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里的罌栗花】 book18.org
作者:銀鉤鐵畫book18.org
2020/1/1發表於:首發SexInSexbook18.org
字數:48548 book18.org
第七章 萬花筒中的美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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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劉能「這波操作真是秀啊!一挑四可以全身而退,而且是對方有兩個強控戰坦和強控法師都在的情況下……恐怕是咱們這一賽季可以排進TOP10的操作了!」 book18.org
「不只是全賽季啊,估計是咱們聯賽史上都可以排進十佳的操作了!你要知道這種」短腿型「射手,在這個陣容前基本上就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哈哈,我看剛才選手特寫鏡頭裡」小丑「的表情有些糾結,估計打得很難受。」 「沒錯,因為」哥譚「之前已經拿到了八連勝的成績,而且之前跟」High5「、跟」WS「、跟」仙劍「的比賽都是零封勝出;面對象牙山這種怪招頻頻的隊伍,可能打起來會比較吃力——」哥譚「總體而言是個偏發育運營型的隊伍……」 book18.org
「但是」象牙山「不跟你運營,他不讓你運營!——他們每個人都打得有點像刺客,所謂」敵進我退、敵駐我擾「。」 book18.org
「對,尤其……來啦,你看」說曹操、曹操搶你野「——我的天,你就看這個」長貴「是真氣人!哪怕是個小鳥也要跟你搶!」 book18.org
「所以」謎語「現在能做的只是守塔、清兵線,沒別的辦法了,他拿到的還是一個極其吃經濟的英雄——這是一句正確的廢話,只是現在需要看看」哥譚「這邊除了以往的打法之外,還有沒有其他的措施能給予對手足夠的反制機會。」 「其實我還是比較在意剛才那個上路」5-0抱團「,明明其實剛剛可以打的,因為實際上」象牙山「這邊都是剛打完第一條小龍之後進行了一下防守加清野,中下路野區四個人稍微有些保守;所以上路只有」大腳「一個人,」長貴「不在、」趙四「不在、」劉能「也不在,輔助」廣坤「需要一直在跟著」趙四「所以也不在,雖然」謎語「和」毒藤「還在往那邊趕,但是剩下的幾個人明顯可以gank一波的——因為」大腳「選的這個英雄的機制,雖然基礎傷害夠,但是前中期雙抗稍微有點不夠,我覺得剛剛還是可以打的,而且兵線也在,完全可以拔掉上路外塔。」 book18.org
「是,但因為」哥譚「之前的打法一直是對方打完龍之後就一定在對方野區蹲一下;但是今天前四分鐘他們被對面搞得有點失去節奏了。所以」象牙山「這邊也有點不按節奏來……恐怕還是擔心就是如果抓到」大腳「之後,草叢裡會不會有人吧?還是……可能」小丑「覺得整個隊伍還是以謹慎為重。」 book18.org
「但是我覺得這是機會啊!打」象牙山「這種隊伍你不可能給他們機會的,我覺得不如轉守為攻,你是游擊戰術,我就」四一分推「唄,」喪鐘「或者」謎語「選一個賣掉。」 book18.org
「唉……所以現在」哥譚「的節奏會很難受。有一句話怎麼說的?叫做」人,總是在接近幸福時倍感幸福,在幸福來臨時卻患得患失「。」 book18.org
電競解說所引用的張愛玲這一句話,把我聽得渾身一震。這句話聽起來並不像是在詮釋一個電競賽況,但又的確是這樣;同時,聽起來似乎跟我有關,又似乎與我無關——似乎也是一句正確的廢話。 book18.org
於是,原本心亂如麻的我,也忍不住朝著電視螢幕瞧去。只見螢幕上,兩個隊伍選手所控制的「英雄」化身們,依舊在你來我往地過招: book18.org
「現在」哥譚「人頭落後、經濟落後……但是落後的不多,他們現在除了清理兵線,我覺得可以改變一下思路,放開一下」喪鐘「和」毒藤「這兩個點,去騷擾一下對方的野核」趙四「和上單」大腳「。~因為其實」毒藤「的這個英雄,從中後期的裝備上來講,就算是缺一個物防裝備也是克制」大腳「的。」 「而且又是兩個女選手,打起來可能是會比較好看一點。」 book18.org
「沒錯,妹子打架,一般都會比較吸引眼球,對吧。」毒藤「、」大腳「,一個」哥譚市市花「,一個」象牙山村花「,顏值都比較高,如果能對決的話估計又能上一波熱搜。」 book18.org
「名字取得也有意思,」大腳「這麼叫,她身高可是1米83,183的妹子一般人誰能handle得住?」 book18.org
「我是覺得……剛才商場之前在後台遇到了,反正站她身邊我是很有壓力。另外聽說」毒藤「以前是瑜伽教練?」 book18.org
「體操運動員,參加過全國比賽的。」 book18.org
「行啦,先不聊妹子,書歸正題——我現在還是希望」哥譚「可以找准機會刷對面一波野,或者壓制一波兵線,只希望他們心態別受影響。」 book18.org
坐在長椅上的白浩遠和許常諾,都在津津有味地盯著自己面前的電視。 許常諾的目光,基本上是牢牢釘在螢幕上的,偶爾會根據螢幕上遊戲介面里選手的「騷操作」跟著讚嘆或者驚呼,可他耳朵里卻塞著一對兒耳機,耳機還連著自己正在播放一個講座視頻的手機,自從那個康維麟醫生進了急診室,許常諾的臉上便是一副萬事總算告一段落的優哉游哉,總之不論他是不是真的能夠一心二用,我倒覺得躺在急診室里康維麟的死活,跟他好像沒太大關係一樣。 而白浩遠則更似乎是用著比賽的鏡頭,或者更貼切地說是用電視上任何節目的畫面來為自己提神。因為在我們跟著醫護把身中數刀的康維麟送到民總醫院的這間急救室門口之後,他除了接了依舊在加班加點收拾林夢萌的胡佳期打來的電話報平安之外,剩下大部分時間都靠在椅子上呵欠連天;中間還問我和許常諾身上有沒有煙:我是沒有的,老早之前就因為夏雪平不喜歡我抽,所以直接連著打火機都給了廖韜,而許常諾就剩下一根倒著插進盒裡的萬寶路冰爆珠薄荷煙,這個被許多煙民追捧的東西我還真沒抽過,且當白浩遠問起來的時候,許常諾的眼睛裡立刻閃爍著吝嗇的委屈,但白浩遠一看煙盒就揮了揮手,還嘲笑許常諾為啥願意抽如此「娘們兒唧唧」的東西。於是白浩遠下樓去,在自動售貨機里買了一包從包裝到味道都很粗獷的555,在樓下一待就是三根煙的功夫。大半夜的風雪起了,單單吸一口空氣感覺嗓子裡就能產生一口冰涼的刺痛感,白浩遠連著抽了三根煙,到最後更是給自己弄得頭暈加反胃,顯然是「醉煙」了。細細想來,此刻站在急診室的這仨里,白浩遠必然是最累的,又要對付案子又要應付胡佳期的前夫。這是他的報應,但似乎倒也是他對胡佳期的真心。 book18.org
斜靠著牆站在急診室門口犯困打哈欠的我,則完全沒心思看這重播的所謂的「東西部聯盟-天王山之戰」,雖然我從升學警院之後就一直是F市本地強隊「象牙山電競俱樂部」的粉絲,在警院唯一一次的跟大白鶴和小C逃學,就是為了參加對內三個女隊員「大腳」、「小蒙」和「劉英」的握手見面會。然而,在一個醫院的走廊這麼一個高度要求無噪音的環境里播放電子競技節目的重播,這讓我覺得有點迷惑。 book18.org
當然,除了急診室里的康維麟讓我心緒不寧之外,縈繞在我心頭的,還有剛才賓館電梯門合上的一剎那,我所看到的那個身影。 book18.org
我怎麼覺得都有點不對。我看到的那個女的,到底是不是夏雪平? book18.org
若說是,關鍵之前我從來沒在局裡聽說過夏雪平跟周荻有過什麼特殊的緋聞——之前她和段亦澄也好、和艾立威也好,誠然那都是夏雪平有心思故意擺那倆貨一道,但對於他們的事情,局裡、組裡的人不僅知道,還一直風言風語,是很大基數的人群茶餘飯後的談資,對於周荻這檔子事情,倒是從來沒人提過——也就是打從周荻非要把夏雪平調到國情部情報局之後,徐遠似乎隱晦地提過一嘴,但老狐狸說起話來從來都是留下三分餘地;而且或許是我太過敏感,每次當我看到夏雪平和周荻同框出現的時候,從頭到尾都是周荻的眼神和表情不太對,我完全看不出來夏雪平會對周荻有什麼意思,所以怎麼說他倆也不可能遇到一起以後,是一種分開許久的情侶久別重逢的樣子吧?何況今天一天他們都在一起工作呢。 book18.org
何況,單純只是看在今天下班回家之後她跟我在一起的瘋狂與溫存,和剛剛我差點被人暗算於家門口之後她對我流露出來的情感,我都不應該懷疑她和周荻之間有什麼。 book18.org
但若說不是……可那女的,跟夏雪平長得也太像了吧? book18.org
從被風吹日曬出來的小麥一般的光滑膚色,到眉眼口鼻,她頭髮的長度和發色、她笑起來時候的梨渦,再到臉頰上的咬肌輪廓和皺起眉頭時眉心擠出的紋路,這些形狀位置都與夏雪平毫釐不差——人和人之間真能像到被克隆出來的地步? book18.org
而且電梯里那個男的,雖然我只看了個側影,但那身材和姿態也像極了周荻,何況還有手上那枚結婚戒指——如果是單單我看錯了一個人也就罷了,哪可能隨意在我身邊出現的兩個人,都跟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兩個人都極其相像呢? 關鍵最重要的是,我又給夏雪平發了三條消息、打了一個電話,但是她都沒理會…… book18.org
此刻在我心頭,這件事比這個康維麟險些被殺、比我自己剛才險些被殺都更令我不安。 book18.org
所以這個時候,電視上的激烈解說,於我而言,令人煩躁無比。 book18.org
「來看一下……」毒藤「這個位置是不是有點過於深入?——唉?」趙四「和」廣坤「經過居然沒有發現……」 book18.org
「嚇死我了!很細節啊——其實按照視角問題就差一步的位置就看到了,但是」毒藤「正好就挪了一步,不早不晚!早一步或者晚一步一定會被抓!」 「」毒藤「這是要準備幹什麼?看一下這邊……」小丑「和」喪鐘「也趕了過來……」企鵝「也來了!等一下!」毒藤「原地起跳、大招勾住」趙四「、一技能減速擊飛四個!」廣坤「回手吼大,但是對方三個人閃現!外加放出了」企鵝「的大招解控!」小丑「大招炸到三個人!」劉能「殘血得走了!但是」趙四「和」長貴「都很肉,堵住」毒藤「又拉回一個」喪鐘「——」大腳「也已經趕到,大招連控四個!一技能傷害回血,再擊飛兩個!但是這邊」劉能「被」謎語「單殺了!」小丑「也被……」 book18.org
「咻——」 book18.org
突然一下,電視螢幕上的畫面短暫地熄滅了;接著就換成了Y省衛視的新聞頻道:「來看一下我省民生建設方面的消息:在今天上午,我省副省長、藍黨Y省黨部主席蔡勵晟參觀了七家於今年九月被評為我省重點級的幼兒園單位,並與小朋友們一起……」 book18.org
我和白浩遠、許常諾都愣住了。 book18.org
緊接著,一個身材豐滿、頭戴衛生帽、雙手藍色膠皮手套、手上還攥著電視遙控器的五十多歲大媽出現在了我們面前。 book18.org
「就剩你們仨在這了,我換台沒意見吧?省衛生總署有規定,全省各級醫院在凌晨十二點以後的公用電視和廣播里,要麼放本地公共新聞,要麼關機。」清潔大媽摘了手套和口罩,露出了全然不屑的表情,「趁我不在,那幾個小年輕的就調台,純屬找淬!」 book18.org
「呃……那什麼,您把頻道調都已經調了,遙控器又在您手裡,您隨便吧。」許常諾有些掃興地說道。 book18.org
「哼!還挺不過癮是麼?看這玩意看得津津有味的,你們是家屬來等病人做手術的,還是跑醫院這兒來過癮的啊?就剛才這波團戰,有啥好看的?」大媽看了看許常諾,撇了撇嘴然後繼續說道,「——最後是」象牙山「這邊就」劉能「被單殺了,」哥譚「那邊技能都交到了」廣坤「一個人身上,但是」廣坤「身上有反傷有」金身「,最後自己團滅,,被」象牙山「推了高地,典型的」裝逼不成反被操「。最後大比分4:2。想看自己擱網上找比賽視頻去!現在這小年輕,還是一幫大老爺們兒,不關心政治經濟、不關心體育文化,成天看個破遊戲看得這麼津津有味!」 book18.org
看著眼前清潔大媽的背影,我們三個都不禁目有些目瞪口呆,萬沒想到一個快六十的女人,罵起人來如舌綻蓮花,居然還挺懂MOBA競技。 book18.org
等到那保潔阿姨的人影都快看不見的時候,許常諾才灰溜溜地說了一句:「還關注體育……要不是國內的足球比賽到現在都沒法看,誰願意看一幫電子建模出來的小人兒呢?」 book18.org
百無聊賴的我和原本開困得上眼皮都要跟下巴在一起打架的白浩遠,也說不出什麼話來,只是跟著笑了笑。到這個時候,我和白許二人已經在急診室門口等了將近一個小時左右,卻仍不見裡面有一個人從急診室里出來。 book18.org
許常諾左顧右盼地看了看我和白浩遠,眼見著走廊里除了偶爾路過的其他病患家屬與護士之外再就沒了別人,YTV新聞台上面放送的,也儘是些對三個黨派都不得罪、對誰都是一通彩虹屁亂拍的播報地方官僚們業績的讚歌式的新聞,我們仨誰都不大愛看。許常諾索性拔掉了手機上的耳機插孔,並且把音量打到最大,興致甚高地說道:「放點東西聽聽,也算是給你倆提提神,我看你倆是不是都有點犯困?」 book18.org
「誒我的天……又放這點東西,聽多少年了都?咱倆在警院上學你就每天都聽,聽了幾百遍了也聽不膩……」白浩遠無奈地說道,說完打了個哈欠。 我受到傳染,也跟著瞌睡了一下,然後對許常諾問道:「許師兄就不困麼?」 book18.org
「呵呵,你問他?他可是咱們一組出了名的夜貓子。」白浩遠搓了搓眼眶,站起身走到了走廊中間的飲料售貨機前。 book18.org
「習慣了……」許常諾抻了個懶腰看著我,懶洋洋地笑了笑,「確切地說,已經是職業病了:我從當警察那天起,我半夜三點鐘之前就沒有犯困的時候,常年每天就睡三個小時。去找大夫看過了,嚴重失眠加神經衰弱,沒辦法了。睡不著,還不好意思在我媳婦身邊翻來覆去地翻身打滾,於是我倆現在每天晚上都分房睡……就得靠聽這個,或者是田連元、單田芳、劉蘭芳的評書才能熬過去每個晚上。」 book18.org
「你這聽的是啥?」 book18.org
「《羅輯思維》。」 book18.org
我之前只聽說過這個節目,但真的一集都沒看過。「羅振宇麼?就李誕特討厭那個?」 book18.org
「哈哈,就是他。反正我覺得他講得挺有意思的。」許常諾炫耀地笑笑,然後又眯著眼睛挑釁式地看著我:「怎麼,你喜歡聽李誕那點膚淺的東西麼?」 「沒特喜歡,也沒不喜歡。」我誠實地說道,「我是之前真不了解這個羅胖子,老早以前聽說他給那個女導演姜逸磊撤資是怎麼回事,按人情算有點不地道,但是都是商業上的事情,我不懂也不好說。」 book18.org
「呵呵,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時候你外公老局長夏濤公還在呢……唉,我聽說之前好像說《殘花弄影》要讓她來導呢。」 book18.org
「這我就不清楚了。不過我倒是覺得那個姓李的段子手跟這個羅胖子倆人也都是半斤八兩,無非」販賣焦慮「和」販賣頹喪「的區別而已,實際上」販賣頹喪「還不如」販賣焦慮「的呢——商業化社會麼,兩黨和解都多少年了,我覺得大眾對於市場的理解還不徹底。喜歡給知識付費、買票聽商業跨年演講的人,跟願意去買一本微博段子集合編出來的《笑場》、花錢去小劇場聽脫口秀的人,誰會更高尚?」焦慮「就在那,買不買那就是願者上鉤的事情。只要不搞抄襲、不違法,不喜歡也不至於非得抨擊到底。不過我討厭那個叫艾力·卡姆的倒是真的,那傢伙簡直是撒潑打滾。」 book18.org
「哈哈,我也挺膈應他的!我小時候那幫唱二人轉出身、在」東方維納斯「混跡的喜劇咖們都不搞磕頭扇嘴巴、咯吱觀眾笑那一套了,但我媳婦倒是從高中開始就喜歡他——你說這一幫女的哈,從小丫頭片子喜歡到准黃臉婆的年紀,他那些段子還是二十年如一日的沒營養,哼,卻也不知道為啥。」 book18.org
「那就是著魔。你看我說我不感冒李誕,每次看他們搞脫口秀和吐槽節目,我還是樂得跟傻子似的;而那些看不起這個羅振宇的,是不會聽他的那些課,但是什麼PUA、什麼雜談圓桌Live、還有……就比如說那個驪沫的」情感靈魂沙龍「,不也聽得津津有味麼?許師兄,」喜歡「這種事情,哪有那麼多為啥啊?」 book18.org
「倒也是哈!就像浩遠跟胡姐一樣……」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唔……沒事,看節目。」 book18.org
打從聽說我不算討厭羅胖,許常諾對我的眼神也不再像先前那般充滿敵意,仿佛他見我對他的個人情操極其認可一樣,又似一下子找到了知音一般。我倒也不是故意去迎合他的意思,反正現在等著康維麟手術,我也沒啥可乾的,比起看電視上那幫主播拍地方黨團還有環保黨的彩虹屁,我寧可跟著許常諾一起「購買焦慮」 book18.org
我仔細一看視頻的標題,這一集叫做《岳飛為什麼必須死》。我一直以來對於兩宋時期的事情十分感興趣,索性跟著許常諾一起看了起來:「……就是說當時」談和「——不是」投降路線「了——就」談和「,跟金兵保持以淮河大散關為界劃分,是最有利、最理性的一個選擇。所以岳飛的作用,其實沒有大家想像的那樣大,這幾乎是一個定論了。那麼問題來了:既然打不贏,高宗趙構心裡他想的最主要的敵人是什麼?恰恰不是什麼」徽欽二帝「,恰恰不是什麼金兀朮,而是你岳飛本人……」 book18.org
也是在此刻,我的手機的信息提示突然響起;我情緒有些躁動地把手機迅速從羽絨大衣口袋中拿出,呼,何美茵這臭丫頭總算給我回復了——「喲,這麼著急媽媽呀?你找她幹嘛呀?[奸笑]」 book18.org
「你還沒睡呢?沒睡不早點回復我?」我急切地回復道,「你幫我看一眼夏雪平現在是不是出門了?」 book18.org
「嗯,出門了,剛才不聲不響,接了個電話就出門去了,我都來不及問。」 看著這句話,我差點一口氣沒上來:「真的?」 book18.org
「可不真的麼?哦,好像給她打電話的還是個男的。」美茵如是回復道,而且還沒跟任何的emoji表情標籤。 book18.org
望著手機螢幕,我的心臟一下子掉在了地上…… book18.org
「怎麼會這……」 book18.org
——但就在我自己在腦海中自言自語、掉在地上的心臟還沒等摔碎的時候,美茵那頭突然連刷了差不多十幾個主題為「嘲笑」的表情包,外加連著打了二十來個「哈哈哈」。 book18.org
「你……臭丫頭!到底怎麼回事?」 book18.org
「哈哈哈哈……何秋岩,我猜猜啊?你現在是不是想哭的心都有了?[奸笑]你現在是不是正皺著眉、撇著嘴、兩隻手的手心還都是汗?[奸笑][奸笑][奸笑]」 book18.org
她說的倒是一點都沒錯——我赫然意識到自己又被這個小壞丫頭被耍了。 緊接著,她又發了一張自拍:此時此刻,她居然就躺在夏雪平的身邊,一樓那間原本屬於父親的臥室里。 book18.org
夏雪平在這一刻正穿著自己那件黑色短袖衫,背對著美茵香甜地熟睡著;而美茵也正穿著自己那件淺粉色的睡袍。拍下照片的時候,她還故意嘟起了「金魚嘴」,把嘴唇湊到了夏雪平的臉頰旁邊,作出欲親吻的姿態,還在夏雪平的後腦處比出了一對兒「兔耳朵」。 book18.org
「這下你放心了吧?你女朋友跟我睡在一個被窩裡呢![咒罵][敲打]大半夜的也不知道你一驚一查德搞什麼鬼?[鄙視][右哼哼]」 book18.org
看來剛才我可能確實是看錯了。很有可能電梯里那個女人其實根本和夏雪平一點都不像,從頭到尾都是我由於高度疲勞和巨大的心理壓力、還有被勒的一些窒息後傷害到了大腦,所導致的幻覺。 book18.org
「沒事。我是想告訴你,你倆晚上睡覺門窗都鎖好,以前夏雪平住公寓,晚上還總能碰見各種事,這現在咱們家前後院都能直接破窗而入,更得小心了。」 「哼!真會說!我才不信你是因為這個!反正你放心吧,媽媽枕頭下面有她那把手槍;我枕頭下面還放了把這個玩意,我也不知道該叫啥……你看看吧。」 於是她又給我發了張照片。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把「漢陽造」的步槍刺刀,這玩意的歲數,恐怕比我和夏雪平還有美茵加一起再乘以二都大。刀鞘上面看起來銹跡斑斑,但似乎事先也是經過銼磨過的;而照片上,美茵用拇指輕輕推開了刀鞘,但見刀刃看起來依舊鋒利。 book18.org
「你從哪搞來的這麼個古董?」 book18.org
「老爸給的。你和夏雪平回來之前那天給我的,告訴我說這把刀本來是爺爺的。」行吧,這東西還算是有一定的殺傷力,放到美茵手裡也算是能防身。 「對了,你不在自己房間裡睡,怎麼跑夏雪平那屋睡去了?」 book18.org
「哈哈![壞笑][壞笑][壞笑]就許你跟夏雪平云云雨雨,難道我就不行跟她溫存一下咩?」 book18.org
只見美茵回復完這一句後,給我連著發了三張自拍: book18.org
——她獰著鼻子、噘著嘴巴,眯起眼睛,卻很大方地扯開自己領口,左臂墊在自己左邊鮮嫩的乳圓下面,用手緊抓著右邊那隻同樣嬌翠欲滴的多汁肉果,還特意讓自己明顯沾了晶瑩口水的如成熟石榴籽般的乳頭從自己的手指縫中探出來,硬挺挺地對我示威,見她的樣子,我情不自禁地嗤笑一聲,隨即又對她這副頑皮樣子更加氣惱; book18.org
——她又掀開了自己這一邊的被子,直接拉開了腰間的衣帶,敞著衣襟舉著手機,把自己的渾身上下都剝露出來,又抬起屁股劈著雙腿,左手貼在自己的臉頰下面,蜷成一隻貓爪的形狀,並且故意翻著白眼伸著舌頭,一臉的「崩壞狀」像是在訴說自己垂涎我身上某種物件已久;還讓自己濕淋淋的小粉穴與上半身的粉紅雙乳在斜成30°角的鏡頭裡交相呼應,而且我才看見這小傢伙居然又把自己的陰毛颳得一乾二淨,蜜汁打濕在她陰阜吹彈可破的肌膚上,還有顏色輕微有些變得深了的陰唇處,與那若隱若現的幼嫩肛門眼肉組成了一塊剛剛從冷櫃里取出後脫了模具的潘趣果凍,我心裡對她故意耍戲我還是存有慍怒的,但卻忍不住開始咽起唾沫來; book18.org
——最後,她直接脫掉了自己身上的睡袍,低伏著上半身、雙乳緊貼著床單,渾圓的小屁股高高翹起,像一隻天真又滿身心都是單純慾望的雛獸一樣在床上爬著,頑皮又狡猾地掀開了夏雪平下半身那邊的被子,讓夏雪平古銅色的肌膚占據了相片畫面的四分之三:跟我在一起後睡覺時一直都會穿著一條棉質短褲的夏雪平,在今夜入眠的時候,下半身居然一絲不掛。夏雪平美臀上面的兩個腰窩被美茵用左臂輕輕搭著,緊湊如蚌殼的貝穴在併攏的緊緻結實的臀股中間,似隨著她的輕鼾微微地一張一合,油亮的咖啡色後庭臀門,也似隨著她平緩沉穩的呼吸一張一縮;而在這可愛的菊門側上方,是美茵斜過腦袋後從嬌俏櫻唇之間伸出的那條令人氣惱又難以割捨的、仿佛熟透了的蓮霧一樣嫣紅、又若在冰水蜜中浸泡過的甜柿果肉一樣嫩滑的舌頭,而就在美茵按下快門的那一剎那,一滴玲瓏剔透的唾涎,正巧從她的舌尖上落下,停到了她的下巴與夏雪平結實健美臀肉的中間…… book18.org
今夜的夏雪平居然沒穿那條熟悉的短褲入睡,是因為太熱麼?是因為太累麼?難不成是因為我走以後,夏雪平因為吃了含有鎮定助眠成分的藥物入睡、而對現在美茵的所作所為不清楚? book18.org
這些細節,是我在之後不斷反覆端詳這三張照片才一一看清的;在美茵給我傳來照片的當時,我礙於許常諾在身邊因此並不敢仔細地查看,只在點開第一張照片、看到美茵胸前和指間那兩顆紅肉珠後便急急惶惶又草草地掃了幾眼,滿心的複雜情緒全都用身體里的無形之手揪著心臟與大腦而得以克制;可當我見到最後一張照片中,美茵勾起的舌尖距離夏雪平那團小巧的菊門軟肉如此之近時,從胸口立刻燒起一團令人酥癢的烈焰,又頓時遍及全身;同時我的思緒,被那隻原本克制的手瞬間丟到了好久以前,我在夏雪平的車裡入睡時所遭遇到那場令人大汗淋漓的夢境,那場荒淫又有趣夢裡溫柔鄉,眼見著照進了生活中的現實,於是一剎那間,自己雙腿處堆了里三層的褲襠馬上又繃又勒,顯然不夠用了。 「老許,你的。」 book18.org
恰在此時,白浩遠拿著三罐用熱水溫過了的咖啡回到了許常諾身邊,他剛回來必然是看不到我的手機螢幕;而另一頭,在我身邊剛抬起頭去接咖啡的許常諾,前一秒也正津津有味地捧著手機一邊看著羅胖侃侃而談、一邊跟著時而嘴角上揚時而頻頻點頭,霎時我兩邊的額角皆冒出了一股帶著涼風的汗水,我連忙點了下home鍵,然後把手機藏回了羽絨大衣口袋裡。 book18.org
不藏或許還無妨,這麼一藏,倒讓白浩遠注意到了我的表情和右邊大腿根出多出來的一條槍管:「喝吧。幹嘛呢?鬼鬼祟祟又面紅耳赤的?」 book18.org
「嗯?我……我沒有啊?」 book18.org
人最有趣的地方,不在於做了生怕被人發現的事情所臉紅,而是在做了見不得人的事情之後,被人問了一句「你怎麼臉紅了」,結果原本波瀾不驚的臉上,反倒跟著紅了。被白浩遠這麼一說,我的臉上反而滾燙起來。 book18.org
趁著白浩遠和許常諾不注意,我連忙給美茵快速手打一行字:「鬧什麼鬧!快點睡覺,明早上學!」 book18.org
「還凶我!哥,你可知道你對媽媽做了什麼事情嗎?可出大事了你!」 美茵這小丫頭片子卻依舊不依不饒。我一時半刻也看不懂她在說什麼,索性沒理她,鎖了螢幕後又連忙把手機揣回口袋裡。 book18.org
「嘿嘿,還用說麼……」許常諾在一旁接著湊著熱鬧、卻同時也作出有些不大感冒的態度說著,「中午飯的時候你沒聽新來那幾個混小子聊天麼?他們在秋岩的車上嗅到有女生的味道……是香水味吧?咱們這位何代組長,之前在警校時候的風流韻事可都是出了名的!」 book18.org
「香水味?我還真沒聞到。」白浩遠坐了下來,滿臉好奇地盯著我。 book18.org
「但我可聞到了:香奈兒五號,跟那天那個找我來查段亦菲溺水案子的那個蔡小姐身上香水味一樣。」許常諾微微一笑,八卦地問著我,「我說秋岩,那個蔡小姐跟你是啥關係啊?」 book18.org
「就是普通朋友……而且,是曾經的普通朋友。」我慶幸又尷尬地說道,慶幸的是他們倆都以為秦耀楊沅沅聞到的是香水味,尷尬的他們怎麼就把事情給拐到蔡夢君身上去了。 book18.org
「我的天!哈哈,秋岩,聽了你這話真是讓我和我的小夥伴們都驚呆了!」白浩遠咧嘴一笑,「你倆是」曾經「的普通朋友,那下一步就是」關係不太普通的朋友「了唄?」 book18.org
「不是……我跟她不是你倆想的那樣,我倆不是情侶。」我連忙解釋道。 「我也沒說是」情侶「啊。哈哈!我懂了!」 book18.org
「誰說」關係不普通的朋友「就一定是情侶的?」許常諾也笑了笑,「你剛才一直給蔡小姐發信息來著吧?一條一條,給你忙活的……褲腿里都放」短刀「了。那女孩盤兒挺靚的,而且一看就有點悶騷;還穿了一身名牌,一看家庭就是非富即貴;她說話做事、舉手投足之間還挺講禮儀、有氣質,還是大學生。客觀地說,秋岩,她跟你還真挺配。」 book18.org
「不,我和她真不是你想的那樣,許師兄……」我已經否認到舌根酸痛了。 「別解釋了,秋岩,辦案子的事情咱倆不見得多厲害,對於這種事情,你還是逃不過我和老許的法眼的!我和老許都已經猜到了,你還狡辯呢?你倆要不是情侶,你就趕緊讓她跟你變成情侶呀!真的,那女孩挺好……」 book18.org
捧著手裡的咖啡,看著白浩遠和許常諾倆人樂得跟兩個孩子般的模樣,我心裡真覺得有點迷惑:上午還盼著我出洋相的兩個人,大半夜的卻在我身上亂點鴛鴦譜。 book18.org
恰巧這時候,視頻里傳來了羅胖洪亮清脆的聲音:「……文彥博也是冷冷就幾句話:」唯猜忌爾「——就說」我們不知道你要幹什麼,我們有猜疑你「!哦老天啊!這個猜疑這個事兒,在過去的權力世界裡是一個特別可怕的東西!」 「嗬!你這節目有意思哈,他在裡頭還跟著接話!」白浩遠笑了笑,喝了口咖啡又因為嗆到咳嗽了幾下,然後也跟著一起看著節目。 book18.org
可聽到視頻節目裡這段話,在我斜著眼睛盯著手機螢幕里搖頭晃腦、手舞足蹈、侃侃而談的這個胖子的時候,我想起的,是剛剛自己因為見到了電梯里那個女人、似乎幻聽到了周荻叫了一聲「雪平」而對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克服了自己心防和自尊與我攜手的夏雪平所產生的荒唐念頭,這讓我在一旁著實無比汗顏。 猜疑這件事,在精神層面的世界裡,也是一個特別可怕的東西。 book18.org
但聽著視頻裡面,那羅胖繼續說道: book18.org
「……我記得後來有一本歷史書叫《說郛》,裡面講的一段話,叫」猜忌者,天下之亂源也:主疑臣則誅,臣疑主則反;主疑臣而不誅則臣疑而反;臣疑主而不反則主必誅之。「——能聽懂這意思吧?就算我猜疑你,我不反,那皇帝也會認為:哎?猜疑了為什麼還不反呢?哎,先殺了算了……」 book18.org
恰逢此刻,手術室的提示燈也熄了。 book18.org
「怎麼樣?」 book18.org
「康主任挨了七刀。」主治醫師摘了口罩和橡膠手套後,狠狠地嘆了口氣,「不過這七刀,雖然都刺到了關鍵的血脈上,但是沒有一處是致命傷,只是失血稍微有點多。剛才已經輸過血了,現在並無大礙。傷口還在做最後的處理,得且等呢!等處理完畢之後,你們三位可以申請轉院到警務醫院——我個人強烈建議,你們一定要儘快把康主任轉院到你們那裡,並且要嚴加看護!你們要知道,康主任對於我們醫院的重要性,可不亞於你們那個之前在我們這住院過的、名叫夏雪平的女警官對於你們市警察局的重要性!」 book18.org
話音一落,我和白浩遠許常諾相互之間都交換了個眼神,聽這大夫的意思,他顯然是話裡有話。 book18.org
「怎麼,大夫?您是知道最近有人企圖危害康醫生的人身安全麼?」許常諾站起身說道。 book18.org
主治醫生看了看我們仨,又看了看四周,警惕地說道:「這裡不是說話的地方,你們最好來一個跟我到我辦公室,我會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們——前提是你們警方不能公開我的身份,否則我在Y省這片兒的醫療界可沒法混了!」 「那我跟你走吧。」我也站起了身。 book18.org
「還是我來吧。」白浩遠喝完最後一口咖啡,擦了擦嘴,看著我和許常諾道,「畢竟給省廳那邊交上去的案情報告上,」案件負責人「寫的是我的名字。抓了一個林夢萌、一個陳春就牽涉了那麼多亂七八糟的人,這案子不好弄。秋岩,你跟老許你倆就在這等康醫生出來吧。」 book18.org
「真不用我?」 book18.org
「行啦,」許常諾拍了拍我的後背,「浩遠願意去,你就讓他去吧,要換我是你我還樂得清閒呢!」許常諾接著大喇喇地坐下,懶洋洋地把身子往後一靠,看了一眼手機搖了搖頭:「這麼一會兒就剩30%的電了……」然後眯著眼睛看著電視,對我突然問了一句:「唉,秋岩,你知不知道,咱們一組這些比你稍年長點的師兄師姐們,為啥有點煩你不?」 book18.org
這話怎麼聽怎麼像挑釁,但許常諾此刻的態度倒是跟王楚惠白浩遠他們平常聊天時候一模一樣;換成兩三個月以前的我,聽了他這句話,我必然是要跟他踹桌子的,不過此刻我是真累得沒那個精力,而且經過夏雪平的開導之後,我自己也祛了些許戾氣。 book18.org
於是我並沒任何情緒的波瀾,而是輕呼了口氣,對他說道:「許師兄還真是快人快語,組裡不少人還不承認對我有反感態度呢……呵呵,你們討厭我,要麼是因為我是夏雪平的兒子,要麼是因為艾立威,要麼就是因為我之前確實有點混不吝的性子。」 book18.org
「呵呵……」許許常諾抬手搔了搔眉毛,微笑著說道,「這麼說吧:我這個人滾刀肉,周圍你別管是你這個夏組長的兒子、還是換成別人誰家公子,說實話,我都不會太理會;曹……他原名叫啥來著?算了……艾立威,艾立威在的時候、他身份沒暴露的時候,其實在重案一組裡,跟他平輩這些人當中我算是跟他關係最不好的,當然關係也不差——反正我沒浩遠他們那麼喜歡他,跟他我談不上多大交情,之前我故意跟你不對付,有那麼一些原因倒是看在你跟浩遠不對付的份兒上;當然,論年齡,你是小弟弟,按理說,誰都不應該跟後輩年輕人一般見識。咱們這幫人煩你,或許跟你自己說的那三點有關,但是都不是最主要的。」 「那又是因為啥?」 book18.org
「就因為你特別愛張羅,你知道麼?在整個警察系統里,太」愛張羅「可不是一件討人喜歡的事情。」 book18.org
「您是說,大家都嫌我太」跳「了是麼?」看著許常諾,我不禁冷笑一聲。 「唉,你可算知道了!太」跳「,這個」跳「字用的相當有效果。行,沒想到你還挺有自知之明,孺子可教。」 book18.org
連誇我聽起來也像是在罵我,我看了看手裡的咖啡,默默地放在了一邊,再也沒有了想繼續喝下去的慾望。 book18.org
許常諾小口抿著咖啡,舒舒服服地半躺在長椅上,繼續說道:「咱們重案一組,從徐遠當上局長之後,真就沒見過像你這種特別願意乍呼的新人菜鳥:你一天天嗚嗚渣渣、看著比誰都能,後來還跑到風紀處折騰一通——你說啥啥都叫你跟著折騰了,你是不是特別想顯著別人遊手好閒?」 book18.org
「哈!我可沒那個意思,這頂帽子我沒法戴!」許常諾的態度雖然有所緩和,但這讓我並不舒服,「我的想法其實很單純:你們想必也能聽說過,之前我和夏雪平的關係就一直不好,我只是想在她面前證明一下自己。如果不是為了這,我也不會考警校、還放棄了進入兩大情報部門的集合,死乞白賴地來市局這兒;而且,我不怕你笑話,我不是沒打過退堂鼓——說到這我倒是想問一句哈:我發現我身上別的犯渾的事情你們總拿出來當瓜子嗑,但我脫隊那一周的事情你們各位倒是居然不咋提。你說我都是這樣一個吊兒郎當的,比起夏雪平和我外公,我自省之前我都可以被嘲笑為」敗家子「了,卻沒想到,您各位還居然會嫌我」愛張羅「。」 book18.org
許常諾看著我冷笑了三聲,卻沒說話。 book18.org
「但照您這麼說,努力工作也是一種罪過麼?許師兄,咱們可都是當警察的,還是刑警。」我又問道。 book18.org
「你別誤會,何秋岩,你先聽我說。實際上經過這幾天的相處,我其實對你有了個重新的認識:我覺得你這人還是挺聰明的、又挺真誠的,而且再加上你剛才說」販賣頹喪還不如販賣焦慮「,我覺得你這人還有點思想,對你真有點刮目相看,所以我才跟你說這些。」 book18.org
隨即,許常諾放下了手機,的確在友善地看著我,但又不以為然地笑著:「你剛從警校里出來,你肯定心氣兒高;幾年前我剛從警院畢業的時候我心氣兒也高,我也想著破大案子、做出點成績來——可哥們兒現在告訴你,啥破大案子的都他媽是狗屁。成天拼死拼活,累得跟三孫子似的;到頭來,又有幾個能混出頭的?這麼說,咱們這幫警察,大部分人的歸宿,搞不好就得跟老聶似的,弄不好哪天就嗝屁,有啥意思?」 book18.org
進了重案一組當了刑警,做好隨時赴死的覺悟難道不是理所當然麼? book18.org
我抹了抹被咖啡浸濕的嘴唇,看著許常諾,聽他發這通牢騷,我算明白了為啥重案一組「將才遍地、帥才寥寥」,裡面每一個人深挖的話似乎都頗有能耐、但除了夏雪平和艾立威,卻似乎沒一個人有擔當——更諷刺的是,艾立威還是個「鼴鼠」。 book18.org
不過我轉念一想,其實我也沒多大資格去貶低許常諾,因為我也不想死。不過我更多的是在想,跟在夏雪平身邊沖在前面,一起去跟那些罪犯、那些惡勢力拚死,然後一起活下來。 book18.org
於是我咽了口唾沫,說了番與真實想法不一樣的話:「許師兄,你現在不就正在破」大案「呢麼?羅佳蔓這案子本身算是前無先例的案子,而且經過沈副局長和胡副廳長的這麼宣傳,就算原本不是大案子、也成了大案子了,再加上她自己是大明星,又牽涉進這麼多大人物來;破了這案子,你和白師兄,還不是要功績有功績、要嘉獎有嘉獎?您還在這發啥牢騷?」 book18.org
「呵呵,要不怎麼說你新人菜鳥心氣高呢?啥功績、啥嘉獎,那都是虛的!你現在才剛談戀愛,還沒結婚呢,可是咱們這幫人大部分都有家有媳婦有老公,快到三十來歲了,就越來越想踏踏實實過日子,警察這麼個身份,也就只是個賺錢養家的工作。功績、嘉獎頂個屁!唉,我說,你見過夏組長的那些嘉獎令和勳章麼?」 book18.org
「嘉獎令和勳章?」這倒是怪了哈?我很清楚她從當刑警到現在應該是得過不少榮譽的,但是從我住進夏雪平那間單身公寓、幫她收拾屋子一直到前兩天那小房間被炸掉,我就沒見過這兩樣東西。 book18.org
「哦,對……你應該是沒見過——你可能都不知道咱們重案一組在三樓,就你們新風紀處辦公室那條走廊最後面,還有個雜貨間。估計夏組長都把那些東西鎖那裡頭了。我見識過的,夏組長這些年得到的勳章,擺到一起能鋪滿一個電腦螢幕;那些嘉獎令,呵呵,好傢夥,堆一起能有三本」辭海「那麼厚!可是這玩意有啥用?咱」F市第一女警「夏雪平到現在說到底不還是個」組長「麼?夏組長之前除了好喝酒之外,也就喜歡多買兩件大衣兩套西裝而已,也沒啥別的嗜好,離了婚所以一個人,生活開支估計也不咋多;你但凡換個稍微愛化妝愛打扮一點的女人試試,再沒夏組長那麼多拿命換到的嘉獎堆出來的加薪,你看看她賺的那些薪水,夠不夠一個月花銷的?」 book18.org
我說不出來一個字。我之前仔細算了一下夏雪平每月的工薪,按照她的警銜底薪是七千,崗位津貼一千五,亂七八糟的各種明目的加薪算在一起在減了稅,竟然一個月能賺得一萬兩千塊。我之前還開她玩笑說,你這簡直是富婆了,我之前一直以為她賺得不多原來是被騙了。畢竟老爸之前在時事傳媒集團的薪水也就九千五,每個月若是多寫點稿子、多去參加一些活動或者上一些時政評論節目,倒是能拿到三四千的通告費。話說徐遠和沈量才的薪水也就這個水平了。 今天聽到許常諾如此一說,我才想明白,從底薪七千塊里多出去的那些錢,都是從夏雪平身上流的血、掉的肉;若是案子破得少了,可能連七千塊都拿不到。而且同樣是拿著一萬兩千塊的工資,夏雪平到現在還都得拚命,而省廳的那些官僚們,每天只需要去辦公室坐一坐、上上網、喝喝茶、開開會,偶爾到處去各市縣的總局挑挑毛病就可以了。 book18.org
只聽許常諾接著嘆了口氣,有些激動地說道:「是,咱們當刑警,應該」服務社會、保衛繁榮「,那省廳那幫,成天吃得腦滿腸肥的官僚大老爺,他們咋自己不來第一線」服務社會、保衛繁榮「?唉,我和我家那口子,各自父母年紀也都大了,最近天天嚷著要抱孫子孫女,而且因為那個破演員的死,我一個月沒碰我媳婦了;原本今天啥啥都準備了,結果好,哼,硬是一個電話從被窩裡揪出來了!操!這日子我發現真是越過越操蛋!……我跟你講秋岩,在咱們局裡,男女老少,日子過得比我壓力大的有的是,要不然市局內部,怎麼有不老少搞婚外情的呢?還有去嫖妓的、到處在外面約炮的,跟自己子女、兄弟姐妹、父母亂倫的也有—一些——我其實原本聽到這種事情都噁心,現在早都麻木了。浩遠跟胡姐不就這樣麼?浩遠原來多單純的人,你肯定想像不到;胡姐,那曾經在咱們兇殺組那也是警花女神一枝的說呀!呵呵,這人啊,在這種高壓之下還過著不是人的生活,啥啥他娘的一點最基本的保障都沒有,就得再去找點東西發泄,於是一個個的,早都不正常了!要不是我我看得比他們這些人都清楚,我估計我也不正常了,呵呵!」 book18.org
許常諾苦笑著撓了撓頭髮,看著放在自己身邊的白浩遠留下的那件棉襖。無奈地搖了搖頭。 book18.org
我清了清嗓子沒說話,默默地把明明捧過溫咖啡卻突然瞬間冰涼的雙手放在嘴巴前面,用力呵著熱氣。我自己稍稍有些心虛的同時,我也在試著去理解許常諾的心境,但反覆琢磨三次他的話之後,我還是不能產生半點感同身受的意思,我體會不到這跟我「太喜歡張羅」、「太跳」、太想努力去做好自己身為警察該做的事情又有什麼關聯,儘管仔細回想一下一組裡每一個人的狀態,我在此刻有點能明白,他們每個人都在努力扛著的負擔。 book18.org
「秋岩,你剛才還說,我現在正在破大案子?哎呀……也是,偶爾我自己昏了頭、喝多了,恍惚中也還相信這個。」許常諾見我沒說話,自己嘆了口氣,繼續頹然地發著牢騷,「但問題是,別說現在一個人一條命,咱們一下子就抓出來四個嫌疑人,就算這案子最後破了,你覺得能怎樣?就算有榮譽了,這榮譽到最後能是我和浩遠的?夏組長得罪了多少人,才換來了那些榮譽,可我倆有夏組長那本事?我跟你講,哪怕最後,破案的功勞算到你小秋岩的頭上,其實我們一組的弟兄們也都認了;可到最後,那不還是局裡的、還是省廳的榮耀麼?你真以為,破了案子,就啥都有了?況且,哼,這今後的市局啊,還不一定怎麼回事呢……」 book18.org
許常諾欲一吐為快卻意猶未盡的樣子,讓我的心裡開始不大安穩:「許師兄,你是不是聽說什麼了?」 book18.org
「什麼也沒聽說,但也用不著聽說什麼,只是有預感。你也確實是來的時間不長,其實在市局裡混得久了的人,大概齊都能感覺出來:就這次全國地方大選之後,都用不著等來年元首選舉,在咱們市局裡面,可能要洗牌咯。」 book18.org
「洗牌?什麼意思?」 book18.org
「你要是硬讓我說出個子丑寅卯來,我還真不行,畢竟我也不是琢磨事情的人。不過我先問你一句,你跟夏組長從外地回來,你是不是還沒有去過一次,那一手被你救活的風紀處吧?」 book18.org
「沒有。」我如實說道,「我就去張霽隆入股的一家醫院,把老丁頭、小妍姐、陽哥從裡面接回來了。」 book18.org
「哈哈哈……」許常諾像從我嘴裡聽了個笑話似的,看著我放肆地哈哈大笑起來,緊接著又苦澀地搖了搖頭,「那接下來在你身上要發生的事情,可有得看了。你還不知道吧,就這一個月,風紀處不但建制擴大了,而且權力也大了——每周都會到各個組處課室去搞審查,搞不好還會直接越級找警員,去刑訊室單獨談話。日子算起來,明天……不,等天亮就應該又是他們的例行檢查了。」 聽起來風紀處現在多了的這條職責,有點像警校里訓導處的那些教官和值周生們,偶爾回想起來我依舊覺得煩;但客觀地琢磨一番,再想想之前這兩三個月里市局內部發生的事情,我卻也覺得風紀處對內進行審查沒什麼問題。 book18.org
「這又怎麼了?這不是挺好的麼?——呵呵,許師兄是覺得,他們會針對我?這樣也好,我不在風紀處了,為了工作為了市局,他們應該一視同仁。」 「要不說你還是嫩呢!呵呵,我明白,出了蘇媚珍和艾立威的事情,你便滿腦子都是你和夏組長安危,所以你特別希望有人能對內進行高壓管理;但是,你不能不考慮別人死活吧?水髒了肯定是個弊病,但是水至清則無魚。另外,你肯定覺得那個許彤晨和莊寧他倆都是老實孩子對吧?秋岩,你太小看那一對兒鴛鴦了!你也太小看風紀處了!呵呵,我現在都不好意思說我自己和他們倆都是」考學幫「出身的嘞——反正我也不在這危言聳聽了,弄得我像挑撥離間的小人似的,到了明天你就知道了。」 book18.org
許常諾的態度,油滑到讓我覺得油膩,而且就像他自己說的,許彤晨和莊寧這倆人有多大的脾氣多大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他倆可能利用自己的職權欺負人麼?何況還有伍育明修德馨兩位大哥坐鎮,許彤晨莊寧他倆,如果有太衝動的行為,也必然會被兩位大哥攔著。所以我覺得,許常諾說的,或許還是重案一組和風紀處的誤會與積怨。 book18.org
我也不願意多在這個問題上聊下去,因此我便另起了一個話題:「我倒是聽說了,在我和夏雪平不在局裡的這段時間,咱們一組和風紀處的人有點梁子。怕不是一直以來有什麼誤會,可能這裡頭也有我的過錯。所以我跟小妍姐、老丁頭和莫陽哥都商量過了,本來想過幾日,我想招呼咱重案一組的人,還有風紀處的人一起找個地方吃頓飯呢!我想好了,大冬天的吃點燒烤不錯,畢竟」沒有什麼事不是一頓燒烤解決不了的「……」 book18.org
一聽我的話,許常諾仿佛屁股被針扎了似的看著我:「我的天!秋岩,我燒高香求求你了!這頓燒烤你最好別請,這不是你能請得起的!」 book18.org
「可我已經跟徐遠請示了,到時候他和量才副局長也應該都會去……」 「就算是他倆會去,這頓燒烤你也請不起!你真以為一兩頓燒烤,風紀處和重案一組就能和和氣氣了?告訴你,秋岩,雖說你和夏組長是母子,你倆相距差不多十年之後,能重新和好,但風紀處跟重案一組,永遠都吃不到一口鍋里去!還請吃飯,我說秋岩,說你愛張羅你還不承認,你是真嫌局裡不夠亂啊!」 「……」這盆莫名其妙的冷水,澆得我有些無語。 book18.org
「你是不是以為,重案一組和風紀處的矛盾,單純就是因為艾立威活著的時候給挑撥的?這裡面的水深著呢!你真以為就憑他艾立威剛進局裡,在一個掃黃的案子上,因為把那個丁瞎子他們的偵查計劃透露給那個窯子、讓李小妍被輪姦、再搞出幾條人命,老風紀處百十來號人,就能那麼淪落了?——秋岩,你再想想,平常在組裡大家討厭你、重案一組跟風紀處劍拔弩張、一組二組關係微妙、全局上下現在都在欺負網監處、保衛處在局裡到處找人麻煩、財務處人事處沒事也在一起相互掣肘,你以為這都是單純的狗咬狗麼?你真覺得,在這些事情的後面就沒有別的事了?你知道就我而言,為啥剛才在辦公室里,明明看到你脖子這麼明顯的勒痕了,還必須要你那樣下不來台麼?就因為咱們這幫啥靠山都沒有的,除了討厭你這」愛張羅「的勁兒,還都得想辦法保住自己的飯碗,你懂麼?——就不說什麼升職加薪的事情了,單單為了自己的飯碗,咱們就得拚命演戲!」 我睜大了眼睛看著他,一下子被他這些雲山霧繞的話說得有點暈。 book18.org
「我再說得直白點吧,明告訴你,雖然之前徐遠和沈量才都是師兄弟,但徐局長一直都跟聶廳長打得火熱,而沈副局長早就背靠胡副廳長了,胡聶二人水火不容,這個你不會看不出來吧?咱再說說另一個事情:我沒記錯的話,蘇媚珍的中彈、艾立威的死,還有今天那個影帝的跳橋自殺,你差不多已經是第三次去衝撞胡副廳長了;外加老早胡敬魴就視咱夏組長為眼中釘,現在你又想著讓重案一組和風紀處在一起吃飯,你不怕胡敬魴,但你還讓不讓別人活了?——是,風紀處重建以後的處長是你,你愣是把三條喪家犬罵醒了,重新讓他們收拾得人模人樣的,但你別忘了最開始給他們所有人做培訓的,不是你何秋岩,而是他沈量才!秋岩,你知道為啥咱們這幫人當初都心甘情願給艾立威當狗腿子麼?因為這個人圓滑得很,至少外面灑進一組的腥風血雨,他都能遮擋住,讓咱們這些無辜的、也沒啥能耐的小角色小人物沾不上半點。你要是心裡真有咱們一組這幫人,以後別跟省廳的人再對著乾了,惹了麻煩不說,真沒人為你叫好。」 book18.org
這一番話說下來,我怎麼聽怎麼覺得許常諾說的都是他自己想在局裡自保的事情,不過有些話細細品味似乎還有點道理;最讓我臉紅的,是他道破我跟風紀處的關係的那句話:我確實只是一個順勢而為、又因為自己作死然後被徐遠抓回去之後愣架到風紀處處長位置上的小角色。我之前還沾沾自喜,當這個處長當得入了戲,真以為是我救了一個部門,曾經我幾度喝多了之後還放出狂言說自己是「F市最年輕的處級幹部」;現在想想,這個處長,其實可以是我、也可以是我眼前的許常諾,如果跟機緣運氣無關的話,甚至都可以是大頭牛牛他倆。 正在這時候,電視里又播放了一條新聞:從今天開始,在Y省全省範圍內,將針對政府和公共事業單位,包括警務系統和安全調查系統在內,所有下屬公務員的工作津貼、補助、可報銷帳目進行大範圍的取消,以保證省政府開源節流,但同時在薪金徵稅方面,將降低公務員個人稅率。 book18.org
「聽聽,這他媽是人乾的事兒麼?呵呵……」許常諾對我指了指電視螢幕苦笑道。 book18.org
「沒聽出來,這政策怎麼了?」 book18.org
「執政黨那幫人搞出來的么蛾子唄——你平時不看新聞?」 book18.org
我羞愧地笑了笑:「我其實不太關心政治。」實際上我真不大看新聞,看電視都只看電影電視劇,上網也只看一些雜談、歷史文藝內容或者小說,再就是十八禁方面的東西,除非是真無聊到一定境地;很多政治民生方面的事情雖然也會去了解,但基本都靠跟別人聊天。 book18.org
「那你這樣可不行,秋岩,你現在給人架到代理組長這個位置上了,政治方面的東西你怎麼也得看看。」許常諾接著說道:「這個事情,呵呵,明顯是執政黨那幫人在拆了襪子補內褲。正常每年省內財政報告十一月中旬就應該發了,結果這都快十二月中旬了,還沒公布。他們不發、咱們這幫小人物也不清楚到底怎麼了,但實際上從上個月開始,雖然行政議會還沒通過議案,但咱們F市,咱們市局、稅務局、郵政局、市場監督管理局、衛生局就已經開始這麼做了。不知道哪裡出了問題,但肯定是省里財政赤字了。」 book18.org
「不能吧!」我詫異地問道,「咱們省經濟不一直挺好的麼?」 book18.org
「呵呵,好個屁!今天晚上下班我去買菜,大白菜比上個月每斤貴了一塊五,比十月份的時候貴了兩塊七;而且又因為最近這」人造肉「鬧騰的,豬牛羊肉普遍都漲了十塊多錢。我老婆從西北網購的豬裡脊和羊排,加上運費算在一起才78,同樣的肉不說質量,本地就得至少一百二!」接著,許常諾有點幸災樂禍地看著我,「說起來你這新車啥時候買的?剛去買的?」 book18.org
「呃……不是,我一個遠房姑姑從法國回來,之後送給我的,當見面禮。」 「嗬!你這個姑姑啥來頭,送你這麼好的車?」許常諾一聽,又馬上一臉羨慕。 book18.org
「哦,就做外貿服飾生意的,具體怎麼回事我也不知道。」 book18.org
「那你最好讓你這姑姑,捎帶手給你弄張全省通用的、或者特定石化公司通用的加油卡,否則你就等著剌自己的肉吧。你就看這破政策——還減少補助、同時減少徵稅,這他媽啥意思?這就相當於你我現在每天工作的時候開車燒的油、上班時候喝的水、加班時候吃的宵夜、開槍打出去的子彈所需要的費用,都直接從咱們自己錢包里掏!你說沒了補助津貼,咱們這幫人憑啥賣命?我沒你那麼有遠大理想、沒有夏雪平那麼執著於抓捕罪犯,我很現實,我就想踏踏實實工作然後拿工資,還好把日子過了;哼,現在可好,啥啥都沒有……你說一個地方的,主要負責去賣命擋槍子的人群的最基本福利都開始被剪裁了,你還能說這個地方的經濟不錯麼?是,馬上聖誕節又要搞什麼奢侈品嘉年華,可問題是你給我一個LV的包或者卡地亞的戒指,現在拿出去轉手賣了能換幾斤幾兩的豬肉幾棵蘿蔔白菜?這個月每天新聞里就是這點破事兒,三個黨派天天在議會廳里討論怎麼把物價壓下去,本來在野黨那幫人最堅決反對這個議案通過,結果這個月也不知道怎麼了,居然這事情在省行政議會上得到了190票同意票,剩下那10票棄權票據說還都是地方黨團和環保黨投的。要我說,咱們Y省的天,怕是要黑!」 「噓……」我不痛不癢地跟著苦笑了一下,伸手對許常諾示意道,「許師兄這話可別亂說,大選期間對咱們可是敏感時期。」 book18.org
「啥敏感不敏感的?不就是」軍警憲特不可妄議時政、不可干擾時政「麼?那些當大官的偷偷摸摸乾的事情,我過過嘴癮還不行?我一光腳的,還真就不怕穿鞋的!」緊接著,許常諾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突然轉過頭看著我:「我剛想起一事兒來:你是怎麼猜得出來那個林夢萌殺了她老公溫先生的?」 book18.org
「這不是我猜的。」我不避諱地說道,「剛才地方黨團那人給我叫到外面去之後,我真在他們車上見到他們洪門的人了,溫先生被林夢萌殺掉的事情,也是那三個南港人跟我說的。」 book18.org
許常諾一邊抻著脖子歪著頭看著我,一邊把眼珠子上下左右轉得滴溜溜得像鐘錶上的秒針,追問道:「那麼你那義兄張霽隆也在?」 book18.org
「他也在。」 book18.org
「呵呵,最南邊和最北邊的黑社會頭子、反清復明的和滿洲八旗的坐到了一輛車裡……」許常諾似自言自語一般叨咕了一通,接著又問了我一句:「洪興的」白紙扇「、」草鞋「和」雙花紅棍「親自大老遠從南港跑來,能丟下十二堂口那麼大的攤子不管,就為殺一女人,這事兒你信麼?」 book18.org
我心裡一顫,但想想剛才在車上的情況,似乎也沒啥特別說不通的地方:「我其實也有點不相信,但他們洪興現在因為溫先生死了,所以一提起林夢萌確實挺咬牙切齒的,我覺得沒啥……」 book18.org
「你還拿當警察跟我說事兒呢,秋岩?你說你一警察咋就能這麼相信黑社會們說的話?尤其是那幫南港三合會、洪門的老傢伙們,一個個的都賊精著呢!他們真正是來幹嘛的,能跟你明說?」許常諾說得搖頭晃腦的,滿臉一副自詡神機妙算的得意。 book18.org
「那以許師兄的意思,他們又是過來幹啥的呢?」 book18.org
「我下面跟你說的事,每一個字都有可能讓你我去安保局喝一壺的,你可別跟別人說。」 book18.org
「我不能。但什麼事還得去安保局?至於麼?」 book18.org
「我聽局裡保衛處和經偵處那幫人聊天說,差不多有十年時間,咱們Y省方面,有人一直在讓南港的黑社會,幫著通過英資背景的銀行進行洗錢,數額差不多得有五個億。」 book18.org
「五個億!這事兒有準兒麼?」要知道南港當年叱吒風雲的雷洛探長,總共的家當大概也就五億。 book18.org
但同時,我也想起了外公那傳聞中的一千五百萬美金。這五個億跟那一千五百萬美金,可別是有什麼關係。 book18.org
「英國的情報機構查出來的東西,你說有準兒沒準兒?」 book18.org
「……」 book18.org
「英國的軍情五處對南港一直賊心不死,於是把整個相關資料都賣給了」轉輪教「那幫人,想讓他們在上個月就通過」新龍人電視台「和」大公元報「曝光出來,攪亂來年大選;但是」轉輪教「自從那個姓李的死了之後,為了爭教主,他們內部早就四分五裂了,再加上他們的長老有一個因為內鬥又因為實在想回國,所以上個月月初的時候,用偷渡的方式回了國,直接把資料一份寄給了D港警察局的經偵處,一份親自送到了省檢察廳經濟督察部。這件事本來是讓咱們市局經偵處來做的,保衛處也派過人參與保護過」輪子「的那個長老,不過整件事情現在已經移交給安保局那幫王八蛋,消息也被封鎖了。搞不好,被洗掉的那五個億,就是省里每年的虧空累計出來的。」 book18.org
「聳人聽聞……這真是我聽過的最可怕的童話故事。」 book18.org
「查誰洗錢,不是你我的職責,而且究竟有沒有五個億我也不感興趣。查出來了又怎麼樣?那麼多錢也不給我花。但我猜除此之外,還應該有別的事情。」許常諾繼續說道,「你再想想歷史上誰是跟他們洪門三合會那幫人關係最密切、不少成員早先都是他們會黨份子的?」 book18.org
「你是說在野黨?」 book18.org
「還能有誰啊?」 book18.org
「哦……那不對啊!這誰都知道張霽隆是楊省長女兒的男友,他怎麼可能會跟南港會黨一起去幫著藍黨的人?」 book18.org
許常諾嗤笑道:「黑社會到底是黑社會,你以為張霽隆跑了楊君實的女兒,他就一定會幫著楊君實當」黑手套「?我看未必!倆月之前,張霽隆去了趟南方S市,這個你知道吧?」 book18.org
「我知道啊,他告訴了我,他還上了電視,跟江山資本的人還……」 book18.org
「他還見了當地的朱市長和陳委員長,這倆人一個是S市藍黨黨部主席,一個是是藍黨出身。」許常諾用小指掏了掏耳朵眼,漫不經心地說道,「還整合了之前的李氏集團和蔣氏集團,而且現在都傳言蔣有心就是張霽隆在S市那邊找人做掉的。」 book18.org
這種說法我倒也在網上看人發帖爆料過,不過其中有好多事情我看起來都覺得假,至於那個蔣有心的所謂「車禍」是不是真的由張霽隆製造的,我沒問過他,他當然也不會說。只不過,想想當初李釗的車禍,全國都知道是蔣有心策劃的,只是當時南方S市警方和檢察院均以證據不足幫著蔣有心開脫,而後來蔣有心自己卻也死於不明不白的車禍,我只能說天道輪迴。 book18.org
正想著這茬,卻聽許常諾說道:「如果張霽隆真有心幫助楊君實,那他就應該放了蔣有心——畢竟楊君實年輕時在S市的時候,可沒少受到他們蔣家的恩惠。」 book18.org
「嗯?還有這事兒?」我一下愣了。 book18.org
「是啊。楊君實年輕的時候,做過國有銀行的信貸經理,因為不願意違反規定給當年F市的副市長夫人貸款,直接被下放到南方S市下屬的一個鄉鎮信貸所。在那,楊君實機緣巧合認識了蔣有心的祖父,於是辭了職,給蔣家的金融公司做過幾年事,讓楊君實賺足了幾桶金,後來才有了他加入了紅黨、踏入政界、重回F市這些事。蔣有心確實是在跟李釗的鬥爭里做了幾手絕戶事,如果真是張霽隆做掉了他,呵呵,你說就楊君實和蔣家的關係,他能連管都不管?倘若張霽隆真是一顆心眼幫著楊君實的,不說別的,起碼他這次去S市,蔣有心不應該會死。」 book18.org
「但他的確死了……」 book18.org
「是的。而且現在,蔣家和李家的錢,都改姓張了!」 book18.org
我回想著之前張霽隆給我講述他和那個李釗的過往、李釗和蔣有心和他們各自妻兒之間淫靡荒誕的恩怨、以及我看到的電視報道上最後蔣氏集團的結局,一股黑色的氣體,在緩慢中籠上我的心頭。 book18.org
「做買賣的、混黑道的,他們沒有政治信仰,錢就是他們的信仰,到時候還不是誰能讓他們有賺頭他們跟誰?搞不好,他張霽隆也是」紅跳藍跳兩頭吃「。張霽隆這人可更是個厲害的主兒,當初我上中學的時候就聽說,日本」難波會「的老頭子」鬼太閤「就評價當時還只是個當打手的張霽隆是」表里比興「,戰國時代大騙子真田昌幸一樣的人,你說當年誰能想到一個可能引發戰爭的幾乎無法逆轉的政變,是被一個小小的黑道打手給破了局的?所以啊,此人比其他人更不可信!」 book18.org
「聊啥呢?」白浩遠打著一個重重的哈欠站到了我和許常諾面前,「康維麟的擔架都已經進電梯了,你倆還擱著嘮呢!」 book18.org
一抬頭正撞見那哈欠,結果我和許常諾都被白浩遠傳染了,一張嘴放送起來,不但困意抵消了剛才喝的咖啡,而且因為雙目疲勞而從眼眶裡流出的淚水都夠接半杯的了。 book18.org
「沒聊啥,瞎他媽聊呢!一天天的雞巴爛事兒一大堆,還愁沒話題?」許常諾說著直接把空易拉罐隨手往地上一放,拍了拍屁股站起身:「怎麼樣?問出來點兒尖兒貨了沒?」 book18.org
「問出來了。不過現在沒證據,所以跟你倆說了也是白說;但倒是給了咱們一個新思路。」 book18.org
「要是那樣的話,咱們就先把這康主任送到警務醫院,然後回去再說吧……」許常諾懶洋洋地說道。 book18.org
「白師兄,你說這」新思路「是怎麼講?」我卻立刻問道,並沒理會許常諾。不過跟著滿身負能量的許常諾聊了大半天,再加上確實倦意難耐,此刻的我也不由自主地產生了一種求神拜佛盼望這案子儘早結束的心態。 book18.org
「這個康維麟有個學生,是當整容醫生的,按照剛剛這個主刀大夫的說法,康維麟給羅佳蔓做私人醫生,也是這個學生介紹的。太具體的事情,這個大夫也不大清楚,不過有幾次羅佳蔓來醫院找康主任的時候,那個學生也陪著來過幾次,看起來那個學生跟羅佳蔓的關係不一般。而且有幾次,檢查完身體之後羅佳蔓的情緒不太好,她跟康維麟那個學生還在走廊里超過幾架,都被這個主刀大夫撞見了。後來羅佳蔓死了之後,那個學生跟康維麟在這兒見過一次面,但是離開的時候神色有些慌張。隨後康維麟就跟醫院請了假,說是身體不適需要靜養,實際是直接藏到了豪龍酒店。康維麟最後一天上班的時候,還跟這個主刀大夫說過:因為自己獨身一人,如果自己被這個學生殺了的話,就請幫忙把自己的一些東西給自己在首都的弟弟家裡寄去。」 book18.org
「那這麼說,這個康維麟是知道這個學生要害自己咯?這個學生是誰啊?」我問道。 book18.org
「名叫練勇毅,馨亭醫療集團醫美部整形科的主任。」 book18.org
「行咯,知道姓名,那咱們就回去慢慢查唄。」許常諾斜著眼睛看了看我,又同樣斜著眼睛一臉起床氣似的看著白浩遠。 book18.org
那個矮個子? book18.org
我立刻恍然大悟,怪不得那些匿名信上會有張霽隆的指紋。 book18.org
「我已經聯繫了馨亭醫美部附近、還有練勇毅住處附近的分局刑警,讓他們儘快掌握情況,暫時把練勇毅監控起來。秦耀那幾個小子也被我折騰醒了,他們現在也應該分了組,往馨亭整形醫院和練勇毅公寓附近趕。」 book18.org
「這大晚上的,如果派人過去……哈呼——不怕打草驚蛇?」許常諾又打了個個哈欠。 book18.org
「要不,直接先把他帶到市局再說?」我心一橫問道。 book18.org
「怎麼帶?現在就憑一個與這個案子基本沒關係的證人證詞,完全沒辦法抓人啊。」白浩遠擔憂地說道。 book18.org
「隨便找個藉口不都行麼?就說是要求他配合調查……」 book18.org
「你可拉倒吧秋岩!你別忘了明天風紀處可是要來檢查,到時候如果他們拿這個事情找茬,發現咱們不按照正常程序辦事,咱們可就有得糟心了。」許常諾既有些不耐煩,又有些害怕地說道。 book18.org
「啥?這種事情他們現在也要管?」我不敢相信地看了看白浩遠。 book18.org
白浩遠也無奈地點了點頭:「你放心吧,之前那個練醫生如果沒跑的話,今天也不見得能跑……」 book18.org
「那萬一剛剛在酒店裡出刀子殺人的那個就是練勇毅呢?」拖著滿載一天疲憊身軀的我,面對白浩遠和許常諾二人的不緊不慢,我的脾氣馬上有些急,我更不敢相信,一個接連質疑我工作方式兩天的人,居然會認定一個同時具有殺人嫌疑和殺人未遂嫌疑的人,在事發之後不會馬上準備跑路。 book18.org
一聽我這樣發問,站在原地的白浩遠顯然也蒙了,他似乎根本忽略了匿名信上那最後一個名字,很有可能也是今晚準備謀殺作為匿名信寫信人的康維麟的兇手。 book18.org
只有許常諾自己,似滾刀肉一樣扭著身軀抻著胳膊:「那都這麼晚了,你想怎麼辦?如果今晚想去殺康醫生的真是那個什麼練勇毅,要是想跑,這不也早跑了嗎?」 book18.org
「那你的意思是,難道就不抓了?」 book18.org
「我可沒這麼說。」許常諾說完之後,乾脆閉上了眼睛站在原地,亂擺著自己的胳膊。 book18.org
「……總之,我馬上給秦耀打電話,讓他們到了地方之後,只要發現練勇毅,就先把人抓了!而且我還會通知網監處,以重案一組的名義,給省際警察、海岸衛隊和邊檢發一份警備告示,防止此人逃到外省或者外國。」我咬著牙壓著脾氣,看了看白浩遠,又看了看許常諾,「風紀處那些人多大的能耐我又不是不清楚,我還真就不相信就這麼一個月,他們一下子本事就能通天。先抓了練勇毅,出了問題我何秋岩一個人擔著,不牽涉你們二位!」 book18.org
白浩遠此刻的臉上,也終於有了些羞愧的意思:「秋岩,我不是這意思,你看,我只是怕把事情弄草率了……」 book18.org
「行了!那這事情你倆拿主意了,反正我也不是能拿主意、也不是愛拿主意的人,我怎麼著都行——警務醫院那邊有制服警執勤吧?」說話間,許常諾困得有些不耐煩了。 book18.org
「有。三十分鐘前他們就到了,這陣兒應該在一樓等著咱們。」我說道。 「那好,我直接跟著急救車去警務醫院那邊,然後今晚我就在那兒過夜了;你們倆直接回局裡吧。其他的事情我聽你倆安排,你倆咋商量,我明天跟著咋辦——媽呀,實在是困屁了!」說完,許常諾又連著打了三個哈欠。 book18.org
上急救車的時候,許常諾的眼睛已經接近無法睜開,三步抻一下懶腰,好像那急救車的車廂就是他的臥室一樣,總之是沒了剛剛在急診室門口跟我侃侃而談時候的精氣神。我和白浩遠兩人也都在犯困,臨開車之前白浩遠又特地給我買了一罐熱橙汁讓我提神,自己則親自攬下了聯繫局裡和布控在整形醫院以及練勇毅家附近的小組,說是為了讓我專心開車。他這一番舉動,倒弄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book18.org
「秋岩,我剛才真是疏忽了,沒想到」如果今晚是練勇毅自己準備殺康維麟「這一塊兒……你看這事兒弄得……」 book18.org
「呵呵,沒事。你看白師兄,我不也沒說啥麼。」 book18.org
「呵呵……」 book18.org
從民總醫院開回市局這一路上,我和白浩遠總共就說了這麼幾句話,其他時間,完全交給了收音電台里重播的娛樂笑話節目。人跟人之間,話多了勞神費心,話少了有總覺得面子上失禮。本來就著白浩遠最後那一聲疲勞的假笑,我是真想跟他聊聊許常諾那原本都已經給人侃得七葷八素、認為他說的話有道理,卻一站起身馬上就能讓人突然生一肚子氣的本事,但思來想去,礙於他和許常諾之間的交情,我幾次都生生把話趕回了嗓子眼裡。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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