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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里的罌粟花】 book18.org
作者:銀鉤鐵畫book18.org
2021-10-22發表於SIS book18.org
8.15(下) book18.org
我看著她頓露的賊眉鼠眼,心中頓時冒出了難以置信的感覺,嘴上還是下意識地嘆了口氣。而樂羽然一見我嘆氣,立刻得勝一樣地樂出了聲: book18.org
「哈哈哈,這你能信麼?他們那幫人告訴練勇毅那個死鬼保密,那我倆是天天一個被窩裡睡的,他的事兒我啥不知道啊?先前羅佳蔓跟那死鬼的事兒我都知道,她來F市的時候,我還憋著準備敲她一筆狠的呢,沒想到她就那麼死了……不過我這麼跟你說吧,我就算知道,我知道的也不是很多,一半是練勇毅告訴我的,一半是靠我自己到處打聽然後猜的。我倆從島上出來之後,他就拿著那一大筆錢存到花旗銀行的帳戶裡面去了,等買了新房子、換了地址之後,白天我倆拿著去揮霍,或者是他去找班上,晚上他就拿了一個不聯網的筆記本電腦,在這個優盤裡憑著記憶寫東西。我那時候才從那死鬼嘴裡知道,那天把我從監獄裡帶走、平時在海島上看著我的、平常帶著練勇毅回來又出去的那些人,有可能是你們警方的人——為啥呢,因為他後來告訴我,他和他那些醫大同學跟護士,每天出去忙著的,都是跑到一個外面看著像高爾夫球會所一樣的私人醫院裡,給一大幫男人做閹割和變性手術,並且按時按期地給他們注射和服用女性激素,除了他以外,醫院裡還有好幾個從泰國高價聘來的專門製造人妖的大夫;而那幫大男人,不是窮兇惡極的死刑犯,就是突然銷聲匿跡的殺手和逃犯,有不少身上還背著好幾個通緝令的!然後那個私人會所里除了醫院,也有專門練舞蹈用的練功房,練勇毅說還有專門的人,什麼舞蹈形體老師、健身教練、禮儀老師每天給他們這些變性人做訓練,他們能生生把一個每天都得肏娘們兒的大老爺們兒,訓練調教成一個隨時隨地能主動給人嗦楞雞巴、肏屁眼子的娘們兒!我還看過其中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的資料,雖然我不認字吧,但我看過那老爺們兒的照片,我有一次逛街好像還見到了他本人:那男的是我從小住那地方的街頭一霸,我還被他弄過,弄得我下面裂口、半個月下不來床,結果整完容變完性之後,那模樣比我還美,我在商場裡看見她的時候,那身形、那動作,那完全就是個娘們兒!每人能知道他以前是個男人!我一想,那能把死刑犯都能撈出來的,肯定不是一般人兒,更別說當時被判刑的俺們幾個了,搞不好這幫人真就是你們警方的誰;完事兒據說,他們那個私人會所的老闆很有勢力,而他們這麼乾的目的,就是為了讓這些變性人幫著他去看一個當時要新開起來的洗浴中心,畢竟你想啊,他們都殺過人,或者是專門殺人的、或者是街邊一霸,身上都有煞氣……」 book18.org
「這幫變性人,要去看的那個洗浴場子……咳咳……叫做『喜無岸』,對吧?」一回想到我和廖韜當初在「喜無岸」里,被那兩個身材曼妙惹火、五官精緻動人卻曾經都是滿臉大鬍子凶神惡煞的重刑犯給伺候的經歷,我說話的聲都破了音。 「哎,對嘍!就是那個『喜無岸』!反正練勇毅沒說過太清楚太細緻,但我猜的,這個場子應該就是你們警方上層的人開的。練勇毅還給我講過一個特有意思的事情:咱們一般人,都管『兩黨和解』的事情,要麼叫『新生活日』的,有點極端的、激進的,管它叫『光容日』,就像我這樣坐過台的,那終歸是因為兩黨和解了,才沒因為賣屄賣奶子這種事拉去坐牢或者勞改,換成是以前紅黨專政的時候那能行啊?而靠著像我這樣的女人吃飯的那個『喜無岸』的老闆們,這是練勇毅告訴我的啊,他們管『兩黨和解』叫做『警恥』。我和練勇毅那個死鬼我倆也都不知道這是為啥,練勇毅當初幫著他們搞變性人的時候,也沒細緻板牙問過……」 book18.org
「警恥」? book18.org
我突然像被雷擊中一樣,這個詞伴著無數念頭連著過去的絲線,在眨眼之間於腦海之中一閃而過後,瞬間全身一震…… book18.org
「嘉霖姐,密碼好像應該是這個!」 book18.org
「是嗎?你是說紅藍兩黨簽訂《和解協議》那一天?那我試試……」趙嘉霖立刻轉過身,在鍵盤上敲下數字來:「……81110……欸,不對,還不是這個啊?」 book18.org
「不不不……」我思考了一會,搖搖頭道,「月份日期那後四位,你別用兩黨在山城簽訂《和解協定》的日子,你把『1110』換成『1102』試一下。」 book18.org
「『1102』?11月2日?這是什麼日子?」趙嘉霖滿臉困惑地看著我。 「我也不知道,但我從小就聽我外婆、我舅舅總叨咕過,說我外公活著的時候就總管每年的11月2日叫做『警察恥辱日』。這玩意根本不算個節日或者紀念日,好像也就我外公和他的一些朋友、同事、學生這麼叫,所以沒幾個人知道。你先試試。」 book18.org
「好,我試試,2……81102……秋岩,密碼對了……」緊接著,趙嘉霖又追問了一句:「當年11月2號那天,發生啥了?」 book18.org
在二十三年前,眼前風騷妖艷的樂羽然還只是個乾淨天真的剛失去父母沒多久的孩子,我身旁的趙嘉霖也只是個襁褓中一歲大的嬰兒,而我和坐在沙發上的傅穹羽還都沒出生。那年的11月2日被我外公一直稱為「警恥日」,而在八天後的11月10日,兩黨簽訂《和解協定》,再往後一天的11月11日「光棍節」,因為美book18.org
英法澳日韓印等國家宣布短暫的取消對我國的關稅,成就了有史以來消費額最高的爆賣節日。而至於八天之前發生了什麼,如果不主動去差資料,現在的人基本上沒幾個能知道的。 book18.org
不過那天的事情對現在的我們而言,暫時似乎並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練勇毅留給樂羽然的、用來保命的這隻優盤裡的東西。 book18.org
——我不知道這世上有多少人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另一面,叫它本質也好、叫它黑暗面也好,角度雖然不同,但總歸是對於過去生命的十幾年或者幾十年構建出來的精神世界的一種劇烈衝擊,或者是地震、是山崩海嘯。而在接觸到世界的這一面的一剎那,我也不知道有多少人的確在自己的耳邊聽到了一聲劇烈的「轟隆」震動爆響。 book18.org
我聽到了。 book18.org
練勇毅的優盤裡一共放了103個文件夾,每個文件夾里都有7個子文件夾,一共分成了他為喜無岸乾了七年的每一個年份,每個子文件夾里都有二個到三個Pdf文件,而每一個文件全是短至少五十多頁、長少說七八十頁的現金流流水記錄。我和趙嘉霖對著電腦螢幕,粗略地完整看完一個Pdf文件之後,我倆的呼吸都涼了;等再隨意打開一個別的大文件夾里的一個子文件夾中的另一份Pdf文件,內容不同,但是主題和形式都是一樣的——簡段節說,這每一個文件夾,都代表著一個公司,這103個公司的名字我和趙嘉霖大多數都沒聽過,有幾個看著眼熟的,也是我倆剛在情報局那間小會議室里周荻給我倆發的那兩本資料上看到的,不光是F市的,G市的、Q市的、D港的、K市的、首都滬港粵州的、南港澳角南島的企業都有;每個子文件夾,便是當年這個公司的現金流水——而且,在開頭編號「001」那個文件里,練勇毅都把這個公司當年的官方、以及練勇毅自己做的公司財報放到前幾頁、前十幾頁當中,後面記錄的現金流,則全是從財報上不仔細就看不出來的沒辦法證明來源的流水帳目——換句話說,這些公司的所作所為正對應了我之前的假設:有人再利用一大堆名不見經傳的中小型企業,和南島南港澳角這樣即便在兩黨和解之後還擁有一定自治權的地區進行非法資金轉移和洗錢;而接下來的報表內容,全是練勇毅自己編寫、自己記憶且自己記錄的資金來源人士和資金最後流入方,包括這些人士和企業的詳細信息。 book18.org
「鄒萬澤……這個人不是紅黨F市的市議員麼?」 book18.org
「對……」我雙手有些微微發抖道,「他那上也寫了:『F市檔案管理局副局長、紅黨F市政廳市政議會議員』。那還有藍黨的……」 book18.org
「蘇霜節,對的,我還認識他,他總跟我五叔在一起吃飯喝酒呢!『Y省藍黨黨部文傳部主委,暨F市龍源區區長』……資料一點沒差。這還有,伍源常,『原Y省東北執政黨組織部部長、Y省地方黨團聯盟政務委員會政務書記、興建集團董事長』……」 book18.org
「這還有成山呢……還有這個祝唯華——天啊,這人是蔡勵晟的黨務主任、競選委員會的副主任、Y省藍黨黨部婦女部主任……」祝唯華這個名字我是真忘不了,我還記得邱康健告訴過我,這個女人曾經還有個名字叫做祝思琪,就是她的長舌與黑心,害得邱康健的母親水芷茹跳樓自殺了。 book18.org
趙嘉霖還是要比我冷靜,她看著顯示屏上面的這些數字與名字,深吸了一口氣對我說道:「秋岩,要不然咱們直接把這個優盤交給情報局吧。國情部能處理的,而且把這娘倆交給他們,他們也能有人手保護她們娘倆。光靠我們的話耗時耗力又耗人啊。」 book18.org
她冷靜歸冷靜,但是她對很多事情都太不了解了,所以她出的這個主意我不能採納。但我在跟趙嘉霖切磋討論之前,我還是先轉頭對樂羽然問了一句:「樂女士,這些東西都是練勇毅一個人寫出來的?」 book18.org
「嗯吶,他那時候一回家,跟我親熱近乎完之後,拿著手機和計算器就跑到電腦前頭貓著了,有的時候一弄就是一個通宵,他擱手機上打的都是什麼表情符號,一個漢字沒有,但回家之後就是能照著那些表情符號打出來這麼一大堆表格來。我也不會算數,我也不會看錶格,所以我也不知道他在幹啥。何警官、趙警官,他留下這玩意到底有用沒吧?是不是像他嗶嗶的那樣,真能拿來保命啊?」 我內心不禁對這個流氓律師的超人大腦產生了一絲欽佩之意,而擁有著這樣智商的人才,最後落了個被逼自殺的下場,也真是可惜。接著我又平和地對樂羽然說道:「這麼說吧,這些東西確實能讓您性命無虞,但是如果給錯了人,還是會有人要殺你的,而且還要殺了你閨女、斷了你們倆的血脈,不留遺恨禍根那種!」 book18.org
「啊?」 book18.org
「我問您,樂女士:你離開家走的那天,練勇毅在您走之前到底自殺沒有?」 「沒有。」 book18.org
「張霽隆或是隆達集團的人到底來沒來過您家?」 book18.org
「來過的。而且那天是前腳那個蘭信飛蘭律師剛把那死鬼送回家,我剛給蘭信飛倒了一杯水,還準備問他要不要跟我們倆帶著孩子出去吃點兒飯、今晚要不要睡在我家,說起來我和蘭信飛之間還有過點歷史,我之前當小姐的時候接待過他;這件事練勇毅也知道,他倆還一起……」 book18.org
「別了,你們的這些事兒我不想知道,我就問你,練勇毅要自殺、並且讓你離開家是不是隆達集團的人所為的?」 book18.org
「不是。我這不是剛說麼,我剛給蘭信飛倒了杯水,還沒說話呢,他們就來敲門了——是那個外號叫豹子的人帶人來的,二話不說上來就給我老公扇了兩個嘴巴,接著就把蘭信飛攆走了,給我和孩子也攆到別屋去了,我也沒聽真楚怎麼回事,好像是那個死鬼在你們警察局裡要挾張總裁幹啥了,但也沒說要練勇毅去死。之後他們留下十萬塊錢現金就走了。你說他就是一個給人動刀子做拉皮、做整容的大夫,他能威脅張老大那麼厲害的人物啥呢?」樂羽然是肯定不知道了,但我順著這撇一想,能讓張霽隆動怒到使喚豹子去當著練勇毅家人的面兒直接給練勇毅扇兩個耳光且稱得上威脅的,也就是他為了讓張霽隆保自己,提到的那句「六耳獼猴嚇走司馬仲達」的奇怪引典了——六耳獼猴,一假孫猴子,弄走司馬懿這麼個不挨著邊兒的故事,能有什麼深意,看來實在值得琢磨;又聽樂羽然繼續說道:「等他們走了,練勇毅才又給我拿了一張卡,還把那十萬塊現錢給了我,他突然說看著那個豹子留下來的錢,突然想到,除了張霽隆之外,還得有人找他算帳——他說他才想起來,羅佳蔓出事兒、成山市長父子倆突然出事兒,而他進了局子後還能活著、還能全須全尾地從局子裡走出來,有一幫人肯定得把某個事情懷疑到他頭上,還說什麼本來他就是假裝不知道、而現在他就算真不知道人家也會認為他知道,所以肯定要上門找茬。所以他囑咐我,趕緊帶著孩子跑,而他不能走,並且他最好的下場就是死掉,只有他死掉,我和孩子才有可能活下來。」說到這,樂羽然多少有點傷心,「我當時也是哭了一通,跟他磨嘰了一會,然後從家裡就出來了。老話說『戲子無義,婊子無情』,我雖然做了小半輩子的婊子,但是跟他練勇毅也是一起過了這麼多年了,還有了個孩子,人家還為了我逼死了一個女孩呢。我怎麼說也是捨不得。下了樓,我帶著孩子離得遠遠的,還在樓下看了我家陽台半天,可沒過一會就有三輛沒掛牌照的黑色轎車停到我家樓下了。當時樓下也有一個院子遛彎的鄰居,而我是覺著狀況不對,抱著孩子就趕緊走了。再之後……我……我就不僅被仙人跳了、還被跟孩子一起拐到地下人體器官工廠了……練勇毅那個死鬼咋樣,我也就不知道具體的事兒了。」 book18.org
我點了點頭,繼續說道:「我再問您:練勇毅打下的這些表格,您剛才說都是照著他手機上的自編密碼……也就是那些表情符號打下來的,對吧?」 「嗯吶,就是微信QQ和貼吧裡頭那些表情,還有手機輸入法自帶的那種小黃腦袋。」 book18.org
「那麼這些表格的原件您見過麼?或者他告訴沒告訴您這些內容的原數據在哪?」 book18.org
「『原數據』……啥玩意……圓的?沒見過啊?我就知道那些小表情是『小圓腦袋』……不是,我就看他照著手機備忘錄里的一大堆表情就能打出來這些東西;剩下啥表格啥的,我都沒見過。真沒見過!」 book18.org
我又對著樂羽然點了點頭,這才轉過頭去,先讓傅穹羽關了錄音,然後對我是實在是兜不住心裡話,便又連忙把趙嘉霖拉到了洗手間裡,關上了門,又壓低了聲音說道:「你都聽見了吧,嘉霖姐,你說要把優盤連帶樂羽然這母女倆交給情報局裡是真不行,我是真不放心,我怕的就是拿這些東西送去給情報局裡。現在東西在這兒、人在這兒,事兒擱這兒擺著,有多少眼睛盯著他們母女倆誰也說不好。」 book18.org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是覺得情報局裡面也有問題。但是我的意思是,你直接找岳凌音岳處長,或者是……或者是夏雪平呢,你讓她倆想辦法找人幫你看著她們,把優盤交給她們呢?」 book18.org
我搖了搖頭:「你怕是不知道,樂女士她丈夫的老師康維麟是怎麼死的——康維麟其實也應該知道練勇毅給『喜無岸』干過活這件事,再加上康維麟當過羅佳蔓的男友、羅佳蔓又做過成山父子的女人,我現在基本上能把成山的受賄和自殺聯繫到『天網』這個組織上頭去了,所以搞不好康維麟對於『天網』的事情也是略知一二的;當時我就本著這個意思,告訴了夏雪平,讓夏雪平和岳凌音把康維麟從監獄裡轉出來,她們最開始是準備把康維麟帶到軍區去讓部隊軍事法庭的人把他看起來;結果半路上,眼瞅著車都快到了軍管地界,護送康維麟的車子連他本人帶護送的官兵再加上後面的路人的車上,所有人都被機槍打成了篩子!這事兒就發生在那天你我跟夏雪平和周荻去吃飯的時候,搞不好就在我和夏雪平剛看到你和周荻的座位那時那刻!這事兒到現在其實在專案組也好、在情報局也好,都是高度保密!我是看你值得我信任,我才敢把這事兒告訴你;至於原本知情的夏雪平和岳凌音,不說我和夏雪平的關係,起碼她因為我外公的事情,跟天網血海深仇,岳凌音她母親曾經是天網成員但是後來卻被天網組織給逼得自殺了,也是不共戴天!至於這件事到底出在哪、而為什麼岳處長和夏雪平馬上決定把這件事給作為最高級別保密——要是她倆單獨做事倒是好說,要是她倆做的事情必須涉及到三人以上的行動,會不會出事兒……以尊小姐三格格的聰穎程度,不用我說,你應該就懂我的意思了吧?」說著說著,我也突然理解夏雪平為啥突然決定要自己單打獨鬥了、而不讓任何人陪著自己去查東西了。 book18.org
「你是說,在國情部情報局裡,尤其是在岳凌音和夏雪平的身邊,有人有問題。」 book18.org
「對。」我點了點頭。 book18.org
趙嘉霖直勾勾地看著我眼睛,眨了眨眼瞼後毫不避諱地問道:「你覺得這個人大機率會是周荻,對吧?」 book18.org
「我也只是懷疑,但是沒有證據,更不知道他會有什麼動機。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也都有可能。這就更別提跟誰舉報了。」我看著趙嘉霖嘴唇都有點白了,心說她對於周荻那天殺的傢伙也真是動情,心裡肯定也難受,我不知道怎麼著對此刻的趙嘉霖真是有點心疼,所以我還轉了個話蔓兒:「是,退一萬步說,就算不考慮內鬼鼴鼠的事兒,咱們倆也在那些帳目上看到了幾個有頭有臉的人物,目前最大的活著的,就是那個叫祝唯華的,按說咱們去情報局也好、安保局也好、檢察院也好,去哪舉報都行,但你沒聽剛才樂羽然的話麼,這些東西都是練勇毅自己憑記憶謄抄的,原數據文件在哪不知道,所以這東西也不能立案,要不然除了咱們,誰知道它到底是真實的東西還是捏造出來的?因此,無論怎麼說,這娘倆兒外加這個優盤,目前只能在咱們自己手裡攥著。」 book18.org
趙嘉霖有些難過地閉上眼睛,咬著下嘴唇思考了一會兒,想到最後長吁一氣,開口問道:「先不說這些了。既然你覺得我們要把人和盤都留在手裡,那以咱們目前的狀況,下一步該怎麼辦?」 book18.org
「我是沒法一直就讓這幾個孩子24小時連軸轉守著,何況他們剛死了一個要好的朋友。我想問問你們二組有沒有身手好、跟你關係好的、又值得信任的人手,能幫著過來看一會兒的?最好也是沈量才剛從警校里拎出來的孩子,這幫小學弟小學妹們不怕事兒、在警察系統里浸淫得時間短,最不容易是天網的人。」 趙嘉霖抬起雙手,抹了抹眼角點點頭:「我倒是能找出來幾個,不過人手不多,也就三四個而已。」 book18.org
「那也夠了,我這邊這幾個孩子正好是六個,我們一組裡白浩遠、胡佳期我也能使喚得動,再加上我倆、他們酒店這不還有隆達的小嘍囉麼,咋的也夠了。」我淺思半晌,又說道:「我剛才看得比較糙,你坐那兒看了那半天,找沒找著這些帳冊裡面比較大的流水是從誰手裡走的?」 book18.org
「這個……」趙嘉霖也撓頭了,「我當初也沒尋思著去經偵處或者稅務局當經濟警察去,所以在警院這四年,我沒好好上商務課啊。你呢?」 book18.org
「你這不是廢話麼,嘉霖姐,你看我這樣就像好好上商務課的麼?」我急得直捶大腿連跺腳,這個節骨眼上也不是找經偵處幫忙的時候,尤其是經偵處處長鬍煒旻還是胡敬魴的表弟,下午估計這會兒胡敬魴那傢伙已經到了,我就算是去私下找廖韜,搞不好就得讓胡煒旻看到,胡煒旻看到,那胡敬魴就能知道,別說他處處針對我和夏雪平這點就夠可疑的了,他那麼好大喜功、愛大操大辦的人若是知道我在查什麼東西,指不定會把案子攪和成啥樣:「沒法子了,只能從我們一組這幾個菜鳥裡頭找找有沒有商務金融學得好的了。」 book18.org
我和趙嘉霖從洗手間裡一出門,套房沙發里的場景也真讓人哭笑不得,因為這會兒樂羽然居然扒下來自己的領子,把褲子褪下半邊露出了屁股,端著一杯果汁坐到了傅穹羽的身邊,一個勁地想往傅穹羽的嘴裡灌果汁;傅穹羽這小子也確實是個小帥哥,身高一米七六,長得活脫脫一個小鮮肉偶像的模樣,白白凈凈,高鼻樑尖下巴,秦耀老早就跟我說過,在警專的時候,傅穹羽這孩子不安分,但都輪不上他去泡別的人,反而都是那些女生們緊挨著去泡他,他也是來者不拒。但是這一會兒這小子還真有點讓我出乎意料,樂羽然那對兒尖聳聳的、粉得發紅的乳頭都已經貼到傅穹羽臉頰上了,這小子卻閉著眼睛低著頭,面不紅心不跳,仿佛是石化一半入了定,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眼皮連抬都不抬,哪怕是剛才他看著樂羽然從自己的肉穴里摳出來那隻優盤的時候看得流了口水,這會兒卻也一點反應都沒有。樂羽然討了個沒趣,又看我和趙嘉霖突然從洗手間裡走出來,趙嘉霖還很鄙夷地瞪了她一眼,她又連忙紅著臉,不好意思地放下飲料,把那對兒明顯塞了填充物的酥胸窩回了衣服裡頭,又乾淨提了褲子,嘴裡說著「有點冷哈,你們忙,我先躺會」,找補著把自己整個身子縮進了被窩裡。 book18.org
小傅的隱忍我其實很佩服,因為事情查到這個節骨眼上還不明朗,就算是最後「天網」這個組織暴露在世人面前,最後會怎麼處理誰也不知道;但如果是拿到省行政議會或者省級高等法院去審理,那麼假設剛才傅穹羽沒把持住自己、我和趙嘉霖再在洗手間裡待一會兒,讓傅穹羽也把褲子脫了、把他的老二放進樂羽然身體里,到時候萬一有人把這檔子事抖摟在法庭或議會上、要麼就是樂羽然自己沒守住嘴巴把這事說漏了,那整個重案一組、甚至整個市局就有夥同被害人家屬和證人捏造證據和串供汙衊國家機關和上司的嫌疑,這是重罪。等我坐到了傅穹羽身邊,這孩子緊張地一睜眼,這才憋不住紅著臉看看我和趙嘉霖。等他深呼吸順了幾口氣之後,我仔細一問傅穹羽,結果才知道他們這一幫裡頭還真有能算帳的:欒雪瑩是一個,別看這姑娘成天也不是特別樂意吱聲,辦事沒什麼經驗、還成天跟秦耀他們幾個混,但我這麼一問才知道,欒雪瑩這姑娘還是個隱形學霸,門門功課的考試成績雖然不是第一名,但也是不出年級前十的,挺出類拔萃的了;傅穹羽則是有點偏科,跟警務調查方面的課程成績都不是很高,差強人意,但是跟警務調查方面沒關係的課,門門都能拿年級前三,有的還是滿分,就比如這個商務會計課和金融課,雖然有點不務正業了,但是這會兒這點兒歪鋼還真用到了刀刃上。 book18.org
但是這麼多的帳目,也不能都算,算得也不是很快,我仔細一想,隨意想了幾個數字,按照數字編號找了幾個Pdf文件簡單算了算,最後我算出來的結果也好,趙嘉霖、傅穹羽和欒雪瑩算出來的結果也是,最後確實發現,流水裡面百分之二十幾的現金都流回到了那些不幹凈的市政幹部和各個黨派里不是特別出名但位置很重要的地頭蛇手裡,而剩下百分之六七十幾的錢,全都進到了一個叫做「榮銓投資置業公司」的名下。當務之急,便是往下查這個榮銓投資置業底了——只要找到這個榮銓投資置業的幕後老闆,我想「天網」這整個組織,應該也就能揪出來了。 book18.org
事已至此,時不我待,何況折騰了一圈,對著樂羽然連哄帶問、照著練勇毅留下的優盤連蒙帶算,這個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半了。我把傅穹羽欒雪瑩留下來照看看樂羽然母女倆,轉身就跟趙嘉霖上車回了局裡。上樓之後趙嘉霖轉身先回了二組辦公室找人手,等招夠了人之後,她再到我辦公室門口跟我匯合;而我這一路上從上車就開始給方岳、李曉妍和莫陽打電話,因為我知道茲事體大,並且同時我有強烈預感這兩天肯定要有大事兒發生,說不定就這兩天,「天網」就能被我和趙嘉霖查個底掉,我很有這個自信!但要是這樣的話,樂羽然和練明雅這對兒母女,就得在查完「天網」之後趕緊走人:倘若有個後續問話調查或者真要是出庭作證什麼的,在F市的時候,她們倆待在張霽隆名下的這個酒店裡應該是沒啥問題的,但是事情一了結,她倆必須走,因為誰也不能保證「天網」的人能被一次清除乾淨,搞不好他們會派人尋仇——這是我從樂羽然的套房裡出來之後目前能想到的東西,我必須得幫著這對兒母女想著怎麼離開F市;再加上這幾個一直被我使喚來使喚去的學弟學妹們真是不要命地跟著我,現在省廳開不出來津貼,我只能自己拿錢補貼,於情於理我都得講究;而陸思恆也把自己交代了,他外婆雖然痴呆了,也有張霽隆關著她老人家,但我該表示的還是得表示,咱不管老太太明不明白事我都得表示,但歸根結底,這些都得依賴在錢上。我想來想去,還是得把我在風紀處的那部分美金現鈔拿出來。可打了一圈電話,方岳和李曉妍還是沒接電話,而莫陽的電話通了也沒用,這傢伙在我面前好像遮遮掩掩地、先是拿微信回復的我,給我發了位置表示自己確實去了省司法調查局,而且本來他舌頭還是有點問題,這一支支吾吾說起話來,實在是讓我不舒服得很。 book18.org
「我不問你別的,陽哥,咱那個保險箱的鑰匙,你手裡有沒有吧?」 book18.org
「秋岩……你等會兒……我這邊人多……等我換個地方跟你說啊……我這可是在司法調查局呢!人多眼雜!」 book18.org
「哎……你就回答一個字或者倆字,『有』還是『沒有』吧?我這邊著急你知道麼?而且我也不拿多少錢,我就從裡面拿八千美金,剩下的都輸你們風紀處的,我真有急用!」 book18.org
「你是怎麼想的我啊,秋岩?你是覺得我不願意把這錢給你?咱倆都這關係了……那剛才你不知道,司法局的副局長就在我身邊,你讓我咋跟你說?我現在告訴你,我鑰匙真不在我這!」 book18.org
「那在誰那兒呢?」 book18.org
「我這麼跟你說吧:我之前跟你去治舌頭和嗓子、老丁去治眼睛和腦袋、李曉妍做抽脂,你給我們仨留的兩把鑰匙不是給了伍育明跟修德馨了麼?方岳來了之後把伍育明和修德馨趕走了……然後……我想想……他倆就把鑰匙交給許彤晨和邢小佳了。結果邢小佳一個女孩子臉皮薄,經不住嚇唬就把鑰匙給了方岳一把;而我又從許彤晨那兒把她一直沒給方岳的鑰匙給了我,我又給了李曉妍——你聽明白了嗎?」 book18.org
——我操,還虧這傢伙問了我一句「你聽明白了嗎」,要是這世上能發明一種電話,能讓我從這邊把拳頭伸到話筒里,那邊電話有個拳頭能從話筒里鑽出來,我絕對對著莫陽這傢伙一拳揍過去:「陽哥啊,我發現你這說話治好了之後,不是願意打岔,就是羅圈話說一堆!這麼點兒事兒你跟我說這麼老多車軲轆話幹嘛?你不就是說鑰匙一把在李曉妍那兒、一把在莫陽那兒麼?」 book18.org
莫陽還像故意氣我似的,堅定地回答著:「對啊,我就是這意思啊。」 「小妍姐在哪呢吧?她不是跟你一起去開會了麼?」我想了想,還是壓住了火,畢竟我覺得跟一個剛剛重新會說話的啞巴置氣有點犯不上。 book18.org
「她剛才會開到一半,接了個電話,又說要去省警察廳開會,然後就走了。」 「不是……你們最近在忙啥玩意呢?又是去司法調查局、又是去省廳的,我當風紀處處長的時候咋就沒這多事兒呢?」 book18.org
莫陽想了想,對我說道:「沒啥事兒,列席會議而已。沈副局讓咱倆來的,咱倆能不來?」 book18.org
「那好吧……你能聯繫上方岳麼?」 book18.org
「這個我也沒辦法。這小子昨天下午就沒影了。我也不知道去哪了,也沒請假。一直以來他還挺踏實肯乾的,從沒見過他這樣。」 book18.org
「那行吧,我再看看吧。」 book18.org
我帶著一腦門子官司,沒注意趙嘉霖啥時候從我身邊離開回了二組辦公室,我嘆了口氣之後,也就回去一組,連著尋白浩遠胡佳期倆人去龍庭賓館那邊幫忙,外加準備著手開始低矮差那個「榮銓投資置業」的底。但結果一進屋,我整個人都傻了—— book18.org
組長辦公桌那正坐著人呢。 book18.org
「啊……你……這是回來看看啊?」 book18.org
愣了兩三秒神兒之後,我才緩過味來,跟正坐在本來就屬於自己座位上的夏雪平打了聲招呼。 book18.org
說完話後我低頭一想,我跟她也真是有幾個日子沒見過面了,再抬起頭打量她一番後,仔細一看,眼瞧見夏雪平左側額頭上爆出一顆紅彤彤的痘癤,頭髮又顯得毛糙了許多、失去了一直以來的烏黑亮澤,再等我湊近之後,只見她眼睛裡全都是血絲。 book18.org
坐在座位上的夏雪平正拿著一本檔案夾在看著,一見我走了進來,又先跟她打了招呼,兩邊嘴角都微顫了一下,然後又抿了抿嘴,抬眼看我一兩秒後又把目光拉回到檔案上,又抬起頭看著我從門口走到辦公桌前,等我走到辦公桌前正脫著跟她椅背上掛著的同款的黑色羽絨大衣時,她又輕咬著下嘴唇、眉頭一皺、緊著眨眼低下頭繼續看著最後的一頁檔案,等我這邊遲疑片刻、把我自己的大衣放回到我原來的工位上之後,她又坐直了身子、舒展開秀眉、睜大了眼睛、囁嚅著嘴唇看著我,接著又低下頭看了一眼那份檔案,最後終究合上了檔案夾,等我嘆了口氣拉了椅子坐到她身邊去後,她深吸一口氣,對我點點頭:「嗯,回來看看……」隨即有挺直腰板,輕描淡寫地轉頭對我一瞥:「我是來找你的。結果你不在,一直沒回來,我閒著也是閒著,這不就把別人交上來的報告先替你看看,然後等你回來再拿給你簽字麼?」 book18.org
我抬頭一見,辦公室里這會兒除了被我叫出去那幾個、還有剛剛殞命的陸思恆的座位上空著,其他人這會兒都在辦公室里,我平復了一下心裡的浪潮,清了清嗓子後對她笑了笑說道:「哈哈……這玩意你還用等我?你自己先簽了不就行了麼?」 book18.org
「秋岩,現在你是重案一組組長。這個事兒現在得你來了。」夏雪平看著我,也很平靜地說道。這話音雖然不大,但是一說出口,辦公室里所有人都聽清了,於是所有人都齊刷刷抬起頭來,看著我和夏雪平;唯獨她的眼神里並不帶著任何的指責跟怨恨,反而有著委屈、希冀與信任。 book18.org
可即便這樣,在我就這麼糊裡糊塗地一步登天成了重案一組的組長以後,頭一次與夏雪平重逢時,我的心裡卻是無比的愧疚——她跟周荻的事兒是一碼、並非我意地把她的職位替掉是另一碼,所以一時半刻,「對不起」三個字我是說不出口的;而看著她這樣還帶著溫柔的信任目光,要是說出一句「謝謝」,我倒似乎真是有點不要臉。千言萬語,最終只變成兩個字: book18.org
「好的。」 book18.org
於是我提起桌上的筆來,看完那些案件報告後簽下了字。但正因為今天夏雪平來了,也證明我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當好一個重案組的刑事組長:先前我充當代組長的這幾天,誰找我來簽字,我都是直接簽了的,當然簽字之前我也會把報告拿給胡佳期白浩遠和王楚惠來看,開小會討論,他仨覺得也沒啥問題了,就直接上交了,他仨只要一個覺得有問題,我再把報告給人拿回去,讓他們該重寫的重寫、該重查的重查;而夏雪平在我準備簽字之前,這給我指指、那幫我點點,還告訴我有的地方該寫自己的批語的地方,還要寫批語、以及怎麼寫批語,並且用不著把報告拿給第三個人看,我和她自己直接把這些報告上說的案子都審核好了,再交上去之後,局長副局長辦公室以及更往上的省廳案件調查督導處的人,再也沒有需要進行二次核查的。等這些都做完了,夏雪平還壓低了聲音跟我叮囑了一句:「你長大了,這些事情今後都得靠你自己一個人拿主意。不管因為什麼,你都不能粗心大意。」 book18.org
這會兒我是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跟夏雪平說話了,心裡亂成了好幾團扣子。我心裡正糾結呢,忽感到從走廊里傳來一陣陰森森的邪風,腳步聲還沒到,門先開了,就見到戴著墨鏡、油頭粉面、穿著帽沿周圍繞了一圈狼尾毛的棕褐色毛料大衣的胡敬魴風風火火地奔進了我們重案一組辦公室,嘴裡還不停地念叨著:「哪去了……我真的是……你們市局這地方啊,現在越來越晦氣了……每次我過來,總得鬧點彆扭……哪去了……不能就這麼沒了啊……」 book18.org
我正腹誹說,你嫌這地方晦氣你還總樂意來,這也沒人請著你來不是;胡敬魴那兒,便只一眼先瞧住了我和夏雪平中間位置前方一點,辦公桌上一本薄檔案夾下鼓起來的地方。我一看他那眼神,下意識地一抬手,拿起了那本檔案夾,只見檔案夾下正蓋了一副黑色水獺皮的手套,每隻手套的腕口那兒還很矯揉造作地穿了個銀扣,扣子上還各鑲了一顆碩大的藍寶石。倒說這省警察系統沒錢、省財政預算赤字,但是就人家胡副廳座這手套,算在一起單就一隻,估計首都CBD一套房子的錢都能全款下來了。等這傢伙把手套抓在手裡,這才轉頭看了夏雪平和我一眼。 book18.org
胡敬魴分明是先看的夏雪平,又看向了我,但他開口卻是先對我說了句話:「小何,你這小犢子這一下午去哪野去了?」 book18.org
胡敬魴這一句話沒有一個字是能夠入耳的,但因為這老逼頭子總這副德性,除了夏雪平今天過來之外我手頭還有一大堆事情等著要辦,所以我是不願意、也真是沒那麼多心力跟他多做理會,便很敷衍地回答道:「副廳座,下午跟同事出去執行任務了,您看辦公室里這不還有空著的位置麼?我這回來歇口氣,還得叫人手出去。您還有何吩咐?」 book18.org
聽我這麼一說,胡敬魴卻先那眼睛瞥了瞥夏雪平,然後把那金絲墨鏡一推,拉著臉扯著音對我說道:「執行任務?你知道你現在啥什麼了嗎,你去執行任務?你都是重案一組組長了,知道嗎?」 book18.org
「呵呵,當組長就不能出任務了啊……」我冷笑了一聲說著,又看了看坐在我旁邊的夏雪平一眼,然後又低頭繼續在遞上來的案件報告上簽字。 book18.org
「我說你你還不樂意?都是警務系統的幹部了,那就得做好乾部的職責!」胡敬魴這傢伙,見我對他愛答不理,反倒是不饒人起來,「什麼是幹部的職責?我作為你的上峰,來到你主管的單位來檢查,你作為重案一組組長必須在崗,這就是幹部的職責?」 book18.org
「您來這不是檢查衛生的麼?辛苦您了。」說著我又指了指夏雪平,「我們重案一組,從我來之前,夏組長就規定辦公室里不落灰,早晚各擦一次地、下班以前清空廢紙簍,窗台辦公桌常年一塵不染。您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book18.org
這會兒胡敬魴其實才拿正眼瞧我,雙手戴好手套之後,把手一背,皺著眉頭,開嗓道:「哼!」 book18.org
我還等著這傢伙還會有啥高論,結果卻居然是再多一個字也說不出。他尋思了一會兒,果然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夏雪平身上:「還有你,夏雪平,你怎麼坐這了?」 book18.org
我不願意搭理胡敬魴,夏雪平卻不準備饒了他:「這本來就是我的座位。怎麼?胡副廳長最近好像閒得很呢,衛生這點小事也要親自來查,現在是連我一個下屬的座位的事情也要親自安排麼?」 book18.org
「屁話!你說這本來就是你的座位?」胡敬魴越說越是氣不打一處來,「哼,你問問你自個兒子吧!人家現在可傍上大樹林子了,剛剛升任這個市局重案一組的組長了,大風天放風箏把線扯斷了,都沒這個何秋岩升得快;你兒子,已經靠著別人把你給踢掉了,你還當好日子呢夏雪平?我記著你的免職令我是派人找去過情報局送去了,怎麼,沒給你還是你忘了看啊?」 book18.org
「我是根本沒收。」 book18.org
「啥?」 book18.org
夏雪平冷冷地看著胡敬魴道:「因為聶廳長和徐局長給我發的信息,分明說的是,我的人事調動暫未安排——應該是您沒搞清楚,我不是被『免職』,而是『人事調動』,聶廳長和徐遠還特意在郵件上告訴我,因為現在被借調國情部,警察局這邊的人事任免暫不方便具體安排,等我在情報局那邊的事情什麼時候結束什麼時候再說。更別說我的薪資待遇和職權、還有警銜都還保留了,我現在的確不是F市警察局重案一組的『組長』,但是依照制度規矩,我就算是現在命令這間辦公室里的所有同僚去做點什麼,他們還是都會聽我的。對於混帳東西,我夏雪平從來不接,對於混帳的話,我從來都不聽進去。而且胡敬魴,我發現你最近事情是越管越多,但腦子怎麼卻越來越差?」 book18.org
「你、你……你啊!」 book18.org
胡敬魴被夏雪平氣得連連叫了三聲「你」,我在旁邊聽著一邊痛快,一邊也覺得不對勁,因為儘管胡敬魴和夏雪平的矛盾全市都知道,但是換做之前,他和夏雪平的嘴仗起碼是有來有往,甚至有的時候還能借著邏輯陷阱和自己的官威給夏雪平挖坑;而今天胡敬魴的脾氣真是一點就炸,並且夏雪平這才說了幾句話,就給他氣成這樣,顯然胡敬魴是在因為什麼事情心虛,因此,整個人的氣勢特別的慌張。 book18.org
我這邊正合計著,胡敬魴又在厲聲說著:「哼!我不管什麼『人事調動不調動』的事情,你現在就是一個普通的刑警,就算是被借調別處去,也只是個普通的刑警!普通警察,就不應該坐在主管幹部的工位旁邊,你倒是姓夏,但你難道連這點規矩都不懂嗎?」 book18.org
我實在是聽不過去,又抬起頭,故意憋著氣齜著牙笑道:「嘿嘿,不是我說,胡副廳座,您先消消氣哈!您看我這個主管幹部,現在不還是正坐在這呢麼?這個跟您說的規矩,可不犯沖吧?而且,夏組長跟我什麼關係,咱們市局跟省廳都知道、您也知道,她在我旁邊坐一會怎麼了?還有您看啊,您剛說的,我現在升職升得,可比大風天的風箏上去得還快,那咱們面對真正工作不還得踏踏實實的?拋開我和夏組長的關係,我這個現任組長,在工作上請教一下前任組長,有毛病麼?沒毛病呀!我想上進、想主動做好工作,這也不行?」 book18.org
這會兒不單是我和夏雪平面前的胡敬魴面子掛不住了,連站在門口的那幾個省廳的副廳長跟班們也都跟著恨。胡敬魴氣得伸手就往我和夏雪平鼻子前頭指:「你們母子倆,真是把咱們Y省的警務機關當成自己家裡了是吧?要我說,夏雪平你之前這個組長本身當得就不稱職,我早就想給你撤掉了,而何秋岩,你現在這個組長當得更……」 book18.org
話還沒說完,這時候又突然從外面進來一人: book18.org
「哎,請問,這是重案一組的辦公室吧……哎!秋岩!你在呢!忙嗎現在?」 別說是我,這下子連著省廳來的那些跟班,帶上辦公室里的所有一組警員,再帶上夏雪平、再帶上胡敬魴,有一個算一個,全都怔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你……咳咳……」我驚愕又無奈地看了看夏雪平,然後對著來人說道,「你……你不是上課呢麼,夢君,你怎麼來了呢?」 book18.org
來人正是蔡夢君。此刻的她頭上帶了一頂淺藍色的棉絨帽、脖子上套了一條深灰色的圍巾,裡面是檸檬黃的高領遮臀針織毛衣、外面是一件潔白的加拿大鵝羽絨服,黑色的棉絨褲襪跟勃艮第紅的純皮雪地靴。看見她之後我之所以會口吃,倒不是因為別的,首先她怎麼就能在這個時候,大搖大擺地走進了市局辦公樓里沒被傳達室值班的制服警們攔住,我都想不出來,除非一經自我介紹之後,樓下那幫制服警就想看看眼前這位親紅黨的胡敬魴跟藍黨地方黨魁的女兒能碰撞出多大的火災;而剛才胡敬魴罵罵咧咧的動靜,我估計在走廊里,是個人都能聽到了,而蔡夢君卻依然能保持著一臉的純良和從容,毫無懼色地走進來,還在省廳的這麼多凶神惡煞圍觀之下,甜美地笑著對我打招呼,這一套表現,讓我打心底里覺得驚奇。 book18.org
「哈哈,你當我還是高中生呢?大學生上完課了是可以隨便溜達的!我這剛上完課、晚上又沒啥別的事了,我就想著說能不能來市警察局這兒碰碰運氣、看看能不能見到你。剛我問樓下傳達室的人,說你正好剛上樓沒多久,我就尋過來了。」她一邊說著一邊眯著眼笑著,與正背著手板著臉的胡敬魴擦肩而過,然後把手中的一套保溫袋放到了我面前的辦公桌上,繼續眯著眼睛甜甜地對我笑著,「我一看這個時間也根本不是吃正經飯的時候啊,但我也不知道你中午有沒有好好吃飯。所以我就上『繆格蘭』西點屋給你買了點兒熱飲料和糕點,給你補充補充營養、暖和暖和身子!」 book18.org
「這給你麻煩的……」 book18.org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蔡夢君,最起碼的也得衝著「繆格蘭」的牌子——全市最高端的西點屋之一,裡面的糕點都是三百塊起價的賣腎價。她說完話已經把保溫袋打開了,我便只好歸攏著桌上的檔案材料,夏雪平那邊也不聲不響地幫我整理著,然後我翻開袋子一看,好傢夥,裡面是一大塊差不多十幾英寸的布朗尼蛋糕,還有一塊整塊的紅絲絨蛋糕,摸起來還微微熱乎著;底下還有倆茶盞大的水果塔,另外還有一瓶用鋼化玻璃瓶裝的一升熱金桔檸檬綠茶、兩小杯血糯米椰果鮮奶紅茶,她可真是正經買了不少東西來了。 book18.org
「麻煩什麼啊?哈哈,只是我也不知道你們這個重案組一共多少人,就帶了這麼些來,裡面還有刀叉紙盤啥的,大家都能分著吃。」蔡夢君一邊笑著一邊說,說著說著,還把目光投向了夏雪平,「你好啊,阿姨。」 book18.org
「嗯,你好。」夏雪平先是迅速掃了我一眼,又把目光看向了蔡夢君,「我記得你,我們見過。」 book18.org
「我也記得您。您是秋岩的上司是吧?而且我還親眼見過您擊斃匪徒,就在十月末蘭山文化會館那次。」 book18.org
「哦,原來那次你也在啊。」夏雪平點了點頭。 book18.org
「嗯,」蔡夢君說著,對著夏雪平伸出了手,「再次見您很高興,幸會了。」 「彼此。」夏雪平也跟蔡夢君握了握手。 book18.org
就在她倆於我身旁握手的時候,我頓時感覺有人把我的心片成了片兒,然後加了巨辣的朝天椒和超酸的千年老陳醋,大火爆炒炒了一道菜。 book18.org
「這個……」屋裡其他好事兒如王楚惠這樣的,早就繃不住了,七嘴八舌一通交頭接耳後,王楚惠壯著膽子厚著臉皮對我開口道,「秋岩啊,這姑娘是誰呀?也不給我們介紹介紹?還總說把咱們一組全體都當成自家人呢……」 book18.org
在一旁被晾了還一會兒的胡敬魴這一會兒也怒了,但是他此刻說的話,卻全都成了對王楚惠的附和:「我說何秋岩,我發現現在最不守規矩的倒是你啊?啊!夏雪平已經不是組長了,你愣拉著她跟你一起坐這兒,搞得像你們重案一組倆組長似的?你和她你們兩個人,光一個人還不夠?然後你這又是從哪認識的小姑娘,還是上著班的時間呢,說進就進、說出就出,還送來這麼多零食?——誰允許你們這些警員辦公時間吃東西的?」 book18.org
我看了胡敬魴一眼,然後站起身來,抿抿嘴唇,又拿餘光不由自主地瞟了夏雪平一眼,然後我拍拍蔡夢君的手背,等她會意後轉過身去,我又從她身後摟住她的肩膀,接著對著屋裡的所有人說道:「呃……各位,給大家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我的新女朋友,蔡夢君。」 book18.org
「哈哈,還『新』女朋友,你以前交過幾個呀……」 book18.org
我這邊話音剛落,夏雪平那邊就低下了頭,還很輕鬆地笑了笑,說了這麼一句。我本沒覺得我這一脫口而出的話有什麼問題,但是被夏雪平這麼一說,那真是從頭到腳地不自在。 book18.org
蔡夢君看著滿屋子的人,臉色微紅著,卻也很大方地大聲說了一句:「大家好啊,我叫蔡夢君。麻煩你們各位今後,多多照顧我們家秋岩!」說完還對著所有人鞠了一躬。一抬起頭,她還微微側過臉來,看了看夏雪平。 book18.org
「哎喲喲!使不得、使不得!」鄭睿安見狀,跟在王楚惠的身後站起身來,連忙去扶蔡夢君,「別別別!你是什麼身份啊?跟我們這些人鞠躬!真受不起這是!」 book18.org
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book18.org
「哎呀!這就是蔡副省長家的千金啊!小姑娘長得可真漂亮!」 book18.org
「這那能叫『千金』,這得叫『千歲』!這可是藍軍的『公主千歲殿下』!哎呦呵,你看咱們小何這運氣哈,真是,事業運、桃花運都這麼好!這大美女啊這是!」 book18.org
「我咋看著這姑娘眼熟呢……嘿!我想起來了,之前那個『紅劍閣主』自殺之後,是不是這個姑娘幫著辦的後事啊?許常諾呢?你看看是不是她?」 「嗯!就是她!她跟那個段亦菲是閨蜜……哎呦!那要這麼算下來,人倆開始談戀愛可不是從昨天相親開始的啊,那是在先前查辦段捷殺人的時候,人倆就認識的!」 book18.org
「嗬!那個段亦菲的後事都是她親自辦的啊?」 book18.org
「對啊!全是她自己一個人來的!要麼我當時怎麼也沒想到,這姑娘能是人家蔡勵晟的女兒呢?」 book18.org
「這可難得哈!家室高貴、氣質典雅,然後還有情有義,就這樣品格,無論說是女孩還是男孩那真都是招人喜歡……哎,你幹啥呢老姚?」 book18.org
「呵呵,我給秦耀那幾個孩子群發照片呢!讓他們也開開眼,認識認識他們以後的嫂子!」 book18.org
「哈哈哈,是得讓他們認識認識!我聽說是比秋岩歲數大三歲吧?你們看,這姑娘站秋岩身邊,怎麼感覺是她比秋岩小三歲啊?」 book18.org
「可不?最主要人家姑娘這小短頭髮看著倍精神,長得也白凈,還瘦!」 「小何這小傢伙可真是厲害哈?這成天本來就有個滿洲格格陪著,現在身邊又多了個藍軍公主,儘是名媛貴胄跟著……」 book18.org
「咱們秋岩這叫有福。你換別人哪想這樣的事吧?嘿,得了,說著說著,這滿洲格格也來了。」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轉頭一看,果然趙嘉霖也走到了我們一組辦公室門口,她本來眼睛亮著往屋裡走,看見兩邊站著的省廳的這幫胡敬魴的跟班們,也壓根沒當回事;但等她走進辦公室,先低頭側目一看,夏雪平正坐在我身邊,然後再抬眼睛一看,我雙手正撫在蔡夢君的肩上,她的步伐突然就變得沉重且滯澀了起來。 book18.org
那邊嘰嘰喳喳正說著,蔡夢君也跟他們有幾個靠著自己近的點頭招呼過了,這才轉過身看向胡敬魴來:「您好,我叫蔡夢君。看您這打扮,應該不是一般人啊……您該不會就是省警察廳的胡敬魴胡伯伯吧?我經常聽我父親跟他的幕僚們提到您——哦對,我父親您肯定認識,蔡勵晟。」 book18.org
蔡夢君的突然出現,確實讓我這邊稍稍感覺有點不對勁,但也僅此而已,可是對於正在對我和夏雪平作頤指氣使狀的胡敬魴而言,我和夏雪平的一唱一和、外加蔡夢君恰逢其時的出現,簡直是一套專門針對他設計的組合拳。胡敬魴那麼大歲數的人、吃過見過,又好打聽,剛剛蔡夢君鞠躬報蔓、自我介紹的時候,胡敬魴能沒聽清、且他能不知道蔡夢君就是著名的蔡家大小姐麼——他又不是九月份時候的我——所以從剛才蔡夢君一鞠躬,胡敬魴的臉色就變得煞白,一時之間看著比蔡夢君還白凈,都快趕上窗外的積雪了;而剛才蔡夢君那一番客套話,讓胡敬魴聽完後,從發梢到眼角再到嘴角都耷拉了下來,而他一開口,還得強顏歡笑:「哎喲,是麼?呵呵……你好你好!你說我這平時也不跟你們藍黨的人來往,但是你父親卻還總跟他們藍黨黨部的人提到我,這還真是對我莫大的偏愛呢!行吧,蔡姑娘,你是來看何秋岩的,你在這吧。我一老目咔哧眼的,就不在這礙事了!」說著,還故意在自己身上左撣撣、右拍拍,才抬腳走人:「麻煩大小姐替我跟副省長大人問好。」 book18.org
蔡夢君連忙再次欠身鞠了一躬,嘴上還十分溫雅地說道:「嗯,一定一定。外面路滑,您可留神別摔著!」都走到門口的胡敬魴一聽這話,站在門口猛吸鼻子,結果一站門口仔細再一看,門口還站著趙嘉霖,這老傢伙只好愣是把剛吸進去的冷氣,一股腦都咽到了肚子裡憋著。我一扭頭,蔡夢君正憋著笑,還有些心疼地看著我:「快煩死了吧?你說他怎麼是個這樣的人呢?都這麼大歲數了……剛才我還沒上樓呢,在緩步台我就聽見他老大聲提你名罵你人了,可真氣人!」 要知道這會兒跟在胡敬魴身邊的那幫省廳跟班兒們還沒走遠呢,能這麼說話的,也就是蔡夢君了。 book18.org
「他就這樣,沒辦法,你別理他……呃……」 book18.org
我這正對蔡夢君說著話,蔡夢君卻也一點心理準備都沒給我,對著我的嘴唇就吻了一口。 book18.org
「哎呀!秀上恩愛了都!」「閃瞎眼閃瞎眼了啊!」「行啊,小何,甜死了啊!我這喝咖啡都不用加糖了都!」 book18.org
面對眾人的起鬨,我是真有點手足無措了,更糟糕的在於,夏雪平也在看著我和蔡夢君的一舉一動,但她臉上沒有笑沒有哀、沒有釋懷沒有嫉妒、更沒有嗔怒,她只是在面無表情地平靜地看著我倆,這反倒讓我覺得,是我做錯了什麼。 於是我眨了眨眼,磕磕巴巴地對蔡夢君說道:「你……你這……你幹啥啊?當著……你看……這麼多人……的面兒……」 book18.org
「你剛被人這麼克完,我給你一個『香兒』作為慰問呀!怎麼,就你這個人見人愛、還到處頑皮的『小混蛋』,還會不好意思呀!」蔡夢君笑著對我問道,接著又捧著我的臉笑了起來:「哈哈!你還臉紅了!頭一次見你這樣!」 她雙手在我臉頰一捂,我這才發現她的一雙帶著茉莉香味的小手被凍得冰涼。我的餘光接上夏雪平的目光之後,忽然心緒又回到了之前發現她和周荻私情的事情,當下心思一橫,也不管那麼多的事情,把蔡夢君的雙手抓在自己手裡呵了兩口溫乎氣:「你也不戴個手套……這麼冷的天兒,就你這公主之軀、細皮嫩肉的,再凍出來個好歹可怎麼辦?蔡先生要是知道了,還不得收拾我?」 book18.org
「你管他幹嘛呢?哈哈……這是我願意!」蔡夢君笑顏如花地看著我,「我不是來的急、買的東西又多麼?趕著給你送來就沒顧上手套的事兒,我手套在衣服兜里揣著呢!」 book18.org
「你等下回去的時候帶上啊!你怎麼來的?」 book18.org
「這麼大的雪,我沒開車,再加上我還要買東西,找停車位都不好找。我是打車來的。」 book18.org
「嗯,你待會兒也打車回學校吧。」 book18.org
「哎呀,知道啦!婆婆媽媽的……趕緊,先把點心吃了吧!你也給大家分點兒!」 book18.org
「哦,對對……」接著,我轉身對著所有人說道:「來來,都來吧!嘗嘗點心!」接著我一轉身,先切了一塊紅絲絨,遞給了夏雪平。 book18.org
夏雪平看著眼前的紅絲絨蛋糕,沒說話,把蛋糕放在桌邊。接著她欠身彎腰,從她原來的這座辦公桌最下面的抽屜里,拿出一個紙杯,還有一包三鮮伊面的調味湯料之後,又站起身來走到了飲水機邊兒。我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是繼續幫著蔡夢君切糕點,給辦公室里的其他人分著。 book18.org
一抬頭,趙嘉霖也走了進來。 book18.org
「給你也來一塊啊?」 book18.org
「拉倒吧。我戒糖,不吃甜食。」趙嘉霖的語氣也很冰冷,「人手我找好了,已經派他們過去了。你可別忘了正事兒。」 book18.org
「哎呀,這位是?」正切著布朗尼的蔡夢君一轉身,正好跟趙嘉霖對上了眼。 「來,我介紹一下……」 book18.org
我一直起身,剛要說話,趙嘉霖卻先伸出手,皮笑肉不笑地看著蔡夢君:「你就是蔡叔叔的女兒吧?你好,我叫趙嘉霖。我父親,跟蔡叔叔相交甚久,元旦那天蔡叔叔還去我家做客來著。」 book18.org
「哦!原來你是趙伯伯的女兒……你是……三格格?」 book18.org
「沒錯,是我。」 book18.org
「哎呀,你說咱倆也真是有意思,我從小時候,我爸爸就總說讓我跟你交往一下,但是咱們倆總因為各種原因各種沒見面兒啊!沒想到今天咱們倆就在這相見了!這緣分也是沒誰了!」蔡夢君笑著說道。 book18.org
「是啊,誰能想到咱們倆因為何秋岩這傢伙可終於相見了呢。」 book18.org
「來塊蛋糕?要不來點飲料?」 book18.org
「檸檬綠茶,嗬,還真是何秋岩這傢伙愛喝的口味。我就不了。」 book18.org
她倆說話的時候,我全程都沒抬頭,緊趕慢趕地幫著切完糕點,分給別人之後,又趕緊告訴了白浩遠和胡佳期這一對兒,吃完了零食趕緊去龍庭酒店幫著小傅他們照顧樂羽然娘倆去。這個活對於這倆來說還真是稱意,因為就這幾天,胡佳期那個前夫又來找他倆要錢了——明明已經拿到了判決賠償、兒子也早就跟了這個男人,況且本身這個男人自己在外頭老早就還有女人,卻還三天兩頭地來找胡佳期鬧,此時的我對於這個人早就從最開始的可憐變成現在的厭惡了,而讓胡佳期和白浩遠去看著樂羽然,倒還真是能幫著他倆拜託一下這個沒品的男人。 而等我再一回身,趙嘉霖卻不見了。蔡夢君則從我原先工位對面那個一直空著的位置上搬了椅子,坐到了我剛剛坐的位置旁邊;夏雪平也沖泡了一杯方便麵湯,回到了座位上,倆人一邊喝著東西,一邊盯著我,似乎都在正等著我回去。 「嘉霖姐呢,她去哪了?」我隨口一問,看向夏雪平。 book18.org
先接話的卻是蔡夢君:「她出去了,應該是回辦公室了吧。」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夏雪平咽下一口胡椒鹽水湯,然後緩緩才說道:「應該是下樓去了,她剛走之後進了二組辦公室,緊接著我聽見腳步聲應該還是她,披著外套又下樓了。」 「哦,這樣啊……嗨,她也用不著這麼著急吧,吃點東西再去也好。」 蔡夢君在我嘟囔了這麼一句之後,把手上的兩隻茶碗大的水果塔遞給了我一隻,並問道:「這可真是有緣分!你和趙格格的關係,一直都這麼好呀?哈哈,我可聽說她脾氣不太好,但是我看她待你好像還行呢。」 book18.org
「還……還湊合吧,我現在跟她在任務上是搭檔。而且你別忘了,那天救你父親的時候,她也在現場呢。」 book18.org
「啊?是麼?」蔡夢君有點驚訝地看著我,並且拿了我桌上的空杯子,給我倒了一杯金桔檸檬茶,還又拿了個吸管,插在了奶茶杯塑料蒙上,又把奶茶杯推給了我,自己則喝著另一杯。 book18.org
「那可不!我那天是下場去保護蔡先生,所以好些個什麼手機、什麼攝像機全對著我了;但是那天她在斜對面補習班樓頂的制高點,拿著狙擊槍跟刺客對線呢。要是沒有她在遠處火力壓制,說句心裡話,夢君,別說我保護不了蔡叔叔,就我的命也得扔在紅山廣場去。」 book18.org
「哎呦,那照你這麼說,我其實剛才應該謝謝人家來著……嘖,但我真沒反應過來,這事兒教我給忘了!」蔡夢君一邊喝著奶茶,一邊自責,目光純良地看著辦公室門口,思考片刻突然從她的櫻桃小口裡又冒出了一句:「那看來,你和這個格格小姐姐也真是出生入死的交情了呀,而且她好像還真挺在意你的,她連你愛喝什麼飲料都知道。」 book18.org
「我……」聽她這話,我突然不知道該往下怎麼接了。單單抬起頭看著蔡夢君一臉天真加甜美可愛的模樣,我的確真沒感覺出什麼來;但問題是,她問我這麼幾句話,句句都帶著刺。我正喝著那杯金桔檸檬,飲料裡頭雖然明顯地加了不少蜂蜜,但我突然感覺像是被人混了醋精,酸得嗆喉嚨;這得虧今天蔡夢君帶來的全都是甜點,要是帶來的是餃子,仿著剛才王楚惠的話說,吃餃子都不用蘸料汁了。 book18.org
「他倆的關係也不是一直這麼好。」坐在一旁的夏雪平忽然說話了,她放下那隻空紙杯後,拿著手機邊翻看著邊有一搭沒一搭說著:「先前秋岩和趙警官還總鬧彆扭呢,就像蔡姑娘你說的,趙警官的脾氣稍微有點嬌慣。最近秋岩才跟她關係相處得不錯的,畢竟秋岩也跟我說過,大家都是同事,何必為了一點小事就總鬧不愉快呢。秋岩就是有這樣的心胸,蔡姑娘,你跟秋岩在一起,應該可以放心的。」 book18.org
我看了看低頭正目不轉睛盯著手機的夏雪平,也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哈哈,那當然了。」蔡夢君開心地笑著,看了看我,也看著夏雪平說道:「秋岩就是這麼好,我喜歡的人,那還能錯得了呀?我只是真沒想到,緣分這東西可以這麼好玩——欸,話說夏警官,我怎麼聽說你之前跟秋岩談過戀愛?」 一句話,半口血糯米順著奶茶沿著吸管剛進我的嘴裡,一下子卡到嗓子眼去了。我咳嗽了半天、又擤了鼻涕,才把這半口血糯米從呼吸道裡面清乾淨。而辦公室里這會兒正坐在辦公桌前的人不多了,畢竟差不多也到了食堂快開飯的時間了,有些人拿蔡夢君送來的點心當做開胃菜,有些人則直接端著布朗尼紅絲絨下了樓、到處在別的課室的人面前顯擺:咱這是副省長女兒送來的餐食;但是辦公室里剩下的人也不算少,零零散散的還剩下十二三個,蔡夢君這最後一句話問出來,全在這幾位的耳朵里聽了個真楚。 book18.org
我正慌神呢,穿好了羽絨袍、戴好棉帽子跟手簍、背上了背包的許常諾經過了我們仨,大喇喇地說道:「沒想到你可真會開玩笑哇,公主大人,這二位跟誰去談戀愛、他倆可真不會在一起談戀愛!這話是誰腦子秀逗了才跟你這麼傳的吧?咱們一組有一個胡佳期就夠了……走啦,各位!去幼兒園接孩子啦!」 book18.org
我在一旁悻悻地擦著嘴沒說話,許常諾是不會知道,那個腦子秀逗的人那個腦子秀逗的人就是我自己。 book18.org
「啊?這……什麼意思?誰是胡佳期?怎麼回事……你倆沒在一起過?」許常諾就是有這樣的能耐,僅僅用幾句話,就能給任何人都弄懵。 book18.org
「那個……夢君,」事到如今,我也必須跟蔡夢君挑明了,但又不能完全挑明,「我再給你正式介紹一下——我身邊這位夏警官,我之前的重案一組上司,她是我媽。」 book18.org
「啊?你……阿姨?」 book18.org
「你別瞎想啊,蔡姑娘,秋岩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有時候說話沒譜。」夏雪平這才抬頭看著蔡夢君微笑著,「而且是這樣的,他跟我說過這事兒:他那時候覺得他利用你來接近段亦菲,結果傷了你的心,但他那時候也知道你對他有感情。他當時覺得不能再那樣對不起你,所以之前是為了扼殺你對他的心裡萌芽,可能就跟你那兒拿我胡編了幾句話——好像之前我倆第一次在樓下見面,你就誤會我和他的關係了,所以他才借引子,編了個這麼個不像話的故事。」說著,夏雪平又把頭低下看著手機,「無所謂,我是不介意他拿我說什麼話,我跟他是母子,但中間也有將近十年沒見過面了。你可別放在心上啊,蔡姑娘。」 book18.org
「哦……」蔡夢君愣了兩秒,才繼續說道:「哎呀,原來是這麼回事!我……對不起啊阿姨,我真誤會了……我不知道您是……而且……您看我這第一次見您我也沒給您帶什麼禮物……真是失禮了!」 book18.org
「用不著這樣。我這人不講究那些。」夏雪平也抬頭對蔡夢君微笑道,說著又太下巴對著那一口沒動的紅絲絨蛋糕揚了揚,「這個就挺好的。」 book18.org
蔡夢君一轉頭,便對我一通埋怨,埋怨的同時,時不時地還再看看夏雪平:「你可也真是的!害我一直以為阿姨真是你的前上司兼前女友呢!而且你怎麼可以拿你的媽媽跟我說說這種話?你可真是什麼話都敢說!壞死了你……」 事已至此,我能剩下的就只有不停地假裝為自己的惡趣味玩笑和先前的「故意敷衍」向蔡夢君道歉、不停地安慰著她。 book18.org
蔡夢君給我的感覺是她倒也沒真的生氣,安慰了一會兒,她又對我問起胡佳期的事情,我只好給她講了胡佳期的事——但在我的故事裡,首先胡佳期和她兒子那一部分被我隱去了,然後我又把胡佳期跟白浩遠出軌與胡佳期的老公被發現在外面有女人的事情調換了個順序,白浩遠跟胡佳期在一起的時間也被我給改了,因此,情節就變成了:女警胡佳期又出生入死、又當家庭主婦,隨後發現常年不回家住的丈夫在外有了女人;胡佳期難過隱忍的同時又遭受了市郊廢棄廣場的那次襲擊,身上輕度燒傷;在警務醫院養傷的同時,接受著那個叫白浩遠的小同事的悉心照顧與表白,結果反而在此時被她丈夫發現後拿著他們二人的親密汙衊是出軌,並且在法庭上還質控胡佳期是個蕩婦、獨自在家照看孩子的時候還為了一己生理私慾、猥褻勾引過自己的兒子,於是現在全市局都真的以為胡佳期跟自己兒子亂倫。講完整個故事,我是覺得我的情節邏輯重新解構不會有什麼大問題,我也不太清楚蔡夢君對我這個版本的故事信是不信,但我只知道她聽得的確津津有味的。 book18.org
「啊……原來是這樣……那你們這個胡師姐也真是太可憐了吧?被自己丈夫這麼汙衊,這個男人還一天總來鬧來?這是什麼樣的一個爛男人啊!你說他還是做生意的?哎呦,要是誰去工作遇上這樣人渣老闆,也真是太倒霉了。然後,她兒子也真是的,自己媽媽又當爹又當娘,那孩子不知道感激也就算了,還撒謊說自己媽媽勾引自己?這種事兒有就是有、沒有就是沒有啊,幹嘛要編故事呢……」正說著,在蔡夢君看著我的眼睛也剛游曳到夏雪平臉上的時候,她的手機突然響了,拿出手機一看消息:「等下啊……哎呦,我那幾個朋友叫我一起去吃東西,我還有小組報告作業要交呢!唉……最近玩心太大,我都給忘了,明天就要交!季明校長的國際經濟作業!哎呦,糟了!」 book18.org
「哦,你現在還上著季明校長的課?我記得他之前還是張霽隆的研究生導師?」 「對啊,就是他!我都不知道我咋選上他的課了,明明國際經濟這門課之前是陸冬青教授的課,可好得分了,考試也不多,也沒多少作業;可他呢,我的天,我沒聽說過誰家大學的校長給學生上一個院系選修課,要求可以這麼嚴的……並且我要是成績不好,他能直接跑我家找我爸去!哎呦,秋岩,我可不跟你多說了啊!我得趕緊回去了!」蔡夢君一邊發著牢騷,一邊小臉通紅地手忙腳亂地把自己的衣服帽子手套什麼的都勉強穿戴整齊,還不忘了跟我說道:「點心你快吃了吧。然後你今天得值班是吧,等你沒事兒了,記得上我學校找我哦。」 book18.org
夏雪平見狀也站起了身,想了想,直接把自己的黑色羽絨大衣披上後,又把我的外套遞給了我:「你還不送送人家?」 book18.org
「不用、不用了阿姨,你和秋岩坐吧。」 book18.org
正說著,她就要往辦公室外面走,剛走兩步我就發現她的背包和手機居然都落下了,我又趕忙叫住了她。 book18.org
「行了,我送送你吧。你也別慌,不差這麼一會兒了,交作業的話這不是還有一晚上時間麼?我和夏雪平我倆我送送你。」 book18.org
我便也套上羽絨服外套,跟夏雪平一起在蔡夢君身後一左一右地下了樓,還把她送上了計程車。 book18.org
「那我走了啊,秋岩,工作不忙了記得告訴我。」 book18.org
「嗯,等我忙完這一陣兒,我就去你們大學找你。」 book18.org
「夏阿姨,很高興再次見到您。等我何秋岩都有時間了,我請您吃飯。」 「好的。」夏雪平點了點頭。 book18.org
又是同樣顏色的計程車,又是同樣的方向,又是同樣的雪地輪胎痕。但是這次,即便是昏暗的傍晚,目光追出去很遠很遠,我都能看到這裡蔡夢君回過頭來看著我的那雙明亮的眼睛。當然,她也在同樣地看著夏雪平。 book18.org
「這姑娘挺好的,她挺聰明。」吸了吸新鮮冷空氣的夏雪平,看著遠去的車子,對我說道,「你好好跟人家相處。」 book18.org
「呵呵,這次算是隨了你願吧?你不一直憋著心思,要給我找個女朋友麼?這算是我自己找的。」等車子一拐彎,我突然感覺莫名的疲憊,便也收起了語氣里的熱情和臉上的笑。 book18.org
「你挺有眼光。不錯。」夏雪平也語氣冰冷而平和地說著,點了點頭,又轉過頭來看著我:「但你可別因為一些以前別的事情,破壞了你倆的感情。」 「哼,啥意思?你別是認為,我還對你有任何留戀呢吧?我可沒那麼賤。」 「我也沒這麼想。我說的是你那個鑑定課的『小字母C』。」夏雪平的語氣竟然還有點鄭重地說道。 book18.org
「小C……小C……」我恍惚地念叨著。 book18.org
我想了想,卻也真想不起小C對我和蔡夢君的事情是一種什麼樣的態度,而且實際上最近一段時間裡,我還稍稍有意地在與小C保持著距離,尤其是那天晚上我知道了大白鶴跟他那個小蘿莉分開之後——我心有不甘,也真懷揣恥辱跟憎惡,但如果是這樣的話,小C好好跟大白鶴像以前那樣相處,我和蔡夢君在一起開始人生的新旅程,夏雪平去跟那個該死的周荻重溫他們該死的舊夢,這樣也挺湊合。 book18.org
夏雪平卻看著我,接著說了一句:「人家這姑娘可不是我,家世這麼顯赫、家教嚴肅又高貴保守,人家眼裡可不揉沙子。你跟我的時候我可以不介意你跟吳小曦的事情,她我覺得可不行。」 book18.org
我一聽這話可就火了:「哎呀,你夏雪平說自己眼睛裡揉得下沙子,你意思是我往你眼睛裡扔沙子了?你就沒往我眼睛裡扔沙子?也是——人家周荻可不是粒沙子,他像一根針似的現在每天扎在我眼睛裡!而且我還拔不出來、拔不動!」 夏雪平看著我的眼神在這一瞬間,赫然變得無奈又傷心,她閉上了眼睛,輕呼出一口白氣,剛微張開嘴巴,舌頭都在口腔里動了動,轉而再深呼吸一個來回之後又搖搖頭:「算了,我的錯……我不該跟你提這個話題。本來我是準備等你回來,說完話我就走,還饒了你半塊紅絲絨蛋糕……」 book18.org
我此刻又是生氣,又是有些哭笑不得,而且看著她落寞無力又雙眼空洞的樣子,心裡又多了幾分心疼:「呵呵,那塊蛋糕你吃了哪怕一口麼?」 book18.org
夏雪平搖了搖頭:「我跟你把話說完我就走——我來是有點東西得讓你查查的,是否有必要告訴岳凌音我也沒想好,你幫我想想吧,然後我再在我自己這邊,會繼續查的。」 book18.org
「查什麼東西,你說吧。」 book18.org
夏雪平又打起了精神,警惕地看了看市局大樓里,又看看門口,刻意地走近了我面前一點,把嘴巴靠近我的耳邊,壓低了聲音說道:「我總算是查到了邵劍英的不對勁——確切地說,是總務處大多數的不對勁,我都查到了,我有證據。」 「啊?」 book18.org
緊接著,夏雪平總算是給我講述了這段時間她都在幹什麼。而一切的一切,還要從那天我在我的臥室跟夏雪平吵架的時候,她在我的床腳邊發現的那枚鉑金戒指。 book18.org
「戒指?」 book18.org
「對。你是不是還以為這枚戒指是我的?」 book18.org
「難道不是你的那個初戀男友於鋒送給你的麼?」 book18.org
「這枚戒指本來應該是一對兒,而且是一對兒婚戒。」 book18.org
——今天她這麼一說,又從羽絨服里懷口袋拿出了那枚戒指、借著市局大門口的Led燈光給我看,我才知道原來這枚戒指,是屬於總務粗那個名叫秦苒的女人的戒指,這枚鉑金戒指除了造型像一顆心繞成的鎖鏈一樣之外,著實樸素無華,所以之前我看到這枚戒指的時候也根本沒往婚戒上面想:管它是女人的永恆密友也好、是珠寶商創造出來的智商稅童話也好,婚戒的確就應該有顆鑽石,而這上面卻連塊鑽石渣都沒有。只是裡面鐫刻的日期「06.09」和那組字母「Q.R。」外book18.org
加後面跟著的一組編號,便暴露了戒指的本來主人。 book18.org
夏雪平因此便拿著這枚鉑金戒指,到該品牌的F市各大專櫃去查,這也是為什麼後來我聽人說,夏雪平總出現在各大商場的首飾專櫃的原因。過程雖然慢了點,但是要查還是很好查的。等確認了戒指的主人就是秦苒,夏雪平便順著秦苒往下查,查到了她雖然日常看起來就是個普通尋常的女人,但是在進入總務處工作之前,這女人來歷似乎有點問題,並且因為她承受著與丈夫的裂痕,所以總務處那個叫舒平昇的男人也跳進了夏雪平的視線。這傢伙的來頭遠比局裡任何人能想像到的都大,平時這人不吱聲不知趣,名不見經傳,沒想到經過夏雪平通過情報局的檔案一查,發現這個人不但有前科,而且當初還是之前政變頭目、前任行政議會陸副委員長眼前的一個小紅人,而且就在夏雪平追查秦苒的那枚戒指期間,舒平昇也剛剛跟卡地亞訂製了一對兒要價四萬塊錢新政府幣的婚戒,這次是帶鑽的,雖然也不至於是鴿子蛋,但鴿子眼大小也有了,並且特意要求廠商在裡面鐫刻下「S.P.S.Loveq。R.Forever」的字樣。 book18.org
順著這個思路,夏雪平突然發覺總務處這幫平時看起來不起眼的警員,指不定有不少會是頗有能耐的、但都在隱姓埋名的人,況且按照現在舒平昇的職位待遇,拿出四萬塊錢來買鑽戒,正常情況下無異於割肉挖器官;再結合著想,秦苒的戒指出現在自己家裡,舒平昇這個跟秦苒有染的男人馬上給她買了一對兒戒指,而他的錢,會不會就跟秦苒的戒指出現在我家裡有關、是一種獎勵——再順著這個邏輯,夏雪平連著去勞動保障局、省廳檔案管理所和戶籍管理所調查總務處所有人的資料,又去查了秦苒和舒平昇最近各個銀行帳戶的入帳記錄,結果破獲豐收。 book18.org
「……簡而言之,總務處里十個人有八個人是邵劍英自己推薦來的,剩下那倆頂多是徐遠沈量才從別地方選拔來的、一人一個;而那百分之八十的人裡面,又有很多人都跟先前那次政變關係密切。至於給秦苒舒平昇這倆人走帳匯款的那個帳戶,屬於一家公司,我查過了,意料之中:公司合伙人是李孟強和傅伊玫,法人代表是盧彥。」 book18.org
「那基本上這個公司就是總務處自己開的了。警察人員不得從事商業活動,司法調查局、省廳督導處和檢察院的人居然沒發現,也真是奇如聊齋了。」我又追問道,「那公司叫什麼名字啊?」 book18.org
「榮銓投資置業有限公司。」這名字一被夏雪平說出口,我就感覺眼前突然就亮了,而她想事情想得專注,還沒注意到我的表情所以繼續說著:「我想讓你幫我查查,因為我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個公司,應該是跟天網有關係……」 「我的夏雪平女王大人啊!你可來的真是時候!這你不跟我早說!」我心裡又是驚恐又是激動,也不敢大聲說話,只能雙手摟住她的肩膀。 book18.org
「怎麼回事?」 book18.org
「還用查什麼查?我先前跟你說過有個給羅佳蔓整容成美女的整容醫生練勇毅吧?他在給羅佳蔓整容之前,他為天網干過活!徐遠之前帶人打掉的那個『喜無岸』洗浴城,就是天網的產業!裡面的那些變性人保鏢們,都是他帶人做的手術!而他的遺孀就在我手裡!他妻子給了我一張優盤,那裡面存了關於天網如何幫著Y省不少政客官員洗錢、再吃回扣的帳目流水,而天網最後用來走流水的那個戶頭,就是這家『榮銓投資置業』!邵劍英就是天網的幕後老闆,絕對沒錯!」 「你能確定嗎?」 book18.org
「我能確定!帳目就在龍庭酒店裡,現在趙嘉霖和咱們一組的一幫學警、還有張霽隆的小弟在幫忙看著人和優盤呢,你要是想看我現在就帶你去!」 「不用去看了,秋岩,咱們倆現在馬上……」 book18.org
夏雪平正說著話,說時遲那時快,就在我倆身旁的這條馬路上,突然錯著方向分別從東西兩邊開來一輛白色別克商務車,等到了市局門口,兩輛車子一前一後,車頭衝著我和夏雪平,直奔著院門就闖進了市局大院。 book18.org
我和夏雪平一時間根本來不及反應,我倆身子同時一轉,之後她拽著我的胳膊、我摟著她的腰,就準備往辦公大樓里躲,萬沒想到這個時候從傳達室和一樓大廳里一股腦跑出了七八個手裡端著手槍的制服警,我倆一開始還以為他們是來支援我們的,可等他們下了樓外雨搭下面的台階,槍口對準了我倆,我和夏雪平這才恨恨咽了口氣,並相互無奈地對視了一眼。這個時間段局裡的多數人都在食堂吃飯,而站在食堂門口往市局大門門前這地方看,完全是一段盲區、門口發生了啥事情根本看不到,而這會兒徐遠跟沈量才怕是都去了省政府、或者各自去了紅藍兩黨的駐地辦公室,能依靠上的保安處、防暴隊跟制服大隊其他的人也全都不在,我倆一時間,當真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book18.org
「——小秋岩,雪平姐,您二位這麼急著往回跑,是有什麼東西落辦公室了麼?要是有什麼東西的話,我讓門口的兄弟們上樓替你們二位取一下就好了。」 在我倆身後的那兩輛白色商務車,此刻也都把車門打開了,一輛車上正坐著那個叫秦苒的看著還算漂亮、但也不太起眼的女人,跟著的還有好幾個分別來自總務處、人事處、財務處的女警,以及剛剛跟我和夏雪平說完話的傅伊玫;而另一輛車上,正坐著那個叫舒平昇的看著臉色煞白、目光陰險的傢伙,旁邊的身材粗壯高大的盧彥跟我對視一番,立刻從車上下來,走到了我的面前,李孟強則充當著那輛車的司機。 book18.org
「哼,不用麻煩了。」夏雪平冷冷地說道,「伊玫,認識你這麼長時間,還沒見你這麼跟我打過招呼。」 book18.org
看著周圍的眾人,我實在是忍不住大笑三聲:「哈哈哈!我說夏雪平,你看哈,就咱們倆的牌兒還真是夠大的,僅僅是為了對付我們倆,人家『榮銓投資置業』的全體核心員工現在可都到了!」隨後我又看向盧彥,咬著牙問道:「怎麼著?一起來,還是一個一個上?」 book18.org
我的話音剛落,腰間的手槍就已經在我的手上舉了出去,而夏雪平也立刻靠到我的背後,她此刻比我還颯利,左右雙手一手一支槍,並且雙臂展開,一手指著攔在門口的那些制服警臉上,一手對準了車門口坐著的傅伊玫。 book18.org
而盧彥也不含糊,也從背後掏出一把槍對準了我,還挑著眉毛、皺著眉頭獰笑著像嚇唬小孩一樣對我說道:「欸,秋岩,咱們可別鬧啊,你和你媽媽加一起就三把槍,我們這邊加一起,可二三十支呢!真打起來,你們母子倆可吃虧!」 夏雪平一聽,立刻瞪起眼睛,轉過身來跟我同向,一槍仍指著傅伊玫,一槍則直接對準了盧彥的腦門:「你們誰敢動我兒子!你試試!」 book18.org
緊接著夏雪平的怒吼,我則忍著恨戲謔地看著盧彥:「是麼,盧大哥?反正大家在這世上,人命都是一條,就讓我和夏雪平活,我也能先打死你和傅伊玫!況且我還真就不信了,你們『天網』這幫見不得光的鬼還成了恐怖份子了!你們『堂君』那老傢伙還真有這麼大的膽子、就敢讓你們在市局門口殺人?」 「行了,都住手!『堂君』說了:見到他倆,壓火、叩腕!把槍都放下!雪平,秋岩,你們也把槍放下,咱們不抬槍說話!」 book18.org
傅伊玫看著我和夏雪平,儘管目含殺氣,卻也不甘心地倒吸一口氣,一抬手擺了擺,我和夏雪平身後那七八個制服警先把手槍收了起來。緊接著盧彥和車裡的所有人也都收起了手槍。我和夏雪平一愣神,舒平昇跟盧彥,還有我和夏雪平身後那幾個制服警先把我和夏雪平分別圍了起來,且聽傅伊玫又說道: book18.org
「雪平,秋岩,我們不是來與你們為敵的。『堂君』在我們的地方已經擺下了一桌晚宴,就差你們倆還沒到,特地讓我們來請你們倆過去——放心,『堂君』的意思說得很明白,我們不會傷害你們母子倆的。但還請你們二位,把手槍和手機都交出來,看在咱們也都在市局一起公事這麼多年的份兒上,也請你們二位讓我們的兄弟們都放下心來。請吧!」 book18.org
雖然傅伊玫一口一個「請」字,但是她說的話、做的事情,全像是在脅迫。而面對舒平昇跟其他人對我的擁簇和對夏雪平的包圍,我一時間又拿不定主意。 夏雪平低頭想了半天,緊閉雙眼後,咬著後槽牙,把手上的兩把手槍都交了出去,同時也掏出了手機:「你們在這的,有一個算一個,都還沒資格讓我夏雪平給你們面子!我給你們『堂君』面子,他是我父親的手下、在我父親死後對我還挺照顧!但要是讓我知道了,你們也好、他邵劍英也好,做了什麼對不起我父親的事情,到時候,這個帳,我一筆一筆跟你們算!」 book18.org
傅伊玫點了點頭:「沒問題,雪平姐。」 book18.org
夏雪平這才把手槍和手機都交給了面前的盧彥。而我見狀,也把手機和手槍交給了舒平昇。 book18.org
——但我還使了個心眼: book18.org
最近我剛把趙嘉霖的手機號設了個快捷按鍵「7」——蔡夢君是「1」、夏雪平是「2」、美茵是「3」、老爸是「4」、小C是「5」、大白鶴是「6」;於是我book18.org
趁著先把手槍遞上去、又假裝手機不好從衣服兜里掏出來的時候,先按下打電話功能、撥了數字鍵7,接通後,先快後慢再快地,三下一組,用指甲尖連續在螢幕上敲了九下便立即掛掉電話,之後才把手機再遞給舒平昇。 book18.org
舒平昇看著我,冷笑了一聲。可隨後,我突然感到在我脖子根處傳來一陣仿佛蚊子叮咬的刺痛——這大冬天零下三十多度,哪來的蚊子…… book18.org
等我一轉身,眼前天旋地轉的我,正看見夏雪平也被人按住肩膀,從後頸處紮下一管注射劑後,也站得不穩了; book18.org
我還想攥緊拳頭,強撐著尚且清醒的神智著夏雪平掙扎地走去…… book18.org
卻感覺從後頸處一股酥麻沖入腦中又遍及全身,一股心神上的清明從外入內,隨即手腳一酥、身子一軟,眼前便進入一片漆黑……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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