18.org
但是,透過鋼化玻璃的書櫃櫃門看去,這十二台書架里的書,可都的擺放得滿滿騰騰的。 book18.org
「我說夏雪平,你該不會是想讓我陪你運我外公這些藏書的吧?」 book18.org
「沒錯,這些東西可都是你外公生前的命根子,他對這些書比對我都好呢。我要是沒判斷錯的話,要想搞明白你外公的死、天網的秘密,以及你外公和天網之間有什麼過節,說不定就在這些書里、或者這些書櫃里就能找到答案。」 book18.org
「不是……你知道這裡一共有多少本書麼?沒有個一千兩千本,也得有個七八百本了,還都是大厚書,可以防身加健身的那種……」 book18.org
「嘿嘿,我把你叫過來,就是當苦力的。要不然我為什麼讓你也把車子開過來呀?乖,搬吧,這次能搬多少是多少。這次搬不完,改天找個時間再說。」 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著面前這些書櫃,只好從最左邊開始,按照那串鑰匙上的編號打開書櫃的鎖孔,夏雪平則走到裡面那層,從另一面去開櫃門搬書。打開櫃門之後,我才發現那一本本看著緊挨著的書本,其實都是用稍大一圈的木製匣子裝著的,匣子裡面普遍還都擺了一小包石灰乾燥劑和兩顆樟腦球,把那一本本書從木匣子裡面拿出來應該會輕一點,但是看著這些書的材質,有很多本似乎都上了年頭了,甚至我感覺有些印刷或者謄寫出來的年代,距今可不止幾十年,所以似乎只能放在盒子裡。 book18.org
「《宛如飛翔》……《龍馬來了》,呵呵,《燃燒吧~劍》。外公還真喜歡司馬遼太郎寫的關於日本幕末的書……」再仔細一看出版的年份,差點沒把我嚇暈過去——算起來,這些書全都是外公二十幾歲時候的版本,我見著這些書都得管它們叫一聲「外公」。於是我只好打消了跟夏雪平提議把這些木匣子和乾燥劑、樟腦丸丟掉的想法。 book18.org
夏雪平那邊則是先抱了一堆捲成一卷的字畫捲軸,每一卷的上面,差不多能裹了三張油紙,油紙的縫隙,還都用石蠟封得死死的,裡面是什麼內容,夏雪平也不清楚。 book18.org
我也一口氣跟著夏雪平,抱了六本厚重的小說上了樓,走到了夏雪平的車子後面,等著夏雪平把她那輛奇駿的後備箱打開。後備箱門一開,一隻躺在那些存儲的鹽醋味薯片旁邊的、小巧玲瓏的心形天藍色首飾盒,直接戳進了我的視線。 book18.org
一見那首飾盒,夏雪平也立刻困惑了,她隨即看了我一眼,迷茫中還帶著一點不知所措。 book18.org
「喲,誰送的啊?」我假意隨口問了一句。 book18.org
夏雪平想了想,先把那三柄捲軸放進了車子後備箱,然後給我讓出了一個空,自己則迅速地拿起那隻首飾盒,打開看了一眼——那裡面是一條鉑金項鍊,上面栓了一顆純金鑲鑽的吊墜,周圍一圈心形的形狀圍著一片晶瑩剔透的雪花。 book18.org
——寓意這麼明顯直白的東西,還能是誰送的? book18.org
「呵呵,出手挺大方的啊!卡地亞的是吧?」我盯著那條吊墜,咬著牙問道。 book18.org
「這……這東西很貴麼?」夏雪平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吊墜道。 book18.org
嗬!還「很貴麼」?夏雪平啊夏雪平,你現在可真行!跟我都演起來了是吧?明明是你昨天跟那周荻一起逛了商場,誰不知道「星光摩爾」里就有一家卡地亞,那裡還是全Y省最大的旗艦店!你現在卻在這跟我裝作自己不知道這東西價格貴賤!還是說這就是你本來的面目呢? book18.org
「讓我猜猜啊?」我忍著氣,把手上的書匣子全都放到了地上,掏出自己的車鑰匙,按下了按鈕打開了自己的後備箱門,然後把地上那些書一邊放在自己的車裡,一邊對夏雪平故意說道:「這麼一條手工打磨的鉑金項鍊,起價至少四千七八百以上,吊墜應該是訂做的,按照類似圖案的價位,少說差不多也得兩萬八左右。周課長可以的,在情報局賺的工資也真是不少啊!」 book18.org
「這麼貴啊!他一個月工資才一萬多點……」 book18.org
「嘿喲,那我這周學長可就更大方了!他自己沒賺那麼多錢,還給你買這個,那他必然花的是伊爾根覺羅家的錢咯!呵呵,花著自己老婆的錢、給你送首飾,世上還能有更瀟洒的人嗎!」 book18.org
說完,我猛地瞪了夏雪平一眼,然後把車後備箱門狠狠地蓋上。 book18.org
「我……」夏雪平聽到我剛才那一番話和那口氣,必然是察覺到我的憤怒與苦悶了,於是她臉上也上一陣紅一陣白的,可她在合上那首飾盒之後,匆匆地跟著我又下了樓,對著我的後背急忙說道:「我……你急什麼眼呢?我也不知道他送了我這麼個玩意,而且是不是他送的,我都不確定呢;他什麼時候把這玩意丟到我車上的,我也都不清楚呢。小混蛋,你別多想啊,媽媽又沒想要收他的東西。等明天去上班,我還給他就是了。」 book18.org
我低著頭,連冷笑一聲都懶得發出,回到剛剛那個書櫃旁,悶著頭憋著氣,從裡面拿出一盞盞書匣子來。 book18.org
夏雪平見我不說話,也只好嘆了口氣回到剛才那邊去,繼續整理著外公的藏書和字畫。 book18.org
我拿出來的下一個書匣子,裡面竟然不是書,而是個像是過去那種老舊集郵冊一般的小冊子,外面是硬紙板包裹塑料壓皮的冊皮,裡面全都是軟吹塑泡沫外貼著塑料膜的冊頁;等我找了個角度讓自己衝著這藏書室的燈光,再定睛一看,那裡面收藏的,全都是畫著歷朝歷代香艷故事的春宮畫:什麼周天子西王母共游瑤池、紂王妲己「嫐戲」酒池肉林、羋太后裸宴義渠王、司馬相如三娶文君、呂后未央宮夜度十男、飛燕合德共侍成帝、呂布月下戲貂蟬、曹植洛水夢淫嫂……這些春宮圖繡像有列印的、油印的、鉛條繪的、水性筆摹的、毛筆畫的,材質也有宣紙的、手寫紙的、硬紙板的、煙盒的、麻布的、絲綢的,不可不謂琳琅滿目。如果我昨天沒看到趙嘉霖發給我的那些視頻加語音信息,如果我昨天沒看到周荻寫的那篇讓他回味無窮的日記,說不定此時此刻,我早就捧著這冊春宮圖的收藏跟夏雪平共賞了。可是現在我不僅沒那個心思,在我翻閱著這些春宮畫的時候,看著那上面一個個栩栩如生的淫男浪女們,我腦海中竟很不由自主地,把他們的樣子都幻化成了夏雪平和周荻的臉,可惡……要不是看在這東西是外公的藏品,我真有心一把火把它都燒了。 book18.org
魯迅先生說病態的人是「一見短袖子,立刻想到白臂膊,立刻想到全裸體,立刻想到生殖器,立刻想到性交」,我現在就是這樣的。但我想到的不是自己的,而是夏雪平和另外一個男人的。於是我逼著自己不去想那些色情的東西,現在的我簡直做了病,可我哪知道,印象當中那個威嚴古板又霸道的外公,居然有這麼多的關於色情方面的藏書:《禪真逸史》《禪真後史》《如意君傳》《載花船》外加一本《姑妄言》,書皮還都壓了膜。我剛準備隨手丟到一邊,卻見那本滿目正體字的《姑妄言》的封面,竟然寫著「雍正拾年捌月拾伍本-三韓曹去晶親修版」的字樣,再仔細一看,前面那幾本,竟然都是明朝萬曆泰昌年間的書——我大概聽說過這麼幾本艷情小說,它們的創作時間,都在外公收藏的這幾本的發行時間之前不久,那說不定這些看起來不太起眼的小說,實際上都價值連城。 book18.org
我不聲不響地上樓把那幾本書搬到了自己的車子裡,中間幾次跟夏雪平在樓上或者樓梯間門口擦身而過,夏雪平都有心思故意攔住我,並且還主動用一副溫柔的笑臉擋住我的目光,但我心如死潭,面對她一反常態地放下身段、萬般可愛溫柔又殷勤,我卻內心卻沒起絲毫波瀾,只是像個機器人一樣來回上下搬著書匣子。幾番下來,夏雪平看著我根本不理她,只好失落地皺著眉頭嘆著氣走開。而在我心裡,卻更覺得夏雪平竟然如此的自我又如此的不知別人心思,咬著牙氣得我直捶門框之後,走到書櫃里,我那排的書櫃里,只剩下一隻裝飾精緻的大號黑色書匣子,材質我說不好,遍體漆黑,摸上去暖意融融,像檀木卻又更重,像沉香又沒有香氣,感覺上更像是煤精。打開匣子之後,便看到裡面放著整整二十一沓稿紙,最下面還放著一本用深藍色布包書皮的不起眼的書卷。 book18.org
我先拿出了那些沓稿紙,赫然看見第一本稿紙本的第一頁,正用藍色墨水寫著五個鋼筆字:《沉重的促織》。 book18.org
——看樣子,這些便是外公當年寫下的那部禁書的原稿?發現了這些,多少讓我靜如死灰的心,稍稍激動了一些, book18.org
我重新放好了那些書稿,又看了看下面的那本不太起眼的書。看著那質樸的布包書皮,我尋思著這又是那本久遠的古代艷情小說,但等我翻開那本書之後,看著第二頁的題字,竟發現這本書又怪又長的名字,我根本聽都沒聽過——《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兼領天下總兵鎮國公西苑實錄》。 book18.org
這是個什麼東西?這麼長個名字,日式輕小說麼?但是看著這書的芝芝又不像,上面的標題也好,裡面的目錄和大致內容也好,全都是毛筆行楷寫成的豎排文本,難不成是宗教秘術方面的東西嗎?「總督軍務威武大將軍兼領天下總兵鎮國公」,這讓人一口氣念下來都得憋死的頭銜,又是個什麼職務?我自己念了幾遍,聽著多少覺得有點耳熟,但一時間又實在想不起來這是哪個朝代、誰的封號……難道這本書是一本講習兵法的書麼? book18.org
「呼!好累啊……你累麼?」夏雪平從樓上下來,走到我身邊,遞給我一張潤膚濕巾,自己也撕開了一張的包裝,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感覺沒多少東西,這沒多一會兒,車子都差不多裝滿了。要不然,今天就先這樣?」 book18.org
「嗯,那行吧。」 book18.org
我順便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隔了差不多四十多分鐘之後,我才對夏雪平說了四個字。 book18.org
「反正今天沒什麼事,」夏雪平用捧著同樣沉重書本的胳膊輕輕碰了碰我的後背,微笑著看著我:「噯,你老婆我好久都沒陪你一起出去正兒八經地約會了。反正今天我沒別的事情,也沒什麼任務,等下咱們倆把這些書搬回家以後,咱們倆一起去找一個地方,也像別的那些出雙入對的一樣,吃點東西、喝點午茶,看看電影怎麼樣?要不然就去七星山滑雪、碧水公園滑冰去,好不好?」 book18.org
「呵呵,這算是可憐我的,還是賞我的?」我冷冷嘟囔了一句。 book18.org
也不知道夏雪平是真沒聽清楚還是裝沒聽清楚,她立刻睜大了眼睛無辜地看著我:「嗯?什麼?」 book18.org
「沒事。」我咬了咬牙,再次忍住內心的暴怒和辛苦,對她說道,「反正你說什麼是什麼。」 book18.org
「行啦!趕緊上去吧!」她也已經覺得有些無趣,但又似乎清楚、又似不清楚地,看著我哭笑不得,又怨又寵地念叨了一句:「這麼跟你說好話,你就不帶回個軟乎溫乎點的詞兒麼?趕緊上去把東西放車裡,準備回家吧!你個可惡的小醋罈子!」 book18.org
——哼,她出軌,她輕怠我,她不把我倆之間的事情當一回事!現在她還有脾氣了是嗎!好你個夏雪平!你可真是個好老婆、好媽媽! book18.org
上了車之後,我仿佛恨自己的手機和車載收音機結了仇似的,恨不得用自己拳頭揍開電台的按鈕,雙手卡著手機按出音樂軟體,就像掐著某個人的脖子一樣。等的歌曲一開唱,我便動作急迫、迅速、解恨地推上倒車檔,猛踩油門和剎車,先從夏家老宅的小院裡駛離了出去。 book18.org
「I am 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 book18.org
(我不會錯過我的良機)/ book18.org
I am 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 book18.org
(我不會錯過我的良機/ book18.org
Hey yo I』m just like my country book18.org
(我正像我的國家一樣)/ book18.org
I』m young,scrappy and hungry book18.org
(青春躁動,心懷野望/ book18.org
And I am 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 book18.org
(並且我絕不錯過我的良機)…」 book18.org
我心中本來就憋著一股氣,再聽著這麼一首歌,實在有種衝動想要找把刀子,把自己的胸膛和氣管割開,讓夏雪平看看我那顆破碎的心和貯在我身體裡面那股怒氣。 book18.org
「……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消息,Y省的聽眾朋友們,現在插播一條緊急消息:我們剛剛收到通知,現任Y省省長、紅黨Y省黨委書記楊君實先生在接下來,將會通過本台和Y省衛視公共頻道、新聞頻道,以及Y省省政府官方網站發布一則公開講話,請Y省全省人民收聽。那麼下面,我們將把信號切換到Y省省長辦公樓,把時間交給楊省長,有請——」 book18.org
緊接著,保持了差不多半分鐘的安靜之後,電台里響起了一個聲音清朗、咬字清晰而鏗鏘有力,雖然說話聲音不大、但聽起來十分洪亮的五六十歲男人說話的聲音。不得不說,楊君實這個人的說話語氣和音色,在全國的政客們裡面都算得上是最好聽的,簡直是傳媒大學播音系教授的水平,而且他的說話聲音,只是聽著,不論他說什麼,都會讓人無法抵擋地感受到一種感染力很強的煽動和激勵: book18.org
「尊敬的各位聽眾、觀眾,Y省的各位親朋父老,抱歉占用你們一些時間……」 book18.org
——沒事,你占吧,反正大家閒著也都是閒著,生氣也都是生氣……眼睛睜不開也都是睜不開。 book18.org
「本人楊君實,首先向各位再過去我在Y省省長這個位置上執政的四年時間裡,給予我無比的支持向你們說聲感謝。馬上又到了四年一度的地方選舉,我在這裡鼓勵各位,無論各位是否支持我本人、是否支持紅黨和紅黨的政治理念,我都鼓勵各位在明年的選舉投票階段,投出您尊貴的一票,您的這一票,可以表達您的聲音,可以盡一份您的社會責任,也可以為我們的Y省、為我們的國家做出改變與貢獻,希望各位不吝投票……」 book18.org
——老生常談,選票云云,社會責任云云,改變貢獻云云,呵呵,也就多虧你楊省長是個好官,換成別人這麼說話是要……「嗬啊——啊哼唔!」是要挨罵的,當然不是要打剛剛像我這麼長的一個哈欠的。我的天,口水怎麼都噴到後視鏡去了?算了,等下回家之前再找東西擦——「吼哈——哈啊——呼……」 book18.org
「那麼在昨天晚上,我才剛剛得到的消息,在我執政的過去四年里,我的副手,也是本次地方大選當中我的對手,藍黨的Y省主席蔡勵晟先生,於昨天遇刺,現在還在民總醫院進行治療。這個消息是十分……嗯……可以說是十分意外的,也是令包括我本人在內的所有Y省百姓不可接受的。我因為這幾天一直在跟來自某國的財團,進行對我省新勘探到的稀土礦開發方面進行談判,因此,我對著個消息得知的比較突然,所以我不能及時對本黨、對省政府、對Y省的群眾百姓做出任何的對應舉措,在此我向諸位表示抱歉。 book18.org
「——順便在此跟大家說一下,一直以來,我們Y省也好,東北地區的其他省份也好,一直有本地企業、財團在與外國財團和資本進行勾結,想要以極其低廉的價格賤賣我國國有稀缺資源礦產。我和我紅黨省政府省委的同志,在最近為期近十五天的談判當中,粉碎了該國財團想與本地的一些財閥、企業人士聯手壓價的陰謀行為!稀土資源,是我們Y省、我們全國人民共同的公共財產和資源,我們歡迎符合國際標準的正常商業開發、合作與交易,因此,在我方的堅持下,該財團最終簽署了在我省限制政策標準下定量、按照國際定價標準支付的稀土資源!我與紅黨眾多同志一同維護了我們Y省的利益、維護了我們國家的利益!在這種情況下,我疏忽了對與我再過去四年中,為Y省人民共同做出貢獻的蔡勵晟副省長的問候與關心,在此我也對我的疏於問候表示道歉。我想,對比一下蔡勵晟副省長個人的安慰,與Y省、與國家的利益,我想蔡勵晟副省長如果能夠得知我的所作所為,他也應該會予以體諒……」 book18.org
——好棒棒哦!呵呵…… book18.org
不過仔細想想,這件事做得確實很棒。全國上下現在能有幾個當父母官的,敢在外商面前把腰板挺直了的?不少人還靠著外商和國外財閥給自己送競選經費呢!無論哪個黨的,都有不少差點就跟拉菲特和賽洛斯認乾爹的!楊君實能做到今天這一步,也真不容易了。 book18.org
稀土這東西到底能幹嘛呢?是不是跟造衛星、造火箭、造晶片有關來著?沒記錯的話,十二三年前那場政變,最開始也是因為稀土這玩意。 book18.org
「……我因為在與外方財閥談判、維護我們Y省自己的公共與資源利益,而疏忽了對蔡勵晟副省長的問候,在昨天一天內,在Y省以及全國其他地區的各大報紙、電視節目、網絡新聞和線上討論,竟然遭到了諸多的非議、無端揣測和指責,這一點,既讓人覺得無聊、不解,又讓人覺得可笑、無恥!四年前,在紅黨對藍黨選情得到小差距獲勝之後,我和我們Y省黨委的主要領導幹部向藍黨主動提出組成聯合省政府的提議,而在過去的四年當中,儘管我們兩黨的政治理念不同、又因為歷史原因有這樣或者那樣的誤解,但在對Y省的建設和維護工作方面,我們的合作可以說是有目共睹的默契、融洽。而在這四年,有不少來自各個方面的勢力,想要對我和蔡勵晟副省長的這種合作進行挑撥、對我和蔡副省長各自的人身安全進行了無數次的威脅,甚至想到了各種低級、齷齪的手段,對我和蔡副省長分別進行了誹謗和嫁禍!這次刺殺事件,就是最典型的例子,也是來自某些方面人士的最激進、最為狗急跳牆的表現!在此,我楊君實正告某些方面人士:想用這種低廉、卑賤、鄙陋的方式對我和紅黨,對蔡勵晟副省長和藍党進行汙衊、陷害、恐嚇和要挾,並白日做夢,覺得自己可以通過這樣的方式來達到自己的某種目的,那我只能告訴你:對不起,你錯了,不要痴心妄想!我不容忍類似昨天發生在紅山文化廣場這樣的行為出現,Y省政府不會容忍,Y省的人民也不會容忍! book18.org
「而鑒於昨天發生的本次刺殺案件,我已經給Y省警察廳的聶廳長和胡副廳長、以及首都安全保衛局總部通過電話,要求他們對此嚴查。四年以來,Y省省內的各個群體事件和公共安全方面的事件層出不窮,這不得不讓我們去思考,對於Y省的治安警察和安保方面,是否還有很多內部問題、是否依舊有很多不盡人意的地方、是否有很多警察系統和安全保衛部門的官僚大員疏忽怠政的問題;我也不得不承認,省政府在對於警察系統和安全保衛部門的監督做的還不到位,對Y省的治安、維安方面問題還不夠重視。我已經要求安全保衛局Y省站站長、F市警察局局長、和Y省警察廳的聶廳長、胡副廳長分別寫一份對本案件的報告,並且對他們下達了積極調查刺客、高度維護社會治安與秩序的命令。同時在此,我也正告那些此時此刻,正在Y省省政府大院、省議會門口、民總醫院門口進行無秩序擾亂社會治安與政府、醫院工作的那些群眾們:請你們立刻離開!你們正在擾亂Y省! book18.org
「——如果今天中午11年之前,此等不從你們正在聚集的地方撤離,Y省警察廳、Y省安保局、以及Y省軍區治安部隊,將會使用非常手段強制維護秩序與治安;妨礙政府辦公、威脅公務人員人身安全者,將與昨日刺殺案之刺客同罪。 book18.org
「我的講話到此結束,再次感謝各位花費您寶貴的時間。希望Y省明天會更好。」 book18.org
不得不說楊君實的講話,一如既往地機智聰穎又有力度,但這次具體的機智和力度表現在哪,我一瞬間卻想不到——一瞬間腦子突然有點發銹,而且我逐漸感覺到眼皮有點睜不開…… book18.org
「I am 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I am 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 book18.org
楊君實沒有對Y省人民錯過他的良機,那我是不是,也該跟夏雪平攤牌了? book18.org
——可這一秒我忘了,我的車速正開到60km/h……而且,在我上下眼皮打架的時候,我的右腳還在油門踏板上踩著…… book18.org
越想越憤怒,而我越憤怒,就越覺得頭重腳輕…… book18.org
I am 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I am 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 book18.org
這一首歌還沒播完麼? book18.org
「好的,感謝楊君實省長,那麼根據……等一下……嗯好的……不好意思各位聽眾,我們還需要把信號切換到另一個地點:據本台了解,現在在民總醫院門口,正在舉行記者招待會,蔡勵晟副省長現在已經辦理了出院手續。據悉蔡勵晟副省長頭部受到了中度腦震盪,左臂和肩膀也受到了程度很嚴重的損傷,從現場傳回來的畫面上我們可以看到,蔡勵晟副省長現在是頭上圍了一圈繃帶,左臂和肩膀也都打了繃帶和石膏,但是整個人看起來氣色和精神狀態還都不錯……等一下……好,現在蔡勵晟先生已經在藍黨特勤和助理、秘書的陪同下走出了醫院大門,我們看到現在Y省藍黨黨部的秘書長李燦烈等諸多藍黨官僚大佬們,也已經在醫院門口等候,並對蔡副省長進行慰問……好的,蔡副省長好像有話要對大家說,我們把聲軌切換到現場—— book18.org
接著,電台里傳來的蔡勵晟深沉且充滿磁性的聲音:「感謝Y省各界人士的關切與支持,道勤很好——呵呵,沒中彈,但是被襲擊的時候撞到了現場的一些器械,還被掉下來的東西砸了一下,我沒有大事,青山依舊在,哈哈!讓大家費心了。謝謝各位。」 book18.org
「蔡副省長請留步!蔡副省長——您覺得此次針對您個人的刺殺,幕後指使大概會是誰呢?」 book18.org
「呃……這個問題,還是交由調查部門和警察系統去回答吧。我真的不知道……很有可能是有什麼政治目的、或者與我個人有什麼意見或誤解,當然也可能對方只是個路過的反社會人格份子也說不定。」 book18.org
「請問蔡副省長,您對剛剛兩分鐘前楊君實省長針對您這起刺殺案發表的公開講話有什麼看法?」 book18.org
「我剛剛兩分鐘前還在辦理出院手續,他的講話我還沒聽到。呵呵,等下在車裡,我回家的路上會去聽的。」蔡勵晟說到這,又停頓可以下,接著繼續說道,「我沒聽到內容,但我也感謝老楊對我的關心。」 book18.org
「蔡副省長!您覺得此時針對您的幕後主使會不會是紅黨方面人士?會不會就是楊君實?」 book18.org
「謝謝關心……謝謝大家……」 book18.org
「——來,請大家讓一下,道勤先生剛出院,現在還需要休息靜養,請各位媒體朋友和支持我們藍黨、支持道勤先生的朋友們行個方便!你們的熱情我已經看到了……」 book18.org
蔡勵晟無論是語氣和喘息,聽起來都有點那麼又急又慌呢……是他說話的問題,還是我身上出了什麼毛病?我為什麼竟然從電台里聽到了他說話還自帶著回聲呢? book18.org
眼前的一切東西開始發暗,也開始微微晃動——難道是地震了嗎…… book18.org
「I am 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I am not throwing away my shot…」 book18.org
Shot! book18.org
「砰!」 book18.org
而下一個瞬間,當我想盡全力去把右腳抬起踩到剎車踏板的時候,我的眼前已然一片漆黑…… book18.org
「秋岩!」 book18.org
我最後聽到的,是在一聲撞擊響聲之後,從車外傳來的夏雪平的一聲呼嚎。 book18.org
等我再睜開眼,卻看見又是昨天那間病房的天花板,又是昨天那間病房裡的輸液架和隔簾。 book18.org
此時此刻,夏雪平正滿眼掛淚,萬般擔憂地看著我,見我睜開眼睛之後,馬上站起身摸了摸的臉頰,也不管拉簾根本沒把我這病床位擋的嚴實,直接撲倒在我身上,緊緊地抱住了我:「你個小臭混蛋!你醒了?」接著她馬上拿起床頭的按鈴器,又怕不趕趟似的,馬上跑出病房,叫來了護士和大夫:「麻煩您二位,幫著看看,他現在情況怎麼樣了?」 book18.org
「您別著急,夏警官,稍等我一下。」 book18.org
接著護士調試了一下綁在我身上的血壓計、貼在我胸口的心電儀,大夫又拿出手電筆查看了了一下我的眼球,又測試了一下我的四肢、手指、頭部和眼球活動的反應,然後才跟夏雪平說道:「剛才打完半小瓶甘露醇,等他輸完這半瓶電解質溶液和葡萄糖,您就可以帶他出院了。何探員沒什麼大礙,就是昨天身上受了傷,剛才發生車禍事故的時候整個人的頭部撞到了蹦開的安全氣囊,撞暈了而已;而且剛剛生理指標紊亂,應該是因為他昨晚沒休息好吧——我看他的眼球上全是血絲,還有這黑眼圈,看樣子應該是沒睡好,而且心理原因或者是情緒影響,再跟事故一併作用下,也可能導致各個指標時常。中午好好吃頓飯,今天晚上讓他好好睡一覺就沒事了。你們這些天天出現場、在前線奮戰的,平身也得多注意調養和休息。」 book18.org
「嗯,我知道了,謝謝大夫;也謝謝您。」 book18.org
大夫和護士對夏雪平一個欠身之後,便離開了病房。 book18.org
「你嚇死我了你知道嗎!」等醫生走後,夏雪平用手背抹了抹眼淚,凝視著我半天,然後拉了椅子坐到我身邊,「你說你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你還讓不讓我活了?你費盡心力讓我覺得,我可以把你當成媽媽生命中的依靠,結果你現在卻有這麼不好好對待自己,你告訴我,你這是要幹什麼?」 book18.org
接著,夏雪平便給我講了剛剛發生的事情:原來從外公家打完小院把車子開出之後,夏雪平就看我的車子開在路上的時候一直在來回左晃右晃的「畫龍」,起先她還以為是我方向盤失了靈,便想著把自己的車子開到跟我並排,提醒我先讓我停車,但沒想到她在剛剛準備超過旁邊那條路線上的車子時,正看見我的車子突然開始往右偏移,並且一下子就壓過了甬路,結結實實地撞到了路邊的不鏽鋼路燈杆上,但見那車子的車頭瞬間凹陷,引擎蓋下面也馬上冒出了白煙。她只好趕忙停下車,從她自己的車子後備箱裡拿出滅火器,先跟著路人一起把我從車子裡拖了出來,然後打開引擎蓋,對著發動機噴了好一通氣溶膠,引擎刺鼻的煙才熄滅。 book18.org
「隋瓊嵐送你的那輛車,這下算是徹底報廢了。好在你人沒事,只要你沒事,其他的都無所謂了。」夏雪平拉著我的左手,無比溫柔又心有餘悸地看著我。 book18.org
「車上那些東西呢?」我想了想,對夏雪平問道。 book18.org
「我給小丘打電話了,當時他正好在附近,和解路到砂山街那地方。他正好開著車子,把你那輛車上的東西都搬走了。」夏雪平低下頭,邊說著邊用自己帶著硬繭的手指肚搓著我的指骨關節,很艱難地抿著嘴巴咽下了一口苦澀的唾液,然後對我緩緩說道:「唉……你說你幹嘛這麼折磨自己?我也是沒注意你居然沒睡好——你是一夜沒睡,對吧?也怨我了,自從我被借調到了這個情報局,我也確實在有些事上疏忽你的感受了。我知道你跟美茵從小感情就好,但你自己一個人悶著,自己熬著自己,這又是何苦呢?你要是真的割捨不下美茵,那就想我之前想的,找個時間,你跟美茵就把這個婚給訂了……」 book18.org
「我昨天一晚上睡不著,並不是因為美茵!」我看著天花板,小聲說道,說完才又回過頭看了看夏雪平。 book18.org
夏雪平語塞了兩三秒鐘,睜大了眼睛,眨了眨眼,不明就裡地對我問道:「那,你是因為什麼啊?」 book18.org
「你不清楚嗎,夏雪平?」 book18.org
「我……清楚什麼?」夏雪平低下眼瞳,想了想,然後緊張地對我說道,「你該不會還是介意我跟美茵那天晚上……」 book18.org
「我睡不著,我心裡悶著氣,這件事跟美茵一點關係沒有。」我冷冷地看著夏雪平,「你真的一點都不清楚麼?」 book18.org
「我……我該清楚什麼啊?不是,秋岩,是你應該把話跟我說清楚:是我做錯了什麼嗎?」夏雪平緊張地看著我,帶著無比的費解看著我,「不是……秋岩,媽媽知道自己不善於跟別人相處,跟你有的時候也是一樣的。如果是我做錯了什麼,或者我忽略了你的什麼,你就跟我直接說好不好?你不要這樣,你這樣做既折磨我,也折磨你自己……」 book18.org
我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依舊輕聲說了一句:「這兒現在人多。等我輸完液,回家路上我在跟你說吧,」 book18.org
「……好吧。」夏雪平也深吸了一口氣,對我有些無奈又困惑地應道。 book18.org
同樣的病床,同樣的坐姿與躺姿,昨天我和她還那麼溫暖甜膩,但在今天,在我倆的中間,卻似乎結了一層厚厚的冰牆。世間最讓人無法忍受的情況不過如是:相彼此看著對方,盡力想讓對方清楚自己心裡想著什麼,可同時卻不知道對方心裡在想著什麼;滿腹千言萬語,可究竟只剩相顧無言。 book18.org
我沉默地在病床上躺了十五分鐘之後,護士前來拔了針頭。我在護士和夏雪平的攙扶下坐直了身子,整個人稍稍暈了一下後,我自己努力地搖了搖頭,定了定神,試探著站起身,慢慢地走了幾步之後,我便立刻把夏雪平的手從我的的胳膊上扳開,但仍舊跟她並排走著,中間卻故意與她隔了將近兩拳遠的距離。 book18.org
上了車後,夏雪平再也忍不住,對我再次問了一句:「秋岩,你到底怎麼了……我到底怎麼了?你跟我說清楚好麼?你能不能別自己把事情憋在心裡?我現在知道你心裡有事,剛剛又看到你的車子被你自己撞成那樣,看著你在駕駛室里暈倒,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唉……」說著說著,夏雪平竟然脆弱地哽咽了起來,「你知不知道那一瞬間我感覺我的天都快塌了?這是自打差不多十年前,我看到你外婆和你舅媽全家被害之後,這麼些年,唯一一次讓我最難受的事情。美茵之前被蘇媚珍給綁架,我心裡都沒向這次這麼難受、這麼擔心,雖然我也很擔心。你能不能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我看了看後視鏡,又側過頭看著側鏡當中反射出來的我和夏雪平疲憊又困惑、又都很倔強的模樣,不由得閉上眼睛,心臟跟著一口氣朝下一沉。 book18.org
「還是不想跟我說是麼?你就是像一隻讓這麼不明不白地難受下去是麼?」夏雪平委屈到了極點,接著她又把車子熄了火,「行吧,你不說怎麼回事,我也不開車了——要不然我也真怕我太擔心你,結果開車分神,咱倆再把車子撞到哪裡去。咱們就在這干坐著吧!等你什麼時候想好了要跟我說話,咱倆什麼時候再走。」 book18.org
我再次深呼吸一下,提起了些許氣力,轉過頭後睜開了眼,又對她伸出了手:「我的手機呢?給我。」 book18.org
她見我終於說了話,雖然依舊板著臉,但是臉上表情顯然變得輕鬆了一些,接著她從車后座下方、一堆書本中的間隙里拿出了自己的那個背包,拉開了拉鏈後,從裡面把我的手機翻找了出來——看得出來,她的情緒依然是少有的極其激動的,因而她背包里的那瓶黑棗和那枚「小海豚」跳蛋都從包里溜到了我的眼前,她都沒那麼在意,只是把手機遞給我後,才重新整理了一番,又把背包拉上拉鏈,放回到那兩堆書的空隙里: book18.org
「剛才因為太著急叫急救車把你送來醫院,又太著急去病房看你,所以我就隨手把你手機放我包里、又忘在車上了……還好沒丟,反正從外面看起來,這是一車亂七八糟的雜貨什,也不應該會有人偷。」 book18.org
「呵呵。」我乾笑了一聲,拿著手機解開了螢幕鎖,並同時對她問道:「你啥時候開始背上這麼個背包的?無論是小時候、還是在警校里偶爾碰見你、還是九月份我重新來到你身邊之後,我都記得你不愛背背包、手提挎包的。」 book18.org
夏雪平抿了抿嘴,轉過頭去對我說道:「我最近去情報調查局之後,東西太多了,就背上了這麼個包。可以方便點。」 book18.org
「哦。」我本來是準備打開趙嘉霖跟我昨天聊天的對話框的,沒想到打開鎖屏一會兒之後,也不知道手指頭是戳到了哪裡,音樂app又突然響起了一陣嘈雜的hip-hop音樂: book18.org
「…Never gon』be president now book18.org
(再也當不成總統了)/ book18.org
Never gon』be president now book18.org
(再也當不成總統了)/ book18.org
Never gon』be president now book18.org
(再也當不成總統了)/ book18.org
That』s one less thing to worry about book18.org
(少了一件煩心事了)/ book18.org
That』s one less thing to worry about book18.org
(少了一件煩心事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吵死了!」我大聲罵了一句,發泄怒氣似的,猛按著手機home鍵,把音樂app上滑關掉。可重新打開微信之後,我又不想就這樣跟夏雪平把昨天的事情跟她直接撕破了扯開了談,於是我忍著氣,試探性地對她問了一句:「昨天晚上你回家之前,到底去哪了?」 book18.org
「我昨天晚上去執行任務了,跟周荻一起。」夏雪平倒是很坦蕩地對我說道,又轉過頭看了看我,「怎麼了?」 book18.org
「哼……在哪執行的任務啊?」 book18.org
「在郊區,在……」夏雪平想了想,又對我說道,「不好意思,小混蛋,我很想告訴你,但是咱們專案組的任務,你也知道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我不能再跟你說更多了。」 book18.org
——聽聽她說的話!她自己有沒有意識到這是多可笑的謊言? book18.org
「哦?我說夏雪平女王大人,我也是咱們專案組的成員,不談我倆之間的情感關係,我還是你的兒子。這你也要跟我保密麼?」 book18.org
「這是沒辦法的。昨天出任務之前,岳凌音特意強調的:這些天的任務跟未參加任務的人員也不能泄露一點消息,昨晚出發之前F市情報局的局長也來了,也跟我們強調了一下這件事——最近不知道為什麼,他們的局長總在我們行動之前跑到情報二處的辦公室來強調紀律,總感覺像是在故意敲打誰似的。這是國家情報調查部的紀律,我沒辦法。我能告訴你我和周荻一起、去了郊區,已經算是達到違規紅線了。」 book18.org
「就能告訴我,你們去了郊區?去幹啥了,不能告訴我。哦……那你們幾點出發的,也不能說了?」 book18.org
「當然不能了。」 book18.org
「那除了你和周荻之外,還有誰,這也不能說了唄?」 book18.org
「對的。你也參加過國情部的啟蒙培訓和選拔,你也應該知道,這都是泄密……」 book18.org
「是,」我點點頭,「對於保密紀律方面,誰都比不上『冷血孤狼』夏雪平你;但是對於判斷你說的是真話還是在撒謊方面,你自己再回想一下你剛剛說的話——你告訴我誰能相信你說的是真是假!」 book18.org
見我如此歇斯底里地爆發出來,夏雪平反倒是傻了眼:「我……我在什麼事情上說假話了?」 book18.org
「你跟周荻昨天晚上到底去了哪?」我依舊怒不可遏地看著夏雪平。可能我的每一個反應對她來說都有點莫名其妙,但她的每一個表情於我而言,都像是欲蓋彌彰。 book18.org
「我倆……確實是在郊區執行任務啊?我倆還能去幹什麼?」 book18.org
我見她仍然狡辯,於是直接把手機丟到了方向盤前面的操作台上:「哼,你說呢?自己看看吧——津田路『星光摩爾』那邊,從偽政權皇帝改元登基之後就不是郊區了;而且你也真好意思管你倆這樣子叫『執行任務』?國情部派給你倆的任務,就是讓你倆去找個後巷親嘴、互摸,然後再跑到賓館裡開房去嗎?」 book18.org
夏雪平聽著我說話時候的表情,簡直像在聽天書一樣,她皺起眉頭、面色蒼白,瞪大了眼睛,接著慌裡慌張地拿起我的手機——好一個眾人畏懼又敬仰的「冷血孤狼」「F市第一女刑警」啊!想著近兩個月以來朝暮面對的媽媽、日思夜想的完美戀人,居然是個如此虛偽的女人,我一時半刻卻也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了,我現在只是想看看,在看到一切真相確實被揭露之後,她到底會對我說什麼。 book18.org
她拿起手機,點開了那段拍攝著小視頻,臉色瞬間變得更加難看了:「這……這視頻是誰拍給你看的?」 book18.org
「對話框上不寫著的嗎?趙嘉霖的網名,你不是也加了她的麼?哼!我總算清楚,為什麼她從我認識開始,就對你有這麼大的怨氣,甚至對我都『恨屋及烏』呢?難怪啊,誰讓你搶了人家的老公!她跟蹤你們倆好幾次了,享受著這麼刺激的你,怕是都不知道吧!」 book18.org
沒想到,皺著眉頭她接下來居然一臉無辜加上彷徨地看著我,拿著她和周荻在那個後巷相互用手撫慰著對方私密部位的畫面,對我說道:「可是,這上面的這根本就不是我啊!」 book18.org
——可以的,已經這樣了還在不承認! book18.org
「呵呵,夏雪平,你也會睜眼說瞎話了是嗎?跟誰學的,艾立威嗎?」我奪過手機,指著螢幕上的畫面,眼中冒著火氣瞪著夏雪平:「看著對你和周荻錄下來的錄像,你都可以說這不是你自己?這個正好是昨天我跟美茵吃完晚飯之後,趙嘉霖現錄現傳的!你說這不是你,怎麼,你想說什麼呢?你是想說這個視頻是做出來的是嗎?我還真不知道趙嘉霖還有這能耐,而且現錄還能現把你們倆的腦袋貼到錄像里這兩個人的脖子上,是麼?」 book18.org
「我哪知道這個視頻是怎麼一回事!」沒想到夏雪平此刻竟然還在狡辯,「萬一是用AI軟體換了臉呢?或者,單純就是一對兒路人情侶,長得跟我像、那個男人跟周荻長得像而已……怎麼就……」 book18.org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話有多可笑?嗯?再偌大的F市,竟然會有這麼一對兒情侶,偏偏男的長得像周荻、女的長得像你!你咋不說這是江口洋介和筱原涼子專程從日本跑到咱們F市來私奔了、來拍電視劇了?你要是這麼說倒還更可信點!你還說什麼,這是用了AI換臉?趙嘉霖是沒心眼?她是瘋了?成天拿自己老公的臉跟你的臉,p到一對兒普通路人的腦袋上玩,然後再傳給我?她是成天沒事幹嗎?她這麼做用意何為呢?」 book18.org
「那我又怎麼知道呢!我只能說這個確實不是我,我也不清楚這個視頻是怎麼回事!我昨天在吃完晚飯後的時間,真的是去執行任務了,而且周荻確實也在!但我們去的是別的地方,是郊區!不是『星光摩爾』,甚至位置跟津田路都是相反的!而且不只有我們兩個,還有別人在!」 book18.org
「呵呵,還說不是你,對嗎?好——」我接著,點開了趙嘉霖隔著門錄下的她和周荻在那間快捷酒店裡快活時候的叫床錄音,「這是趙嘉霖跟在你『認證』的那兩個『路人』後面,偷偷在那家速8酒店錄下來的——就連趙嘉霖在讓前台幫著找開房的房間門牌號的時候,讓前台服務員認人時,給她看的照片都是你的照片!是,視頻可以做手腳,音頻呢?既在視頻上把這兩個『路人』修成你和周荻的模樣,又要同時把他倆的聲音做成你倆的聲線,這是什麼黑科技啊?夏雪平,你要是還把我當你兒子,你要是還念著點我對你的情意,你就別跟我說科幻評書了行不行?」 book18.org
在聽到了自己的聲音以後,夏雪平的臉色更加難看了,但這種面色蒼白並不像我預想的那樣手足無措、六神無主,我也確實沒在夏雪平的臉上或者身上任何一處地方看到帶有「慌亂」的情緒,反倒是「困惑」和「冤屈」,外加一種比較游離的憤怒籠罩在她的周身。可聽著自己的聲音——我倆都清楚她在進行激情行為正酣處時的聲音是什麼樣的——她確實更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於是,至少看起來似乎正因為此,她便一遍一遍地摁著那幾條語音信息,一遍一遍地聽著自己和周荻模糊但很好辨認的淫浪鳴啼。 book18.org
「你聽得還挺過癮是麼?翻來覆去地聽著,是想讓我跟你一起回味嗎!」少頃,我實在是忍不住內心的屈辱,一把奪回了手機——在現在的我看來,她這種行為完全就是在對我進行著折辱。 book18.org
「那你想讓我說什麼?」夏雪平無奈又委屈地看著我,「我說了,這不是我。但是現在有這兩個東西,我知道站在你的角度來看,你肯定覺得我在說謊,我也能理解……但……唉,我真的不知道現在該怎麼解釋了。」 book18.org
「那我就再受累問你一句:夏雪平,既然你說這個錄音和視頻里的人都不是你,那你能不能如實告訴我,昨天你們到底去了什麼地方?除了你和周荻還有誰?你們到底是去幹什麼了?」 book18.org
「我不是說過了嗎?我不能說——這是紀律!是凌音和她們局長最近特意……」 book18.org
「你少拿岳凌音和國情部當擋箭牌!我拿這個視頻問你,你就說這不是你;那好,我問你你去哪了,到底你說不清……」 book18.org
「不是說不清,是不能說!」 book18.org
「行,很好!我也不問了,說來說去,反正你都一個意思,你就是在跟我兜圈子!」 book18.org
「我沒和你兜圈子!但著就不是……哈,反正我是說不清了是吧!」 book18.org
我撇著嘴巴、咬著上嘴唇,氣鼓鼓地看著她,忍著心裡的苦楚我嘆了口氣,咬著牙對她問道:「我也不要求你解釋什麼了,你就告訴我兩件事:第一件,你跟我在一起之後,你跟他在外面、在工作的時候,一共單獨出去過幾次……」 book18.org
「你這麼問,你是真的認準了我跟周荻之間有亂七八糟的事情,對嗎?」 book18.org
「那難道我現在還能從趙嘉霖給我拍下、錄下的這些東西裡頭得出來別的答案嗎?那好,我換個角度問你,夏雪平:為什麼這麼大的F市,情報局、安保局、警察局、檢察院、法院,還有市政廳、省政府、稅務局,還不算特警隊、交警隊,這麼多能跟周荻打上連連的地方、有那麼多的女人,為什麼就你夏雪平一個跟他關係這麼讓人說不清楚?你好好想想,咱們倆在上個月月末在R省見到他之後,你是怎麼跟我說你倆的關係的?你說你對他的態度是敬而遠之,但你對他的評價卻又是『人傑』——我當時傻啊,我當時心裡對他還有點白痴小學弟被留級蹲班老鳥學長忽悠的意思,我也覺得他做人哪哪都挺不錯的,但我沒聽出來,你要是針對他『敬而遠之』,你對他的評價為啥那麼高?這裡面不就是有事兒麼?你對他的愛慕之情你自己都沒發現吧?還是說你自己把你自己都催眠了……」 book18.org
夏雪平久屈之下,心裡也有些情緒漸漸按不住了:「你想說什麼呢?我跟他保持距離,跟我怎麼客觀地評價他又有什麼聯繫?我因為某些事情不想跟他走得那麼近,但跟他確實有過人之處,有什麼衝突麼?你自己不也覺得他人挺好的、甚至一度把他當做你的偶像麼?」 book18.org
「好!好一個『保持距離』!還一個『不想跟他走得那麼近』——但事實上你跟他保持距離了嗎?嗯?那你跟他那天晚上這樣是什麼意思?嗯?你知不知道這一般是情侶之間才有的小動作?你『冷血孤狼』不近人情,不會連這個都不清楚吧!」 book18.org
我說著,咬著牙用食指和拇指握成一個環,發泄地對著自己的腦門用力地連彈了三下,越彈越氣,於是一時衝動之下,我便用拳頭猛撞了自己的額頭一下。「你幹什麼?你幹什麼啊!」夏雪平心急之下,直接扣住了我的手腕,眉頭皺著,半抱著我壓著我的雙臂,咬著牙齒,兩行清淚便忍不住地流了下來,「我知道你對這件事情有誤會,小混蛋,但你別傷害自己行嗎?」眼淚這東西,雖然基本上就是水,但實則就像是在乾柴上面的火星一樣,一顆燎燃了些許的小火苗後,另一顆掉在木頭上,便可能會讓木柴燒得更厲害。見著夏雪平流了眼淚,我眼睛裡的淚水也止不住了,於是我氣得嘴唇發抖,繼續對她質問道:「你說說,你們倆那叫『保持距離』嗎?還有為什麼之前那天是他送你回來,你還躺在他的懷裡?你再想想那天吃飯的時候,他對你的那些好?——是,你在他這裡總有理由,可是在警察局裡油鹽不進的你,怎麼在他這裡這麼多瓜田李下的事情?你已經有了我陪著了,難道我一個人對你的好還不夠麼?」 book18.org
「我承認,我在跟他相處的問題上,確實拿捏得不好。但我也不是沒拒絕過他,實際上在你看不到的時候,我的確對他的殷勤拒絕過好多次了,只是有的時候他突然跑出來,讓我有些措手不及;而且現在畢竟又都是同事,我確實不想把關係搞得太僵……秋岩,如果是這樣讓你心裡不舒服的話,媽媽向你道歉,只要你不傷害自己,怎麼樣都行,可以嗎?至於這個視頻和錄音的事情,這裡面絕對是有問題的……」夏雪平如此說著,並且萬般擔心地看著我。 book18.org
「證據確鑿,你還跟我說這些有什麼用?你能不能好好面對一下你自己啊,夏雪平,能不能跟我說句實話?你是到底是喜歡周荻的,對吧?我反正本來就是被血緣這種東西跟你拴在一起的,很多事情在所謂的『道德層面』我本來就沒有發言權;而趙嘉霖呢,要不是有趙嘉霖的存在,要不是她作為周荻的妻子在你們倆之間擋著,你是不是跟周荻早就連孩子都有了!」 book18.org
此話一出,夏雪平睜大了眼睛轉頭瞪了我一眼,接著緩緩坐直了身子,雙手從我的雙臂上拿了下來,眼淚瞬間也止住了,對我冷冷地說道:「你就是這麼想我的,是麼?我已經有了你了,母子亂倫的戀情還不足夠,我還要去再找個婚外情是麼?我是嫌自己活得不夠疲憊嗎?我是看不出來你是怎麼想的,可你知不知道,現在每多一個清楚你我實際關係的人,我的內心就多一分擔心——『夏雪平』的名聲本來就不好了,我無所謂,我是替你擔心的,你知不知道!你才二十一歲,你有很好的前途,你知不知道我多麼害怕關於我的那些名聲、關於夏家的謎團和冤讎會連累你呢!而且,秋岩,孩子的事情,你也好意思跟我提?你知不知道跟我之間,都做過什麼的啊!你說我躺在周荻懷裡,那是我主動的麼?如果不是他下了車撐著,我那天根本連站都站不住你知道嗎?」 book18.org
這話一出,我這顆被怒火烘得滾燙的頭顱立刻冷靜了一半。 book18.org
在「孩子」這件事上,我是怎麼說都沒辦法擺脫過錯在於我的,不說全部,但也至少一大半都在於我。 book18.org
「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我低下頭說道。 book18.org
夏雪平也坐正了身子,低著頭:「你看過了那個收費單了,是吧?」 book18.org
「看過了……我就說你怎麼突然來了例假,而且讓你這麼堅強的女人站都站不住……」我點了點頭,「我也知道,在你的床下藏著一個假陰道倒膜的飛機杯。我很清楚這都是用來幹啥的。」 book18.org
「還不都是為了,不想讓你有一絲半毫的不高興麼。」 book18.org
「那你是不是也想過,在這段時間,讓美茵去代替你?否則那天晚上你跑去加班的時候,為什麼要故意把我的房間門留著?」 book18.org
「沒錯……我不是個好媽媽,我傻啊。我見不得你不開心,同樣見不得美茵委屈又對我羨慕嫉妒又自卑的樣子。我除了哄著你,我也不知道我自己該怎麼做。」夏雪平吸了吸鼻子,閉上眼睛沉默了片刻,接著恍惚地對我問了一句:「那你說,那件事我告訴你,你又能怎麼辦呢?」 book18.org
怎麼辦? book18.org
夏雪平被我弄得懷了孕,一個母親被自己的兒子弄大了肚子,除了去做墮胎手術還能怎麼辦,這個問題我還真的沒有好好想過。 book18.org
夏雪平沉下一口氣,繼續說道:「是你能陪我去醫院麼?你去了以什麼身份?戀人麼?醫院按照身份證資料庫一查就可以查到你我才不簡簡單單是『戀人』的關係。兒子麼?一個兒子陪自己的媽媽去做墮胎手術,在任何一個旁人眼中看來,都不會用最簡單的思維方式來剖析這件事吧?你告訴我,還能怎麼辦?」 book18.org
我在一旁安靜地想了半天,只覺得有人像是用手拔著我的大腦細胞組織、捏著我的心臟似的,結果半天一開口,我卻說了這樣一句話:「墮胎手術,對女人的身體傷害太大了……」 book18.org
「哈,那我能怎麼辦?你想讓我怎麼辦?你該不會是想著讓我把孩子生下吧!」聽了我這麼一句不知道該說什麼卻說出口的話,瞬間又氣又驚、哭笑不得,「何秋岩,可不可以告訴我,你在想什麼?行,反正什麼不要臉的事情,你我母子二人關起門來也都做過了,我也再不要臉一回,跟你來聊聊這個——退一萬步講,我就算不做這個手術,我任由著自己肚子變大,你告訴我,其他人會怎麼想?每天陪著我睡覺的那個人是你,你真的不怕外人說閒話麼?就算沒有這個問題,你覺得那個孩子的身體會健康麼?而且就憑你現在的心智,你自己都還是個孩子啊,秋岩,你自己都還只是個孩子,你覺得你能負得起什麼樣的責任?」 book18.org
「行啊,原來我在你心裡,一直是個負不起責任的孩子而已?」我冷笑了一聲,同時我的眼淚卻越流越多了。 book18.org
「你本來就是我的孩子……我已經有了你了。」夏雪平眼中閃著水光說道。 book18.org
「那你我之間,一直只是一種帶著肉體親密關係的『過家家遊戲』,是嗎?只是用來哄孩子玩的?」我又問道。 book18.org
夏雪平進閉上雙眼,狠狠地呼出一口氣,沒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對我反過來問道:「你剛剛說你還有個問題,你想問什麼,快點問吧。」 book18.org
「好!」我咬著牙,忍著從胸中流向全身的苦楚所帶來的窒息感,對夏雪平咬牙問道,「……第二,你和周荻,你們倆從十二年前開始,到現在,是一隻偷偷在一起的,還是中間有斷過,現在算是破鏡重圓、重溫舊夢了?」 book18.org
「什麼?你說什麼?我跟周荻『從十二年前開始』?」原本已經拿出一副「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態度的夏雪平,一聽到我的第二個疑問,臉上再一次掛滿了困惑委屈,而且還增添了一層震驚和倍覺荒唐的意味,「你從誰那裡聽說我十二年前跟周荻發生過情愫的?」 book18.org
「呵呵!還用得著從別人那聽說麼?」我對她恨恨地說道,「趙嘉霖一直看見周荻在用他自己的電腦寫日記,其中一篇沒事還總拿出來自己讀得津津有味的,但具體內容,他從沒讓趙嘉霖看清楚過一個字;後來某一天,趙嘉霖趁著周荻出門,我也記不住他是去執行任務去了,還是跟你幽會去了,電腦忘了關,於是趙嘉霖這才看到了周荻總自己溫習的那篇日記——那是你們倆一對兒喋血英傑、痴男怨女,在血雨腥風之中的一天到晚的風流。周師兄還真是好文筆啊,把你們倆的巫山雲雨寫得事無巨細!他連你乳暈的形狀和陰毛的疏密都寫得一清二楚!你難道還想否認嗎,夏雪平?存著那篇日記的內存卡就在我電腦桌上,等待會兒回了家之後你自己去看看!」 book18.org
夏雪平深吸了一口氣,皺著眉頭,咬牙咬的把咬肌到顴骨的血管都迸起得脹脹的:「你確定那是他寫的麼?」 book18.org
「不然會是誰那麼閒?內容是趙嘉霖從周荻電腦上偷偷拷貝下來的,要不然我馬上給趙嘉霖打電話,讓她在家裡找機會把那片日記拍個照片下來發給你看看?」我一邊流著眼淚一邊憤恨地對夏雪平問道。 book18.org
「不用了。」夏雪平冷冷說道,「這就回家。我倒也真想看看,在周荻的『回憶』里那天到底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呵呵……呵呵呵!好啊!好啊……呵呵呵!」 book18.org
我大笑著轉過頭去,可看著窗外街景的我,早已泣不成聲。 book18.org
而夏雪平這一次,只留了差不多四滴眼淚,此後在她臉上掛著的,只有一團黑雲。 book18.org
明明是將近零下三十度的天,卻突然在這一刻下起了一場中雨,雨滴掉在地上或者車子上,被那狂嘯的被風一吹,很快就會結冰;到時候,整座城市就會像被裹上一層透明硬殼一樣,似乎這個冬天最美好的風景,都會駐留在在那水晶般的冰凌之下。 book18.org
可車子,還是在向前開著的。世界上的一切,都仍未停止。 book18.org
在我家的門前,丘康健懶洋洋地躺在車子裡,聽著一首輕快的爵士樂,一手捧著一杯熱南瓜拿鐵,一手端著一隻素菜切打奶酪三明治游閒地吃著,看著掉在車窗上的凍雨雨滴。看他如此地無所事事又如此地享受生活,我竟然產生了一種嫉妒的感覺,以至於剛開始都沒發現他開的車子的車廂里裝載的,除了從我車上搬下來的那些書匣子,還有一大堆被套進裹屍袋裡的冰冷屍體。他這個人就像天靈蓋上長了眼睛似的,當我從車上下來之後,他立刻發覺,便挺著腰肌坐直了身子,在自己的白色毛衣和紅色羽絨馬甲外披了一件雨衣,然後幫我搬動著書本。 book18.org
「東西真的不少呢,秋岩……喂,你這小傢伙就這麼讓冰雨淋著,不怕受凍麼?」丘康健對我擔心地說道。 book18.org
「沒事。」我抬手把自己的羽絨服帽子拽到了頭上。 book18.org
夏雪平見了,也沒說什麼,先停好了車子,把家門打開,然後與我和丘康健輪流從那運屍車上把外公的書搬了下來。 book18.org
「你怎麼也淋著雨呢?」 book18.org
丘康健停下手後,見到夏雪平濕漉漉的長髮,也不禁擔心起來,便伸手過去幫著夏雪平把羽絨大衣的連帽幫她拉上,沒想到夏雪平卻像賭氣似的,直接把帽子扒拉掉,又對丘康健搖了搖頭,甩了甩滿是水珠的長髮:「沒事,我本來就不愛戴這種帽子。」 book18.org
丘康健無奈地看了看我和夏雪平,站在運屍車的旁邊看著我和夏雪平只顧著悶著頭往客廳里搬書,誰都不怎麼搭理他、相互之間也是誰都不怎麼理睬誰,甚至中途我和夏雪平還跟對方撞了一下肩膀,也沒跟彼此說話,他便找准了機會,趴到我的耳邊輕聲問了一句:「吵架啦?」 book18.org
我對著漆黑而冰冷的運屍車廂咽了咽口水,尷尬地咬了咬牙,拿起最後的幾本書離開了丘康健身邊。 book18.org
可我隨即又被丘叔拽回到他的身邊:「你倆真吵架了?我就說好好開著車子怎麼會撞到路邊……秋岩,聽我的,無論雪平做了什麼、你做了什麼,你都先跟雪平說句軟和話好不好?雪平從小到大就是這倔脾氣,沒辦法;而且媽媽跟兒子從來就沒有真結仇的,何況你倆還是這種關係……」 book18.org
「您什麼都不知道,叔,您就別在這裡摻和了成嗎?夏雪平做過什麼……您自己問她去吧!」 book18.org
說完,我繞開了丘康健,抱著手裡的書匣子進了客廳。 book18.org
「……到底怎麼回事?……好吧,我看你跟秋岩你倆臉色都不是很好,你們中午吃東西了嗎?你趕緊去買點暖和的吃的,你跟秋岩去吃點,這大冷天的又下雨,你們娘倆不吃點東西怎麼行呢!我看你們家門口左手邊那個鮮肉餛飩就不錯——來,趕緊把書給我吧!」 book18.org
等我出門之後,正巧看見丘康健去伸手接夏雪平剛從她自己車子裡抱出來的書,眼見著丘康健的手摸到了夏雪平的手上——過後我也想明白,那只不過是巧合之下的無心之舉,但在當時,我卻一時氣急,不知道腦子裡那根弦搭錯了位置,便三兩步上前,一把推開了丘康健,自己則從夏雪平的手裡搶過了那堆書。 book18.org
「哎……」我這一下力氣本身就大,丘康健長得又高又瘦的,並不見得能承受得住我這一推;而且再加上一地凍雨已經凝結了多半,所以丘康健腳底一滑,整個人便結結實實地靠在了運屍車的車廂上。被我推搡了這麼一下,丘康健更懵了,又對夏雪平悄聲問了一句:「到底怎麼回事啊?」 book18.org
「你別理他,」夏雪平也是窩火又冷酷地回答道,「他今天吃錯藥了!」 book18.org
沒過一會兒,我和夏雪平就把剩下的書都搬乾淨了。辦完之後,丘康健也沒說進到家裡坐坐,悄悄看了看坐在餐桌旁、全都滿頭掛著冷水珠、各自低著頭不說話的我和夏雪平,悄悄關上門離開了。 book18.org
夏雪平跟我相對著坐著,我和她仿佛都在故意躲著對方的目光似的,她抬頭看我的時候,我必然要低下頭去;而等我抬起頭來,她又低下頭或者把頭別過去。在房間裡坐著,好一會兒都把各自的氣息喘勻了,房間裡暖氣地熱的溫度也上來了,我倆這才都把自己身上沾了雨水的羽絨大衣脫下,先後去門口的衣櫃把衣服掛好。 book18.org
「帶我看看去吧。」掛完衣服後,夏雪平站在樓梯上冷冰冰地看著我。 book18.org
「看什麼?」 book18.org
「你不是說小趙把周荻的日記偷拷給你了麼?我還真想看看,在周荻筆下,他是把我寫的多嫵媚多婀娜的!」 book18.org
夏雪平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諷刺和憤怒,而她這句話聽到我的耳朵里,卻讓我感覺到,現在的她,也真是忒不要臉! book18.org
「不到黃河心不死!行!」說完,我從她身邊的樓梯扶手處擠了過去上了樓,拿出鑰匙打開了自己的房門,憤怒地打開了電腦,然後把那張SD卡插進了電腦主機機箱上。等電腦開機後,我嗑著自己的牙齒關了一大堆諸如「上次開機:1X小時前」之類的軟體提示,關了一大堆軟體附贈的牛皮癬新聞頁面和廣告,把那張儲存卡點開,然後點開了周荻的那篇日記,接著我對夏雪平說道: book18.org
「來,我敬愛的夏組長!你自己輸入密碼自己看吧!密碼是你的生日——寫的可好了!看完之後,您可別感動哭!」 book18.org
接著,我便一屁股坐到了自己的床上——可緊接著,我分明覺得自己的床褥下面似乎多了什麼東西,簡直把屁股硌得生疼。眼見著夏雪平臉上一陣紅一陣青地坐到了我的老闆椅上閱讀著周荻的日記,我便站了起身檢查了一下自己的床。 book18.org
不檢查不知道,一看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夏雪平之前那天跟岳凌音一起從夏家老宅事先帶回來的那個鐵皮箱子,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來到了我的床下,而且還是打開著的; book18.org
而等我再翻開自己的床墊,仔細一看,那一瞬間,我的大腦仿佛被人用炮筒轟了一炮一般,眼前又暈又黑…… book18.org
那是一本帶有手寫記錄的老舊影集,而那上面,竟然全是夏雪平的照片,而且簡直屬於「艷照」級別的…… book18.org
我恨恨地回過頭,看著目目轉睛閱讀著周荻日記的夏雪平,我簡直想要咬人…… book18.org
我皺起眉頭,拿起那本影集和那個鐵皮箱子,不聲不響地觀察了一下——夏雪平,現在你還有什麼跟我好說的? book18.org
我忍著內心的不適,仔細看了一眼那本影集:那一張張照片也必然不是最近或者十二三年前拍的,夏雪平稚嫩青澀又清純的臉龐、光滑的後背和肩膀、沒留下任何疤痕的四肢和乾淨的腹部,再加上每張照片旁邊的日期配字,都表明了,這些照片差不多都是從夏雪平17歲的時候開始拍下的;而且,其實說實話,如果把這些照片強行歸納到「艷照」類別當中,也有點過於苛刻了,因為那上面的夏雪平基本都還是穿著衣服的,只有寥寥幾張照片是她身體泡在溫泉池或者泡泡浴缸里的照片,剩下的裝束,大部分都穿著運動內衣短運動褲、或者是比基尼泳衣,對於她這個年齡的女人,無論是現在還是過去來說,可能都稍稍過於大膽前衛了一些,比起現在某些年輕的無知小姑娘專門去找一些「私房攝影大師」們拍下來的「青春紀念性感寫真」的尺度要小多了。 book18.org
——可問題在於,並不是她穿著衣服沒有全身赤裸、或者沒有對著鏡頭把敏感部位曝露出來,就是算了的!她跟對著鏡頭顯露出來的或羞澀、或恐懼、或開心、或幸福、或憂慮的表情,竟然沒有一個是我出生以後在她臉上見過的,跟她在一起的上個月、共同度過的那個被我視為蜜月的旅行當中我也沒見過她這副模樣!更何況,還幾次我想跟她一起拍照片、或者想對著她拍下幾張景人結合的特寫她都不讓!而且,在這些照片上,她看著鏡頭時候的種種表現,都像是懷春少女看著自己心上人的表現——尤其是那張她在溫泉池中,頭頂著濕毛巾,一手抱著雙腿,抬起雙腳,一手端著一小杯米酒,紅著臉頰對著鏡頭做出陶醉和索吻狀的,看著著實讓我大為光火! book18.org
再看看那一條條配在照片旁的記錄: book18.org
「XX年10月31日,萬聖節。與鋒在一起,這個壞傢伙嚇哭我兩次!大混蛋!但不得不承認,很幸福」; book18.org
「XX年12月25日,聖誕節。告訴爸爸我去找雅霓和小媗過節,實際是與鋒在一起,很幸福」; book18.org
「XX年1月11日,生日,滿18了。D港小鹿島。第一次與鋒在一起的生日,很幸福」; book18.org
「XX年2月14日,有情人的情人節。F市半島酒店。與鋒在一起,很幸福」; book18.org
「XX年3月14日,白色情人節。偷偷來到J港。與鋒在一起,很幸福——大混蛋偷偷跑出來找我,給他嚇得喲,嘻嘻」 book18.org
…… book18.org
而等我再看一眼盒子,裡面儘是一些小毛絨娃娃、運動腕錶、手鍊項墜之類的東西,還有個長著蝴蝶翅膀、穿著連衣裙、雙臂婀娜雙腿修長、額頭頂著一隻純金聖光圈的水晶精靈娃娃,那娃娃看上去多少還真有點像十幾歲時候的夏雪平;而每一件物品的下面,都用布條貼著,布條上面跟那影集的照片旁邊一樣,也都用鋼筆工整地標註著「XX年5月6日,鋒贈」「XX年8月3日,鋒贈」「XX年10月5日,鋒贈」這些字樣。 book18.org
「哈哈,真是可笑!這些只不過——如果真的不是別人用來故意噁心人隨便瞎編的、而真是周荻自己寫的話——那也只不過是他自己的一廂情願的事情!好多事情跟當年真正發生過的……」夏雪平看完了電腦上的日記,倍感荒唐地笑著,結果一回頭,正好看到我在翻著那隻鐵皮箱子裡的東西,又看到了放在我大腿邊的那本保存著她一張張穿著暴露相片的影集,她的臉上頓時大驚失色:「這……你手裡拿的是什麼?」 book18.org
「這個問題,是不是我問你啊,媽媽?」我忍著哭泣,流著眼淚,舉起那本相冊對夏雪平問道。 book18.org
「不是……我都找不到這箱子的鑰匙了,而且上面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你外公新加的一把密碼鎖……你是怎麼打開的?而且這個箱子怎麼跑到你的手上的?是你拿的還是家裡有人進來了?」 book18.org
「反正不是我拿的。只不過誰進來的,誰放到我床下的,我就得謝謝誰了!」 book18.org
「唉……秋岩,這箱子裡面的事情,真的早就過去了……」夏雪平嘆了口氣,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接著又對我這樣說了一句之後,心如死灰地閉著眼睛站在原地,也不再多解釋什麼了。 book18.org
「我不想聽你說這句話。而我也總算髮現,夏雪平,你不是只『冷血孤狼』,你是一隻說謊成性的狐狸啊!徐遠在坊間那個綽號應該歸你才是。」接著,我對她指了指影集腳註和那些禮物標註上的字對夏雪平問道,「這上面這個『鋒』字,跟老爸『何勁峰』的『峰』字可不是一個字。這個『鋒』指的是誰啊?該不是二十一年前咱們Y省安保局那個、刺殺了過度政府國家元首廖京民、還打傷了北韓領導人的那位叛國特務於鋒吧?」 book18.org
沒想到夏雪平此刻倒也表現得坦蕩,開口輕聲道:「是的,就是他。」 book18.org
「呼……我沒少問過你關於這個人的事情,對吧?還記不記得你都是怎麼說的?你說他對你不怎麼好,你對他的感情也沒那麼深,當初你倆在一起、關係其實也沒那麼親密……你再看看你這些張照片上——這些照片是他給你拍的吧?嗯?你看看你自己寫的東西、你再看看你照片上的又痴又媚的表情!你再看看你留下的這些他送給你的禮物!」 book18.org
說到這裡,我一時氣急,隨手把那鐵皮箱子一揚,「嘩啦啦」地一下,滿箱子裡的東西瞬間撒了一地,給閉著眼睛的夏雪平驚得一個激靈,隨後她緩緩睜開眼睛,看著滿地那自己少女時代最珍視的小物件就這樣被我揚了一地,竟然有些無動於衷。 book18.org
那水晶精靈娃娃像先砸到了我的腳上,順著我的腳面一骨碌,滾到了地上,整樽水晶倒是沒摔得粉碎,卻也摔斷了右半邊的那副蝴蝶翅膀。夏雪平雙目無神地蹲了下來,拾起了地上的鐵皮箱子,感覺到箱子裡柔軟的內襯墊層似乎有些鬆動,便將內墊按實了,然後動作緩慢、灰心喪氣地一件一件把地上的東西撿到箱子裡。最後有小心翼翼地把那斷掉的水晶翅膀放到箱子裡,剩下的那樽水晶像,她則小心地抬手放進了自己今天穿著的這件休閒西裝上衣的里懷當中。 book18.org
原本看到那樽雕得跟她眉眼身形極像的精靈被我摔壞了,我的心中一下子稍微有些過意不去,可緊接著看著她仿佛帶著憐惜和苦楚地把另一個男人送給她的東西呵護備至地放到那隻鐵皮箱子裡,我從頭燎到腳的怒焰便再也熄滅不來了:「你還對這些東西挺珍惜的是吧!」我看著地上還有一枚鑽石戒指,不知道為什麼孤零零的沒放在首飾盒裡,跟其他的那些她和那個於鋒的愛情紀念品也不一樣,那戒指上面也沒有任何的標註,而掉落的地方就在剛剛那個鐵皮箱子擺著的地方,於是我也撿起那枚戒指直接丟向她,被她正巧接在手裡:「喏,這還有一個!他追你還真下血本啊!對於這個於鋒,你是放不下他對吧?行!那我告訴你,這個於鋒已經回國了,而且現在就在F市。」 book18.org
「什麼!他怎麼可能回來?」夏雪平本來在出神地看著手中那枚戒指,突然聽到我說於鋒就在F市,她頓時如同觸電一般,困惑又驚恐地看著我。 book18.org
「你跟我說假話,但我跟你說的可都是實話:我已經見過他三次了——第一次,就在你被下藥的第二天、我自己去G市見到歐陽雅霓阿姨的那次,我被他跟蹤了;第二次,咱們倆在G市,我去情趣用品店裡,他也跟著去了,還跟我打個照面;第三次,就在前幾天,風紀處新來的幾個小子要跟重案一組那幫新人菜鳥打架,還要暗算我,埋伏在市局旁邊那家砂鍋菜館後面的時候罵了你幾句,就被這個於鋒以一己之力給揍了——聽見你被他們罵了,他就把那幾個打成重傷,他還真是愛你呢,夏雪平!」 book18.org
「他……他在跟蹤你麼?」夏雪平緊縮的眉頭似再也舒展不開了一樣,憂心忡忡地小聲念叨了一句。 book18.org
「哼,你念叨什麼呢?你是想還要跟他再續前緣麼?」我淚流如瀑地看著夏雪平。 book18.org
夏雪平卻立刻站直身子,失望又憤怒地看著我:「秋岩,你現在真的就認準了,我是個不乾不淨的女人麼?你知不知道我現在心裡在擔心什麼?你再看看你心裡又在想什麼!」 book18.org
「我才不想去知道你心裡在擔心什麼呢!那隻不是徒增我的傷心罷了!你說說看,從剛剛在醫院門口到現在,有多少事情是你說不清楚的?而且從我倆重逢到一起到現在,又有多少事情你是故意不跟我說清楚、故意跟我瞞著的!你心裡肯定在想,是不是還有什麼東西要繼續跟我瞞著的吧?——比如你背包里的那隻『小海豚』跳蛋,對不對?夏雪平,你究竟是以前就這樣,是個淫蕩的女人嗎?我以為那種東西你不會有的!那是用來幹什麼的呢?你拿去用來跟周荻之間做某種遊戲的麼?」我抽啜著看著夏雪平,「然後你有我了,你有周荻了,提起來這位於鋒——你這位不明不白的初戀情人,你又是滿心憂慮和憐愛的,怎麼著?你還要跟他復合是吧?」 book18.org
夏雪平聽著我的話,從眼角滑落出一滴與那水晶精靈娃娃一樣剔透的淚珠,沒想到,下一秒她卻微笑著看向我,咬著牙對我說道:「對啊,我從頭到尾就沒忘了他。我可想他了呢。我恨不得馬上現在就見到他,馬上向他投懷送抱。」 book18.org
——話,終於說開了是吧! book18.org
「可以的,夏雪平!你看看,這就是真正的你……這就是真正的你!我之前還納悶呢,怎麼是個男人都愛你?而且你離婚十年,身邊那麼多男人追你,你怎麼可能做到『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讓沒想到一了解你,就發現那麼多男人跟你有不清不楚的關係:段亦澄、艾立威,現在又是周荻,還有這個於鋒!大家都愛你啊!而且,對啦,你看看,好你個『冷血孤狼』,你最後總是有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你接近這些男人都是為了破案——你接近段捷,你跟他接吻,是為了查馮媗的案子;你跟艾立威躺在一起,是為了查『桴鼓鳴』;那接下來呢,你是不是還要告訴我你跟周荻去開房、去私會,是為了查什麼東西?你要跟於鋒復合,是要查二十一年前的叛國刺殺案?你一直在用出賣色相的方式破案,這就是你玩弄別人、傷害別人的套路,對嗎?」 book18.org
「是的,就是這樣,我就是要這麼做,我就是這麼破案的。」夏雪平深吸一口氣,睜睜大了乾涸的雙眼,直視著我。 book18.org
而我再也忍不住了,卑躬屈膝嚎啕大哭起來:「為什麼——為什麼啊!你為什麼要這麼傷害我!我對你這麼用心、我這麼愛你!你為什麼要這麼傷害我、折磨我!」 book18.org
夏雪平平靜地看著我,失望又無可奈何,帶著顫音輕聲對我說道:「因為你不相信我說的話啊,我的秋岩!你寧願永遠猜疑,你都不相信我說的是真的,不是嗎?——你寧願相信一堆不會說話的、被我封鎖在過去的物件,你寧願相信一本早該燒掉卻被當初還帶著稚氣和傻氣的姑娘給最終留下的影集,不由分說地認為我對於鋒就情未了,也不願意聽我一句,『秋岩,這些事情早就過去了』啊!你寧願相信一篇真實情況跟檔案上記錄都有很大出入的所謂的日記,也不願給我一個機會來讓我解釋!你寧願相信幾段看都看不大清楚的視頻、外加聽起來確實跟我聲音很像的錄音,也不願聽我說,那真的不是我,我昨天在那個時間是真的在執行任務!秋岩,從你跟我這樣在一起之後,你究竟相信過什麼呢?你一直以來,到底相信過我嗎?」 book18.org
「哇啊啊——那你相信我麼?哇……你什麼都不跟我說、什麼都不跟我講,你又讓我怎麼相信你!哇啊啊……」 book18.org
「可是我為什麼要什麼都告訴你吶!」夏雪平輕聲控訴著,看著泣不成聲的我,語氣里還有些苦口婆心的意思,這讓我更加難受,也讓我更加憤恨,「……我有我的考量,我自己又承受了多少東西,你知道麼?就因為你真的……秋岩,從我跟你在一起後,你真的都表現得還像個孩子一樣:有些事我告訴你了,就比如你讓我懷了孕這件事,你說你能做什麼?而有些事情,我告訴你了,不僅會給你徒增擔心,還會給你帶來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我不想讓你受傷害,所以我告訴你那些事情幹什麼呢?還有很多事情,我告訴你了,你必然要吃醋,你必然心裡沉不出氣,而那些本身又是無意義的事情,我告訴你幹什麼呢?而你自己呢,你對很多事情都無法安心,甚至我發現你好多時候,都是我這邊、我身旁什麼事情都沒出,你就在一旁胡思亂想——你剛才對小丘的態度,讓我想起來,很早以前你也懷疑過小丘對我有什麼意思、我跟他之間是不是有什麼不清不楚,對吧;而段亦澄那件事,對,你可以說我『出賣色相』,可那本就是我猜到他要對我做什麼,我只好請君入甕、就坡下驢,我跟他之間有真正做過什麼嗎;而艾立威,這個就更別說了,沒錯,他是感動過我,我跟你說過,但也僅僅在感動而已,而跟他躺在一起,我當是當真的不清楚具體情況了,而且我醒來之後看見他就在我身邊,我只能見招拆招了,我又能怎麼樣?——你把這些人這些事到現在還耿耿於懷堵在自己心裡,然後自己還一廂情願地總結了一套什麼『夏雪平的套路』,可是秋岩啊,你知不知道媽媽自從……自從很久很久以前到現在,就對你這麼一個男生,還是我親自生出來的男生動了真心了呢?你說我淫蕩、說我不幹凈、說我出賣色相,我像被外人誤解一樣被我的兒子、被我最愛的秋岩誤解,我也都所謂了,但是秋岩啊,你捫心自問,我在你的心裡真的那樣不堪嗎?我夏雪平真的是這樣糟糕的人嗎?我的秋岩啊,我確實很愛你,所以我願意把我自己什麼都交給你,所以我跟你在一起、遇到誰了、發生什麼了我都更加的無所畏懼,我也願意向你跟我發誓的那樣,把你當成我夏雪平的依靠,不是母親對兒子的,而是一個女人對男人的、情侶跟情侶之間的,但到了最後,我們卻依舊是母子不像母子、情人不像情人啊;你在很多事情上,都不能用一個冷靜的態度去真正調查考慮,自己只是管中窺豹,就覺得你了解所有事了,接著就覺得的世界崩塌了,到最後反而需要我來一點點幫你修補,而你知不知道,我的世界早就遍地狼藉、一片荒蕪了?這樣的你,要怎麼讓這樣的我去依靠啊!秋岩啊,你到底只是個孩子啊!」 book18.org
「哇嗚嗚……嘶——呼!」我抽了抽鼻涕,忍住哭泣,對她心痛地質問道,「原來我在你心裡,一直是個沒什麼重要性的孩子而已,對嗎?」 book18.org
「起碼,一個真正成熟的人應該會知道:一個離不開男人的真正的淫蕩女人,在身邊有一個無時無刻不獻殷勤、又無時無刻不是機會去搞外遇的男人的時候,她是不需要在自己身上藏那麼一個自慰工具的。」夏雪平說著,再次站直了身子,輕輕抽泣了一聲之後,對我平靜異常,而心灰意冷地說道: book18.org
「你真的只是個孩子,我的秋岩;而我也清楚,我,夏雪平,又是個極其倔強的人……所以啊,我們還是分開吧。」 book18.org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book18.org
「分開吧。」 book18.org
——夏雪平深吸了一口氣,臉上不見任何淚光,眼中不見任何濕潤,但卻身上下,又確實散發著一股冷漠和決絕:「小混蛋,既然你說過,要把我當做一個普通女人看待,而不是媽媽,那普通的女人跟男人戀愛久了,發現不合適,也是可以分開的。我倆也是。分開了,對你我都好。」 book18.org
說完,夏雪平頭也不回地,迅速抱著手中的鐵皮箱子下了樓,然後關上了自己房間的門。 book18.org
而在十多分鐘之後,一直大腦空白、愣愣地注視著之前夏雪平站過的位置的我,才反應過來剛剛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分就分!」 book18.org
我大聲地從嗓子眼中嘶吼出一聲道。 book18.org
從這一刻開始到晚上,家裡的一切,包括每一立方厘米的空氣,包括每一顆灰塵、每一粒細菌,都像是被外面透心刺骨的凍雨冰封住了一樣。哪怕是中間丘康健又開著他那輛運屍車回到我家門口,給我和夏雪平送了兩碗熱餛飩和一份芝麻醬麻辣拌,也沒敲碎裹住一切的堅硬冰殼。夏雪平下了樓後關上了門,就似乎進了洗手間去放了一盆熱水;而我除了中間下樓去給丘康健開門,接餛飩再放到餐桌上之外,便一直坐在床邊痛哭流涕——我跟夏雪平之間也算是起過不少衝突的,但這一次,最讓我痛心疾首; book18.org
而夏雪平,除了在我把車子撞得報廢、進了醫院之後到剛下樓之前,流下了屈指可數的眼淚之外,此後在她的房間裡,在樓下,都沒有任何哽咽的動靜。這一次,她竟然表現的這麼冷漠、決絕,這麼無所謂,這麼刀槍不入、油鹽不進,並且中間好幾次我還聽到她喘息均勻,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去到陽台和地下儲物室,不知是為了撬開什麼還是修理什麼,而去尋找了老虎鉗、鐵錘和螺絲刀。在一通敲擊打砸之後,安靜片刻,夏雪平的房間裡,似乎又傳來了整理收拾東西的聲音。 book18.org
哭的早已幾近昏厥的我,卻根本無心也無力氣去理會。 book18.org
一直到了晚上,美茵放學回來,家裡才算有了點動靜。 book18.org
「我回來了。」 book18.org
美茵的語氣中也帶著些許頹喪,她在脫了鞋子換了棉拖之後,先朝著樓上走了幾步,緊接著她猶豫片刻,又退了回去走向了夏雪平的房間。此刻夏雪平的房間裡也安靜了許久,她進了房間之後,母女倆也不知道悄聲聊了什麼,只是聽得出她倆聊了一大堆東西,最後美茵又帶著擔憂和乞求離開了夏雪平的房間,順手關上了門,然後才上了樓。 book18.org
一看見我側著身子倒在地上、躺在一片漆黑之中,美茵先是被我嚇了一跳,並且馬上幫我打開了燈。她應該是在開燈之後,看到了我面前的一攤眼淚,才並沒有變得那麼焦急,接著她蹲下來,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然後將我的身子扶起,又從電腦桌上抽了幾張面巾紙,幫我把地板擦得乾淨,然後跟我面對面坐下。 book18.org
「你們倆都怎麼了啊,哥?」她坐下後,一把拉過我的右手,放在自己的雙手中輕輕捂著。 book18.org
「我……」我像個殘破的木偶人,佝僂著腰低著頭,帶著撕裂沙啞的聲音,含糊地對美茵說了一句,「我沒事……就是上午撞車了……」 book18.org
「還裝!」美茵帶著骨子裡的刁蠻瞪我一眼,狠狠地在我的手上掐了一下,接著又用大拇指肚揉著剛才前一秒被她掐紅的地方,「撞車的事情,我剛剛聽夏雪平說了——我就說家門口怎麼少了一輛車,我還以為你不在家。別的事,也被我連問帶誘地從夏雪平那裡聽說了。」 book18.org
「你是要幫她來狡辯的,對嗎?」 book18.org
「唉,我是想告訴你,」美茵嘆了口氣道,「她收拾好東西了,她把她所有的東西,都放在行李箱裡和家裡那幾個空紙箱裡了。看起來,她真的是要走。」 book18.org
「讓她走!」我大叫了一聲——她以前租的那個地方被不明人士炸沒了,她現在只能住到家裡,她還能去哪?……而且她不是要跟我分手嗎?她離開也是應該的! book18.org
美茵看著我,也跟著傷心地嘆了口氣,等我把氣喘勻了,又低下頭、恢復了安靜之後,她才繼續拉著我的手說道:「你知道嗎?從小到大,你和夏雪平,你們倆我都恨過也嫉妒過,但是,夏雪平這個女人,絕對是我從小到大見過的最坦蕩最磊落的女人;而你,何秋岩,也是我見過的最聰明最豁達的男生。可我作為一個想要在你們倆之間攪和一下的旁觀者,我是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麼明明有些事情就是當時多一句解釋,樓下的這位女戰士、女王大人偏不解釋;而明明有些事情,就是事後冷靜地多朝前面想一步,你這傢伙卻偏不冷靜——在你和夏雪平的感情問題上,你一直像個高能、全能的傻子?你明明是這麼聰明的傢伙——我們所有人都被艾立威騙了,你卻能先發現艾立威有問題;你能因為我的一句話,去破了女影星羅佳蔓的案子——臭何秋岩,你為什麼偏偏在你和夏雪平的事情上總是失控呢?」 book18.org
「你也覺得我被那個日記、趙嘉霖給我傳來的視頻和錄音矇騙了嗎?可她還有於鋒送給她……」 book18.org
「不在於這些東西的,哥。我其實也不知道,我甚至平時在學校,對你們倆每天做的事情、遇到的人和經理,我更不清楚;可我知道的是,那些東西存在,不見得就是真的。你知道我為什麼會這麼想嗎?」 book18.org
「為什麼。」 book18.org
「就因為她是夏雪平。我願意相信夏雪平,而且她值得相信。」 book18.org
「就因為她是夏雪平?」 book18.org
「嗯,就因為她是夏雪平,這就足夠了。換做另一個人,我可能比你更早就去懷疑了——我巴不得呢,你明白嗎?如果你看到的那些東西,確實都是真的,那你覺得那天晚上我趁著她喝醉、吃了她的豆腐,她的心緒還會那樣的複雜麼?」 book18.org
美茵說完站起了身,對我說道:「你們倆啊,明明那麼在乎對方,唉……何秋岩,你好自為之吧。看你們倆都沒怎麼吃東西,我去給你倆弄點吃的吧。」 book18.org
我看了看美茵轉身出去時的背影,心裡甚是不解:以往這小壞丫頭是家裡最不懂事的那一個,為什麼此時此刻她居然能把一切的事情說得那麼輕鬆,並且這是我第一次在聽她說完話後,難受的內心會產生一種稍稍輕鬆的感覺;其次,我還真不知道她居然會下廚。可我看著她里去時邁著的踏實又輕快的步伐,卻依舊什麼都說不出來。 book18.org
沒過多一會兒,美茵便又回到樓上,微笑著把我拽起身,又拉著我的手下了樓。夏雪平已經在餐桌旁坐好,面無表情地看著我下了樓後,什麼都沒說,卻只是等著我和美茵入座。中午丘康健給送來的那兩碗玉米香菇鮮肉餛飩已經被美茵重新溫了一遍,分成了重新三小碗;餛飩的旁邊,各放這一大碗過水麵,裡面已經配上了切得整齊的黃瓜絲、蔥花、油潑辣椒和陳醋;最中間擺著那份芝麻醬麻辣拌,旁邊一大盆西紅柿雞蛋鹵。 book18.org
看著那盆西紅柿炒雞蛋鹵,我不由得發起呆來。 book18.org
「來,吃吧!」美茵吸了吸鼻子,似有些強顏歡笑地喜悅著說道,「也不知道我這第一次做飯,手藝怎麼樣。這鹵湯的做法,我是按照陳嫂那傢伙在的時候,我在一旁偷學的,又從『瓜哥廚房』的公眾號上學了點配方,沒放糖沒放鹽,用蚝油和醬油調的味道。唉……我是一直想給你們做一次飯的,何勁峰何老太爺那傢伙偏偏此時又在外地,哼,沒口福!來吧,夏雪平,何秋岩,你倆也別愣著了,嘗嘗本姑娘的手藝怎麼樣吧!」 book18.org
我閉著眼睛沉默了一會兒,便伸手去端那盆炒鹵,沒想到剛一伸出手,夏雪平也正剛抬起手來。我和她對視一眼,尋思了一下,連忙把手放下,沒想到她在這時候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book18.org
美茵見了,先笑了一聲,又長嘆一息,隨即站起身來端起那盆炒鹵,拿著勺子給夏雪平面前的面碗里舀了一勺半,又給我的面碗里舀了一勺半,自己則舀了半勺後,回到座位上拌開了麵條,雙手合十道:「我先開動了。」 book18.org
我和夏雪平各自輕嘆一下,也拿起筷子拌著面前的打滷面——好一碗酸甜咸辣,還帶點蔥花與油潑辣椒中苦澀的打滷面。 book18.org
飯後,美茵主動扛起了洗碗的職責,又連忙把我和夏雪平推進了一樓的臥室里,還自己讀了半天的門,說什麼都不讓我出去。我無奈,轉頭看了看夏雪平的房間——除了房間裡擺放了兩個裝得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和三個大紙箱,一切又都回到了她在月初跟我回到F市之後,剛搬進家裡時候的樣子,電腦桌上、床頭柜上、衣櫥里所有的屬於她的東西,都已經被收拾得徹底。 book18.org
「你是真的準備要跟我分開,是嗎?」我看著面朝窗子、背對著我的她,對她問道。 book18.org
「嗯。」她冷冰冰地回答道,「從你外公那兒拿來的書,大部分就先放到這吧。我只拿走一些他的日記、文件記錄和手稿。剩下的書,我可能會回來再拿的,也可能就留在這了。那些書本、字畫都是很貴重的東西,你好好保存。」 book18.org
「那你有地方去嗎?夏雪平,你真的要這樣嗎?」 book18.org
「這你就別管了。」 book18.org
她冷冷說了一句,接著側躺在了床上,背對著我說道:「我累了。等下美茵洗完碗筷之後,你也早點上去休息吧。」 book18.org
此刻的夏雪平,似乎又回到了我剛剛與她在局裡重逢的那時。 book18.org
——或許這個樣子的夏雪平,才是真正的她吧。 book18.org
真正的她…… book18.org
我站在房間門口,看著她曲線曼妙又鏗鏘健美的腰身,腦子裡竟然瞬間充滿了在八年之前一直到今年九月份,在我我憎恨她的這段期間裡我從別人那兒聽到的關於她的重重流言:篩去了一些聽起來就虛假得不能再假的說法,篩去了一些根本與她本人、與她的行業、甚至與人類社會都不怎麼貼邊的低俗故事,剩下的大部分消息,都再說她自從身邊的親人一個個離她遠去、自己又經歷了離婚、她自己又變得開槍不猶豫、殺人不眨眼之後,終日與她為伴的除了酒精之外,就只有生存或死亡,那些稍微靠譜、聽起來符合顯示邏輯的傳聞當中,她的身邊,並沒有一個異性的身影存在; book18.org
反倒是想想周荻那傢伙,他曾經在警校當中有多少讚譽,相應地,就有多少桃色新聞;再細細想想,就連警專的那名女副校長都跟周荻傳過花邊新聞,而也在那時候去過警專、警院做過好幾次報告的夏雪平,從未存在於周荻的任何故事當中…… book18.org
雖然倒是會有這樣或者那樣的可能……但是……唉…… book18.org
只是那一字一句言之鑿鑿的日記……還有那一幀一秒都讓人坐立難安的視頻和錄音又是那樣的讓人無法不信以為真…… book18.org
還有那今天剛剛被我發現的一張張哪怕是讓旁人看了都會淫心大起、又徒生嫉妒的照片…… book18.org
「就因為她是夏雪平。我願意相信夏雪平,而且她值得相信。」 book18.org
…… book18.org
「起碼,一個真正成熟的人應該會知道:一個離不開男人的真正的淫蕩女人,在身邊有一個無時無刻不獻殷勤、又無時無刻不是機會去搞外遇的男人的時候,她是不需要在自己身上藏那麼一個自慰工具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呵呵,我還以為能泡到不少小妞的你有多聰明呢?看來你也真是個白痴哈?而且夏雪平也真是夠狠,連自己兒子都唬弄!」 book18.org
「趙格格,我說你他媽是真有病!——那天晚上,夏雪平在家!」 book18.org
「啊?你再說一遍!」 book18.org
「那天晚上,夏雪平在家!並且我也在家……」 book18.org
在這個時候,我又突然想到了,再營救康維麟的那天,我在那家高檔賓館的電梯口,分明看到了一對跟夏雪平和周荻長得極其相像的情侶,他們的髮型、發色、身材、著裝,跟周荻和夏雪平都幾乎一模一樣,甚至那男人的聲音,就像是偷走了周荻的聲帶安到了自己的嗓子裡一樣,並且,那天那個男人似乎還真的喚了一句:雪平。 book18.org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難道我真的把事情想錯了嗎? book18.org
難道夏雪平,到現在還在故意跟我演苦情戲;還是說,實際上她確實是跟周荻一點事情都沒有發生的? book18.org
一時半刻我也想不通,這一切的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就像美茵困惑的那樣,我和夏雪平,又是怎麼走到今天這一步的…… book18.org
我只好又坐到了地上。 book18.org
可看著那幾件包裹,再看著從被窗霧花鑲嵌住的玻璃透過來的晦暗光芒,鍍上一層銀藍色的夏雪平,我突然意識到,事情的原委與真假,跟他要離開這件事相比,大概並不是那麼重要的。 book18.org
如果她真的離開了,不論她去了哪裡,這次的離開,可能就是真的從我的生活當中離開了。 book18.org
就因為她是夏雪平,就因為她是我覬覦已久又淪陷已久的媽媽,就因為她是這世界上我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愛戀、浪漫的女人,我是不是應該要無條件地相信她一次? book18.org
就算做不到,至少要先留住她吧。 book18.org
於是我鼓起勇氣,收起憤怒和醋意,默默地走到了她的身旁。 book18.org
差不多快一個小時沒說一個字、且幾乎一動未動的她,竟然一直在睜著眼睛沒睡。聽見我走到了她身邊,她便稍稍側過身子,面無表情地、眼睜睜地看著我。 book18.org
夏雪平臉上掛著眼淚的樣子,在灰暗的夜色當中,竟是這樣的嫵媚,又惹人憐惜。 book18.org
「別走,好不好?」我咬著牙,伸出手,拭去她臉上冰冷的淚水。 book18.org
而重新湧出的兩滴新淚,溫熱無比。 book18.org
「你是白痴嗎?」 book18.org
她又這樣說道,用著熟悉的冰冷語氣,用著熟悉得冰冷目光。 book18.org
我再也無法抑制住內心的壓抑,於是伸出手托住她的下頜,撫摸著她的臉頰,對準了她的軟唇,毫不客氣地親了上去,並且對著她的唇間伸出了舌頭——我真希望自己的三寸之舌能夠化作一顆釘子,就這樣把她釘在這張床上,並把她的心跟我的心永遠的釘在一起。 book18.org
舌頭探進夏雪平唇間的那一刻,她突然對著我的舌尖咬齧了一下,讓我感受到了一陣猝不及防的疼痛,緊接著,她卻也伸出雙臂,緊緊把我摟在懷裡,就像生怕下一秒,會從我的後背上長出一對翅膀並飛走得無影無蹤一般;她的舌頭也跟我的舌尖糾纏在一起,並用著彼此最熟悉的節奏和幅度,相互纏繞著對方的舌頭打轉。 book18.org
旋即,我倆的呼吸趨於同步,心臟的跳動也開始有節奏地此起彼伏、交相成曲,我便開始野蠻霸道地扯開她的衣襟、抽拽著她細腰上的皮帶,奮力地脫下她的上衣和褲子;夏雪平也很配合地任由我的擺弄,任我把她扒光後,依舊緊緊地摟住我的身軀,並主動探出舌頭,攪入我的口腔,在我口腔內的每一處內壁、每一個敏感的末梢神經區域,都用她那嫩舌放肆地鉤挑著,雙手也像是在為了記住我每一塊骨骼的大小長寬、每一寸肌肉的形狀位置而在我的的後背上貪婪地又摸又揉又搓。 book18.org
她的身上,還是那套熟悉的紫色蕾絲內衣。 book18.org
我嗅著她身體上帶著獨特的近似麝香味道的體香,粗暴地脫去了她的內褲;上面那文胸,卻依舊讓她穿在身上,接著我三下五除二,便把自己身上所有帶著汗水和雨水的衣服褲子也都脫了個精光。此刻的我見到夏雪平的胴體,內心必然是興奮不已的,可是心裡在想著那些憤怒、那些嫉妒、那些我和她之間的爭吵、哭泣與不快的時候,我的陰莖便正處於半罷工的狀態;但我卻一時腦子一熱,狠下心來,大喇喇地握著自己這半軟不硬的肉棒,朝著夏雪平溫軟的蛤穴當中送入。她的美穴的確依然溫暖,包覆在陰莖上讓人舒服得很,甚至不知為什麼,在做過流產手術之後,她的陰穴狹道竟然變得稍稍地更加緊窄,不不知是她自己真的發生了什麼生理變化,還是我好久都沒有跟她真正交合過一次,而產生的幻覺——是啊,上一次跟她實打實的性愛,其實就在兩三周之前,可我的心中,卻像等了一萬年那麼久。 book18.org
我托著她緊實的大腿,往裡面一插再一抽,一種令人難過的摩擦感瞬間拉扯得我的海綿體與陰莖冠狀溝火辣辣地生疼,而躺在床上仰視著我的夏雪平,也不免發出了一聲柔弱的叫苦:「啊呀……」可與此同時,她依然緊緊抱著我,看著我的眼睛,看著我眼中的她自己,又在試著看著我眼中的她自己眼中的我…… book18.org
雖然見她沒有阻攔的意思,但我是不願再這樣跟她彼此傷害了,於是我只好小心翼翼地把整根陽具都從她的玉穴之中拔出,接著我想了想,赫然發現自己這次又是沒穿「小雨衣」的,我都給她弄出一次人命了,讓她的身體受到那麼巨大的創傷,我不想再有第二次;而且畢竟安全套都有潤滑的作用,我心想著之前她都把那盒安全套放在床頭櫃的抽屜里,於是我便準備起身去翻找。可她見了,卻突然把我摟抱得緊緊的,並且抓住了我的右手手腕,直接叩到了她的左乳上面,她的手踏著我的手背,似引導又似強迫地,讓我抓揉她的巨乳,同時另一邊,她又我伸出右手握住了我的陰莖,逐漸由慢及快地,從陰莖根部到龜頭傘緣,仿佛擠著血流一樣,前後擼動著我的肉朖,並且把龜頭對準了自己的陰戶嫩口處,上下左右研磨著自己的肉穴。 book18.org
她一面這樣做著,一面與我對視,左手鼓勵我玩弄她的乳丘的同時,還在拚命地朝下壓著我的手。而我的陰莖也在完全勃起的那一刻,也明白了,比起自己飽滿敏感的左乳,她更想讓我去按摩撫慰的,是擱著乳房和肋骨下的那顆熾熱的心臟。 book18.org
於是我放慢自己的動作,感受著她的心跳,心臟每跳一下,我便輕輕地在她的椒乳上握緊一下,而心臟再跳動第二下的時候,大拇指便在她的乳尖上撥弄一下。不一會兒,滑膩溫熱的淫液充滿了她的蜜壺,她的口鼻當中,也響起了動人的輕哼。 book18.org
可同時,她的眼角又一次滲出淚水來。性腺就像是侵略到了她的眼眶裡,還下錯了指令,我試著輕輕朝前挺進自己的肉炮,再退出一下,那眼淚便分別會從左右雙眼當中多流出一注來。我無法直視她那令人憐惜到無地自容的哭泣容顏,只好比起眼睛再次把舌頭吻入她的嘴裡。可此刻那香唇之間,嘗起來竟然是異常苦澀的,而以往無論任何時候,當我親吻她、吸吮她的香唾的時候,她的口中,卻一直都如蜜糖般香甜。 book18.org
——待我再睜開眼,卻恍然大悟,原來我自己也流出了眼淚。 book18.org
於是我不再像以往那般激烈,而是輕柔緩慢地在她的軟穴當中抽送著,我閉著眼睛,用自己的龜頭感受著她陰道內的濕潤和形狀,我不用手、而是用自己的陰毛和小腹去磨蹭著她那顆比少女更加嬌翠欲滴的陰蒂;我依舊保持著與她心跳幾斤同步的動作去照顧她的酥胸,嘴巴上,則專心地在她的唇間與雙眼處來回親吻。 book18.org
淫水越流越多,淚水也越流越多。 book18.org
她見我對她如此溫柔憐惜,臉上越來越滾燙,也越來越紅,她想了想,先用膝蓋頂住了我的胸口,又推了我一下,沒說一個字,但我卻清楚她是要求我拔出去。我也做好了許久沒有插入肏弄她陰道、且仍未享受到快感而就此停止的心理準備。下一秒卻看到她竟然背對著我跪在了床上,並且很主動地對我抬起了屁股,輕聲說道:「你從我後面來吧……」 book18.org
她其實很討厭這個姿勢。她並不討厭這姿勢給給她帶來的感受、或者這姿勢本身,她討厭的是這個姿勢的名字——「狗交式」。但她從來不是那種帶有貶損以為的那種動物,她一直是一頭兇猛堅毅的母狼。 book18.org
我又像以往那樣,把自己的分神從她翹臀下插進蜜穴之後,一手去按揉她的肛門孔周圍,另一隻手,則默默地撫摸著她身上那大片大片的傷疤。想著她過去獨自承受過得苦難和生死,想著我跟她重逢後每一次一起衝鋒陷陣、每一次的相互照應,我便忍不住加快了抽插的速度——我從語言上也好,從其他的行動上也好,都很難準確地表達出我內心對她的想法,而在此刻,我所知道的,只有加快速度讓她得到快感和滿足,才能讓她知曉我對她永遠的愛慕。 book18.org
「嗯……啊……啊!」一直都沒怎麼出聲的她,終於叫了出來,我便想著給她一個鼓勵的熱吻,於是我停下動作,把身子向前探去,捏著她的下巴輕輕扳過她的額頭,朝著她的嘴唇親吻了下去,可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她主動讓我用這種姿勢與她雲雨並不是為了赴樂,而其實是她早已忍不住委屈且想哭出來、並且早已泣不成聲,但似乎又不想讓我看到。 book18.org
看到她滿臉掛淚,壓著聲音哭泣的模樣,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了。 book18.org
「你看什麼呢?」可她卻突然帶著哭腔,對我質問道。 book18.org
「我……」 book18.org
「你想不想要我?呼哼……衣服都脫了,而且已經入身了,你卻還扭扭捏捏的,像個什麼樣子!小混蛋!你真的是個白痴嗎!」她依舊對我帶著哭腔訓斥道。 book18.org
接下來她卻直起身子來,桃尻向後一頂,讓我被動地把陰莖退了出去,自己一個轉身,梨花帶雨地看著我,接著惡狠狠地把我的身體抱住,然後壓倒在她的身下;她哀怨又冷酷地看著我,對我深吻了一陣後,在我的下嘴唇上結結實實地咬了一口,而在我吃痛的那一瞬間,我的陰莖突然被她騎在雙腿之中,一把吞到了自己的肉壺當中。 book18.org
她把雙膝頂在我的兩跨旁邊,前後奮力扭動著自己的屁股和腰身,從緩到急地調整著震動的節奏的同時,一直在用著舌頭堵著我的嘴巴,並渴求無比地撫摸著我的頭髮;沒過一會兒,她似乎累了,又抱著我的雙肩,讓我坐直身子,我們之間早就有了默契,故而我很清楚她的意思,便用胳膊撐著坐直,並伸手去托推她的屁股,幫著她在我的陽具處上下馳騁。 book18.org
坐直之後,她仰著頭,壓著我的後腦,讓我把自己的口鼻埋在她的乳房上面,尤其依舊是左乳,我也忍不住地對她的左乳呵著熱氣、再在雙乳上不停親吻著。此時的夏雪平,也放聲大叫了出來。 book18.org
可我聽得出來,那每一聲的浪囈,都在掩蓋著前一聲的哭嚎和泣啜時的喘息。 book18.org
最終,她總算忍不住,停下了上下套弄的動作,把我緊緊抱在懷裡,進咬著牙,一聲不吭,滿是肌腱卻依舊嬌柔的身軀,卻在不停地顫抖著…… book18.org
這算是目前唯一一次,我和她在彼此清醒的時候,沒有潮噴也沒有射精就結束的一場性愛。沒辦法,我相信性愛是為了表達歡愉、讓彼此快樂的,而不是看著對方痛苦而讓自己更痛苦下去,然後讓自己的痛苦加深對方的痛苦的。 book18.org
或許各自的眼眸,已經代替生殖器,做了它們本該達成的工作。 book18.org
似乎是為了彌補,夏雪平壓著我的胸口,讓我重新躺下。她調節了一下自己的情緒和呼吸,然後溫柔地對我說道:「對不起,媽媽不好,沒能讓你舒服……」 book18.org
「我……」我一時語塞。 book18.org
我已經很深切地體會到了她的委屈,但我依舊不能完全認定她的清白;同時我已經隱隱感覺到應該是我做錯了什麼,可我又的確不知道自己錯在哪。 book18.org
於是,我和她繼續保持著女上位的姿勢,我又去貪婪地地吸吮著她的酥胸——只是這一次,我覺得自己多少更像一個還未斷奶的孩童;或許我精神上,心理上,原本就是一個還未斷奶的孩童。 book18.org
而在我品嘗她的雙乳的同時,她卻把手繞到自己的屁股下面,輕輕把玩著我的依舊保持著硬挺的陰莖根部,用手指撫摸在上面,就像是對待著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樣;然後她又用自己的三兩根手指,在我的陰囊上輕輕敲著,就像是哄著一個孩子睡覺而且拍打身體的節奏一樣。 book18.org
「把你這小壞東西就這樣插在媽媽的穴里吧。就這樣插在媽媽身體里,就這樣睡,好麼?媽媽很愛你這小壞東西,就像媽媽愛你一樣……」她依舊平靜而溫柔地說道。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這一刻是溫馨的,我以為我倆之間在今天突然結出的冰塊就這樣融化了。 book18.org
於是,我從她的雙臀撫摸上她的後背,又抱住了她,看著她閃爍著星光的眼睛,我對她再次問道:「別走,好不好?」 book18.org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舌頭,深深地吻了我一口,然後在我的耳邊輕輕說道:「乖,睡吧。」 book18.org
在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了什麼,卻也不敢說出口,生怕越是開口越是帶來反向作用,但我也不敢就這樣閉上雙眼。於是,我只好仍舊在她的胸谷與雙峰上忙活了一陣,惹得她也嘴饞,在我的胸肌和乳頭上也來回舔弄了好幾回,接著又與我的舌頭在我倆各自的口中輪流交戰一番。 book18.org
沒過多久,疲憊的感覺還是襲來。畢竟前一天晚上,我熬了一夜。 book18.org
我摟著夏雪平閉上眼,恍惚間我似乎已經置身於一座教堂之中。低頭一見,自己正穿得西裝革履的,還戴上了領結。 book18.org
「不錯不錯,我說的就是這麼回事!秋岩今天可真夠帥的啊!」轉身一見,白浩遠正舉著一杯香檳酒對我走了過來。 book18.org
「白師兄說的什麼話?今天人家秋岩大婚,這裡最帥的男生必然非我秋岩哥莫屬啊!」傅穹羽笑道,「等下就要去接新娘子了,秋岩哥緊張不緊張啊?」 book18.org
我笑了笑,干張著嘴卻說不出來話似的,沒想到白浩遠馬上指著我大笑道:「喲喲喲!還害羞了!我說新郎官,你這個人都是新娘子生的、新娘子養大成人的,一起做了母子這麼多年都沒什麼,今天要大婚怎麼這麼羞澀呢!來快點接新娘子咯!」 book18.org
「接新娘子之前,作為新娘子這麼多年的女兒、新郎官這麼多年的妹妹,我能不能先提一杯啊?」美茵在一旁帶著壞笑說道。 book18.org
「好好好!有請伴娘,何美茵!」 book18.org
「這一杯,敬新郎!敬新娘!敬愛情!敬你們百年好合!敬你們萬事,順心如意!——乾了這一杯!接新娘子咯!」 book18.org
「接新娘子咯!」 book18.org
「接新娘子咯!」 book18.org
…… book18.org
「夏雪平……夏雪平!」 book18.org
我嘴角帶著笑醒了過來,然而,懷中、被窩中、臥室中、整個家中,卻皆空空如也。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