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里的罌粟花 (9.2上)作者:銀鉤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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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里的罌粟花】 book18.org

作者: 銀鉤鐵畫2022-4-5發表於SIS book18.org

(9.2)上 book18.org

野心家們的心底,其實充滿了孩童般的天真。——司馬遼太郎 book18.org

若需行惡,也無需猶豫。若需行善,多多推行則可。——司馬遼太郎 book18.org

還沒等我下樓,趙嘉霖就把電話打了過來。 book18.org

「喂,格格。啥事啊?」 book18.org

「你等我一會兒……」電話剛通,沒想到這大姐倒是來了這麼一句。 book18.org

相處久了,我是真發現F市眾人傳說中的「冰格格」,實際上有時候特別的直率,當然,說她「直率」是一種很中性的說法,好聽一點叫「雷厲風行」,難聽一點的話,在東北土話里有個說法叫做「虎得著的」——這個詞彙的意思屬於「莽撞」的比較級。很顯然,有時候這個被人稱作「冰山美人」「冰格格」的姑娘是真有為人不知的「虎得著的」一面兒。 book18.org

這麼說來,其實她這一點跟我多少有點像。 book18.org

但是她其實很少說一些比較脫線的槑頭槑腦的話,干一些槑頭槑腦的事情,也不知道今天這一大早這是怎麼…… book18.org

「嘿!」突然有一隻嫩藕似的胳膊,一下子搭到了我的脖子上——雖說這隻嫩藕的外頭還裹著厚厚的白色「北面」羽絨外套;並且在她胳膊搭在我後脖頸上的那一刻,她還用自己的上半身撞了一下我。 book18.org

我「啊呀」叫了一聲,然後怔怔地回過頭看著她。 book18.org

「哈哈,沒想到吧?」趙嘉霖睜著她的那雙大眼睛笑著看著我,收回了胳膊、低頭掛了電話之後,又側著臉抬起頭看著我:「哈!槍林彈雨你都不怕,我這麼一下,你就被我嚇著了啊?就你這樣的小膽兒,咋當重案一組的組長啊!哈哈!」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我確實是被她嚇著了,但還真不是被她拍我的這一下給嚇著了,確切地說,我是被她對我做出這個行為本身給嚇著了。 book18.org

尤其是她用自己胸口撞我的那一下…… book18.org

儘管隔著衣服,可我在她撞到我右側後肋骨的那一瞬間,分明感覺到了她身體左邊那隻小巧卻渾圓挺拔的乳肉,還有那喂喂翹起的乳頭…… book18.org

「哈哈!咋還懵了呢?這小膽兒!」趙嘉霖拿著手裡的檔案袋,故意在我腦門上輕輕拍了一下,然後繞過我的車頭,竄上車裡一屁股坐到了副駕駛位置上,爽朗地看著我,高傲地笑道,「我早上出來太早,怕自己犯困打的士過來的。你也回局裡的吧?正好,也捎上我吧!」 book18.org

看著眼前一反往常的如此開朗的趙嘉霖,跟我膽子一樣突突的,還有我的心臟,也在跟著直突突。 book18.org

「好的……」 book18.org

我上了車,點了火,輕踩油門下去,左右回頭看了看三百六十度的盲點,也趁著這工夫看了看滿臉高興的趙嘉霖。此時此刻,真是自打我去年9月份第一次見她一直到現在,我頭一次見她這麼開心。 book18.org

「今早來幹啥的啊,三格格?」 book18.org

趙嘉霖笑著看了看我,反過來對我問了一句:「你呢,你又是來幹啥的?我記著昨天早上,那個Y西過來那傢伙不是告訴過咱倆,沒啥大事兒別過來的嗎?你來幹啥的?」 book18.org

「你先告訴我,你是來做什麼的。」 book18.org

「你先告訴我唄,你來幹啥的?」趙嘉霖學完舌,嬉皮笑臉地看著我。 book18.org

「是我先問的你啊。」 book18.org

「不管,你必須先告訴我你來幹啥的,然後我再告訴你!」 book18.org

——這姑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皮了? book18.org

「行吧,那我告訴你,我其實是……我給人送東西……」 book18.org

我還是先妥協了,要不然就這麼跟她磨嘰下去,我倆就算到壽終正寢也沒辦法把話說明白;但是我一開口,反而更不知道怎麼把話跟她說明白了。尤其是她對我的事兒還都知根知底,而且她也算是當事人。 book18.org

「呵呵——你是想給夏雪平送生日禮物,然後今天她沒來,你又找不到合適的人幫你搭個橋:岳凌音不知道為啥沒在,你那漂亮的歐陽混血阿姨臨時去首都處理樂羽然的死於非命,好好先生叔叔邱康健又一直被省里把著不放,所以你就只能來找周荻,對吧?」 book18.org

「……嗯,看來你都猜到了。」趙嘉霖這番精準的話語狙擊,聽得我抓耳撓腮。 book18.org

「我猜到個屁,我在門口看見的。」趙嘉霖嘴角含笑、眼睛卻用這一種讓人不舒服的眼神看著我。 book18.org

「哦……」我撓了撓鬢角,「那個……咳……聽說樂羽然死得挺慘,從挺高的樓頂摔下去,估計全身上下都得碎成肉泥了……我還聽說她死的時候,她那個女兒正被人護著去買零食,眼看著自己媽媽那樣……真是慘……」 book18.org

趙嘉霖聽了這話,眼神突然一黯,還把臉側了過去,小聲念叨著:「可不是麼,世界上沒有比這更慘的事兒了……」而在車裡保持了差不多兩分鐘不到的沉默之後,趙嘉霖卻又轉過頭來,半揶揄地說道:「不過你可是真行,何秋岩。比起你敢直接正面硬鋼胡敬魴,更有『勇氣』的是,你居然去讓你的情敵去幫你給你的心上人去送禮!我得給你豎個大拇指!」 book18.org

我抿了抿嘴沒說話。 book18.org

趙嘉霖眼睛睜得大大的,一直看著我,等遇到了第一個紅燈後,我才總算忍不住,轉頭看著她:「這麼看著我是怎麼了?你想笑話我沒心眼兒就儘管笑話,但別這麼一直盯著我好不好?有點兒滲人!」 book18.org

趙嘉霖的表情,卻跟一隻小貓發現了香噴噴的煎魚一樣,湊到我的面前,對帶著窺破一切的狡黠對我說道:「不對,我覺著不對!何秋岩,你這麼做,其實是有點不相信周荻和夏雪平有一腿,是不是?」 book18.org

這話又把我問懵了。 book18.org

「我咋不信?我看到過他倆背著我成雙入對,你還給我偷過你周荻的日記、記錄他倆脫光衣服溫存的細節……你還給我錄過跟蹤他倆的視頻,還有他倆進了房間後叫床的動靜,我還能咋不信?」 book18.org

——實際上,我心裡確實有點開始不信這件事了。 book18.org

一開始我覺得,我眼前看到的、聽到的,再加上讀到的,三位一體,真得不能再真了,而夏雪平的無效解釋,即她沒辦法證明自己跟周荻沒事的無力辯駁,也讓我覺得她其實是有鬼的; book18.org

但真正讓我懷疑我是不是真的錯怪了夏雪平的,是每次我故意在周荻面前,無論明里還是暗裡提到他和夏雪平有事兒的時候,周荻的下意識反應都是困惑不解,而不是再往前我和夏雪平在R省見到他時、那天晚上夏雪平被他送回來時、還有我跟趙嘉霖跟他倆一起吃飯那次的或暗地裡較勁、或帶著痴迷的自豪、或多多少少有些愧疚的眼神舉止——就算他是國情部里有名有號的人物、Y省著名的大特務,他畢竟也是個人,一個人的下意識表現是騙不了人的,更騙不了自己。就在十幾分鐘前,在我提出讓他給夏雪平送東西的時候,他也是這樣。 book18.org

其次,最讓我感覺不對勁的一瞬間,是在前天晚上,我和夏雪平被摁住跟邵劍英吃飯的時候,當時我故意跟夏雪平吵起來、跟她唱正反調以騙取我倆其中一個可以脫身的機會的時候,我故意提到了她和周荻的事情,當時我一邊故意罵著夏雪平的時候,也一邊在觀察著邵劍英、柴晉寧這幫老傢伙,還有盧彥、傅伊玫這幫在其一黨里年輕的嘍囉們的反應:這幫人在注意到我和夏雪平各自也好、我倆之間的事也好,他們都是不屑一顧或者看笑話、或者批判的態度,而且他們居然對我倆的事情查了底兒掉;但就在我拿夏雪平和周荻的事情故意攻擊她的時候,整個天網班底,無一人對這件事說起什麼,並且,他們的反應要麼是懵的,要麼就是低著頭、動著喉嚨,明顯肚子裡憋著什麼事。就連我到現在也搞不懂為什麼對我和夏雪平意見那麼大的秦苒,她罵夏雪平是「反差婊」、「蕩婦」的時候,也不過在拿我和夏雪平的亂倫戀情說事兒,對夏雪平跟周荻的事情也根本提都沒提——若是夏雪平和周荻的事情真給這樣的人查到了,她怎麼會不拿出來揪住噴個不停? book18.org

——再加上,雖然我和夏雪平算是提出了分手,她也確實冷漠地離開了家,但是我分明感覺她並沒離開我。我被萬美杉色誘的時候,她出現後沒讓我犯原則錯誤;我被組裡的事務以及突如其來的破格提拔搞得焦頭爛額的時候,她出現給我指了路;我被邵劍英他們高得撓頭不已的時候,又是她,之前一直孤零零一個人查案子,而在有了結果之後,第一反應不是去找周荻,也沒去找岳凌音,而是直接來找我…… book18.org

或許真的是我錯了。 book18.org

但這就是個問題了:倘若一件事情在這世上並不存在,但是眼前卻能看到、耳邊卻能聽到它的發生,那這件事,到底是個什麼狀態? book18.org

難道是一個真實的、被誤導後出現的噩夢?那我可不是唯一經歷這場噩夢的人,我身旁副駕駛上的這位冰格格,她也正經歷著這場噩夢…… book18.org

抑或是……這是一個圈套? book18.org

是有人故意要我和夏雪平分開,然後又想著讓趙嘉霖和周荻分開? book18.org

那這個人的最終目的是什麼呢?我和夏雪平分開了,能給這個人帶來什麼呢? book18.org

……那這個人又是誰呢? book18.org

會是周荻他自己麼? book18.org

我就是帶著這些問題,才決定今早去找周荻的。儘管帶著夏雪平今天自己能來專案組的僥倖。 book18.org

在日本的小說里,普遍寫過這樣一則故事: book18.org

太閤豐臣秀吉病死之後,武藏大納言-內大臣-德川家康想要一步一步蠶食桃山豐臣天下,而在其準備剪除自己道路上最大的刺頭,豐臣家的御年寄之首-治部少輔-石田三成的時候,他攛掇了七個因為在朝鮮戰場被明朝正規軍痛擊而吃了敗仗、回國後自認沒有得到合理嘉獎與慰問的武將,前往三成在大阪的府邸進行襲擊;而石田三成卻吃准,如果自己把事情鬧大,那麼全日本下到平頭百姓,上到天皇公卿、豐臣家兩位女性大家長和當世的其他四位強力大名,都會用輿論壓制德川,於是石田三成使了一招陽謀,獨自跑到伏見城家康宅邸,向這個意圖謀害自己的主謀請求避難。就此,即便家康再怎麼想殺三成,都暫時無法動手。 book18.org

——這是我在昨晚摟著蔡夢君卻睡不著覺時,考慮到那些問題之後,隨後在腦海中出現的故事。 book18.org

反正我現在也不知道夏雪平的住處在哪,自從邵劍英被炸死之後,我再給她發任何的信息她也幾乎沒有回覆,她周圍的那些人又都在忙,唯一能幫我給她帶東西的就只剩下周荻那傢伙一個人了,除了找他讓他給夏雪平把生日禮物帶過去之外,似乎也再無他法了。而且這樣也算是我最後確認一次周荻和夏雪平之間的關係,倘若他倆真的有什麼事情,禮物肯定是能給帶到的,但我也就不用再去幻想抑或糾結;倘若他倆沒事,一直以來都是我弄錯了,我托周荻給夏雪平送的禮物,周荻必然是送不過去的——在夏雪平那頭她肯定也會認為,是周荻這傢伙讓她和我彼此之間心中有了疙瘩,而在周荻這邊,他必然應該知道我和夏雪平現在肯定是因為某些事情一直存在裂痕,但是裂痕既然都到了這麼深,我還能願意給她送生日禮物,那麼周荻這傢伙無論以前對夏雪平是什麼心思,他都應該死心了。 book18.org

而正在我默默復盤我自己的這一昏招的時候,趙嘉霖卻突然這樣說了一句: book18.org

「不對,我覺得你應該不是不信他倆之間是有一腿的;你應該是覺得,『他倆之間,最好真的有一腿』才對吧?」 book18.org

「哈?」 book18.org

「你這兩天把蔡家大小姐帶到局裡來,當著大家面前那麼膩乎甜蜜,你以為我沒聽說也沒看見?」趙嘉霖依舊用著半揶揄的口吻說著,還多了幾分戲謔的意味,「我猜你是想著,假設說周荻和夏雪平之間若是一點兒事兒都沒有的話,你和你的蔡夢君,是不是就得說拜拜了,於是你捨不得……」 book18.org

「不是,你哪來的這個想法?」 book18.org

「欸,我說錯了麼?那假如說周荻跟夏雪平真是一點兒事兒都沒有——就像先前咱們四個吃飯的時候,你那麼信誓旦旦地跟我說的那樣——你跟你們家蔡夢君又該怎麼樣呢?據我所知,她爹可是想讓你入贅他們蔡家的呢!」 book18.org

「我……我沒想好……」我支吾地說道。 book18.org

我不是沒想好,其實更確切地說,我是根本沒想過。 book18.org

不過趙嘉霖說的倒也是啊,萬一夏雪平跟周荻真的沒什麼事情,蔡夢君這邊我該怎麼處理?分手嗎? book18.org

那樣的話,對她的傷害豈不是很大?而且分手的理由我該怎麼說呢?我明確地去跟她講,我確實跟我媽有「不正常的關係」,而且現在舊情復燃了,你走吧? book18.org

但是萬一,有「不正常關係」的,確實是周荻和夏雪平呢…… book18.org

「呵呵,其實我覺得,你就是嫌棄夏雪平了。說起來也是,人家夢君長得多白凈,你看看夏雪平長得,哼,不說黑不溜秋的,皮膚那色也是跟塊兒破銅似的;人家夢君年輕貌美,雖說比你大了不幾歲,而夏雪平呢,再好看又怎麼樣,那不也上了四十歲的人了;人家夢君溫柔文靜,你再看看夏雪平,哼,跟誰都像是全國人民欠了她十幾億新政府幣似的,跟你更不用說了吧?當著徐遠沈量才面兒就給過你大耳刮子。何秋岩,移情別戀倒也是男人的本性,只不過你倒是瞄準別人、找一個你恨的女生禍害啊,人家蔡夢君那麼好一姑娘,你也忍心……」 book18.org

我聽得實在有點不耐煩,找了個小路把車子靠邊聽了下來,並猛踩了一下剎車。 book18.org

「不是我說,趙嘉霖,你今天吃錯什麼藥了?你有勁沒勁?」 book18.org

沒想到趙嘉霖這傢伙卻美美地笑了起來:「哎喲,怎麼了呀?生氣啦?」 book18.org

「我們一組王楚惠的魂兒,是撞客了、完後又附體在你身上了是怎麼著了?一大早的本來就心煩……你下車吧!」 book18.org

「我……我跟你鬧著玩呢,你還當真了?」 book18.org

「下車!自己走吧!煩死了……」 book18.org

「不是,我……」趙嘉霖一見我真生氣急眼,又有點尷尬加悔悟,「我真是逗你玩呢!我尋思你不得像以往似的,跟我回兩句嘴、吵兩句架?」 book18.org

「你有毛病嗎趙嘉霖!好好的非要跟我吵架?還凈往我身上的痛處戳?」有時候話趕話,人和人之間出現矛盾的時候,一方順著另一方說話,另一方反而更容易發火。此時此刻,我對趙嘉霖就是這麼一種態度,看她的表情我是覺得她就是那我找樂,雖說這個行為確實讓人生氣,而我在這一刻見她示弱了,反而有點歇斯底里。 book18.org

——或許我更生氣的是我自己,真的解決不了她點破的那些我見不斷理還亂的羈絆。 book18.org

「我沒合計真氣你……我……我錯了還不行麼?」 book18.org

我想了想,撓了撓頭,憤怒地看了看一臉委屈和悔悟的她,順便瞥了一眼車窗外的咖啡屋,找補似的對她說道:「那啥……你吃早飯了麼?」 book18.org

「唔……我吃過了。」 book18.org

「那行。」說著我看了看左後盲點,又把車子開會了路上。 book18.org

「哼……不識逗的傢伙!」趙嘉霖自己挑事兒,被我吼了這麼一通,卻委屈地抬手,扯下了兩根食指上的倒戧刺,有抬起頭來斜眼看著我。一和我往右後視鏡瞥過去的目光對上,她又立刻住了口。 book18.org

——第一次見她如此這般,像個頑皮搗蛋,卻在被喝止之後獨自暗戳戳碎碎念的小媳婦一樣。 book18.org

「那你呢?你今早來幹嘛的。」我想了想,補了一句。 book18.org

一聽我這麼問,趙嘉霖又重新輕鬆了起來:「呵呵,我啊?我是專門闖禍來的。」 book18.org

「闖禍?」 book18.org

「嗯。我闖了一個如果我全家知道了之後,可能會炸鍋的禍。也是以前的我,可能做都不會做的一個禍事。」 book18.org

「我說三格格,咱說點地球上碳基生物能聽懂的語言可以麼?」 book18.org

一聽我問到這個事兒上,趙嘉霖的狀態又突然變得輕鬆起來,但是她確實說了一件讓我覺得有點複雜的事情——我也評價不好,這件事是件好事還是壞事:「我跟周荻牽離婚協議了。」 book18.org

「呃……離婚了啊。」 book18.org

「嗯。哦,確切地說,現在還沒:協議是我簽完了,他還沒簽呢。我這一大早上去趟情報局,純粹是為了把協議給他送過去,等他簽完,我倆就去找人做個公證,然後再去民政局把離婚證領了。」 book18.org

我下意識地看了看她手中的檔案袋。 book18.org

「別看這個,裡面是空的。」趙嘉霖說完,樂呵呵地笑著,「我怎麼瞅你對我這事兒一點兒都不奇怪啊?該不會是盼著我離婚呢吧?」 book18.org

「我盼著你離婚幹嘛?」我看了一眼她,嘴裡卻像含著一口被人突然喂進嘴裡的毒藥似的,「怪不得剛才你跟我嘚吧的這些話,就像跟你沒有一點事似的呢。我早就心說,既然你都確定他和夏雪平有事兒,你比我還抓心撓肝的痛苦,結果我都跟夏雪平鬧掰了,你跟周荻卻還膩歪著,是有點說不過去。」 book18.org

「你瞧瞧,你這話聽著還是像你盼著我離婚似的。」 book18.org

「……」我對此無話可說。我看明白了,這姐姐今天真是成心拿我尋開心。 book18.org

趙嘉霖卻伸了個懶腰,很輕鬆地說道:「其實我沒告訴過你,他除了夏雪平,在外頭的女人也不少。有不少我都找她們鬧過,但是這麼大個F市,我挨個去找她們,我也找不過來……反正我是累了,我也想通了。我是再也受不了明明是名花有主,卻還要獨守空房的日子。我還得一次次去醫院,做什麼試管嬰兒,讓大夫拿著器材把我身體里的小東西取出來,加點兒料後再重新塞回去。昨天晚上之前的趙嘉霖可能還會那樣忍著、承受著,唉,現在的趙嘉霖可不會啦!我自從被那個傢伙在槍林彈雨之下救下來之後,實際上我就沒有一天是為自己活著過的。哎呀,不知道為啥,此時此刻我真有種自由自在的感覺!就像是被自己從籠子裡放出來一樣!何秋岩,你讓我開會兒窗戶行嗎?讓我呼吸一下自由新鮮空氣!」 book18.org

「哼,看得出來,你是真開心呢!」 book18.org

其實也根本沒等我回應她,趙嘉霖便毫不猶豫地按下了車窗。而我倒是不在乎突然吹進車裡的冷風,並且我更是怕她被吹著,所以還把她那邊的暖風空調的風速稍稍調得更大了一些。 book18.org

她把車窗按到了可以露出上半張臉的位置,輕輕呼吸著窗外吹進來的寒風。今天的氣溫稍稍有點回升,再加上道路上滿地都是被融雪劑化開的濕濘,於是空氣里也稍稍帶著些許甜絲絲的濕潤,以至於不會讓寒風像刀子一樣錐人的呼吸系統。 book18.org

她趴在車窗上,我以為她應該是閉著眼睛、臉上掛著微笑,享受著空氣里的濕冷,而當我朝著她那邊一看,見她肩頭一聳一聳的,又聽見她鼻子一抽一抽的,我其實立刻就明白她心裡到底是怎麼一種境況了。更甭提從她那一側經過了一輛公交車,車上玻璃的反光,正好映照出她看著冷風中的一切時流下眼淚的模樣。 book18.org

於是,我便趁著等紅燈的功夫,從我倆中間的杯槽里取出了兩張紙巾遞給了她。世上最難的事情,莫過於「割捨」二字,我能理解她。周荻這個人對我來講就像個想踩都踩不死又趕不走的蟑螂一樣,但對於她來說,或許是她捧在手心裡永遠願意去珍惜著寶貝著的麒麟崽,正如夏雪平對她來說,或許是一隻有毒又討厭的癩蛤蟆,但是對我來講,夏雪平是我心頭相望又觸不可及的鳳凰。而且在這一刻,我也算是原諒了她早上故意跟我找茬、還拿我逗悶子的事情了。 book18.org

她接過了紙巾,轉過頭看看眼前的暖風口,又看看身邊被她開了一半的車窗,於是她立刻把車窗重新關上,眼淚啪嗒嗒地毫不掩飾地往下掉著的同時,她卻很開懷地笑了出來,嘴上卻怨了一句:「何秋岩,你可真討厭!」 book18.org

「我又招你討厭啥了?」 book18.org

她接過了紙巾擦著眼淚,卻指著面前的暖風口笑道:「怎麼?你是個『中央空調』啊?你這人,真是的……你知不知道你都有女朋友了,就不應該對別的女生這麼溫柔了啊?」 book18.org

「不……你這話怎麼說的這是?我總不能幹看著你在這哭、再把自己凍感冒吧?遞個紙巾,再順手開個空調,我覺著但凡是個有基本做人的良心的,應該都會幹的吧?什麼中央空調不空調的……」 book18.org

趙嘉霖擦著眼淚,抿著嘴側過臉來故意對我一挑眉毛:「我勸你可得小心著我點兒!我這已經是個准離婚狀態的女生了,心裡寂寞空虛冷,可是最容易被趁虛而入、又容易對各種示好都瘋狂誤會的時候——你可給我小心著點兒,可別讓我在這個時候愛上你!在這個時候你要是對我好一點兒,然後你讓我做什麼我可都會心甘情願的呢!」 book18.org

我捏著方向盤的雙手,手心登時冒出了一層汗。這道理她以為我真不懂嗎?我實在是覺得,本來就表面上看起來冰冷、實則內心荒蕪孤僻的趙嘉霖,在這樣的狀態下著實有點兒可憐,所以我才願意讓上我的車;但其實就我跟她的人際關係狀態,不能不讓我心慌。她現在卻把這句話給挑明了,更弄得我手足無措了。 book18.org

但我總不能把她趕下車去吧? book18.org

沒想到這姐妹突然又是「噗嗤」一笑:「哈哈,又當真了不是?你這人怎麼這麼不識逗?」 book18.org

我無奈地看了看她。念在她實則傷心悲痛的份兒上,我這次也就不多說什麼了。 book18.org

她也跟著沉默了片刻,接著又突然苦笑了一陣,繼續說著:「哈哈,我阿瑪他們還不知道這事兒呢!而且,我都想好了,就算是到最後領了離婚證,我也暫時不打算把這件事兒告訴他們。」 book18.org

「為啥呢?」我困惑道,「我記著,你不是說過你家裡人多多少少有點看不上周荻麼?」 book18.org

「那是在他跟我結婚之後這段時間裡。之前他跟我談戀愛的時候,我們家裡人對他印象還都不錯。看不上歸看不上,要說離婚的話,還挺麻煩的——我阿瑪那人思想古板、臉皮還薄,他自己倒是無所謂了;但是要是聽說自己的閨女離婚了,再被人傳出去,他的面子可掛不住。更別說,我和周荻這才結婚還不到半年。」 book18.org

「呵呵,你阿瑪那麼大一人物,黑道白道都得給面子的,他還臉皮薄呢?」 book18.org

「你可別把他這樣的人太當回事兒了。越是他這樣的人,臉皮越薄。」接著趙嘉霖又心有戚戚的把臉側到了車窗那邊,「都說臉皮厚的人什麼事兒都乾得出來,其實臉皮薄到了一定程度的人,也什麼事兒都乾得出來,並且干出來的事情,可能更可怕。」 book18.org

「呵呵,那你爸可別去找人把周荻給剁了!」 book18.org

我開了一句很不好笑的玩笑。趙嘉霖轉過頭看了看我,並沒說一個字。 book18.org

不過話趕話,她這麼一說,到讓我腦子裡一亮。 book18.org

「我說嘉霖姐,你剛才說我要是在這個時候對你好一點的話,搞不好你就會為我做什麼都心甘情願的,對吧?我現在突然覺得我應該多對你好點兒。」 book18.org

「啊?」趙嘉霖怔怔地看著我,臉上立刻泛紅了起來,「秋岩,你……你想……」 book18.org

「我還真想有點兒事兒,讓你幫我……」 book18.org

眼看著車子已經開到了可以見到市局大樓的街口,但我心裡也是忐忑不安的,於是我很刻意地把車找了個距離市局最近的那個十字路口旁邊的辦公樓前的車位,停下來後,注視著前方深呼吸著。 book18.org

「你,在這兒要……你要干……嘛呀?這裡……這麼多人呢……」趙嘉霖的呼吸也漸漸急促起來,但心裡緊張的我,其實有點沒意識到她的生理反應。 book18.org

我想了想,側過頭看著她,咬著後槽牙說道:「嘉霖姐,你說咱倆誤會也鬧過了、平時吵架也沒少吵,而且你我在一起也算是搭檔、還算一起經歷過生死的,對吧?我可以信任你麼?」 book18.org

趙嘉霖聽我這麼說,臉色漸漸恢復正常,但是呼吸的頻率並沒放下來:「那……那是當然啊。咱倆也算同病相憐,而且說實在的,我朋友不多,我現在也確實把你何秋岩當朋友了。你當然可以相信我。只是……你到底要說什麼啊?」 book18.org

「你說你今天闖了一個禍,我今天也想闖一個禍——而且,我覺得我實際上這個禍已經闖了,還其實一直在闖著,而且我覺得這個禍,我不得不闖。」 book18.org

「啥意思?沒聽懂……輪到你給我翻譯翻譯,啥叫『闖禍』了。」 book18.org

我果斷地開口道:「我想扳倒胡敬魴。」 book18.org

趙嘉霖聽後,卻鬆了口氣,接著又提起一口氣:「你……你就想說這個啊?我是說,你為啥要這麼做?」 book18.org

我卻長吁一口氣,坐直了身子,無力地看著車子前面靜謐的街道:「你的准前夫要是排除跟夏雪平的關係,其實他說的很多東西我都是能聽得進去耳朵的。剛才胡敬魴帶人來了,你要是在門口的話,你也應該都看見了。我是不知道這胡敬魴哪來的勇氣,敢明目張胆地來專案組就敢硬把白的說成黑的,並且直給地跟眾人明說,自己要擺聶仕明廳長一道兒;但是我剛才來的那麼一手,雖說為的是那東西留下,能送去給夏雪平,但是我在胡敬魴那兒算是徹底撕破臉了。你准前夫說的對,我今天折了他的面子,他必然輕饒不了我。胡敬魴這個人,打從我上學的時候我就看他有點不順眼,一看就是掛了相的色厲內荏、阿諛奉承之人。我九月份來了咱們市局之後,隨著我對夏雪平這幾年遭遇的了解,越了解我就越恨這個人。」 book18.org

趙嘉霖聽著我的訴說,也點了點頭:「嗯,我也聽說過那些傳聞。先不管我和夏雪平的梁子,我就覺得一個省廳的上司,因為那麼一些小事兒,居然去找人準備姦殺自己的女下屬,同為女人,同為女警,我也覺得胡敬魴這事兒做得實在是太噁心了!」 book18.org

「我先前為了夏雪平也好,為了我自己也罷,也沒少跟胡敬魴對著干過——咱說我何秋岩才多大的角色,我自己知道,我做的那些事、說的那些話也就是撓痒痒,但畢竟都是面子上的事兒,撓也給他胡敬魴的面子撓出血凜子了,我在他眼裡怕早就成了個刺頭。而再之後,也就是前一段時間,胡敬魴明著給沈量才下令,讓沈量才責成我好生照顧上官果果,可人家上官衙內最後,是被我給帶人摁住的,我還當著那麼多老多雙眼睛、那麼老多部手機的攝像頭,在機場揍了上官果果;更別提現在我跟蔡夢君的關係,至少半個F城的警察應該都知道了,而他胡敬魴是一直都跟紅黨親密的,這本就是天然的對立。剛才我在情報二處的辦公室里,又對他來了這麼一手,我覺得他何止輕饒不了我,搞不好,按照他對付夏雪平的套路,他也早晚會在有一天找人黑了我、弄死我。」 book18.org

「所以你想怎麼辦啊?」 book18.org

「我現在就在想,我還莫不如在他弄死我之前,我先下手為強,我先弄死他。」 book18.org

縱使趙嘉霖出身顯赫,家世富貴,聽了我這話,也不免倒吸一口氣。 book18.org

「何秋岩,你喝了早酒吧?酒駕咱可不行!還是說……你失心瘋了你?那我就知道你為啥會讓你情敵去幫你給夏雪平送生日禮物了,你啊……」 book18.org

「我沒醉,我清醒著呢!我也沒瘋!格格!趙師姐!我這說的全都是剖心剜腹的話!」我側過頭,睜大了眼睛看著趙嘉霖。 book18.org

趙嘉霖見我如此認真的狀態,便也不免抿了抿嘴,而在這車子裡,即便只有我們倆,她還是壓低了聲音對我說著:「可胡敬魴是什麼人呢,你想沒想過?人家是省警察廳的副廳長!他肯定算不上是一方封疆大吏,起碼也算得上一地頭蛇了!Y省的黑白兩道都對他有所敬畏,就連我阿瑪和我那幾個叔叔見到他,也得笑臉相迎,拱手彎腰的!可你呢?秋岩,你真覺得你身上流著夏家人的血,就能當護身符?你是覺得你扇了上官果果的耳光,你就能捅破天……」 book18.org

原來她也有怕的時候。 book18.org

如果換成是夏雪平,肯定不會害怕。雖然夏雪平肯定會覺得這種事沒意義也沒意思,但只要我想做,她應該會無論如何都支持我。 book18.org

可就算是有了夏雪平支持,我倆也不過兩個人、兩把槍,總不能開著車闖進省廳大樓去開槍殺了胡敬魴。就算真能殺成,我倆也得一起被人打死。 book18.org

「這些我都知道!」我大聲說了一句,接著長吁一氣,放平了語氣道,「我知道,在這個傢伙面前,我可能就是一直螞蟻……嘉霖姐,你捏死過螞蟻麼?」沒等趙嘉霖回答,我繼續說道,「我小時候跟一幫小男孩在公園裡揚沙子、和稀泥的時候,我捏死過螞蟻。你知道麼,每一次我把螞蟻捏死之前,手指頭都會被螞蟻咬一口,而被咬過的地方,還會起一個充滿酸水的包,又熱又痛又刺撓,沒個十天半拉月的,那包是下不去的——真螞蟻被人捏死之前尚且如此,何況我何秋岩還是個一米八幾的大個子!我不能就這麼等著被人弄死!」 book18.org

趙嘉霖看著我,皺著眉一個勁兒地眨眼睛,她用一種很驚訝又很抗拒的目光看著我,似乎今天是她第一次認識我。 book18.org

「那你想怎麼辦呢?」她又重複地問了一句。 book18.org

「我……」我用鼻子呼出了一股氣,接著對她回答,「我想找你爸和你那個幾個叔叔幫忙……」 book18.org

「你找他們?」趙嘉霖的臉色赫然變得白了些許,又懼又急滴看著我,「你是想通過他們找人暗殺胡敬魴麼?這可不行!這種事情可不是一般的事兒……而且我阿瑪早就答應我,不去干違法的事了……」 book18.org

「你想哪去了?你覺得我會坑你、坑趙伯伯他們嗎?就算我真動了這個心思,我幹嘛不直接去找張霽隆?」張霽隆沒跟我提起過,我也沒問過張霽隆,但我估計,他肯定是有門路能找到幾個賞金殺手,甚至他在哪養著幾個專屬於自己的殺手死士什麼的,這也都是有可能的。但找殺手這件事實在是下下策,除非我已經做好了跑路的準備。 book18.org

趙嘉霖也說道:「你找他也沒有用啊。胡敬魴身邊的安保級別是什麼樣的,你不是沒見過。殺了他哪那麼容易?」 book18.org

可能每天跟在他周圍的那些人都是草包,但就算那裡面沒幾個能打的,他們站在胡敬魴身邊、走在胡敬魴身邊的時候他們的位置都是有講究的,無論是近距離射擊還是遠距離狙擊,只要他想,他就隨時能薅過去一個人當成自己的活肉盾;他住的地方就更別說了,雖然跟徐遠住的地方都屬於同一片公務員幹部住宅區,但是他住的那片住宅區可是24小時都有衛戍軍區派過去的衛兵執勤站崗的,周圍的圍牆兩米高,上面有鐵絲電網,還有安全監控,先前徐遠的司機被殺的事情,絕對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至於下毒之類的就更別想了,我在去年一月份還在參加情報局的甄選的時候,就聽說在那陣子安保局抓了曾經受僱於境外某組織的退休間諜想要殺胡敬魴,原因就是那個老間諜的女兒加入在很久很久以前加入了某個小規模黑道組織,而據傳說,當年的胡敬魴還在省廳刑事偵查處,因為一個案子找上了那個組織進行調查,那個組織其實跟案子無關,但是在胡敬魴在逼問信息的時候,拿著槍在那幫人面前亂晃,一不小心手槍走了火,直接一槍就把那個女孩的腦子打穿了,胡敬魴這傢伙也一不做二不休,當即讓手下直接開槍滅了那個小團伙,於是女孩的父親從情報組織退役之後,就來尋仇;而他為了殺胡敬魴,足足策劃了十五年,具體怎麼接近的,到現在安保局和省廳也沒把檔案解密,但是只知道,那個老間諜剛準備出手,就被直接按到了安保局的審訊室。這個人後來大抵是被迅速判處死刑了的。 book18.org

「這我當然也知道,所以直接出手殺人肯定是不行。」我張著嘴發了會兒呆後,繼續說道,「但是如果我要是能拿別的事情做做文章,把他自己在以前踩過的腳印多往深挖一挖、給它挖得大一點,給它挖成一個坑,並且,我要是能在他一不留神的時候推他一把,那是不是就能把他直接推到這個坑裡去?」 book18.org

「你是說,你想查他的事情,藉此扳倒他?」趙嘉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我的天……秋岩,你知道我之前為啥會煩你麼?你這人就是太喜歡自以為是了!是,你是咱們市局有史以來升職升得最快的、最年輕的小幹部,但是就憑你現在的權力,即使在加上我,多說再加上我們家,查到了他的事情又能怎麼樣?你能扳倒誰啊?」 book18.org

「我自己肯定不行,」我邊思考著,邊眨了眨眼,「但是咱們還有專案組。而且查到他的東西肯定沒有用——省政府明明都出現了那麼多的財政赤字,全省警察系統處處吃緊,他居然還有那麼多的錢,能拿來當成獎金搞籃球比賽,三四歲小孩都應該能看明白怎麼回事的事情,他居然沒人來查,說明肯定有人保他。」 book18.org

「是楊省長和紅黨吧。」趙嘉霖輕嘆著,「紅黨的人,很多時候說一套做一套,這作風由來已久了。」 book18.org

「我不知道。我也不願意去揣測為啥這樣的人居然能跟紅黨走得那麼近,政治的事情我說不好。但是,如果能把他跟『天網』的關係連接在一起,那就不一樣了——假設胡敬魴是『天網』份子,就算是易瑞明恐怕也不會再保他了。畢竟『天網』的人給元首官邸寄過子彈。」 book18.org

「你覺得胡敬魴是『天網』的人?」 book18.org

我看了看趙嘉霖,心虛著卻冷笑出來:「他是不是『天網』的人,也根本不好說,我不知道,而且其實我也沒什麼證據。但,我有靈感。」 book18.org

「靈感?」 book18.org

「嗯。假設說,我要是能把他胡敬魴,給變成『天網』的人呢?」我看著趙嘉霖,屏息咬牙道。 book18.org

「你?秋岩!你該不會是想……」 book18.org

我咬著牙道:「對!我想!我何秋岩雖然現在已經是重案一組組長了,但是在這幫大人物面前,我也就是個小蝦米,我想對付哪怕是省廳的一個普通官僚我都沒辦法;但是,我這個小蝦米還是個對付『天網』的專案組的成員!他如果是『天網』的人,那這個性質就不一樣了!『天網』是什麼?它是兩黨尚未正式和解的時候,就已經被定性成非法的組織,他們敢給國家元首寄去恐嚇子彈,他們是破壞政體份子、他們是反賊!對付反賊,人人皆可,就更別說我何秋岩只是個小警察!剛才從情報局樓上坐電梯下來的時候,我就在想一件事:為什麼這麼巧,市局總務處派系的『天網』份子剛被破獲、邵劍英剛被炸死,沒兩天呢,胡敬魴一個省警察廳的人,就敢帶著人跑到國家情報部下屬的情治單位頤指氣使,其行狀有如土匪一般,矛頭指向的卻是自己的正職搭檔加領導?可能是聶仕明要失勢、根本沒人能夠保住他了,也可能是胡敬魴受人指使、給了他莫大的權力——此時此刻再看,是為了什麼都不重要了!只要能夠把他的行為,解釋成『阻止和妨礙針對天網組織調查工作』……不,還得加上一條:『意圖破壞和盜取天網方面所得情報』——只要我能夠講好一個故事,讓岳凌音、明子超、葉茗初他們相信胡敬魴就是想干這個,相信胡敬魴就是『天網』的人,甚至如果有可能,讓胡敬魴自己都相信自己就是『天網』的人,我還愁弄不死他胡敬魴嗎!」 book18.org

也不知道趙嘉霖是被我嚇著了,還是被我說服了,怔怔地看了我足足五秒鐘之後轉過身去,低著頭髮了半天呆。緩了好一會兒,趙嘉霖才又開口說道:「秋岩啊秋岩,你膽兒真大!可是這件事兒,你光是膽子大是沒有用的,只是敢想也不行。你想好怎麼做了麼?」 book18.org

「沒。路上就這麼一會兒……又是這麼大個事,我怎麼可能想好怎麼辦?但是,只要胡敬魴一天不倒下,那麼接下來在我生命中的每一天,我都會為了讓胡敬魴倒下而活著。」 book18.org

趙嘉霖轉過頭看了看我,抿了抿嘴:「秋岩,你要真下定決心了,那麼這件事,至少的有三方面你得會弄,或者你得找到能幫你弄的——單憑你我肯定是不行的。」 book18.org

「哪三方面?」 book18.org

「第一,你不是覺得胡敬魴的錢來路不正麼?你得能查出來到底怎麼來路不正。」 book18.org

「這個好辦,昨天早上廖韜跟我打過電話,他們經偵處在查的一個案子裡頭,就涉及到了胡敬魴的事情;況且咱們還有專案組,專案組還不能查麼?」 book18.org

「我說『能查出來』的意思可不是普通的刺探情報、調查案件。你想想,胡敬魴當了多少年副廳長?朝前面數的話,他在省廳當官又當了多少年了?這麼些年,你想過沒有,從省廳往下,難道在你之前真的就沒有人想查他麼?依我看,這樣的人肯定不少,但絕對是要麼查不到,要麼查到了,就出了什麼別的事情——他敢買兇去黑夏雪平,他難道就不會買兇黑別人麼?光靠情報局專案組這邊肯定不包準,你得想想別的辦法。至於經偵處,呵呵,你忘了經偵處也姓胡了麼?」 book18.org

「嘿喲,這茬我倒是忘了……」 book18.org

我想來想去,只能試試找一下張霽隆了。但這是有風險的,畢竟張霽隆的情人,是楊省長的女兒,而楊省長到底跟胡敬魴是個啥樣的關係,我不好說;不過張霽隆也不見得不會幫我,畢竟胡敬魴是條子、他綠林黑道,而且,至少從張霽隆願意跟蔡勵晟周圍的人做生意這一點來看,張霽隆也不見得什麼事都會服從紅黨。 book18.org

「我知道了,那第二個方面呢?」 book18.org

趙嘉霖略顯無力地嘆了口氣:「查到了胡敬魴的底,你得想辦法把他的那些底跟天網的東西能擰在一起——換句話說,你得找個懂會計金融的人,是做假帳也好還是怎麼樣也好,把胡敬魴的錢和邵劍英這幫人的錢能聯繫在一起。這個我覺得目前為止,你我也好、專案組的大部分人也好,都做不到,反正我是不懂帳目的事情。」 book18.org

「你不懂,但是你身邊的有人懂。」 book18.org

「我身邊的有人懂?我身邊的誰啊?」 book18.org

「你二叔。」 book18.org

「我二叔?」 book18.org

「對。我覺著沒有人比你二叔更合適了。胡敬魴如果知道你和我在想辦法對付他,他很有可能也會對付你,但是他真不見得敢直接對付你二叔。『趙家五虎』也好,『明昌五駿』也罷,這個名號對於黑白兩道都是有很大震懾力的,硬碰硬的話,我賭胡敬魴肯定不敢,而且你二叔又是你們家父輩五兄弟里的智囊,玩腦子的話,他姓胡的必然也得掂量掂量。更何況,他是美資投行的高管,胡敬魴敢沖情報局,是司法調查局有人給他背書,但是,他要是敢沖高旗銀行的辦公室,除非他是不怕事情鬧大到商務部、外交部跟國家議會去。」 book18.org

「好吧……只是……」趙嘉霖看著我,支支吾吾念叨了兩聲。 book18.org

「只是什麼?」 book18.org

趙嘉霖想了想,對我搖了搖頭:「沒事兒。你放心吧,我二叔那兒,我幫你說說。」 book18.org

「嗯,那就太謝謝了。」我繼續問道,「那最後一個方面是啥呢?」 book18.org

「有了以上兩件事,最後就差一個能把這件事捅出去的人了。但是,我這兩天跟著咱們專案組一起審訊,我可聽說,天網的人可能會在檢察院和法院那兒也有關係?」 book18.org

「對。」我點了點頭,「邵劍英那天晚上跟我和夏雪平是這麼說的。說的信誓旦旦的。我知道你的意思。別說咱們這是要利用天網坑胡敬魴一把,倘若胡敬魴真的跟天網有關係,咱們也不可能直接從正常的檢舉渠道來揭發胡敬魴,更別說司法調查局見官大一級。」 book18.org

「是這樣。所以我在想,你得找一個能把這件事通過別的方式捅出去的人。」說完,趙嘉霖又意味深長地看著我,還不知道為什麼多少有點酸溜溜地說道,「你要是仔細想想,你其實應該能知道,這個目前對你而言是最簡單的,不是麼?」 book18.org

我看著趙嘉霖閃著水光的眼睛,想了一會兒,便迅速地領會了她的意思:「你是說,把胡敬魴跟天網的事情拿到省行政議會去,然後直接開個彈劾案,彈劾警察廳副廳長,對吧?」 book18.org

「就是如此。」 book18.org

「嗯,你說的對。我今晚要去參加夢君的一個朋友的生日宴,同去其他人,家裡好像也都是藍黨在Y省的高層。更別說素來支持他們藍黨的聶廳長的地位已經岌岌可危了。有他們在,在省行政議會上,搞個彈劾案應該不成問題。」 book18.org

「嗯。但……那個……嗯,行吧。」趙嘉霖點點頭,卻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book18.org

「怎麼了?嘉霖,你要是有啥話你就說。我現在正是沒主意的時候。」話脫口而出,我這才發現我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已經對她把「趙師姐」這個尊稱,改成了「嘉霖」這個暱稱,甚至原先跟在她名字後面的那個「姐」字頭銜,都已經被我給去了。 book18.org

趙嘉霖想了想,咬了咬嘴唇上的死皮,一直到啃下那一小塊死皮後,才對我說道:「是這樣的,秋岩,我勸你今晚去吃飯的時候,還是先別把你的心思表露得太明白。」 book18.org

「那是當然。我也不可能說我一上來就問人家,『誰家能幫我收拾胡敬魴』的吧。」 book18.org

「這我知道。我還想說另外一個事情:首先你可能是不知道這幫政客二代普遍的脾氣和性子,我從小到大實在這個群體裡面混大的,我知道他們。咱們倆現在商量的這種事,對他們來說,可能不太會上心——而且有些人不僅不太會去上心,反而會把這樣的事情到處亂說。就我聽說的,那些商人和公務員找一些政客家公子小姐們求門路、到最後事兒沒辦成卻被他們把自己心思傳得滿城風雨的事情,至少不下一百個。所以你今晚只能試探,看看能跟誰搞好關係,再走下一步。其次,你可能也看得出來,藍黨裡面說的算的,不止蔡副省長,甚至可以說蔡副省長的話,在藍黨內部也就能頂三成到五成的作用,而另外的五成到七成……」 book18.org

「另外的五成到七成,在李燦烈秘書長那兒。」我以前對於李燦烈這個人沒啥了解,但自從見過車大帥之後,我愈發覺得,說得誇張點兒的話,這傢伙才是藍黨在Y省的幕後大BOSS。如若不然,太極會的人也不敢當著張霽隆的面兒直接砍了他得力手下小梅姐的手,而張霽隆卻對此並沒說什麼、做什麼——聽說這兩天那個被整容成翻版宋智孝的小梅姐剛出院,手是被接上了,而且是張霽隆特意從新加坡找來的專家幫著小梅把手接上的,聽說手接上之後竟然還能活動,但是想跟正常人一樣幹活拿東西,哪怕是提筆寫字、拿手機打電話翻頁應該是都做不到了。 book18.org

「對,就是他。」趙嘉霖頓了頓,對我說道,「咱們雖然說包括念警專的學警都知道,『胡敬魴向著紅黨、聶仕明跟從藍黨』,但咱們並不知道聶廳長跟從的這個『藍黨』,究竟是『誰』的『藍黨』。而且,我也跟你直言不諱,秋岩,我們家紅藍兩黨都有關係、黑白兩道都有合作,『胡敬魴親紅、聶仕明親藍』這種話也就是人云亦云,紅黨不見得真的討厭聶仕明,胡敬魴也不見得沒跟藍黨的人有聯繫。政治的事情本身就是很複雜的,至於政治主張和信仰,這東西在你我出生之前,他們早就都丟掉了。對於這個,這你可得掂量好了。」 book18.org

「嗯,你說的有道理。謝謝你的提醒,嘉霖,不過我自有分寸,我知道該怎麼辦了。」 book18.org

——要是我在此刻能夠預見到幾個小時之後,那頓生日宴吃成了那個德性,我是絕對不敢把話在這個時候說得如此信誓旦旦。 book18.org

我沉吟片刻後,又不經意回過頭看了一眼趙嘉霖。這姑娘此時也正睜著那對兒大眼睛看著我,嘴唇努著緊貼著,唇珠下面又留了個小孔,不斷從裡面吐出如蘭熱氣,她看著我眼神里似乎有那麼一點期待,有那麼一點迷茫,也有那麼一點不知所措。 book18.org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被我這麼個捅馬蜂窩的想法給嚇著了,躊躇片刻,我又對她問道:「嘉霖,不好意思啊。這個事兒,我是不是不該把你拉進來?」 book18.org

趙嘉霖聽了,先是一愣,接著又撇嘴笑了笑:「瞧你那樣!剛才沒覺得怎麼回事,現在怎麼突然這麼見外?」 book18.org

「這事兒畢竟不是小事兒。你其實跟我沒多大的關係,我還把你拉進來……何況你又是個女生……」 book18.org

「我是個女生怎麼了?我阿瑪曾經一度都管我叫『三小子』,他說我比男生都淘!而且我其實也看不慣胡敬魴那傢伙!他能怎的?夏雪平都敢當面懟的人,我趙嘉霖差啥呀?再說了,啥叫你跟我沒多大的關係?你我也算是一起經歷過槍林彈雨了,外加還睡過一個被窩的交情呢……」 book18.org

趙嘉霖說話的時候,一邊開朗地笑著,一邊就把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當然,動作是很男人婆、很爺們兒的那種猛力而迅速的一搭;但搭下來之後,她的手背跟手腕正巧蹭在我的臉頰上,本來車裡此刻就有點冷,她手上的溫熱在我臉上格外地明顯,外加她說的那麼一句「睡過一個被窩」,我不由自主地能感覺到自己臉上立刻燙了起來。 book18.org

這滿洲娘們兒還真是大大咧咧、不拘小節——我心裡只能這麼勸慰自己。 book18.org

而她自己似乎也想到了那天早上的事情,甚至還情不自禁的舔了一下嘴唇——也就是她剛剛啃過嘴唇死皮的地方,而隨著我的臉上變得滾燙,她的臉色也愈發紅潤了起來。 book18.org

隨即,趙嘉霖眉毛一挑,把手又收了回去,在副駕駛位置上端坐了起來,還清了清嗓子。 book18.org

「……反正你能拿我當哥們兒就成。」清清嗓子後,趙嘉霖說道。 book18.org

「那當然。咱倆這關係得叫『戰友』。」我對她說道。這麼說完,我自己的心裏面也舒坦了一些。 book18.org

但緊接著,我又找補了幾句——後來想想,我找補的這幾句似乎又有點多餘:「咱倆從一開始相互誤會,到後來一起執行任務,一起救了蔡勵晟,這可是比哥們兒還鐵的友誼。你不嫌棄我何秋岩是個沒啥心眼、嘴又臭的憨憨就好。在胡敬魴這件事兒上,我還真就想不到能這麼聽我說心裡話,還能幫我的人了。而且咱就是說,在……在某些事情上邊吧,你我也算同病相憐。」 book18.org

趙嘉霖聽著我的話,臉上紅撲撲地漸漸低下了頭,等我把話說完,她又開了口:「秋岩,我一直想跟你說一句話。」 book18.org

「什麼啊?」 book18.org

趙嘉霖遲疑著,緩緩道:「其實我覺得,我倆在這件『同病相憐』的事兒上,有一個辦法,能既讓咱倆把心病給除了,又能把這病反彈回給『那誰他們倆』……」 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她說的「那誰他們倆」,指的是夏雪平和周荻。 book18.org

「什……」 book18.org

我的話還沒問出來,電話就響了。 book18.org

「秋岩哥,您回來了麼?」電話是秦耀打來的,「小陸的追悼會快開始了。」 book18.org

「嗯……我,我知道了。我這邊稍微有點堵,但已經快到咱市局旁邊那個十字路口了。」 book18.org

「哦,那您別急。我先帶其他人去禮堂了。」 book18.org

「好。」放下電話後,我連忙給車重新打火,然後對趙嘉霖說道,「我這邊有點事兒,局裡還著急讓我回去不知道咋了。謝謝你啊,嘉霖。」 book18.org

「哈哈,謝我啥?」趙嘉霖來回地看著我,又低下頭,嘴裡似乎銜著話,卻沒說出口。 book18.org

「跟你聊了這麼多之後,心裡舒服不少唄。不多說了,趕緊回局裡吧。陸思恆的追悼會馬上開始了,他們幾個偏要讓我發言……唉,其實我打小就不喜歡這種場面……」 book18.org

「哈哈,沒想到你看著沒心沒肺,心裏面這麼柔軟……嗯……」趙嘉霖又望向車窗外,自顧自地說道。 book18.org

我再沒搭茬。 book18.org

其實,我也知道她所說的那個「能既讓咱倆把心病給除了,又能把這病反彈回給『那誰他們倆』的辦法」是什麼。這種辦法外國電影里其實可沒少演,無論是能上院線給大眾觀看的那種、還是限制級得讓人自己在家偷摸看的那種。 book18.org

我其實想把陸思恆的追悼會,弄得稍微感人一些。除了我對這個小兄弟的死多少有些愧疚跟觸動,最主要的是我覺得,他的死應該可以喚起重案一組一直以來的消極怠工的風氣。然而,在追悼會上,除了秦耀楊沅沅他們這幾個陸思恆的老兄弟姐妹們哭得一塌糊塗、再加上胡佳期和白浩遠這兩個經歷了諸事後軀殼裡的良心被喚醒了而跟著被感動之外——當然,事後他倆表示他倆更多的是在回憶起聶心馳,其他人在聽著我講話追憶陸思恆的時候,都是擺著一副撲克臉,其中以王楚惠為最甚,她甚至在大家集體起立,對著陸思恆的遺體三鞠躬的時候還慢了半拍不說,鞠躬的時候都在玩手機;而姚國雄和鄭睿安這倆,雖然滿臉的悲愴,但顯然,別人在說什麼做什麼,他倆根本無心理睬,追悼會還沒結束,安保局又來人,來的還是歐陽雅霓在這邊新選來的手下,把他倆叫走談話去了。 book18.org

實際上,還有人在找我:徐遠的新司機和保衛處的財哥,這倆人仿佛沒眼力見似的,一直在禮堂後台催我。但我還是堅持著把陸思恆的追悼會主持完。 book18.org

「送火化我就不去了。你們是小陸的鐵磁,你們去送他最後一程吧。我這邊不知道怎麼回事,局長和副局長一起找我,我實在是走不開了。」我對「菜鳥七人組」……不對,應該是「六人組」說道。我到現在,還是對於他們這七個里突然少了一個人很不習慣。 book18.org

「放心吧,秋岩哥。」申雨萌對我微笑道,「你為小陸已經做了這麼多,他在天之靈會知道的。他會感謝你的。」 book18.org

「老太太那邊我們這兩天也沒少去。唉……人糊塗了,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向來莽撞的秦耀,今天確柔情得像個小姑娘,他感慨道,「以前我沒覺得怎麼回事兒,恆兒這一走,我再去見他家老太太那樣子……媽的,這輩子頭一次感覺人咋這麼脆弱……」 book18.org

我沒說話。 book18.org

因為在我很小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殘酷的事實。一如日本歌謠《敦盛》中唱的那樣:人生五十年,去事如夢幻;下天之內者,豈有常不滅。 book18.org

「你們說,小陸會被人記住麼?」欒雪瑩發了半天呆後,突然問道。 book18.org

「呵呵,可能不會吧……」楊沅沅冷冰冰又苦澀地說道,「你看他們剛才那一個個的那樣兒?思恆兒的死,好像就跟他們無關似的……就跟思恆不是在這市局裡的人似的……他們都那樣,思恆兒的死能被人記住多久?要是再往後,來市局的都是他們這種沒有血肉的人,恐怕咱們像思恆兒這樣死了,也不會有人關心!」 book18.org

「真他媽烏鴉嘴!」秦耀還在惆悵,一聽楊沅沅把事實揭露得如此絕情,忍不住罵了一句。 book18.org

「咋啦?我說錯了嗎?」 book18.org

「不會的。」我也聽不下去了,不是聽不下去楊沅沅本身的冷靜,而是我覺得該為了事實做些什麼,「只要你們活著,我活著,陸思恆就沒白死,他的犧牲就永遠有人記著。黃毛兒,既然這話是你說出來的,我給你派個活行吧?」 book18.org

「啥活呢,秋岩哥?」 book18.org

「你去找個能做牌匾的地方,讓他們做塊不鏽鋼的牌子,上面就寫上『懷念那些離去的重案一組袍澤』,後面再寫上小陸的名字,把你們還沒見過的師兄『聶心馳』的名字也給加上……這樣,也別急著去弄,你去檔案室查一下,自重案一組成立那天開始到現在,所有曾經屬於重案一組的成員,包括離退休的老警察,那些無論是犧牲還是病逝的人名,只要沒觸犯過法律跟重大紀律的,你都把名字記下來,然後一併鐫刻到牌子上去。弄多大的都行。弄完之後,掛到夏雪平辦公桌後面的牆上。弄完之後,回來找我報帳就行,這個錢我出。」 book18.org

六個人聽完這番話,眼睛都濕潤了。 book18.org

而我聽著靈堂里那首被我提議替換掉哀樂的歌曲,也在想著,或許早晚有一天,我和夏雪平的名字,也會被鐫刻在那塊牌子上面的吧。 book18.org

——那首歌這樣唱道: book18.org

「尋一處小橋流水寧靜故鄉/ book18.org

讓那些疲憊的夢可以安放/ book18.org

不去想那些世俗人來人往/ book18.org

就這樣數著落葉來日方長/ book18.org

尋一件平淡無奇舒適衣裳/ book18.org

來換下越積越厚沉重的妝/ book18.org

看得到走街過巷他人眼光/ book18.org

看不到自己背上多少的傷/ book18.org

…… book18.org

尋一碗欣喜往事熬成的湯/ book18.org

來溫暖空空蕩蕩滿腹愁腸/ book18.org

撞過了年輕氣盛無數南牆/ book18.org

才發覺勇敢不敵時間一晃/ book18.org

尋一扇有人等候敞開的窗/ book18.org

結束那無休止的獨自流浪/ book18.org

曾嚮往天涯海角看看遠方/ book18.org

到最後心比世界更加空曠/ book18.org

世上的路被詩人寫作山高水深/ book18.org

世上的人被追問想要怎樣一生/ book18.org

未免過分要每人都能擁有慧根/ book18.org

要麼愚笨/要麼轉身/ book18.org

黑色的夜在區分誰比誰更認真/ book18.org

黑色的眼太單純霓虹燈中圍困/ book18.org

只是停頓了一瞬很多便不可能/ book18.org

一點悔恨/一點深沉/ book18.org

尋一把未歷滄桑的土壤/ book18.org

讓愛能夠繼續生長……」 book18.org

腦海中淒涼的旋律還沒消散,在我剛上樓到二樓的時候,我就聽到了三樓走廊里兩個人的低聲細語。其中一個聲音,粗重當中帶著聽起來膽固醇含量就極高的渾濁喘氣,而另一個聲音,是那個久違的令人討厭的、滿滿都是陰陽怪氣的柔媚的女人聲音。 book18.org

「……哼,啥叫『勸我趁早收手』?這麼些年了,你還是這麼自以為是呢?我的事情什麼時候用你管了?」——聽起來,今天桂霜晴好像是自己來的。 book18.org

「嗯,對對對!你啥時候都用不著我管!我是自以為是!」沈量才憤怒地說道,「我當年要是能有現在一半的『自以為是』就好了!要不然我也不會像當年那麼丟人!」 book18.org

「哈哈,我說量才啊,多少年了都?還斤斤計較?你都離婚又結婚了,我當年送你的那頂綠帽子,還這麼介懷?不過話說回來,你腦袋頂上的綠帽子還少啊?你那前妻家,每天上演著多麼不要臉又香艷的場面,跟我可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呢!而且你現在的女朋友,又是怎麼的說法呢?地下人體器官工廠的性奴、某個縣縣官的小蜜,是,你現在這個女朋友長得是比我漂亮,性格比我溫柔,但她早都不知道泡過多少男人的精液了,之前還天天被大狼狗肏過,你現在不也跟人家談戀愛了?」 book18.org

「……瑜婕身子可能髒了,但是她心裡可是乾淨的。至少比你乾淨多了!」沈量才壓低了聲音,憤怒的情緒卻似乎更上一層樓。並且,他似乎還拽住了桂霜晴的領子。 book18.org

「你放開我!呃……不然我可對你不客氣!」 book18.org

「哼!」 book18.org

「呼……既然我在你心裡這麼不堪,我說沈副局長,你就別管我了好吧?」 book18.org

「無所謂。我不過是念在舊情,好心好意勸你,但也是最後一次了。我對你仁至義盡了,你自己不惜命,那隨你便!」 book18.org

「你等會兒——你到底是知道些什麼?」 book18.org

我分明聽見桂霜晴靴子靠近的聲音,於是我也連忙朝著樓下退下去了幾個台階,但隨後,我卻又聽見桂霜晴回了樓上,於是我也輕聲慢步地悄悄上了几凳。 book18.org

「柳毅添他們前一段時間破獲了一個走私軍火販子。從他那兒,重案二組繳獲了一本交易名單,柳毅添看完之後,直接交給我了。」沈量才再次壓低聲音說道,「徐遠我都沒讓他看到——你猜猜,在他的顧客名單里,我看到了誰的名字?」 book18.org

「哼!我還以為是啥呢!我們安保局,還有情報局,甚至可能就你們警察局裡,從走私犯那兒買幾把手槍、幾盒子彈的事兒少麼?首都批的那些東西哪夠塞牙縫的?幼稚啊,沈量才!你幼稚啊!你放心大膽地讓別人看唄!最好拿給你們的胡副廳座看看。你看看,就你們警察系統的人,有哪個敢管我的事情的?」 book18.org

「你還真別託大,霜晴,我可早聽說,首都元首府和國家議會已經對你們安保局產生不信任了。你在這個節骨眼上想要挑事兒,我告訴你,你可真是神仙難救!——告訴我,你是不是要對剛從G市來你們這兒的那個歐陽雅霓做什麼?」 book18.org

「哈哈!」桂霜晴朗聲笑了下,隨即又小聲嬌媚地、似乎湊近到沈量才的耳邊,對他挑釁地說道,「我跟你說,我啊,我跟歐陽的關係好著呢!跟你他媽的屁關係沒有!少他媽管老娘閒事兒!」 book18.org

「不聽勸拉倒!你以為我願意多管你的事情?就算是跟你處對象的那幾年,老子受過的的委屈少了?」 book18.org

「你等會兒……噓!」桂霜晴突然示意沈量才噤聲,「樓下有人來了!」 book18.org

很明顯,是我被聽出來了。 book18.org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尷尬和懷疑,我先順勢直接回去了一趟辦公室,走到辦公桌前拿了充電寶,把接口插在手機上之後,我才又上了三樓。 book18.org

「沈副局……喲,這不是桂處長麼?」我假裝才知道桂霜晴在局裡,衝著沈量才沒好氣地指著桂霜晴——當然,我這沒好氣是真心的,「您這麼著急忙慌的和徐局長把我叫回來,該不會是因為她要找我吧?」 book18.org

桂霜晴一看見我,前一秒還滿臉慍怒,後一秒就眉目間儘是風情:「嗨喲,小何呀,你這話說的,像我成天惦記你似的!我也就是把『滬港來人』給引路帶到你們市局而已。不過我聽你這意思,秋岩呀,我覺著好像更像是你在惦記我呢!」說著說著,桂霜晴還瞥了一眼沈量才,扭著腰身湊到了我身邊,一把挽上我的胳膊,「話說回來,你這個小傢伙要是不嫌棄我這麼個跟你媽媽同輩的老阿姨、饞我的身子的話,咱倆哪天有時間,倒是可以『深入交流』一番呀!也算是為了『安保-治安一家親』做點微不足道的貢獻了。」 book18.org

我瞬間感覺到胃酸沿著食道往上反的同時,渾身雞皮疙瘩掉了一地,我連忙扒拉開桂霜晴那滿是胡椒香水味道的胳膊,朝著沈量才身邊一躲:「算了吧,桂阿姨,我可還不想死呢。」這女的或許在別的雄性動物眼裡容貌尚可,但她給我的感覺向來都是跟噁心二字沾邊的,更別提,早聽說這娘們兒最喜歡跟瀕死之人上床的傳言,即便她現在當著沈量才這個前男友的面兒故意勾搭我,也是在為了給沈量才的心裡添堵,但我還是覺得這玩意不能多想,越想越容易心理性陽痿。 book18.org

沈量才一旁的糾結跟憎惡表情,也仿佛是剛吃進嘴裡一隻沾了屎的蒼蠅。他皺著眉看著桂霜晴、咬著後槽牙,那張臉像極了抽巴了的冬瓜:「桂處長,你要是沒啥事兒就撤吧,我和何警官這邊還有正經事呢。」 book18.org

桂霜晴討了個沒趣,便又打了兩個哈哈就走了。 book18.org

等桂霜晴下了樓,沈量才翻著白眼咬著牙關,嘴唇緊閉了幾秒之後才順過氣來,他有氣無力地對我擺了擺手:「你先進去到遠哥辦公室吧,滬港來了一個安保局特務和四個滬港市警察局的同仁,點名道姓要見你……剛才我和遠哥問了半天也沒問出個所以然。我上趟衛生間。」 book18.org

滬港來人?點名道姓要見我?我從小活到現在,可能跟滬港的關係,也就是曾經貪嘴吃過不少的奶糖。 book18.org

但是這個事情,在我進到徐遠辦公室之前,我並沒有理會,當下我立即給歐陽雅霓發了個信息: book18.org

「歐陽阿姨,您在哪呢?F市還是首都?」 book18.org

「我在首都。怎麼啦?」 book18.org

「您小心點兒,我這邊有消息說,桂霜晴可能要對您不利。」 book18.org

「阿姨知道了,好寶寶。謝謝你喲。」歐陽雅霓風輕雲淡又可愛地回復道,還在末尾加了個拋媚眼笑的標點表情:「0_-」。 book18.org

她回復的風輕雲淡,但是事情卻並沒那麼簡單。就在這天深夜,在首都到F市高速公路靠近Y省E縣這邊的路段上,發生了一起激烈槍戰。當時的路過貨車寥寥無幾,高速路上的監控錄像,也被桂霜晴以安保局辦案為由全部提前關閉,因此,方便了Y省警察廳後來封鎖消息。具體發生了什麼,沒人知道,我只是在後來專案組開會時發現歐陽雅霓肩膀上纏了繃帶,她手下的「安保局八仙」也只是或多或少臉上都掛了輕傷。 book18.org

而從那以後,桂霜晴暫時沒了消息。再過幾天,歐陽雅霓抵不過我的再三追問,最後只能「違反紀律」地告訴我,桂霜晴的名字在安保局系統這邊的名單上被「抹了」——被「抹了」的意思,除了死了的,就是叛逃的。 book18.org

且不管桂霜晴這邊的事情。我一進到徐遠的辦公室,一股壓抑感在我心裡油然而生,因為辦公室里這幾個陌生面孔,看著我的時候,臉上全然是一副審訊犯人時候的凌厲;我早聽說過,職業表情這玩意是南方警察院校在訓練警校生和准特工時候刻意要求他們練的,我們北方的警察教育跟他們不是一個體系的,所以我當初上學時候沒進行過相應的訓練,今天算是見識到了,果然在我跟他們對上眼之後,即便我自己沒幹過什麼違法亂紀的、或是虧心的事情,我都覺得心裡有點慌。 book18.org

「局座,」我又瞅了瞅這幾個陌生人,其中一個穿著安保局的土黃色風衣制服,但很明顯這傢伙裡面的冬衣穿得太少,即便是在徐遠的辦公室里,暖氣燒得透透的、空調暖風給得足足的,這傢伙還在打著寒顫;另外四個人也是一樣,身上穿著一身黑色警察制服,但倒是披上了我們F市這邊統一發放的冬季警服棉衣,有一個身材短小、容貌秀氣的小女警還在不停地抽著鼻子,我便先對徐遠問道,「這幾位就是滬港來的同仁?」 book18.org

「嗯?你聽說了啊?」坐在辦公椅上的徐遠,也多少有點緊張,佝僂著身子,近乎狂躁而頻率快速地擺弄著手中的打火機,把打火機的保險蓋子擺弄得鐺鐺作響,實在讓人心煩。 book18.org

「啊,這不剛在走廊上遇到量才副局長和桂處長了麼。他倆跟我提了一嘴。」我想了想,還是先大方地跟這五個人輪流握了遍手,「您各位好。辛苦辛苦。」 book18.org

「儂好。」還得是南方人,就連那位安保局的特務,看起來都比咱F市這邊的「黃皮子」彬彬有禮。 book18.org

另一個稍年長些的男警官放下手裡的大檐帽,跟我握了握手後,對我問道:「儂就是何秋岩伐?」 book18.org

「是我。您怎麼稱呼?」 book18.org

「吾是滬港市局的李處長。儂叫我老李就好啦。早從Y省這邊的故交聽說F市有一位後起新秀何秋岩,今天這麼一看,確實挺有腔調的。」男人說道,「阿拉從滬港大老遠來東北,就是特意來找儂的。」說完,還特意給我出示了警官證和滬港市局的介紹信,介紹信上特地要求F市方面配合他們的調查。 book18.org

「特意來……」我搔了搔頭,看了看徐遠,徐遠卻對我搖了搖頭,看樣子這幾個人在我來之前,基本上也真是沒跟徐遠和沈量才說什麼,於是我只好自己扯了把椅子坐在他們面前,穩了穩心神後問道,「請問您幾位這麼風塵僕僕,找我有何貴幹?」 book18.org

幾個人相互交換了個眼神,安保局那位特務對著李警官點了點頭後,李警官才捏了捏手裡的皮包,對我說道:「那阿拉就不繞彎彎啦,何秋岩警官,吾想問儂一下……咳咳……你最近這段時間裡面,有沒有去過滬港?」 book18.org

「沒有啊。」我看了看李警官,又看看徐遠,「您所說的『最近這段時間』……是指什麼時候?我……我一直都在F市這邊啊。而且說實話,我從小到大就沒怎麼出過遠門兒,滬港我更是從來都沒去過。」 book18.org

徐遠也點點頭,握住手裡的打火機道:「這個我可以證明,秋岩警官一直在Y省這邊辦案,沒有時間去外地。您各位想問啥,還請您把話說得更明白點。」 book18.org

「嗯,伐要急、伐要急……吾在貴省省廳也有朋友,早就打聽過何警官是年輕有為,深受貴市局徐遠局長和沈量才副局長的信任和重用。」李警官客套了一番,旋即又問道:「那麼何警官,儂父母有沒有去過滬港的——尤其是儂父親何勁峰先生,他有沒有去過滬港吶?」 book18.org

我心裡頓時產生了一種很不安的預感。尤其是想到,老爸剛從滬港回到F市時候那狼狽不堪的樣子。 book18.org

但在警服警徽面前、在徐遠的辦公室里,我還是點了點頭說了實話:「有去過。他跟我說他去滬港……是為了採風跟採訪。您各位滬港的同仁如果有過調查,應該清楚,他曾經是我們這邊《時事晚報》的副主編,現在自己做自媒體,帶給其他網站跟報紙撰稿。他怎麼了?」 book18.org

「……您看看這些個吧。」李警官深深吸了口氣,然後字正腔圓又鄭重地說著,並且,從自己手中的皮包里,拿出了一份牛皮紙檔案袋。 book18.org

這個時候,沈量才也從外面回到了辦公室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後,也挪了一把椅子湊了過來。在我身邊的徐遠也探著腦袋朝著我剛接到手裡的檔案袋盯著。 book18.org

一打開檔案袋,把裡面的東西掏出來之後,我整個腦袋裡都響起來「轟隆」的一聲巨響: book18.org

首先是分別貼在「滬港市警察局案件檔案卷」活頁上的三張照片,還用了黑色細尖馬克筆在照片下寫了批註——「仙霞路人民招待所命案」,第一張是一具屍體的現場照片,死者看起來差不多得有七十歲,是個白髮蒼蒼的男人,屍體的腦袋旁邊還有一隻深灰色格子貝雷帽,穿著白色襯衫和一件打著黑色背帶的淺棕色休閒西褲,身上有三處致命傷:一處在死者靠近發旋的後腦位置,一處在死者頸椎處,一處在左邊肩胛位置上;第二張照片,則是兇器照片,那是一把射釘槍,雖然主體是一把普通的電動射釘槍,但是上頭經過了改造:連接了小型高電量電池,後部在原先射釘器的基礎上安裝了加壓氣泵,而原先的點動安全扳機處按上了一般都是放在輕型衝鋒鎗上頭的快速輕型扳機,還用鋼管和彈簧把射釘槍的槍口加長、威力加大,最前端還有用鑽了四排通氣孔的稍粗一點的短鋼管焊接上去的簡易消音器,經過這麼一改裝,無論從精度上還是威力上,這把改造組裝過的射釘槍,都差不多趨近於一把手槍,甚至還要更高,死者也正是死於從這把射釘槍中打出來的消防釘,通過滬港方面的鑑定,死者被擊傷後,被擊中部位的骨頭瞬間粉碎。 book18.org

而第三張照片,讓我徹底破了防:那是打開一隻深褐色鱷魚皮錢夾,錢夾上的外皮已經嚴重破損,而打開著的錢夾的兩個證件袋裡放著的兩張照片,也被滬港警方取出,放在錢包旁邊,一起照了張照片——物證相片上的那兩張照片雖然很小,但我卻清楚地看出來,其中一張是陳月芳在我家幹活時、穿著那件粉色圍裙、頭戴深藍色碎花頭巾、手戴櫻粉色膠皮手套的照片,而另一張,是我與美茵大概也就三五歲時候,一起在遊樂園裡坐著轉椅時候的合照…… book18.org

這錢包不是何老太爺的還能是誰的? book18.org

「……那您去的時候不是坐飛機嗎?回來時候怎麼沒坐飛機?」 book18.org

「啊……沒訂著機票……唉,呵呵,你看你這個傻爸爸!拎回來之前,錢包也被人偷了!身上最後總共就三百塊,買了一張四十多塊錢的『快列票』回來的。」 book18.org

…… book18.org

「……唉,秋岩,你得先幫我再弄張手機卡,並且你再找一個以前你替換下來舊手機,借老爸用用。我現在沒手機,聯繫不上雪平。」 book18.org

「用我的舊手機幹啥……我直接給您再買一個新的不就得了?正好,弄個簽約機,有最新機型的那種,話費我也就幫您交了得了。」 book18.org

「別別別!別用簽約機,千萬別弄簽約機!」 book18.org

「怎……怎麼了?」 book18.org

「沒怎麼,就是……你就隨便給我弄一個手機就行,用不著多貴的。」 book18.org

「那好吧。那您原來自己的手機呢?」 book18.org

「我……嗨,還能哪去,丟了唄。」 book18.org

…… book18.org

我當時的第一反應,就是覺得,老爸是從滬港或者南粵逃回來的。 book18.org

現在這麼多東西擺在這,很難不讓我去想著,老爸是不是在滬港殺了人,然後從滬港一路逃回來的…… book18.org

但我在頭昏腦漲、天旋地轉一陣之後定了定心神,畢竟老爸告訴我,他自己的東西被偷了——萬一是有人算計他呢?萬一這些現場照片,是有人故意想要嫁禍於他而故意製造的呢?或者,死去的這個老大爺,是為了救老爸,才被人害了的,而何老太爺自己成功逃脫了呢? book18.org

「那個……咳咳,」我強打著精神,手抖著放下檔案,抬頭緊盯著面前的李警官,「請問這個死者是誰啊?」 book18.org

「您先回答我,何警官,這個錢包是你父親何勁峰先生的麼?」 book18.org

陳月芳和我跟美茵的合照在這,我根本無法否認:「對,是我父親的。」 book18.org

「他現在在哪?」 book18.org

「去L省了,具體在哪我也不知道。有段時間我沒跟他聯繫過了。」我再次不安地問道,「您能給我說一下,這到底是什麼情況麼?這個死了的人到底是誰?」 book18.org

這時候,李警官才說道:「在我們滬港有個印象派畫家,叫湯裘榕,前年還在法國巴黎辦過畫展的,何警官聽說過麼?」 book18.org

我明白這個李警官話里話外的意思,便回答道:「我聽說過,我在報紙雜誌上看過他的專訪和畫作,但是我沒見過他。」 book18.org

李警官點了點頭:「嗯,他其實是你們F市人,但是大概在四五十歲左右就來了阿拉滬港定居,然後就應該再沒回到過東北。阿拉和安保局的寧調查過全國的檔案,其實這位湯老先生,之前年輕的時候在你們F市,也是一位警察。」 book18.org

我對此沒什麼感覺,我身邊的徐遠和沈量才都傻了。徐遠馬上對沈量才命令地說道:「去查查。」 book18.org

「知道了!」沈量才馬上掏出手機,把電話打給了網監處:「鐵心你這邊現在有空嗎?幫我查個人……」 book18.org

「F市的各位,是信不過我們滬港的同僚麼?需要的話我們這裡有這個人的資料……」 book18.org

沈量才放下手機,對李警官擺了擺手:「李兄,您別誤會。往上倒三輩,我家也是滬港的。可我不知道在滬港那邊現在是怎定的,我們F市這邊就是這規矩。您這邊說的東西我們都信,但是信歸信,我們也得查。」 book18.org

李警官聽沈量才這麼一說,這下才稍稍寬了心。 book18.org

旁邊的那個安保局特務略帶輕蔑地一笑,冷冷道:「真不愧是『大八股黨』老頭子的後人,做事精益求精……」 book18.org

沈量才聽罷,立刻瞪了那人一眼,那安保局特務馬上識趣地住了嘴。徐遠掩飾地咳嗽了一聲,給了沈量才一個眼神,沈量才倒也沒發作,挪了椅子安靜地坐了下來。 book18.org

可我是沒工夫聽沈量才在那跟人攀親戚: book18.org

「打開天窗說亮話吧,李警官——你們覺著,是我父親殺害了這個湯老先生,對吧?」我嘴上口氣冷峻,心裡卻在發抖。 book18.org

李警官沉吟半晌,才點了點頭:「我們只能說,何警官,您父親在我們滬港市局這邊,只是有嫌疑。原本你父親從12月1號到了滬港,在仙霞路68號的『人民招待所』訂了個長期房間訂到了一月三號,可是招待所的服務員在一月二號下午本來想跟他確認房間的時候,按了半天門鈴卻發現沒人應答,等用備用房卡打開房門,才發現裡面死了人。我們查過監控錄像:湯老先生是12月26號那天,前往招待所拜訪你父親的,還帶了茶葉和茶具去的何勁峰先生的房間,從那以後,就沒見你父親和湯老先生從出來過,此後一直到12月28號,除了服務員送餐之外,沒人見到過你父親的房間裡面。等我們查了一下街道上的監控才發現,原來在28號那天夜裡十一點十八分,你父親是從招待所的窗戶,通過後面的防火梯逃走的。」說著,李警官又用著很令人討厭的懷疑目光看著我:「何警官,你父親是不是從滬港回來之後見到過你呢?」 book18.org

我愣了兩秒,因為我以為我聽錯了,等我穩了穩心神才重新確認了一遍:「你說什麼?抱歉,請你再說一遍:你剛才說了,說我父親是『逃走』的?」 book18.org

李警官卻對這個用詞不置可否,眼神中毫不掩蓋地充滿了自信與對我的懷疑:「實話實說,何警官,在阿拉能夠找到你父親之前,他在我們這,已經是嫌疑目標了。所以,我想問你,何秋岩警官,你父親有沒有把他在滬港的所作所為告訴過你?請你回答之前,注意一下我們國家對於警務人員的紀律。」 book18.org

對於李警官的表面彬彬有禮實則傲慢無比的態度,還有他話里話外的預先條件認定與遣詞造句里的坑,我一下就火了,礙於我自己還在警局的局長辦公室、以及面前幾個滬港蠻子還穿著警服,我不能表現得像對待艾立威那樣歇斯底里:「行,用不著你提醒我這個,我在警校時候對於『警員操行品德』這門課是滿分!我完全可以實話告訴你:我父親從滬港回到F市以後見過我,但是第一,他確實沒說過他在滬港乾了什麼,也沒告訴我他去見了誰,我們爺倆只是一起在家喝了點酒,聊了聊家事——我想對於我自己家的私事,我沒有必要跟你們詳細說明吧;第二,別說他沒跟我說他有沒有殺過人,我作為他的兒子和一名刑警,我不相信他會殺人,我也敢擔保他不會殺人。他連一隻雞都不敢殺,他平時就是拿筆桿子、敲鍵盤的,怎可能回去殺人?更別提,用的還是一把改造過的射釘槍!天方夜譚!」 book18.org

安保局那位討厭的傢伙,聽著我的話,突然在旁邊嗤笑了起來:「冊那……看來何警官,你是實在不了解你的父親的喲!他可不是一般『拿筆桿子、敲鍵盤的』吧!據我們的調查,先前他可有過前科:就在去年下半年,你們F市市局鬧出來過槍擊案,這裡面,也有他的份兒吧——根據你們Y省安全保衛局的上報,你那個死去的、勾結在逃警員蘇媚珍的繼母陳月芳,不正是鬧得全國沸沸揚揚的『桴鼓鳴』連環殺人案的兇手之一麼?而且,何勁峰早先去中東當過戰地記者的吧?當時那個局勢,伊拉克、敘利亞等地的『黑月帝國』恐怖政權還在的,所以當年派往那裡的戰地記者們,都在我們安保局和部隊里接受過至少三個月的集中訓練,其中改造工具為準防衛武器,也是訓練當中的一個重要科目。據資料上記錄,你父親曾經五次跟著我們的外派部隊和聯合國維和部隊,與極端恐怖分子的部隊遭遇過,但這五次他都很毫髮未損地隨著部隊撤離,如果沒有三兩下,他哪能安全回國?哼,更別說你的父親,應該從小就接受過你祖父的訓練的吧——沒錯,你的祖父我們也查過了,他正是當年藍黨政權下調查局的大特務何天寶!何勁峰有這樣的父親,他不說得到真傳,也得是耳濡目染吧?不過,你父親可真是忘了,你們家本來就是藍黨的出身……」 book18.org

李警官聽到這,不由自主地身子後仰輕咳了一聲,開口迅速說了一句滬港話,那個安保局特務瞥了一眼李警官,也立刻噤了聲。我聽不懂滬港話,但我能猜到,這個李警官說的應該是「你話多了」。 book18.org

而經過李警官這麼一提醒,我反而更注意了那個安保局特務話里話外的意思,尤其是最後一句「你父親可真是忘了,你們家本來就是藍黨的出身」,我估計他言下之意,就是在點之前蔡勵晟刺殺事件發生之後,何老太爺在自己的主頁拿當年「南島陳木寬彈道事件」指桑罵槐的事情。 book18.org

——你家都是藍黨培養出來的,你何勁峰居然數典忘祖、忘恩負義,寫文章黑藍黨?現在你殺人的嫌疑被曝露出來,你這不是活該嗎! book18.org

領會了這層意思之後,我心中倒是有了一絲坦然:父親雖然有殺人的嫌疑,而且留下的錢包和其他包括指紋、監控錄像等亂七八糟的物證讓他的嫌疑目前最大,但他還真就不一定是真兇;反倒是滬港那頭,自打兩黨和解之後,一直就是藍黨的在進行著地方執政,甚至好多安保局、情報局和警察局的高層幹部都是從南島和海外來的,更別說,在我們F市的沈量才和徐遠都是有政治傾向的,眼前的李警官和這位黃皮子都是藍心臟藍腦瓜,也是能夠說得通的,而就是這樣的藍心臟藍腦瓜,讓他們對父親產生強烈的有罪推定,也是自然而然的常情。 book18.org

那麼既然是有罪推定,我就有辦法對付。 book18.org

「嗯,這位安保局的先生可能說的是。那我也不好說什麼了。我能說的,而且我能對警徽和國徽發誓的是,我真的不知道在滬港還出了這麼一檔子事情,而且我父親確實去了北邊,至於他在哪,我也是真的不知道。按照你們的意思,你們現在已經認定我父親何勁峰是犯罪嫌疑人了,那好吧,您各位如果要是有滬港市局給你們授權的公函和滬港市檢察院的批捕文件,請你們自己去逮捕他吧!在你們行動期間,如果對我本人不放心,大可以找地方把我看起來!請吧!」 book18.org

徐遠也在旁邊不耐煩地玩著打火機,看著眼前的李警官:「滬港的公函上只是說讓我們配合調查,僅此而已。剛才你們死活都不讓我了解你們到底是來幹什麼的,我說句不好聽的話:滬港的同仁這種辦事方式很讓我不舒服,你們只是滬港當地的警察,不是中央警察部的外派。剛才李警官你所說的話,外加這位安保局的先生所說的話,已經很冒犯了。怎麼,現在你們還要得寸進尺嗎?」 book18.org

沈量才在一旁倒是撿著樂呵,瞪著眼睛看著滬港來人,滿臉一副「在我的主場我們還能被你們給欺負了」的挑釁加輕蔑意味。 book18.org

李警官低著頭微笑片刻,抬起頭看了看徐遠,又看看沈量才,然後再看看我說道:「早聽說東北人性格直爽、快人快語,今天見識到了,有腔調。我想您三位也是誤會了,剛才我們所說的字字句句,都只是為了幫助調查、並對何勁峰其人和我們手上的這個案子進行了解而已。這樣吧,等阿拉回去之後,馬上聯繫阿拉滬港那邊,讓他們把咱們這邊擁有的調查資料和證據,也共享給Y省和F市這邊各一份,好不啦?」 book18.org

「最好不過。」徐遠點點頭。 book18.org

「那,就這樣。該說的說了、該問的問了,阿拉也算是和F市各位交了個朋友。還希望F市這邊能夠秉公執法、多多配合。」這個李警官也顯然是一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態度,架勢和姿態都拿得頗高,站起身來,主動跟我和徐沈兩位握了握手,又讓其餘人跟我們仨都打了招呼後,就帶人離開了市局。 book18.org

——人是走了,題留下了。 book18.org

「唉……」徐遠收起了打火機,嘆了口氣後看了看我,「現在該怎麼辦,有主意麼?」 book18.org

我的心裡像是壓了塊石頭,一時之間有點六神無主,我咬著嘴唇上的死皮都要出血了,也是實在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book18.org

「呼……首先我得把我爸叫回F市來,得跟他問清楚是怎麼回事……」 book18.org

「你叫他回來?」沈量才在一旁出了聲:「你能把他叫回來麼?你這個月有聯繫過你爸麼?」 book18.org

「這倒是沒有……」話說完了我才琢磨過味來:「等會兒——沈副局,您什麼意思?你監聽我?」 book18.org

沈量才卻是一副高高在上且無所謂的樣子,他翹著二郎腿,摟著穿上鋥亮皮鞋的腳,低頭看著茶几上茶杯里的茶葉:「這是抽查——司法調查局新安排的任務,你別見怪小何,就連遠哥都得被監聽!對吧,局長?」 book18.org

徐遠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後,用著有些冰冷的麻木眼神看看沈量才,又不痛不癢地點了點頭:「是有這麼回事,秋岩。」 book18.org

我有些慌張而又憤怒,對沈量才有些心虛地質問道——我是實在不知道這個監聽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我也沒辦法猜到他和司法調查局的人能監聽到些什麼:「我現在可是在聯合專案組裡,如果我的電話里涉及機密、而倘若機密泄露怎麼辦?」 book18.org

「嘿!你小子今天挺狂啊?你知不知道,司法調查局對情報局和安保局也有監察和調查權?涉及機密的事情就不用你提醒了,你還是想想怎麼對付你爹吧!本來現在就是多事之秋,咱們Y省F市又成了全國的焦點了;就因為夏雪平有這麼個不正經的前夫,咱們市局也不至於在剛才那幫滬港人面前抬不起來!」 book18.org

「我沒記錯的話,沈副局,您祖籍也是滬港的吧……」 book18.org

「你能不能就事兒論事?你小子怎麼了你?今天吃錯藥了?」 book18.org

「好了好了,」徐遠無奈地當著和事佬,然後又對沈量才問道,「那你覺得這事兒應該怎麼弄呢,量才副局長?」 book18.org

「還怎麼弄?通緝唄!聯合M省跟L省一起通緝,先把人帶回來再說!」 book18.org

「通緝?」最近也不知道怎麼了,我聽到這倆字,心裡就冒火,「我說倭瓜,你是已經把我父親給定罪了嗎?現在滬港那邊都不敢說死這個人就是我爸殺掉的!他們都還沒下通緝令呢,你擱這下了?你要是一直以來對夏雪平有成見,你去找她跟她決鬥去!大不了咱倆找個地方茬一架!你把我爸帶上幹嘛?」 book18.org

沈量才一聽我這話,再也壓不住火了,站起身來右手晃悠一下又收回去,貌似就差扇我一個耳光:「混帳!你小子有沒有規矩?一直以來給你太慣著了,是吧!這事兒是私事兒嘛?你現在翅膀硬了,有靠山了是吧!你他媽別忘了我還是你的上峰!有這麼跟上峰說話的?再者,有嫌疑就不能通緝了?你他媽警校是在哪念的!考試是他媽怎麼考的,啊?」 book18.org

沈量才這番話在我腦子裡過了一遍之後,我實在是說不出來話了,因為確實是我氣燥加理虧,對父親下通緝令,也確實不代表就給他定罪說是他殺了人。 book18.org

「我……那你讓我先給他打個電話成麼?」我低著頭對沈量才問道。 book18.org

「行了行了,你倆都少說點兒沒用的吧,量才!秋岩!哼……這會兒才想起來打電話,趕緊打吧!」徐遠在一旁聽著我和沈量才吵架,也是皺著眉頭腦仁疼。 book18.org

沈量才白了我一眼,掏出手機,摁了一通螢幕。過後按照大白鶴一頓找我打聽信、問我到底是在給誰打電話的狀態來砍,沈量才當時應該是在給他發信息,讓他通過他設計的「大千之眼2.0」的衛星追蹤程序來追蹤從我手機里的去電方的信號。 book18.org

——但是一連三通電話打過去都是忙音,那邊的信號自然也是追蹤不到。 book18.org

「打不通?」徐遠看著我,又跟我確認了一遍。 book18.org

我只好無能為力地搖了搖頭。 book18.org

徐遠摸了摸鼻子,深吸一口氣,然後想了想,對我和沈量才都擺了擺手:「你倆也別相互飆垃圾話了,沒有用。量才我知道你是想解決問題,秋岩你得理解,而且量才畢竟是你的長輩和上司,你剛才態度確實不對!但是量才你也別著急,這畢竟不是別人,這是秋岩他親爹的事兒!」說到「親爹」二字的時候,徐遠說完還咽了咽口水,表情稍微有點怪;而在一旁的沈量才聽了,立馬猛眨了眨眼睛,然後雙眼睜大,明顯一臉疑惑地求證狀,然後又轉頭看了我一眼,重新坐回沙發上長吁一氣,這倆人都弄得我滿身不自在,但是我心裡越想著這個跟何老太爺相關聯的命案,心裡越著急,且聽徐遠頓了頓後繼續說道:「事兒都已經發生了,急也沒用不是?要我說啊,這個通緝你先別下,畢竟何勁峰是個全國知名的媒體人,高低也是咱們Y省社會名流,這個通緝令如果就這麼下了,咱們警方倒是沒給他定罪,但是傳到社會上去,那也相當於給他定性了,影響不好。這事兒目前最大的問題是,事兒是發生在滬港的,但是利益相關人員是我們F市的,我們缺乏辦案主動權。這樣吧,量才副局長,你去跟胡副廳座打個報告,聯繫一下滬港方面,最好能把案子移交到咱們這邊,最不濟弄個聯合辦案也行。咱們目前的主要目的是找人,先把人找來再說別的。」 book18.org

沈量才想了想,點了點頭:「也是……我知道了!我順便再聯繫一下L省和M省的人,讓他們也一起找。」 book18.org

「嗯。至於你,秋岩,你的心情我理解——你這麼著吧,反正你不是在專案組麼?專案組也好,情報局也好,權限比咱們警察系統高,能人也肯定多。你從專案組那邊也想想辦法,找你爸爸肯定沒咱們費事,好吧?順便你把這件事也跟雪平說一聲,她應該知道,她也肯定會更能想出點辦法……」 book18.org

「那個……」我尷尬地看了一眼徐遠,「局長,其實我有日子沒跟夏雪平聯繫了……」 book18.org

「還彆扭著呢?那我知道了,雪平這邊我打電話通知她——我這一時半會兒因為別的事情也走不開,要是我有功夫能去找雪平聊聊就好了。」徐遠說著,還下意識看了看沈量才,而沈量才也用著十分尋釁的目光看著徐遠——臥室沒想到這倆人加起來也差不多九十多歲了,教好一輩子,到現在能鬧成這樣也真夠沒勁的。徐遠看了看沈量才,低下頭後,看了一眼手裡的純藍自來水筆,然後又看向我:「你呀,也別有什麼心理負擔,還是以專案組的工作為主,有別的事情,就去專心干別的事情,知道嗎?局裡的事情你別太操心,你父親的事兒,還有我可以幫你看看呢。」 book18.org

「是,我知道了,局長。」 book18.org

徐遠又看看坐在我身邊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沈量才,然後又對我說道:「哦,對了……這一天天的,我才想起來:我和量才這邊還得有件事需要讓你去辦一下,秋岩。」 book18.org

「您說。」 book18.org

「隆達集團在整個東北的老大們,今天全都來到F市了。這件事你聽說了麼?」 book18.org

我一臉茫然地看著徐遠,搖了搖頭。這件事我是真不知道。「您之前有收到什麼風聲麼?」 book18.org

「沒有。」徐遠也搖了搖頭。 book18.org

一旁的沈量才明顯還在生著我的氣,卻依然搶過話茬斜著眼睛看著我對我科普了一波:「哼,鬼才知道他們這時候來幹啥!這幫老大們名義上都是屬於隆達集團的人,實際上不老少都是當年穆森宏的結拜兄弟,甚至還有叔伯輩的長輩。這幫人裡頭有當初就跟張霽隆交好的,也有是因為穆森宏是被熊氏兄弟害死、又被熊氏兄弟欺負、或者本身就願意洗白才轉投張霽隆的,還有些是被張霽隆出獄之後打服了歸攏的,都在自己的團伙或者公司上頂著『隆達』的商號招牌,但是實際上他們都有自己的人手、有自己的資金來源,除了他們隆達大方略上的問題,或者說是誰家婚喪嫁娶之外的事情,張霽隆很少跟他們有交集。一般情況下,張霽隆三五年才跟他們見一次面,還都是去他們的地盤。這次他們一幫人嗚嗚泱泱全來了F市,怕不是他們要一起搞事,就是要逼張霽隆干點啥。」 book18.org

「逼張霽隆干點啥?能幹啥?給他從總裁位置上逼下來?那不是更好了麼?對咱們警方來說不就省事兒了?」我故意看著沈量才說道。 book18.org

其實我這也是故意噁心沈量才,我之所以對他是這麼造次無禮,除了他剛才的頤指氣使跟蠻橫不講理之外,最主要的就是他一直以來對胡敬魴那種巴結態度。沈量才跟張霽隆也不對付,可張霽隆究竟是楊君實女兒的男朋友,但實際上,聽到這個消息後我心裡是有些虛的,因為思來想去,無論是我要對付胡敬魴也好、想要儘快趕在警方找到我父親之前找到這傢伙也罷,我可能都擺脫不了去找張霽隆這個選項。他現在什麼情況,隆達集團現在什麼情況我是真不好說,聽沈量才剛剛說這些話的意思,此刻我很難免地就把事情往壞了猜——這幫隆達集團的長老爺叔們,可別是來想著找張霽隆逼宮搞內訌的。 book18.org

「那我能幹點啥呢,局長?」 book18.org

「倒也沒啥,你就去探探這幫人到底來F市是想做什麼的就行。他們那幫人會盟,看看他們是不是要在本地社會層面、商業層面或者其他層面搞事情,如果是他們那幫人自己鬧,那就讓他們自己隨便鬧去好了。」徐遠靠在椅背上,轉過椅子看向窗外,又扭頭看了看辦公室里新換的掛鐘,臉上掛著窺破一切的表情:「秋岩,你也別等了,都這個時間了,我估計著,這個時候他們那幫老大應該在霽虹大廈里跟張霽隆在開會。事不宜遲,你現在就去探探風聲。晚上你不是還有別的活動呢麼?別耽誤了。」 book18.org

「嗯,我知道了。」 book18.org

接著我就披上衣服,出了樓上了車。車都開出警局大院了,我從後視鏡才看到趙嘉霖這姐姐也不知咋了,瘋了似的從樓里跑了出來像是要追我。我一打電話過去,她又說沒事,只是問我去哪,還非要跟我中午吃頓飯,然後支支吾吾地跟我說什麼她替我聯繫了兩個地方黨團聯盟的青年盟員——那倆人的名字我是聽過的,無論是媒體上還是老百姓之間的輿論上講,那倆人確實都是敢想敢幹、年輕有為的傢伙,地方黨團內部無論什麼黨派、什麼出身,這幫年輕盟員、議員們跟那幫成天花天酒地、沒什麼建樹卻還洋洋自得的老屁股們完全不一樣,完全就不是一個群體,將來我要是能抓住胡敬魴的尾巴辮子什麼的,送到他們拿去,我有信心他們肯定會拚死也要在議會上吧胡敬魴給搞掉。可此時此刻,我卻只能對趙嘉霖表示口頭感謝。 book18.org

「抱歉了,格格……這麼著,等我有時間了,我請你吃飯。具體的細節方面的事兒,你先別在電話里跟我聊了。我這邊有要緊事,先這樣。」 book18.org

「那你這是要去哪啊?我在你屁股後面緊著趕著找你、喊你老大聲了,你都不帶回頭的!喂?喂……」 book18.org

我這會兒是真沒時間跟她詳聊,掛了電話之後,我先跑到了CBD那裡,找了個靠霽虹大廈比較近的一個雜貨鋪,那裡面有個五十多歲的綽號叫「魚叔」的老頭,他那有不少免註冊的SIM卡可以賣,他那兒就是專門給隆達集團以及其他幫派提供業務的。我進門後也沒多少浪費什麼話,直接那蔡勵晟賠給我的卡刷了一千塊錢,買了兩張能打電話能上網的卡:一張是我自己用的,另一張是我準備送給趙嘉霖的,她以後少不了得跟我一起做各種事情,她可別再被沈量才他們的人給監聽了,其中還有八百多塊錢,被我拿來分別給兩張卡都存了電話費。之後正好在對面,就有一家商場,我立刻進到商場去,隨便買了兩部華為手機,借用商場的WIFI趕緊激活了防竊聽程序後,把該安裝的程序都給安裝好,然後又把電話卡插、將我原先這部iPhone裡面所有的資料,除了大白鶴那傢伙給我安裝的「大千之眼2.0」埠之外的所有資料全都轉到了新手機里。做完這些,我才重新上車,轉了個彎再把車開到了霽虹大廈樓下,現在大廈前台的人已經都認識了我是誰、也知道了我和張霽隆的關係,這次便沒攔我,讓我稍等了一會兒,並直接打電話給宋金金讓她迎我上樓。但是今天金那邊,似乎也有點忙碌得焦頭爛額,她在給我端了一壺茶水、還配了各種零食之後,只能滿臉堆笑地讓我一個人在張霽隆辦公室外的會客廳等著,自己則又迅速進了電梯下了樓。 book18.org

「不好意思了啊,秋岩警官。今天你來的真有點不巧……隆哥他們正開會呢,我也得過去在一邊候著。」把茶水放下、進電梯前,宋金金還皺著眉頭苦笑著對我賠禮。 book18.org

「您忙!等一下……金金姐,那個,我能問一句怎麼回事麼?」 book18.org

「我也聽不太明白啊!只是說那些來開會的,都是咱們隆達在東北各地的老大們,但是他們嘮的那些玩意,我聽著也不是社會上、江湖上的事兒啊!」 book18.org

「不是太極會的事兒吧?話說您就這麼從太極會投到隆達來,最近車大帥沒找過你麻煩吧?」 book18.org

「那倒沒有……哼,車炫重身邊女人那麼多,他最愛的還是他乾媽,也根本不差我一個。我在這邊過的也挺好,隆哥除了我剛來那天那一次以外,實際上也沒把我當成情人,而是當成下屬員工看待的。我樂意在這干,車炫重也說不出來啥……」 book18.org

「哦……」 book18.org

「不多說了,我真得下去了啊!你自己喝會兒茶先。」 book18.org

「啊,行,您忙。」 book18.org

令我沒想到的是,我足足等到下午兩點鐘,這個會才開完,以至於午飯的時候蔡夢君給我打電話來,要約我一起去逛街,我都只能推掉,只能跟她約到晚上等我回去寢室之後,她再派她家的司機來接我。而到了午飯時間,樓下還專門有個給陸冬青他們做碼農的Y大的學生,給我送來了一瓶果味蘇打水和一份小炒肉蓋飯便當。聽這個哥們兒說陸冬青都把手下的活放了下來,跑到那幫老大開會的會議室不知道忙什麼去了——我這下也總算參透了徐遠非要讓我現在就來打探消息的用意:他擔心的可能並非張霽隆的安危或者隆達集團內部會發生什麼事變,他其實應該是更擔心張霽隆也利用自己隆達集團的勢力和人脈,學著他串聯各地的招數,為紅黨宣傳造勢。來的時候我在路上把收音機也打開了,聽到了防暴隊閆隊長接受電台記者的採訪,我這才知道,自打首都宣布東北和其他部分地區的選票延遲投票之後,F市就沒消停過,紅藍兩黨各自的極端支持者從昨晚到早上發生了好幾次小規模的鬥毆,而且這種事情不止發生在Y省F市一個地方,如果這個時候,黑社會再參與到其中,事態會朝著什麼方向發展,徐遠通過我和夏雪平的布局能不能成功,就真不好說。然而,順著落地窗朝樓下望去,開完會的時候樓下足足停了十四輛各個品牌的黑色轎車跟各種商務車,那幫老大一個個雖然穿著風光瀟洒,但是舉手投足間的動作則多少顯得有點精神不振,看樣子他們似乎到不像是為了選舉的事情來的。 book18.org

「等急了吧,秋岩!」 book18.org

張霽隆出電梯的時候,手裡也拿著一份已經涼掉的蓋飯和一瓶氣泡水,此時的他也已經忙活得滿頭大汗,走起路的狀態多少有些著急慌張,看起來根本不像一個身價千萬的企業家、也不像一個黑道大哥,更像一個西裝革履的包工頭。還沒等我說話,他先打開飯盒的塑料蓋子,舀了一大勺連肉帶青椒白菜帶米飯,囫圇塞進嘴裡,又指了指門口的宋金金道:「對了,你幫我給小雲打個電話,叫幾個有眼力見的模特姑娘,去陪陪那幫今天晚上不準備回去的叔父大哥們……都弄利索之後你也去吃飯吧,好好歇一會兒。」 book18.org

「是!」宋金金鞠了一躬,便離開了。 book18.org

等我一轉頭,眼見張霽隆噎住了。我便立刻幫他擰開了氣泡水。 book18.org

「您這慢點吃啊!喝點水!」 book18.org

張霽隆無奈地沖我笑了笑,喝了點水打了個嗝後,喘氣終於順了:「見笑了秋岩。你怕是不知道,我這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能有三百六十天實際上就是現在這狀態的。外頭的人光看見我風光囂張的模樣了,我狼狽的模樣,哼,他們肯定不知道!」 book18.org

「您先吃東西吧,吃完飯咱倆再聊。」 book18.org

張霽隆立刻擺擺手:「沒那個……吃口飯的事兒,不耽誤說話。」 book18.org

接著他舉起瓶子,「咕嘟咕嘟」地直接泫了一整瓶飲料,然後自己又端著杯子,去外面宋金金辦公桌旁邊的飲水機那裡接了一大杯溫水後,又重新坐下,然後才開始細嚼慢咽。 book18.org

重新坐下後,他對我的第一句話則是:「怎麼著,你今天過來,是徐遠讓你來的吧?」 book18.org

「啊?哦,沒有,我自己要過來找你的……」 book18.org

「你可拉倒吧!秋岩,你跟我說話還藏著掖著?我是不了解你啊,還是不了解他?他那個狐狸鼻子長著呢!我聽D港的長海大哥跟北寧縣的天九老叔、赫塔縣的高林老叔都說了,他們仨的車隊一進F市地界,後面就有警車跟著呢。你最近在情報局專案組上班,你應該不知道,最近你們局二組的人,沒少往我這邊忙活。」 book18.org

我也只能對著張霽隆苦笑:「那你知道了你還問我?你是故意那我開涮吶?」 book18.org

張霽隆吃著飯,看著我大笑起來,並用筷子指著我:「哈哈哈!正好我中午少包榨菜,你來了,給我下飯!哈哈哈!」 book18.org

「嗐,那你說我能咋整?我當你是朋友,但我畢竟又是警察,你有黑道背景,我來看看這也是我的公務……」 book18.org

沒等我把話說完,張霽隆端著飯盒、往嘴裡送了一片炒肉,又打斷了我的話:「我明白,我都理解!你也不用跟徐遠那兒藏著掖著,我也把實話都告訴你、跟你好好說說,他們這幫人是因為啥來的——我現在真巴不得,有當官差的來打聽打聽我的事兒呢,省得我都費心了!」 book18.org

「到底怎麼了?」 book18.org

張霽隆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臉上的笑容似乎也跟著嘴角的菜湯被擦掉了。 book18.org

「你知道狄昊蒼這個人吧?」 book18.org

「我當然知道啊。您忘了上次琦琦跟美茵……」 book18.org

「對,我當然知道。但我今天跟你說的不是他的事情,也不是他的那個小王八羔子的事情。我想問你的是,你有沒有從某種渠道,比如從你父親那兒、或者美茵她那個姑媽那兒聽說過,這個人到底是幹啥的?」 book18.org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確實沒從老何那兒或者隋瓊嵐那兒聽說,這個狄昊蒼到底是幹啥的:「這個……我只知道他好像有個什麼跨國集團……對,好像是叫什麼『蒼源』集團,英文叫『LandingResource』,我讓我們組的新人上網上查過:這個公司在美國是專門生產那種高爾夫球場和公園用的電動觀光車,還有老年人或者殘疾人使用的電動輪椅的,生意做得挺大在西雅圖和波士頓都有研發中心;這個人也有矽谷背景,之前應該是在國內上的大學,後來移民美國,因為什麼移民、怎麼移民的是沒有查到,但是移民之後他就去了UCLA念工業設計的研究生,後來在IBM的數據軟體研發部門,也就是你們隆達集團統計分析部總用的那個SPSS軟體的研發部門,好像工作過三五年,之後就去創業了。特斯拉跟福特的不少技術部門高層,跟這傢伙還都是研究生同學。」 book18.org

張霽隆卻在喝了口水後,不以為然地看著我:「呵呵,你的那些新人手下,估計是只查了他的領英主頁,以及他們公司的主頁吧?要不然你去我領英主頁看看去,我那上面也沒寫過我曾經在街邊砍過人、開過槍的事兒。」 book18.org

「……啥意思?你是說,這個人有別的事兒?」 book18.org

「嗯,這個人就在前幾天找過我。」張霽隆撓了撓頭,「就在我跟蔡副省長、趙家大爺還有你在你們冰格格他們家吃完飯之後的下午。」說到這,張霽隆又注視著我,打了個岔:「誒對了,你跟蔡夢君相處得咋樣了啊?你小子可真行啊,第一次到人家吃飯之後,當天晚上就把人家閨女給拐跑了。這兩天蔡先生可跟我告狀了,人家姑娘可沒事兒就去找你,家都不回!」 book18.org

「我……」我悻悻地笑了笑,「我倆確實挺好的……人姑娘也挺漂亮,性格也不錯。跟我聊天說話啥的,還挺有共同語言。而且之前我就認識她……」 book18.org

「嗯。那這就挺好。嘿嘿!瞧你小子這德性!說你胖你還喘上了!人家姑娘不錯,是個文靜的姑娘,言談舉止什麼的都是上品!長相沒得說吧?人家什麼家庭,你也見識過了!被你小子給勾走了魂兒,是你這輩子偏得!你得好好珍惜人家,知道嗎?」張霽隆笑著對我說道,然後又很刻意地補充了幾句,「至於你跟你媽媽夏雪平的事兒,就此打住吧!我說的這是好話,秋岩,從我認識你開始,我就發現你這小子平時還都挺好的,判斷力、邏輯思維啥的其實比同齡人強不少,就是一遇到夏雪平這事兒,你就會失控!你們倆這關係,可不是一般的那種母子間為了慾望而難以把持的禁忌關係,你是容易受到你媽媽的拖累的!男子漢大丈夫,有些事情當斷則斷,以後就別合計了。好好跟人家蔡夢君談戀愛,以後踏踏實實結婚不好嗎?老祖宗也是從母系社會過來的,但為啥非要分君臣父子,母子之間不能發生感情?因為說不準會怎樣!這都是有道理的!你要是再把持不住你跟夏雪平的關係,你看看人家蔡夢君會不會傷心?」 book18.org

張霽隆這話說得看似輕描淡寫,實則語重心長,給我說得也是句句扎心,不過我也知道他說得有道理,所以也只能點點頭。 book18.org

接著我也沒好意思往這個話題上聊,轉過頭來繼續問他狄昊蒼那傢伙的事兒:「那個……我知道了,但是咱先不聊這些了。那個狄昊蒼找您,要幹啥啊?要談生意。」 book18.org

張霽隆臉色一下子就變得鐵青:「談生意唄。」 book18.org

「啥生意啊?」我也感覺到好像有點不對勁起來。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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