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里的罌粟花 (8.14下)作者:銀鉤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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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里的罌粟花】(8.14下) book18.org

作者:銀鉤鐵畫 book18.org

出了門,周荻直接把我和趙嘉霖帶進了電梯。電梯里此時的氣氛,實在是讓我聯想到了電影《無間道》第一部中的最後一段,劉德華演的劉建明帶著一絲絲僥倖和一肚子的捉摸不透、裝著問心無愧,梁朝偉演的陳永仁一臉嚴肅憤恨、憋著委屈與仇怨,而另一個林家棟演的舉著手槍的大B,表面上笑呵呵的看似狀況之外,實際上他心裡藏的東西最壞、最想殺人的那個是他。 book18.org

我覺著我就是那個大B。 book18.org

此刻在電梯間這樣閉塞的空間裡,我突然有點期盼趙嘉霖和周荻吵起來,而且照著之前趙嘉霖沒機會找周荻對線而把火全都撒到我身上的宣洩程度來看,她的火氣一上來,殺了周荻都有可能,那麼這樣的話,我覺著補刀的活可以讓我來做。 book18.org

但是此刻在電梯里,趙嘉霖雖然繃著臉紅著眼,卻老半天一言不發,臉上憤怒歸憤怒,可她周圍的空氣里散發的卻全是委屈的苦澀味道而並非藏在冰雪裡的火辣怒氣,這跟她平時的表現實在是大相逕庭。 book18.org

「最近還好麼?」趙嘉霖憋了半天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周荻卻先開了口,他說完話後,又下意識回過頭看了看我。 book18.org

我反正無所謂,只要他倆有一個能開口就好,有一個能開口,我就能在旁邊煽風點火:「問你話呢,趙嘉霖警官,最近還好不好啊?」 book18.org

趙嘉霖看了我一眼,斜眼瞪了周荻一下:「哼,還知道問候我呢,周長官?」 book18.org

「可不咋的,周長官。你還知道呢?」我又趕緊跟了一句。 book18.org

周荻又看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氣。就趙嘉霖這點小脾氣,周荻又是何等聰明的人物,他能猜不到趙嘉霖的心思麼:「就因為我剛說了一句」趙嘉霖「警官,你不開心?剛才是工作場合,我只能這麼叫。」 book18.org

我又連忙看向趙嘉霖:「說的對啊,那大庭廣眾的,還能叫你」親愛的「?」 book18.org

「哼,只怕是該被叫」親愛的「那個人,今天沒來吧?」沒想到我的插科打諢真被趙嘉霖接過去了,並且她瞬間使上了臉色:「我不高興到底是因為啥,你還不清楚麼?」 book18.org

「啊唄,周師兄,心裡這點逼數你都沒有麼?」我又接了一句。 book18.org

周荻又回頭看了看我——看了看我的嘴角,又看了看我的眼睛,接著轉過頭後再次低頭嘆了口氣:「我叫你倆來是說正事兒的,任務上的事情人命關天,其他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book18.org

「看見沒有,人家不想跟我倆說別的事兒;這說明啥啊,三格格,這就說明咱倆心裡一點正事兒都不合計,完了人家肚子裡全是正事兒。要不咋人家周師兄能當領導、當國情幹部呢?就咱倆這樣的,還想進步啊?」 book18.org

趙嘉霖聽了我話,那當真是火上澆油一樣,嗓門都忍不住長了一調:「就他還肚子裡全是正事兒呢?三天兩頭帶著人往我四叔那兒鑽,能有啥正事兒!」 沒想到周荻這傢伙不說話了,就在我倆面前朝著情報二處辦公室門口那條走廊往裡走,越走越遠、越走越深,甚至到了走廊盡頭的地方,那裡還沒開燈——這下子我又突然慌張了起來,並且時時刻刻警惕著看著周荻分別握著筆記本電腦、提著公文包的雙手,看著他是不是有準備把手槍摸出來對準我的意思。 但他並沒有想要掏槍,在走到了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之後,輸入密碼打開了一個小會議室,率先進了門開了燈。 book18.org

「進來吧。」 book18.org

我和趙嘉霖一前一後走進會議室,剛放下手提包和大衣,還沒等坐下,周荻已經在兩張椅子前頭的桌面上擺了兩本檔案夾,等我和趙嘉霖走進之後,他又警惕地關上了門。 book18.org

「坐下吧。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說閒話了。」周荻開門見山地說道,「我代表專案組正式通知你倆:你們倆就是」猴子「組的成員。」 book18.org

「我們倆?不應該是個人麼?」我不解地看著周荻。 book18.org

「對,還有石劭文和和易佳言。但是我決定讓他倆給我當助手打下手,而」猴子「組這個任務,得你倆來辦,畢竟你們倆一個是市局重案一組、一個二組的,很多工作交給你們倆會很方便。」 book18.org

「稍等一下,周師兄,」我一著急,還說了一句片湯話:「你的意思是,這是你的意思?」 book18.org

好在周荻聽明白了,這要是換個腦子不靈光的恐怕都得罵我:「對,整個專案組現在按照十二生肖分小組執行任務,也是我自己安排的。」 book18.org

「岳凌音處長,對此是不是也不知道呢?」 book18.org

周荻咬了咬牙,面無表情道:「等下我會跟她彙報的。」 book18.org

「我的意思是,剛才開會聽您在這部署了不少作戰計劃,並且在您講細節的時候,你口口聲聲說這些事情都是你安排的,那你這樣的安排,有跟別人商量過麼?」 book18.org

周荻想了想,又看了看我和趙嘉霖:「按道理,這些事情我不應該跟你說,秋岩,但你和霖霖都是我信得過的自己人,我可以告訴你一點:我這樣做,是拿到了首都的授權。」接著,他還表現得相當關切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聲對我問道:「秋岩,你是不是對我有什麼不信任的地方?」 book18.org

周荻這句話反而給我問愣了。因為人家話都說到這份兒上了,我要是再往下吐露心聲,倘若這傢伙真是跟天網或者其他什麼勢力打連連,那我就容易打草驚蛇了,而萬一他根本沒事兒、底子乾淨,他把專案組搞成這樣純粹是因為他這股子讓人恨的愛表現的性格,那我要是把話說重了,撕破臉倒是小事兒,我可還在專案組幫著他們情報局幹活呢,他一個調查課頭頭想整一個小刑警可有得是辦法。 book18.org

「沒事,我沒啥不信任你的。你周荻師兄,堂堂大」金句哥「我還信不過麼?我就隨便問問。你看你,緊張個啥?」 book18.org

我最後那骨碌話,也是愣往上湊的一句,沒想到周荻不假思索、沒留反應時間,馬上很浮誇地笑了起來,並對我回問道:「啊?哈哈,我沒緊張啊,我緊張啥了?秋岩你說話現在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話趕話忽悠我……哈哈,真是……」 book18.org

「你倆都等會,」周荻那頭話音剛落,趙嘉霖又突然說話了:「也就是說,現在這個專案組,你一個人說得算了是吧?」 book18.org

「嗯。你還有啥意見啊,霖霖?你要不有啥話,等待會午休的時候我帶你找個地方說……」 book18.org

「我才不去!我之前給你打了多少電話、發了多少消息約你出來咱倆談談,你都不理。我今天說好了的,我要跟何秋岩一起吃午飯!咱倆的事兒,哪天再說吧!」 book18.org

一聽這話,周荻傻了。我也傻了。 book18.org

趙嘉霖接著站起身來,看著周荻說道:「我問你啊,既然這些工作都是你安排的,那你為啥不安排我跟何秋岩去查那個」知魚樂「呢?」 book18.org

周荻斜眼掃了我一眼,然後無奈地撇了撇嘴:「霖霖,別鬧行麼,這不是你任性的事情……」 book18.org

「我啥時候任性了?你不是要跟我只聊正事兒麼?我就問你,你是怎麼考慮的,為啥不把我和何秋岩安排到調查那個溫泉會館去呢?」 book18.org

「這我該怎麼跟你解釋……雖然說接下來咱們要做的三件事情的行動計劃,全部都由我來制定,但我也是得根據不同情況不同條件,跟專案組裡每一個人的不同能力和性格來制定,短一處,可能還會出現之前犧牲一大半的事故。我不敢這麼做……」 book18.org

「哦,那我明白了。看來你從始至終都覺得,跟黑道份子拼刀對槍這麼長時間的我,能力還是不行——從跟你談戀愛到結婚,這麼些年,你總算是說句實話了!」 book18.org

「我真不是這個意思,霖霖!」 book18.org

「行,那你不考慮我,你考慮考慮這個人行不行?」趙嘉霖說著,拿手朝我一指,「你成天對人家最看重的東西有所圖謀也就算了,你還得擠兌他啊?你知不知道他先前在咱們局風紀處都做過什麼事情?這傢伙在查那個」知魚樂「已經很久了,怎麼,你周大長官一句話,就不讓人家追了是不是?」 book18.org

周荻也有點撓頭了。 book18.org

說實話,我也真心覺得趙嘉霖在這件事上有點任性了,「知魚樂」重現是讓我很迷惑且好奇,外加稍稍有那麼一點躍躍欲試,可我也並沒說我非要去查這個地方。周荻安排我和趙格格去按照什麼帳本上的東西去查相關信息、而故意不讓我接觸「知魚樂」溫泉會館,我也很猜疑,但尚且不知道周荻葫蘆里賣的什麼藥,所以我原本想的只是靜觀其變;沒想到趙姐姐比我還上頭,而且就這麼幾句話我也聽出來了,她心裡肯定是帶著邪火的,只是可能還是礙於我在旁邊,這裡又是情報局、且是周荻上班的地方,她才不好直接把心裡最想說的話跟周荻吼出來,於是只能這樣故意找茬。 book18.org

周荻閉著眼睛,朝後仰了仰脖子,深吸一口氣,然後耐心地說道:「我怎麼能不知道秋岩之前就是在查這個地方?他做過的事情我比你清楚多了。但是在咱們情報局、在咱們專案組裡執行的任務,跟在你們警察局風紀處里執行的任務,難度和風險級別能一樣麼——而且我再多說一句……」周荻眼睛一低,咽了口唾沫,才接著說,「這個」知魚樂「的情況,可比先前那個」喜無岸「與」香青苑「複雜多了,也危險多了,這裡面的事情不是你們兩個能想像得到的……」 趙嘉霖忽然眉毛一橫,接著這兩夫妻的場面就有點控制不住了: book18.org

「呵呵,成天就跟我扮神秘吧!」 book18.org

「我……什麼時候跟你扮神秘,這哪是我在跟你扮神秘……」 book18.org

「……哼!從我還在上小學的時候,你就在這麼樣地哄騙我、糊弄我!」 「我並不是哄你、糊弄你,嘉霖,我是個情報幹部,我有我的紀律和……」 「……哎,對對對!就是這樣的話!我問你什麼事情,你到最後不是說」這是紀律我不能說「,就是說」這裡面的危險不是你能想到的「,反正你是懶得跟我解釋!我可真是聽夠了!」 book18.org

「我是有些話真的不能跟你說啊,霖霖!那你想怎樣啊?」 book18.org

「哼,你以為就你現在,沒了岳凌音管著你,你就啥事兒都說得算?我這就給我阿瑪打電話,你們國家情報部的有幾個領導還是跟我們家有來往的,我偏要看看,憑啥何秋岩跟我就不能去查這個溫泉會館!」 book18.org

「趙嘉霖……我現在不是你的丈夫,我現在是你的領導,你有義務聽我的……」 book18.org

「憑什麼我就一定得聽你的?憑什麼,我得不到你的認可、得不到你的青睞就算了,我自己想幹什麼卻都幹不了呢!」 book18.org

「——那萬一你倆沒命了,怎麼辦!他死了,我怎麼去跟雪平說?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該怎麼跟你爸說!你教教我!」 book18.org

周荻直接對著趙嘉霖一連吼了好幾句。 book18.org

原本還在任性地氣鼓鼓地拿出手機,馬上就要打電話的趙嘉霖,被周荻吼了這麼一下之後,臉色立刻紅了。 book18.org

——這人就是這麼回事,尤其是女人。趙嘉霖之前跟我在紅山廣場分析如果真有人計劃刺殺蔡勵晟,刺客會在哪裡埋伏,以及她端著狙擊步槍跟我舅舅身旁的那個嘍囉對狙時候的果斷殺伐我是見過的,所以除了之前她跟我有誤會、總拌嘴之外,我還真覺得她就應該一直是一個理性冷靜的冰山美人;結果今天她突然就這麼耍脾氣發瘋,也真讓我大感意外,她嘴上說是為了我爭這個任務,十成里起碼九成她都是因為賭氣。所以剛才,她跟周荻鬥起嘴來、話越說越沒道理、做的事情也越來越不像話的時候,我站在一旁都不知道該怎麼攔著。而周荻衝著她吼出這麼一通,給她吼安靜了以後,我都跟著在旁邊鬆了口氣。 book18.org

周荻想了想,背過身去,連著大口吐納三五回,然後才平復了一下情緒道:「霖霖,你就聽我的吧。我這麼安排有我的道理,也是為了你好,當然,我也為了秋岩考慮了一下。從一開始,我就不贊成你倆加入專案組。我都想好了,這次行動,我就安排你和秋岩你倆查一查我們拿到的帳本上的信息就可以了,這項任務並不很危險,但實際上很重要。等到你們把該查的東西都查完了,你們倆就回警察局去該做什麼做什麼吧,專案組這邊的事情還有別人。天網這邊的事情太複雜了,越往後,你們參與的事情越少,對你們倆越有利。其他的事,你們就別問了。」 book18.org

這話說得,卻突然又讓我的心裡有些不舒服了——怎麼著,這是要徹底把我給趕走麼?天網的事情還沒查出個子丑寅卯,就要把我從這裡面摘出去? 我腦子一轉,跟上問了一句:「連我舅舅夏雪原的事情,我也不能問是麼?」 book18.org

周荻臉上一板,但又好像料定了我會跟他談及夏雪原的事情一樣,對我點了點頭:「對,這事兒你也不能管。或者更確切地說,尤其是你,最不能管。秋岩,我這可是為你好。」 book18.org

行,又他媽的一句為了我好。怎麼滿世界的人都覺得他們做任何事都是為了我好? book18.org

「啊,為我好啊,嗯,那行。」我假裝滿不在乎地點點頭,搔了搔腦門:「那我問你個不太想乾的事情,行吧?關於我舅舅可能還活著的事情,我就問你,你是從夏雪平那兒聽說的麼?」 book18.org

「別問了,秋岩,我不會告訴你的。」周荻板著臉說道。 book18.org

「那我再問問你,周荻,你知不知道夏雪平暫時還沒想好把這件事彙報給岳凌音阿姨、彙報給你們情報局和咱們警察局呢?」 book18.org

周荻顯然是有點被問住了,我等了他三四秒,他都沒給我回一個字。 book18.org

我倒吸一口氣,看著他這副蒸不爛、煮不透的茛樣子,心裡也跟著氣上來了:「好傢夥,夏雪平都沒做好決定,結果這檔子事情你倒是先給懟出來了是吧?我舅舅可能確實之前是詐死、可能現在正在干一些罪大惡極的事情,但好說歹說,他也是我的家人——也是夏雪平為數不多的親人了!她肯定不會包庇夏雪原,但無論怎麼說,你都得先勸勸她、等她拿定了心思你再扯你的周密計劃吧?現在你還要把我從專案組擇出來,你什麼意思?你明明白白地在之前跟別人表達過——」我也抬手一指此刻正站在原地、臉色一會兒白一會兒紅的趙嘉霖「你在你他媽的都跟她訂了婚約了,你還跟人說你愛慕夏雪平,你們倆還有背著人的私情……」 book18.org

「我和雪平……」周荻默念了一句,突然微皺起眉頭看著我,眼睛還有點發直。 book18.org

——我只道他是故意跟我裝傻,或者醞釀著什麼氣我的話,因此,我根本沒給他解釋的機會,繼續說道:「那你他媽的真就不考慮夏雪平的感受麼?她還在糾結呢,你倒是把這件事直接捅出來了!周荻,你是怎麼想的呢?你自己說說,你乾的這還叫人事兒?」 book18.org

周荻沒多解釋,抿了抿嘴,又深呼吸了一番,接著卻冷笑一聲,嘴裡跟點了連珠炮似的說了一番話,但我剛才跟他提的那些話題,他一點都沒往上聊: 「看來我這個人,還是欠缺公私分明的做事風格。這也就是你們倆吧,換成局裡或者部里其他人,我不說懲罰吧,我也早就直接轉身關門就走了。我只說一句話:你們剛才問我的這些事情,我沒有義務跟你們解釋,而且我也有責任不去解釋!我現在能分配給你們的任務,就是查清楚你們面前的這些帳目,並且根據帳目,去逐條核實資金的來源、查清資金的走向。這兩本帳本現在屬於機密文件,你們只能在這個房間裡看,用腦子記就可以了,不能帶走,也不能拍照。你們願意做就做,不願意做,出了這個門,專案組就跟你們都沒關係了。」 book18.org

完了,本來自從先前我因為混不吝發脾氣,在艾立威那邊吃了好幾次癟之後,我已經發誓今後要克制了;結果剛才最後那幾句話,我想我多多少少也是被趙嘉霖給傳染了,所以才沒繃住,雖說跟我先前的脾氣比起來肯定要好很多,但是還是造成了現在這個局面——我憎惡周荻和夏雪平那點事兒,趙嘉霖也是勤等著拿自己是周荻老婆的身份跟他鬧,但是,畢竟他現在確實是我倆共同的上司,於是這下好,我倆現在都被他反將了一軍。 book18.org

趙嘉霖站在原地、握著拳頭咬著牙,半天不說一句話。 book18.org

我想了想,轉身邁步走向門口。 book18.org

「你真想好了,秋岩?出了門之後,對於天網的調查就沒你的事兒了!」周荻又對我問道。 book18.org

「不是,你這啥玩意……這不中午飯點兒了麼?我不合計該吃飯了麼?」隨後我又對周荻身後還在低頭沉默不語的趙嘉霖說道,「走啊,師姐,不說好一起吃飯的麼?」 book18.org

周荻按住了我的肩膀,腳往前走著,然後又回過身來,把我往裡推了推,嘴上說道:「不用了,反正時間緊,你倆就在這房間裡午休吧。過會兒我還會派四個保衛員過來,不讓你倆受到別人的打擾。」 book18.org

「嘿……那我要是內急想出恭呢?」 book18.org

周荻抬手一指,我一瞧這間小屋的白板旁邊,正好有個小白門,打開了門一瞧,裡面正好是個單間衛生間,一個馬桶、一台洗手池,看著還挺乾淨,可清潔酸劑和氡氣的味道倒是挺沖。我斜棱著眼睛看了看周荻,趕緊把著比衣櫥大不了多少的衛生間的排風扇打開了放放味道。 book18.org

周荻冷笑一聲,繼續說道:「所以沒事兒就在這屋裡好好待著吧。中午飯的話,我已經安排好了,斜對過有家」馬家燒麥牛肉麵「,沒記錯的話你倆都好這口味,我已經派人去給你倆點了兩碗熱湯牛肉麵、一兩份兒羊肉燒麥、一點兒小菜和幾串肉串,待會兒就能送來,你們倆就在這吃吧。吃完了東西你倆馬上就看帳本,我知道你倆記憶力都不錯,儘量把東西都記住了,時不我待。啥時候都看完了,你倆啥時候再走。」 book18.org

周荻說完就轉身出了門,大概最慢也就三分鐘之後吧,走進來了兩個保衛員,一個端著一個托盤、上面兩個白瓷茶杯、裡面加好了東西——我那杯里是碧螺春茶葉、趙嘉霖那杯子裡是川紅茶包加了甜牛奶又加了椰肉凍,那個保衛員另一手裡還提摟著一隻保溫壺;另一個保衛員則拎著兩大隻外賣保溫袋,裡頭有四個大號白紙碗,先兩碗麵條和牛肉片澆頭蔥花和榨菜白蘿蔔配菜、另兩碗則是牛肉清湯,還有一塑料盒羊肉燒麥,一塑料盒滿噹噹的肉串,一塑料盒酸甜拍黃瓜和糖醋土豆絲,還有小塑料包的辣椒紅油和陳醋。要知道這倆在把這些東西擺在我和趙嘉霖身旁的桌面上的時候,後背上還背著衝鋒鎗的,本來心緒複雜的我和趙嘉霖看著這一幕,讓倆背著衝鋒鎗的保衛員給我倆端茶倒水,倒真正地有一種被人軟禁的感覺。 book18.org

「嫂子,何警官,慢慢吃。還有什麼需要的就說話。」其中一個保衛員說道,並退身出了門。 book18.org

「那您二位吃了麼?」我忍著戾氣憋著委屈,硬著頭皮對那兩位問了一句。 「這個您就不用管了。」另一個保衛員一臉嚴肅地看著我,「周課長讓我倆看著您二位看資料,我倆就不能怠慢,其他的您二位真不用管。」 book18.org

說完,辦公室的門就關上了。 book18.org

我一會過頭,趙嘉霖閉著眼睛,此刻,在她整個人周圍籠罩的氣都是黑的。 我看著她這樣子,一來也是沒法不理睬她、有些於心不忍,二來也不能是等待會我在桌上大快朵頤吃著、然後自個默默地看那些帳目,讓她一個人跟個望夫石、或者更確切地說應該叫「怨婦石」一樣地杵在我面前,我便走到了她跟前,並試著重新打開話匣: book18.org

「哈哈,行了呀,你們家周先生現在真是行了嗬!整個專案組的行動走向、咱倆的人身自由和來去命運,都得聽人家的。他周荻現在可真是得以了呀,做啥決定還都能繞過岳凌音,人家還是首都那邊兒認可了的,可以!可真叫一個飛黃騰達……哎,姐姐,你幹嘛?」 book18.org

——我一邊說一邊靠近著趙嘉霖,本來合計著說幾句風言冷語逗逗她,然後再拍拍她後背,就推她到座位上做好,喝了熱飲吃了面,該幹嘛就幹嘛吧,在這光跟周荻慪氣也不值當,何況人家周荻都已經出去不在這了,我和趙嘉霖在這小屋裡再繼續使性子哪有能給誰看呢。結果我這後面這麼一大段腹稿還沒念出來,眼前的這個小女人的本真模樣,帶著著實掩飾不住的情緒,一下子迸發到了我的身上,她身子往前一栽、一頭撞到我的胸口後,抬手出拳往我的肩頭亂雜著;我起初還以為是就我這麼幾句話就把本來已經在窩火的她弄得生氣才這樣,沒想我一扶著她的雙肩把她推起來一看,這姐姐已經在咬著嘴唇眯著眼睛,雙眼中跟開了冰河一樣,眼淚奔流三尺,根本止不住,但哭得這麼厲害卻又根本不願意讓自己出一丁點的聲。 book18.org

這下更加讓我手足無措了。我最擺弄不了的,就是在我面前擱一個哭著的女生。 book18.org

「嘉霖姐……你……你別哭啊!」 book18.org

但這那是我一句話就能止住的事兒呢,我這又不是念咒語,並且趙嘉霖在被我端著肩膀站直身子後,雙眼無神地看著我,眼淚流得反而更凶了,但同時嘴上還可以地憋著不出聲,哪怕嘴巴已經撇著咧開了,但就是把哭腔哽在嗓子眼處,渾身上下卻跟著眼淚湧出而啜得一顫一顫。緊接著,她又是夢地超前一栽,用額頭再次重重地撞在我的胸口,渾身難過地抽搐得更加厲害了。 book18.org

我看著她哭得這麼傷心,我的雙手也像不聽使喚一樣,念頭一動心一橫,緊緊地把她抱在了自己壞里;但等我真的把她抱住了,我好像覺著自己這麼做似乎又不妥,可是當我想把手鬆開的時候,我卻又有點不忍加不舍,躊躇了半天,我只能說了一句:「我說姐姐,你別哭了好不好?我這……我這可是新衣服……」 趙嘉霖沒搭話,但是我又分明感覺到全身抽動著的她,也自然而然地舉起那一雙嫩藕似的雙臂,緊緊地繞在了我的腰肌,而她的身子也在我的懷裡瑟縮著、跟我的身體貼得更緊,甚至整張臉都貼到了我的胸膛。 book18.org

——我這時候心裡反而更加擔心這姐姐了,因為人在哭泣的時候,本身壓著聲音其實是一種很不健康的行為,會影響呼吸的節奏,而她又把口鼻都貼到了我的胸肌上,還繼續壓著聲,而且她在我懷裡顫動得這麼劇烈,尤其她的身子骨還這麼的單薄,雖說這次貼緊了她的身體、還有先前那個清早跟她居然睡在了一個被窩裡之後竟然是摟著她醒來,我能感受到她的身上的結實肌腱也不少,但我還是真的怕她別一會兒哭得一口氣背過去上不來,於是,我也放下了許多雜念,很果斷地把自己一隻手放到了她的後背上,輕輕地撫摸著她苗條而柔軟又緊實的後背,幫她順著氣息。 book18.org

撫摸著、撫摸著,貼著我胸口的趙嘉霖也總算是小聲地嚎啕了出來。 book18.org

差不多七八分鐘後,她才逐漸沒了聲音——這倒真給我嚇了一跳,我還真以為她哭背過氣去暈厥了,把她的身子又端起來一看,這姐姐的眼淚儘管還在往外吧嗒吧嗒地掉,但是比剛才已經好很多了,氣息也順韻了,臉上倒也由剛才的死灰一樣變得通紅。 book18.org

「哭痛快點了?」看著面如春桃又桃花帶雨的趙嘉霖,我問了一句。 book18.org

趙嘉霖斜眼給我送了個帶著跋扈又憤懣,卻緊跟著蒙上一層羞怯的眼神,然後微微嘟著嘴點了點頭。 book18.org

「哎,何必呢,這是……真沒必要……」我說著,從自己的休閒褲口袋裡掏出一包紙巾,抽出一張來,遞給了趙嘉霖,並捎帶著明知故問對她說道:「你說你這麼生氣幹嘛呀?到底是衝著他不安排我去盯那個溫泉會館,你才幫我出頭,還是衝著他一直以來就沒好好對你,所以你借引子撒氣啊?」 book18.org

趙嘉霖哽咽著擦著眼淚,抿抿嘴唇後,終於開了口:「我……我就是看不慣他……」 book18.org

「你看看?我一尋思就是。我自己都沒覺得不讓我去查那個」知魚樂「能怎樣呢,你在這怎麼能居然比我還著急。我一想,就是你心裡對他有氣。」 「哼……他憑什麼……什麼都是他說了算!」趙嘉霖像是在對我訴苦,又像是自顧自地念叨,「從我剛認識他,到我後來小學四五年級了、開始追他,再到現在……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他說啥是啥……而我想幹什麼、想要什麼,大部分全都被他否了……」阿伯斯-夫錄「(混蛋)!」 book18.org

「您也別在這罵滿文詞兒,三格格,」我拍了拍她的後背,看她徹底不哭了,我便連推帶扶著,讓她在椅子上坐穩了,「我說句不好聽的話:您在他這有諸多不順意,你怨得著誰?那不都是你自己願意麼?」 book18.org

「怎麼著?你想教育我啊?」趙嘉霖這剛哭完,明明渾身上下都失了魂了,一聽我這話,馬上眉毛又是一橫。 book18.org

「我的個天……我說三格格,您這」冰格格「的」冰「字兒,說的是新能源」可燃冰「吧?我說啥了,你就又發火啊?你倆的事情,愛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跟我也沒關係啊!」我想了想,剛哭完的女生我跟她一般見識幹嘛呢,深吸一口氣,我連忙調整了心態,柔聲對她說道:「我這不看你剛才這樣,不也有點恨鐵不成鋼麼?你說說,你成天跟我在這時時刻刻都叫板,你咋到他那兒就委屈得跟箇舊社會的小媳婦似的呢?我就是覺得你有點太順著他了,你知道麼?他都對你這麼不好,你怎麼還這麼順著他,他說啥就是啥?這還虧全世界都知道他周荻是入贅你家的、你趙嘉霖還是個格格呢!你跟我鬥嘴時候那股神氣勁兒都哪去了?咋的,就這今早的烤腸給吃了?」 book18.org

我真是搜腸刮肚想出來在最後一句話裡帶上這麼一個梗,沒想到趙嘉霖還真的被我給逗笑了:「你才就著烤腸吃了呢!呵哈哈……你個何秋岩,你怎麼啥都能想到吃呢?你呀,你就是個小吃貨!」 book18.org

「哎,你這說的倒對了!我還真就是個吃貨,嘿嘿!」她破涕為笑,我也放心了,於是也跟著笑了起來,並接著哄到:「嘉霖姐,稍微開心點了是吧?你看看,你這笑起來的樣子多好看?真的,就沖你笑起來這模樣,你要是能天天像這樣笑起來,我天天跟你吵架我都願意。」 book18.org

本來笑著的趙嘉霖聽了這話,臉上又突然有些板了起來:「油嘴滑舌!沒正經!」 book18.org

「我怎麼就沒正經了呀?我說的可是我正經所想的——你知道你剛才哭得樣子多難看麼?我的天,現實版」痛苦面具「!你說你好歹也算是咱們市警察局數一數二的大美女了,哭起來的模樣咋就那麼難看?那叫一個顏值坍塌呀!瑪雅圖騰柱和川蜀三星堆面具也就這水平了!但你看看你現在,笑起來的樣子,像古典小說白描繡像上的仙女似的!哎!你在我旁邊保持點美貌,讓人賞心悅目,我在旁邊,就著這點肉串兒小菜兒,吃點牛肉拉麵,心裡也是倍兒舒服!」 book18.org

「吃吃吃!說到最後你說的還是吃!哼!」趙嘉霖說著也拿起了筷子,已經挑起一綹麵條了,嘴上還在叨咕著,「就這東西,他派人去給你買的——一個搶了你喜歡的女人的人給你買的午餐,你還真吃的下去?何秋岩你可真行!」 「誰給買的,那不都是農民伯伯種出來的糧食?跟誰過不去,咱都別跟糧食過不去喲。」 book18.org

我嘴上這麼說著,心裡卻也不理解我為啥現在渾身都透著一股篤定。反正就剛才我喝斥出這麼短短几句話,而周荻我還各種躲避不接招之後,我算是體會出一件事:周荻跟我之間的事情,首先肯定沒完,其次這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了結的事情——他那本寫著他跟夏雪平私通的日記被我和趙嘉霖在這個節骨眼上看了出來、還有先前他和夏雪平真真假假的在各個賓館或者購物中心的成雙入對的出現、他現在突然就把岳凌音的權力給架空,再包括,老丁對他的行為的懷疑,讓我覺得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有可能擰成一根繩。絕一頓食、或者當著眾人面兒跟他大吵一架,根本解決不了任何問題,來日方長,我得找機會慢慢跟他拉扯。 正想著,我又瞧了瞧面前的麵條,把湯和麵條兌好了之後,我先喝了一口清湯,然後又拿起了紅油和陳醋包,又分別另拿了一包遞給了趙嘉霖:「嗱,加點兒,別賭氣了行不行?算」奴才「求您了,三格格,吃完咱倆還有正事兒呢!你看看這麵條多香……嗬!你們家周先生對咱倆也真是好哈?這起碼多加了三塊錢的牛肉……嘿,這香味可絕了!這也就是你在這,我怕熏著你,這要是這時候再來一瓣蒜,嘿,那感覺簡直」聊咋咧「!」 book18.org

「哼!哈哈……」趙嘉霖看著我的樣子,先怒嗔一聲,然後又忍不住笑了笑,對我搖了搖頭:「你呀,我真是服你了!我現在看見你這樣兒,我就想起來帶你回去過元旦那天,你在飯桌上那個高興!我打小真沒見過誰能在我家飯桌上能這麼高興……小樣兒!」 book18.org

「食不言,寢不語。快吃吧!」 book18.org

於是趙嘉霖也放下了負面情緒,一邊看著我一邊跟我一樣大快朵頤,並且吃著吃著,還跟我搶起了肉串;我一開始也是想要逗她,故意站著,一手舉著面碗啁起來咥面,一手把肉串盒高舉過頭頂,讓趙嘉霖踮著腳尖也夠不到;但我還是給她留了四根肉串,我自己則把拌菜裡面的香菜稈都吃得一點也不剩下。最後,趙嘉霖吃完了面,臉上也不見了一絲絲傷感,且在她那兩片斬男色號之上,又沾了個滿嘴紅油。 book18.org

水足飯飽之後,又讓門外的保衛員幫著收拾了碗筷垃圾,我和趙嘉霖便打開了各自手邊的那本帳本。 book18.org

一翻開帳本,對金融不太理解的我雖說多少會有些懵,但我也看得出來,帳本上記錄的應該不是傳統帳冊上面的收益和花銷,而是現金流的走向,而且看那些企業的名字,一股熟悉的既視感,貫通海馬體: book18.org

「這是……G市」紅林嶺製藥集團「……首都」三秋科技有限公司「……滬港」嘉華投資有限公司「……南港」中資盛興置業「……還是」紅林嶺「,然後首都」天馬生物製藥「、粵州」唐家金融股份「……又是這個」中資盛興置業「,唔……」 book18.org

我翻了兩頁,上面對於資金流向的記錄大同小異,簡單來說都是這家名叫「紅林嶺製藥集團」的地方,先把自己的收益以融資或者入股的方式,投到首都、滬港、南方S市、粵州、山城、雲漓、還有回疆天山市這幾個城市的幾家名不見經傳的公司手裡,然後他們這幾個城市之間再進行二次轉手,接著最終都會以投資不動產的形式把這筆資金交到這個叫做「中資盛興不動產」的手裡;等到了南港那頭的資金流向就不是很清晰了,少有的幾個記錄是,要麼直接轉到一個在開曼銀行開設的具有美國背景的「Barren-FountainEngineeringCorp……」的企業,直譯過來,應該叫「荒原-噴泉工程集團」,看著名字很有創意但是讀起來稍微有點繞口,但也說不定「barren」和「fountain」有可能是個姓氏,就叫「巴潤」和「方庭」,畢竟這兩個單詞是首字母大寫,老外們的姓氏很奇怪,叫啥的都有;要麼有時候還會把其中一筆資金回流到F市的一家叫「藍江實業公司」的戶頭上,當然,我從小在F市長大的我都沒聽過F市還有這麼個公司。 book18.org

這個藍江實業,還有那個「巴潤-方庭工程」我肯定是要查的,但是剛看完兩頁的我,不禁又把這文件夾合上了——接著我就陷入了一陣deja-vu式的沉思當中,這帳本上記錄的地理上的資金流動方式,實在是太眼熟了。 「」中資盛興置業「……」中資盛興「……」盛興「?這名字怎麼有點耳熟呢?」我隨口說了一句。 book18.org

「」中資盛興「……這不就是著名的」盛興公司「麼,你不知道啊?」在我身旁的趙嘉霖突然開了口。 book18.org

「呃,到手感覺有點耳熟……」我回過神來看著趙嘉霖。 book18.org

「新加坡和南港著名的」盛興大廈「你知道吧,那就就是他們的。」趙嘉霖說完後,繼續看著我,但她見我腦子似乎還沒回過彎,就有點不耐煩地又長了一調對我解釋道:「南港洪興社。他們在清末的時候就叫做」盛興堂「,」洪興「這個名字,是他們後來掛靠上洪門山門之後改的。」 book18.org

「啊?是他們啊!」 book18.org

「對,就是他們。唉,對了,我記著好像前不久,你辦那個大明星羅佳蔓的案子的時候,我聽說他們的話事人」青城佬「、草鞋駱先生和白紙扇范先生,不都通過張霽隆找到你來,要走了一個什麼人麼?」 book18.org

——不用趙嘉霖說後面的話,我已經在往這上想了。 book18.org

「對。不過我發現了哈,嘉霖姐,你對我查過的案子還真上心,有時候你記的東西比我都清楚。」 book18.org

趙嘉霖眼睛先是睜得更大,隨後又抿抿嘴唇,等我把話說完了,她又故作嫌棄地說了一句:「嘁,美得你了!我那是碰巧聽說南港黑道有人來,而且你何德何能,能驚動洪興現在最厲害的三個大佬,倒是的確讓我有點興趣——我感興趣的是黑道上的事情,不是你何秋岩,好不啦?」 book18.org

「是啊,他們壓根也不是衝著我來的。他們通過地方黨團的地方首席和張霽隆找我,是為了把當時其中的一個嫌疑人、羅佳蔓當初的經紀人林夢萌給要走。羅佳蔓是病死不是她殺的,但是林夢萌的確殺了洪興的前任龍頭溫先生;但是事情卻是在南港做的,咱們沒辦的抓她、有沒辦法幫她,她自己還願意跟著洪興的人回南港。也不知道這女人現在是死是活。」 book18.org

「哦,那我估計夠戧了。哼,他們這幫人啊,說好聽了叫維護傳統,難聽點,這就是保持野蠻。不過咱們在查的倆製藥公司也挺厲害的,他們的帳面關係居然能聯繫到南港黑道——喏,你瞧我這本關於這個什麼……」向陽老字號藥業「,你看看這個:先是走帳到首都的這叫什麼」野馬投資公司「,然後是粵州的這家」紅楓林地產「,隨後你看這個,又是南港的企業——」萬利華發展集團「,你知道這是誰開的麼?」 book18.org

「誰啊?」 book18.org

「東英」駱駝「,他開的。」趙嘉霖說完搖了搖頭,不屑地笑了笑,「哼哼,紅黨專政的時候,洪興太過招搖、一直被打壓,東英又因為歷史遺留問題越來越抬不起頭,這兩家在被知道跟紅黨合作又低頭的和聯勝排擠得快沒飯吃的時候,還在相互廝殺;這倒好,在跟」天網「相關的帳冊里,這倆老對頭居然同時出現了。」 book18.org

反黑為專業的趙嘉霖把南港江湖風雲的故事,跟我如數家珍一般講述著,可我卻突然被另一個企業名字給吸引到:「紅楓林地產」,這不是先前自殺的那個影帝鄭耀祖當董事和法人代表的那家企業麼?這個企業,我在鄭耀祖的資料上看到過。 book18.org

而根據鄭耀祖自殺前他所說的那番話、我查到的資料、康維麟的口供和成山自殺之後我和白浩遠所查到一些東西來看,在我腦子裡一直有一個猜想:那就是當初涉嫌害死羅佳蔓的這一圈人,目前看除了那個跨性別設計師陳春沒啥特殊背景、練勇毅好像也單純就是一個整容醫生,剩下的三個人好像都在一條線上,這條線,就是幫著成山市長洗錢的利益鏈——成山父子把自己受賄得來的贓財找人變賣、然後這些會被法律定義為「不明來源資金」的錢會被交給鄭耀祖這個同時擔任不少企業董事和法人代表的大明星,通過他來把這些帶著雞屎的金雞蛋洗凈、擦乾,再分別裝到綁著自己名簽的不同的籃子裡去,接著這些裝好了雞蛋的籃子又會通過林夢萌和之前的溫先生,被送到洪興幫、或者說、送到南港的會黨黑道手上,再通過黑道的手段把這些錢洗白,然後再通過某些其他方式,以投資、捐獻、資助的形式,就像超市裡的免費送雞蛋一樣,再把這些金雞蛋送回到與成山父子有關的社會關係手中。按這個思路去想,林夢萌寧可被洪興帶到香港「三刀六洞」,也不願意繼續留在F市,我估計她也是因為這事情——萬一有人因此找上她,恐怕就不只是「三刀六洞」那麼簡單了,洪興的人讓她死得可能還會更痛快一些。 book18.org

這檔子事情也不只是我自己這麼猜測,跑到國外的那些遺老遺少或者哪怕是政體改革後也不滿足的反骨大亨們,在成山自殺且楊君實親自給自己的這個門生定性為貪贓枉法然後畏罪自殺之後,「轉輪教」、「七老闆」那幫人也好、像魏鵬律師那樣的閒散人士也好、各種什麼協會聯合會也好,都在自己YouTube和推特上的自媒體節目當中也說叨了這個事情。他們說的故事,大體上也都跟我的猜想差不多,但也僅限於大體故事了,但要是聽他們說的細節,我也真不知道是我喝多了還是他們喝多了。他們從來都是這樣,細節往往經不起推敲,但就是能靠著跟大多數對一件事知道怎麼回事的大眾所產生的想法一致,才能博取到一些認同,但並不代表他們說的就是對的。 book18.org

不過有意思的是,就在蔡勵晟險遭刺殺之後,這幫人無論派系團伙,都像商量好的一樣,把當初發的視頻節目或者文字全都刪了個乾淨;再之後,如果有人提起,他們居然全都一致地表示,自己從來沒有聽說過成山通過鄭耀祖和南港黑道幫忙洗錢的事情、自己也沒發表過什麼言論,儘管睜眼說瞎話是他們的傳統藝能,但是集體失憶這一套玩得卻更加新鮮,甚至為了證明自己不知道這件事,不少發誓和紅黨不共戴天的傢伙們,居然還用稱讚起楊君實清理門戶,來轉移他人視線。 book18.org

無論如何,照現在這麼看,有一定的可能,成山-鄭耀祖-林夢萌這條利益鏈,和這本記錄著天網偽裝的藥企資金流的這條線,很可能會交叉,甚至是重合。事實證明成曉非、鄭耀祖和林夢萌都沒殺羅佳蔓,即便他們確實有犯罪行為,更何況那是個假的羅佳蔓;而羅佳蔓和康維麟之所以能把這幫人玩得團團轉,就是因為她應該是知道這裡面的一些事情;只是現在,羅佳蔓病逝了、成山自殺了、成曉非和鄭耀祖早沒了、林夢萌不知所蹤、康維麟被人亂槍打成了蜂窩,而對於這個案子其他的事情安保局又不允許查; book18.org

至於海外那幫嘴裡根本沒個四六,卻成天把這倆數字倒過來當經念的傢伙們,他們的話還不如幼兒園小孩編的故事可信,我要是能把他們說的東西當回事,我何字倒著到著寫。 book18.org

那麼,他們這些亂七八糟的方面是指望不上了,想要搞清楚真相,我就只能像周荻所說的那樣先把這上面大部分的內容都記在腦子裡,然後再挨個一點點去查…… book18.org

不對! book18.org

我突然想到,把成、鄭、林三人玩的團團轉的,除了羅佳蔓和康維麟,其實還有一個人,雖說這個人是幫著康維麟戲耍其他三個的助手,雖說這個人現在也死了,但是,他對於羅佳蔓的事情知道得實在是太多了。 book18.org

——練勇毅,對,就是他。 book18.org

猥瑣如他,把羅佳蔓當成自己的玩具和作品的他,對康維麟的所作所為既好奇又叫醒的他,或許也可能知道這裡頭的一些事情。他雖然死了,但是他的老婆和女兒還活著——身為丈夫的練勇毅一死,這個樂羽然就帶著女兒沒了消息,我沒猜錯的話,她肯定是知道點什麼。 book18.org

想到這,我便立刻伸手打著響指,對趙格格招呼著:「嘉霖姐,別看了。我大概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了,咱倆趕緊回市局,然後……」 book18.org

「啊?不看了?我這還沒看完呢。」趙嘉霖當然是一臉困惑。 book18.org

「甭看了,用不著,因為我真清楚這裡頭到底是怎麼回事了。」於是我便把自己的猜想,一五一十地跟趙嘉霖說了一通,然後我站起身來整理著衣服,拿起自己的大衣穿上,並且把她的外套也遞給了她:「所以我剛才想說的話都沒說完:我覺著咱們倆應該趕緊回市局,正常情況下,你說的那個樂羽然應該被小陸小欒他倆接回來了,我倆與其看這些死的文字,還莫不如去問一個大活人呢;要是他倆還沒把樂羽然接回來,咱們就去你說的那個分局一起接人去。走吧!」 「哎,你等等……」趙嘉霖突然又有點猶豫,「我聽你說的這些東西,好像是這麼個意思。但畢竟……」他「讓我倆先把這些東西背下來記住的。你說萬一咱倆有點什麼遺漏,或者你的假設不成立、樂羽然根本不知道你說的那些事情那怎麼辦啊?」 book18.org

「哎喲喂,三格格,要麼我剛才咋說你就是太順著你們家周先生了呢!他只是說,咱們倆不能把這兩本檔案夾帶走、不能把上面的東西拍下來或者抄下來帶出這裡,但他又沒說只讓咱們倆看一遍吧?而且你看看,這裡面的東西都是後列印出來的,剛剛開會的時候,你家周先生說啥來著——這是從某個電腦的內存里恢復出來的文件。我倆要是記不住裡面的一些東西的話,肯定還能找他要來接著看。再說了,就這上面這麼老多亂七八糟的企業名字和這麼一大串金額數目跟日期,這得是啥腦子才能記住、黃藥師的媳婦還是鋼鐵俠的助手?趕緊走吧,趕上你家周先生講話了,」時不我待「。」 book18.org

趙嘉霖點點頭,也放下了檔案夾,接過了她的手提包、穿上外套之後,跟我直接出了門。剛打開門的一瞬間,我還準備回頭跟門口站著的四個保衛員說話,卻在我不注意的檔口,赫然被趙嘉霖直接牽上手,並且拽到了她身邊——好說歹說這趙格格是一人妻,還是這幫情報局保衛員的新嫂子,先前我和她睡在一張床上那也是分了兩個被窩,最後就算摟到了一起,卻既沒寬衣解帶也沒大庭廣眾,可今天這麼一下,當著他們這四個保衛人員的面前就這麼拉上手,這已經算是很親密過份的舉動了;這還不算結,我這突如其來被趙嘉霖一拉,一個趔趄沒站好,我還把身子往她身上貼了一下,我還沒緩過神,趙嘉霖已然非常做作地回頭側目笑了一下,抬起酥手在我胸口她剛才哭得暈濕的地方軟綿綿地拍了一張,還嬌聲細雨說了兩句:「哎呀,你這就站不住呀!看你下次還敢不敢不老實,哼!」然後又繼續拉著我的手進了電梯。 book18.org

——就這麼一下,實話實說,我後背上流出來的冷汗不比剛才趙嘉霖淌的眼淚少,幾秒鐘的時間就把我的貼身背心給浸透了。但等電梯門關上前那一剎那,我一抬頭看見站在走廊盡頭端著衝鋒鎗,嘴巴卻齊齊如下巴脫臼一般張著合不上,再一想這幫平時不怎麼在一樓見著的保衛員們,都管周荻稱一聲「哥」,還管趙嘉霖叫「嫂子」,這待會兒他們能不把趙嘉霖和我之間這些親昵告訴周荻?照著這麼一想,在我的心裡,忽然冒出來一陣無比的痛快! book18.org

痛快歸痛快,等我再上了車,趙嘉霖再在副駕駛坐穩了,我倆在車裡這一路上都沒有跟對方說一句話。空氣里仿佛飄滿了椰漿兌的朗姆酒似的,甜歸甜,苦味也挺滲人;烈也太烈,醇厚也不至於,但是香氣又似乎很是誘人;嗅起來勾著心裡的饞蟲,但手上卻始終是一滴都不敢碰。 book18.org

車裡一直安靜著,除了在半路上我才想起來打電話給許常諾和陸思恆問問情況:樂羽然已經給接到我的寢室里了,但是據說此時此刻她正在抱著自己閨女鬧妖,虧得我這時候一個電話打過去,給陸思恆欒雪瑩這幫孩子吃了顆定心丸,要不然他們是真不知道該拿這母女倆怎辦了;而我拿著電話剛要調出來許常諾的號碼的時候,傅穹羽正好把電話給我打了過來:這個時候他也在我寢室房間裡頭跟著,幫著一起照看練勇毅的女兒練明雅,正打著電話,傅穹羽還特意跑進了洗手間裡跟我說話,他和許常諾早就回了局裡,他們一去省廳之後,問人家說要幫著再對練勇毅做個屍檢、並說懷疑練勇毅不是割腕而死而是上吊自殺的時候,省廳的法醫鑑定辦公室都樂了:他們說自打從當初接到練勇毅的屍體和初步屍檢報告、並且做了二次他們一直就知道練勇毅是用登山索自縊而死,實踐報告上從來就沒提過割腕的事情——也就是說,只有我們市局接到的報告上面說是割腕,換而言之,有人在給我們市局的報告上動了手腳。所以許常諾和傅穹羽還有申雨萌這仨早回局裡去了,只不過,陸思恆和欒雪瑩這邊把樂羽然母女倆帶回市局的時候,也不知道樂羽然突然發了什麼瘋,陸思恆這邊好說歹說請她下警車她都不下,隨後她又找了個空檔,掙脫了眾人的拉扯準備逃跑,正好被剛走到衝鋒車附近的許常諾一把摁住了,還拿銬子銬上,這才給她弄到了我的宿舍里。不過也就是這麼一下,許常諾的臉也被那個女人給抓傷了,便去醫務室上藥去了。 book18.org

看來練勇毅是上吊而亡實錘了,不過,這又映出來一個疑點:練勇毅橫豎都是自殺,為什麼會有人非要把「自縊」給改成「割腕失血」呢?簡簡單單改個死因,對於當時練勇毅涉及的羅佳蔓一案也根本改變不了什麼,更別提能夠翻案呢;更別提這個人除了給篡改了死因,還把現場報告也給改了,並且改得不留痕跡,那既然他什麼都改變不了卻還把活做得這麼細,總不能是吃飽了撐得吧?我思來想去,一搖頭一嘆氣,才想明白這事兒也怪我,我要是當時能再去找人多關注一下練勇毅的死就好了,如果一個月以前就能查到我們接到的報告跟練勇毅的實際情況不一樣,我當時可能就會派人全力去找樂羽然母女倆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放之任之——好在趙嘉霖還幫我記著這麼一檔子事情,拐走樂羽然母女的那個人體器官工廠正好也被重案二組成功打掉。 book18.org

而若是照這麼想,那麼當時修改死亡報告的那個人,很有可能是在暗中想要提醒我、提醒重案一組和市局,練勇毅的身上還有別的問題,畢竟他自殺那個關節,正好卡在成山自殺的前後。 book18.org

亡羊補牢,為時不晚。我和趙嘉霖快馬加鞭地往回趕,進了宿舍樓,在門口聽著老牛太太好一番埋怨,我倆才終於上了樓,但這麼一看,這老牛太太也算是刀子嘴豆腐心,埋怨我和陸思恆他們埋怨得狠,但最後還是沒攔著樂羽然母女倆進屋,我倒是真謝謝她。一進門,我就瞧見申雨萌和傅穹羽在陪著一個可愛白凈的小女孩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小女孩手上還抱著一個哈利波特的布偶娃娃,後來聽說那是傅穹羽臨時買的;申雨萌應該是怕孩子被裡屋的響動給嚇到,因此還把自己那一副七百多塊錢的創聲耳機戴在了小女孩的頭上,平板電腦後面還擺著旺仔牛奶、吃剩下一半的豆乳蛋糕、吃了四分之一的宮保雞丁蓋飯和只動了幾口蒜蓉炒油菜,旁邊另有一分外賣塑料袋,根本沒打開過。 book18.org

而屋裡這邊可就熱鬧了,我的被子上被踩下一隻清晰的女士皮靴鞋底印;電腦桌前的那隻辦公轉椅還在地上躺著,仔細一看,下面的一個轉輪還被踩碎了;電腦桌旁邊的廢紙簍也給踢翻了桌面上的馬克杯躺在桌子上,裡面的水放流了半桌子——好在我的筆記本電腦在我昨天中午之前就被我放在自己的行李箱裡用密碼鎖鎖著,要不然就這麼擺在桌面上,要麼就得被水浸壞,要麼就得被砸壞。此刻在我的床上,躺著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長卷髮、高鼻樑、白皮膚、苗條軀幹大長腿,濃妝艷抹,卻滿臉花妝,被七菜鳥加上五個制服大隊的員警手足無措地圍著——這要是有不知道的能路過這裡一瞧,恐怕會覺著這屋裡正在搞什麼獻祭儀式一樣。我再一看,還好,靴子已經給脫下來了,要不然我這被罩是真沒時間拿去洗。 book18.org

女人原本躺在床上一言不發,等到一看見我和趙嘉霖進屋之後,又十分緊張警惕地坐直了身子,然後背著被銬起來的雙手,把自己蜷縮成了一團,嘴裡還大叫了一聲:「不許對我姑娘咋樣!」 book18.org

我其實和趙嘉霖剛進屋,看了一圈屋裡的情況,也根本沒去注意聽樂羽然的胡鬧亂喊,我倆相互使了個眼神,趙嘉霖脫了外套放下提包,就走到傅穹羽和申雨萌的身邊去幫著照看小姑娘去了,而我則是徑直走進裡屋去看看樂羽然到底什麼情況。而樂羽然縱是之前見過趙嘉霖,這會兒也極其慌張,不由分說對著小門廳里的趙嘉霖就又是一通亂吼:「你幹嘛?我讓你幫我、救我,怎麼,你還要害我啊!我……我告訴你們!說一千道一萬,你們也是警察!你們要是敢害死我們娘兒倆,我……我有的是地方告你們的!」 book18.org

到了這個時候,屋裡這幫已經忙得滿頭大汗的小年輕們才發現我和趙嘉霖已經進了門,於是紛紛轉頭打招呼: book18.org

「學長!嘉霖姐!」「哎呦,小何兒,哎,小趙,你倆終於回來了!」 我沖眾人點了點頭,眼睛一直盯著樂羽然的眼睛。我是沒辦法把人的眼神形容的太具體,但我跟這女人對上一眼,我就知道這女人喊的凶吵的狠,心裡其實是極其慌張的,好像真認定了我走過來靠近她是真的為了殺了她的,隨著我的靠近,樂羽然還努力地挪著腳丫和屁股把身子往身後的床頭上貼;再一個,我一眼就瞧了出來,這女人心裡一定有事兒,而且有大事兒,她在慌張的同時似乎也在找著誰,同時她那閃爍來閃爍去的絕望與氣餒,好像也是覺得如果這件事她沒辦法保護好,似乎又特別對不起誰似的。 book18.org

我想了想,揮了揮手,撥開了眾人,讓他們在我房間找個地方席地坐下休息片刻,我又坐到了床上,先是毫不掩飾地打了個哈欠——昨晚本身就沒睡好,這一忙活,就到了下午了,困得我是真有點忍不住。等我抬手搓了搓臉後,我才對樂羽然擺擺手:「行了,樂女士,您先喘口氣,聽我們說幾句行不行?」 樂羽然這邊嘴唇都乾了,看樣子,她這會兒已經嚎叫了半天也沒喝一口水,並且一開口,嗓子都是啞著的:「我求求你們,求求你們放過我和我女兒好不好?我求求你們了!」 book18.org

「不是……嗨,您別誤會啊,我們真是來保護你的,樂羽然女士。」 book18.org

但樂羽然這會兒就跟豬油蒙了心似的,我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了,她只等我說我完了話,就眼淚一擠,又放聲大哭:「哇……求求你們了!饒我們一命行不行!我們娘倆得罪誰了這是,你們非得要我們的命!求求你們,放了我們吧……」 book18.org

——我的天,就這麼一會兒功夫,趙嘉霖哭完了換這個樂羽然哭,這一天天的還有完沒完了? book18.org

我正皺著眉在心裡訴苦,樂羽然這邊又繼續哭嚎道:「求求你們了!不管咋說你們也都是警察……哇……咋說也都有點同理心吧?欺負我們孤兒寡母的幹啥啊……你們就算是要來滅口,我倆也啥都不知道啊……」 book18.org

我一聽,樂羽然這是慌張得一點語無倫次了,但是她越是這麼說,越代表她的確是知道點啥的。但這個時候我不能著急,我只能順著她說: book18.org

「是是是,我正因為知道你們孤兒寡母的不容易,這剛從狼窩裡被解救出來,很可能會被人盯上,所以我這才派我們的警員去把你弄到我這來,順便再配合我們的調查工作、幫幫咱們的忙。我說大姐,您先別哭了,這麼半天喝口水順順氣好不好?您不信待會兒看看你們家小明雅,小傢伙已經吃飽喝足了,咱們警局的大哥哥大姐姐正陪著她玩呢!您放心,有我何秋岩和我們重案一組的其他諸位袍澤在,您和您女兒身家性命絕對安全無虞!請您相信我!」 book18.org

「你們哪有這麼好心啊!你們這絕對是演戲!在騙我!你們……唉?」樂羽然突然遲疑了片刻,臉上還掛著眼淚呢,但是哭相哀容一下子全沒了,這一下變臉倒是有點給我震懾住了,她頓了一下,接著問道:「你剛才說,你叫啥名?」 「我叫何秋岩,我是咱們F市重案一組組長。」我說道。 book18.org

樂羽然想了想,居然又哭鬧了起來:「哇——啊啊不對啊!你肯定是騙我呢!哇啊啊……重案一組組長不是那個女魔頭刑警叫什麼夏雪平的嘛!你這也不是女的,你擱這騙誰呢啊!你就來殺我的……」 book18.org

坐在一旁的其中一個制服警都煩得臉紅了:「哎呀我的天……他真是重案一組組長,新提拔上來的!夏組長被局裡派出去公幹了,一時半會回不來!」 樂羽然一聽,哭相居然又收起來了,並且這次眼淚都沒有了。她仔細想了想,看了看周圍其他人,又歪著頭用腦門對著我,跟其他人問道:「這人,真是叫何秋岩?」 book18.org

「他就是何秋岩啊,這位阿姨!」「對,他的確是我們的組長何秋岩!」 樂羽然聽了,反而繼續哭喪著臉:「那也不對……萬一你們是合夥忽悠我、騙我的呢……騙我一會兒之後,再把我給殺了……」 book18.org

「哎……您看這個!」說著,我把自己的警官證也給掏了出來:「您看看吧,這上面是不是我?」 book18.org

樂羽然仔細對照著我,端詳了我的警官證半天,最後竟然還是搖了搖頭:「這照片上的明顯比你更胖一些啊?」 book18.org

「哎!你有完沒完!」 book18.org

——我還沒咋的,一直憋得臉紅的那個制服警火冒三丈,突然就站起來了,看這意思差一點就要扇樂羽然大耳刮子。 book18.org

我一看,真心有些哭笑不得,招呼著坐在距離他最近的秦耀和章勃,趕緊把他給攔住了。接著,我只好把身上除了情報局通行證之外的所有帶照片的證件都拿了出來,並一一遞到了樂羽然面前:「您這下該相信了吧?您要是再不信,我也就沒辦法了。只不過,我想練醫生就白自殺了。您之前不認識我,卻聽說過我的名字,那我猜肯定是練醫生決定自殺之前,把我的名字告訴的您的,順便肯定還交待了您一些什麼東西。看樣子也是練醫生看得起我。但您要是還覺著我在跟您鬧著玩或者忽悠您,那我現在就能把您給放了,但之後您要是在和小明雅遇到什麼事情,我很難保證我們警方還會不會及時出現、及時幫您。」 book18.org

樂羽然聽了這番話,也不哭了也不耍了,收起了失態模樣深吸了一口氣:「我相信您,何警官,您說的沒錯,我老公是跟我提過您的名字。謝謝您能派人來保護我們娘倆,當然也謝謝趙警官注意到了我。但是對不起,何警官,我老公練勇毅跟我交待的東西,我只能跟你一個人說,其他的人我都信不過,就連趙警官,不好意思,我都信不過。」 book18.org

正說著趙嘉霖呢,趙嘉霖便從門廳那裡走進了屋。對於樂羽然這麼個女人,趙嘉霖顯得也很無奈。 book18.org

我回頭看看趙嘉霖,然後又對樂羽然說道:「大姐,其實就是趙警官先發現的你,然後她找的我,我才知道你在被從人體器官工廠里解救出來的,不是因為她,您想跟我見上一面其實也挺費勁的不是?至於其他人……」我想了想,又對周圍這七個菜鳥和五位制服警說道,「辛苦各位了,您們先回辦公大樓里休息吧,這有我和格格在,有事兒的話我再叫你們各位。」接著我又對樂羽然說道:「這一陣子就先委屈您和孩子了,大姐,這房間是我的寢室,您就先就和著住……」 book18.org

「不行!我……」樂羽然想了想,又對我說道:「對不起了,何警官,我知道我們母女給您添麻煩了,可是我是實在不想住在警察局裡!我不放心!您這樣……您看看能不能幫我再找個地方能讓我和我姑娘待著的?我知道,您找我除了要保護我之外,肯定還有事兒想知道,您要是能答應我這個請求,您想知道啥我保證都告訴您!」 book18.org

周圍的七菜鳥和五個制服警還沒走,一聽樂羽然的要求,每人的臉色都是綠的,畢竟這幾位已經和這女人鬧了一中午加半個下午了,飯都沒吃就跟著她一起折騰,現在早就精疲力竭,卻聽見她又跟我提著條件,我估計要不是沖我在這,這十一位都能揍扁她。 book18.org

但對我來說,她的這點條件其實算不上過份,只不過突然要我找個能住的、同時我還能保證她人身安全的地方,一時半會我也不知道該上哪找。 book18.org

我又在心中默了一遍這一整片街區的地址,思來想去,只有一個地方既能讓她離著市局遠點兒,又能讓我及時保證她們母女倆的安全,並且,我還能拿她們母女二人稍稍做個試探。 book18.org

「行,那您稍等一會。」我點了點頭,又對周圍人說道:「你們各位也麻煩稍等會——哦,把她的手銬解開吧。我去走廊打個電話。」 book18.org

隨即,我轉身進了消防通道,一個電話就打到了張霽隆的手機上。還行,這會兒張霽隆應該是沒什麼事情,電話沒幾秒鐘就接通了。 book18.org

「喂,秋岩啊?」 book18.org

「喂,霽隆哥,我有點事情得求你幫個忙。你幫我在你們那個龍庭四季酒店開兩間房好麼?有雙人床就行。」 book18.org

「哈哈,咋的,你們重案一組要幹啥啊?工作時間,組長親自來開房,還直接找到我這個幕後董事的頭上了?」 book18.org

「這個您就別問了,您就幫幫忙吧,行不行?」 book18.org

「你都開口了,我又有啥不能幫你呢?你要是著急的話,現在就帶人去,等我五分鐘,就會有人給你來遞房卡。而且既然是幫你,你就別合計房費的事情了,一日三餐的餐票我也讓人給你準備好。」 book18.org

「嗯,那就謝謝霽隆哥了。對了,霽隆哥……」 book18.org

我這邊正準備好了試探他一下,沒想到張霽隆卻直接打斷我的話:「秋岩,練勇毅的媳婦和閨女,是被你找到了吧?」 book18.org

「你……你咋知道的?」 book18.org

「呵呵,你還問我咋知道的、你跟我是第一天認識啊秋岩?」 book18.org

我一拍腦門,閉上雙眼嘆了口氣:「哦,對,我忘了,局裡還藏著你張總裁等的牌呢。」 book18.org

「哈哈!你就說人是不是在你手裡呢吧?我要是沒猜錯,你這兩間房就是給他們母女倆開的,對吧?」 book18.org

「F市黑道第一智將,不愧是你。你說對了,樂羽然和她女兒確實是在我這兒」 book18.org

「嗯,行了……」張霽隆沉默了片刻,又說道,「那我知道了。」 book18.org

我卻覺著他這一出稍稍有些危險,於是直接對他問道:「霽隆哥,你關心這個幹啥?你不是準備干點啥吧?」 book18.org

「哈哈,你小子這話說的,挺有意思啊!那你說,你覺著我能幹啥啊?」 「這個得問你啊,霽隆哥,我倆雖然也認識了這麼長時間,但是道上人都傳說你張總裁陰謀陽謀俱善,而且心狠手辣、殺伐決斷,你能幹啥我哪知道?」 「秋岩,你這話裡有話啊?咱們哥倆這關係,你用得著這麼試探我?」張霽隆爽快利落地說著,「你想問我啥明說吧。」 book18.org

「好,我就問你一個問題:練勇毅的死,到底跟你有沒有關係?」 book18.org

張霽隆又是沉默片刻,隨後笑道:「哈哈哈,你這是啥問題秋岩?你是懷疑他是我派人殺的?」 book18.org

「對,我也不跟您藏著掖著了:我之前搜證的時候,發現有人有口供舉證,說你帶著你們隆達堂口上的人,在蘭信飛那天把練勇毅保出來之後,特意去一趟練勇毅他家,之後練勇毅就死了。有這麼好幾份證詞在,我沒法不這麼懷疑。」 張霽隆呼了口氣,對我說道:「行吧,那我就這麼跟你說吧,秋岩:首先人不是我殺的,而且練勇毅不是確係自殺麼?我聽說你們市局今天還有人去省廳核實這件事來著呢,你這會兒應該早就知道核實結果了吧?而且按照他的死亡時間推斷,他自殺那都也是在我帶著我那幫兄弟離開之後還幾個小時以後了,對吧?」 book18.org

我心裡多少有點發涼,我派人去省廳核實練勇毅的死因的事情,他居然都知道,而且還知道得這麼快…… book18.org

「是,我剛得到的核實結果。」 book18.org

「嗯。但你剛才問我,說他的死跟我有沒有關係,這個我不能說沒有。因為那天我帶人去找他,是為了讓他守口如瓶、管好自己的嘴,畢竟他在馨婷中心醫院待的時間太長了,而馨婷中心醫院幕後的資金流對我的集團來說也算是個秘密。我是讓他別亂說話,但誰知道他把自己徹底弄沒法說話了,所以你說他的死跟我有沒有關係呢?你可以自己判斷。而且我還能告訴你,如果真是我出手的話,那你放心,這檔子事情可能沒個十年八年的,都不會出現在你的筆記本里,而最後就算是被你們查到了,查到最底,這事情從法律上也跟我張霽隆沒關係,你明白吧?」 book18.org

作為朋友,我還真挺佩服他的,居然有這樣的手段;但作為一個警察,我又的確感到了挑釁十足的意味:「我明白,當然明白。只不過我還是不太清楚,霽隆哥,那個什麼」六耳獼猴「、」活仲達「,這也是你們隆達集團在馨婷注資之後的秘密之一麼?」 book18.org

張霽隆再次沉默了,而且這次沉默了將近十幾秒,十幾秒過後,我都以為是自己信號不好的時候,他才說道:「秋岩,這事兒,早晚有一天你會知道的。但是我現在肯定不能告訴你,而且不管怎麼說,這跟你現在查的東西都無關。」隨即他又岔了個話題,而且因為我的急切心緒,這話題還真就被岔過去了:「這麼著吧,我知道你現在肯定信不過我,對吧?畢竟練勇毅給我打了這麼長時間的工,而且他也是在我離開他家之後兩三小時後自殺的。」 book18.org

「沒錯,我也實話告訴你,霽隆哥,我現在其實對誰都不能完全相信。」 「嗯,這樣挺好的,秋岩,對所有人都能保持猜疑其實是件好事啊,這說明你成熟了。那這麼著吧,既然你都能把電話打到我這來,那我也表個態:我不管練勇毅她媳婦和閨女在龍庭這住多久,只要她在,那麼在這段時間裡,只要是在賓館裡面,我都能保證她們母女倆的安全,至於她出了賓館、或者等你們對她的保護期一過,她們就得自求多福了。這樣你說行麼?」 book18.org

「嗯,那我就謝謝霽隆哥了。」 book18.org

「哈哈,客氣。」張霽隆笑了笑,緊接著,卻換了一個嚴肅鄭重的口氣:「不過啊,秋岩,我到倒有句話得提醒你。」 book18.org

「你說。」 book18.org

「你和你的那些同事也都得小心點,我聽說尤其是現在趙三格格也在跟你一起調查,是吧?你們得多加小心。練勇毅這個人複雜得很,他給我打工,我也都說不清他是個什麼樣的人,之前都干過什麼。但是,因為這個人的貪婪與管不住好奇心的性格,可讓他得罪了不少人。就算是他不自殺,我早就覺得,他也得被人幹掉。你現在又繼續查他的事情,又把他遺孀弄來了,你可小心點自己別被人盯上。」 book18.org

「呵呵,」我不屑地笑了笑,「霽隆哥,其實我早就被人盯上了,不過也謝謝您的提醒了。」 book18.org

掛了電話,回到房間,我便又安排了起來:讓其中兩個制服警把衝鋒車開過來,然後其餘的人,包括我在內互送樂羽然母女前往龍庭賓館,雖說前後也就一個街區的距離,但我還真不想在這段小路上再橫生枝節。 book18.org

等所有人穿好了衣服,我便走在頭前,讓樂羽然跟在我的身後,背後跟著趙嘉霖,然後是申雨萌拉著還在戴著耳包聽兒歌的小練明雅,其餘人分別並排跟我們一起走著下了樓。 book18.org

一推門,眼看著一輛衝鋒車駛到了宿舍樓門口,那個比較焦躁的制服警從副駕駛位上下了車,並幫著我們拉開了車門等著樂羽然和練明雅上車,嘴裡還故意用著所有人都能聽到的音量叨咕了一句:「哼,總算要把這娘們兒整走了。」他說完之後,就從口袋裡拿出一包紙巾,擤了擤鼻涕,然後走到了趙嘉霖的身後把廢紙團丟掉。 book18.org

我勉強一笑,轉身看了看樂羽然,微笑著一揚手:「您請把,樂女士。」 樂羽然依然是有些忐忑地看著我,她身後的趙嘉霖見狀,也走上前一步拍了拍她的後背,對她微笑著點了點頭。 book18.org

於是,樂羽然抬腳踏上衝鋒車的車艙邊沿。 book18.org

卻就在這一剎那,突然從半空中響起一道有點發悶的、如爆栗一般的響聲——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來不及多反應,我和趙嘉霖覺著不對的同時,各自的右手已經從大衣裡面掏出了手槍,並往四處看去——結果一回頭,眼見剛才丟鼻涕紙後整擋在樂羽然身側的那個制服警的太陽穴,已然被子彈打穿了個涌著黑血的窟窿…… book18.org

「不好!」我大喝一聲,趕緊先把正準備上車的樂羽然往車上推…… book18.org

而趙嘉霖那邊見勢不妙,直接拽著小練明雅的另一隻小手,拉開寢室樓的大門就往回走…… book18.org

而在這個電光火石之間,又跟來了一聲清脆的槍響: book18.org

「啪!」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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