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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雨里的罌粟花】 book18.org
作者:銀鉤鐵畫book18.org
2020-5-8發表於SIS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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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2) book18.org
清晨的空氣刺骨無比,天色暗淡不見光亮。 book18.org
即便過了一個小時以後,也是如此。F市最冷的時節,似乎就要到了。 book18.org
從路燈和室內的反光朝窗外看去,還能看到外面有星星點點的雪花,在竭力地試著掛在欄杆和玻璃上;但是等風一吹,可憐的小雪花們便被捲走,又得繼續漫無邊際地飄散著。 book18.org
好在,這樣讓人擔憂的氣候,並沒有影響飛機按時降落。 book18.org
登機通道與機艙門接洽完畢,機艙門打開,沒過多久,一個穿著黑色貂絨大衣的女人,戴好了水牛皮手套,拉著一隻新秀麗拉杆箱,上面還架著一隻香奈兒皮包,從「抵達」出口來到了航站樓大廳,她四處看了看,發現了一個戴著黑色眼鏡、留著山羊鬍子的矮個子男人。 book18.org
男人穿著一身椒鹽灰色的毛料大衣、脖子上圍了一圈白色長羊絨圍巾,頭戴一頂黑色毛氈鴨舌帽,臉上飽經風霜,帽子外面沒有這蓋住的寸發已經花白。女人從抵達門走出的時候,這男人正大口大口地喝著從飛機上順下來的一瓶礦泉水。 book18.org
這老傢伙十分鐘之前就下了飛機,但他卻並不急著出關拿行李,而是一個人孤零零地獨坐在長椅上,旁若無人地手捧著一本《Cheri》,津津有味地看著——那雜誌封面上的拉丁裸女豪放地張開著大腿,展現著自己那兩片打了狼牙形狀鐵釘的陰唇,並且用胳膊夾著自己飽滿卻填充痕跡明顯的雙乳,奮力地往自己鬆弛的陰穴里塞著一條黑色塑膠陽具。 book18.org
剛從「抵達」通行口走入大廳的女人,在掃了一眼那人之後,目光立刻被那本《Cheri》上面的正在自慰的淫蕩裸女吸引了,她接著緩過神來,臉色瞬間通紅。 book18.org
而就在這時候,舉著色情雜誌的那個男人突然抬起了頭,直勾勾地看著這位「剛下飛機」的時髦年輕女人。 book18.org
女人厭惡地撇了撇嘴,躲避著男人的目光,匆匆朝著洗手間走了過去。 book18.org
男人望著女人的背影,輕笑了一聲,摘下自己的鴨舌帽,摸了摸自己的圓寸頭頂,又把帽子戴好,喝光了塑料瓶裡面的礦泉水,繼續津津有味地翻閱著那本《Cheri》。 book18.org
女洗手間裡那名正在拿著墩布拖地的阿姨,看了一眼匆匆走進來的臉色煞白的女人,立刻抬手拿掉了某扇隔間門上掛了「正在維修,禁止使用」的指示牌,並幫著她打開了那個隔間的門,等她進去之後,清潔阿姨走到了廁所門口對著的洗手池旁邊,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向。 book18.org
「P-Two觀察失敗!」女人進到隔間後,便立刻掛上了一對Air-Pod,並且喘著粗氣,慌張地彙報道,「嘖……怎麼辦啊?噁心死我了…… book18.org
「我問你,這多好的機會,你怎麼不過去?」距離機場航站樓不遠的停車場裡,坐在一輛商務車裡翹著二郎腿的周荻對趙嘉霖說道。 book18.org
「廢話!我過得去嗎?他舉著本那種東西在那兒看,我說大哥,是我沒拍下來還是你故意沒看到啊?我過去跟他說什麼?難道我跟他說『別看了先生,你如果想要,200塊一次,廁所、現在』嗎?」 book18.org
周荻聽了「P-Two」的駁斥之後,無話可說。 book18.org
周荻如此啞口無言,弄得「P-Two」更慌了,她一個人在對講里邏輯混亂地發著牢騷:「他剛才看了我一眼!他那眼神……我這表現,是不是不大對勁啊?關鍵這個真不怨我!這人怎麼還堂而皇之地敢在公共場合看那種東西?……我……我會不會引起他的注意了?我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 book18.org
的確,他每次乘飛機或者坐渡輪到達一個地方之後,都會用這種方式故意觀察一下周圍,這本來是昨天開會的時候我們每個人都料定的事情,卻沒想到這傢伙居然會在大庭廣眾之下舉著一本色情雜誌,這招可真是下作,但也很高明。 book18.org
「『事出反常必有妖』,這人明顯是故意的。不過我倒是沒看出來,你大小姐剛才做了什麼多餘的舉動嗎?」周荻的話里明顯帶著情緒。 book18.org
「我……我就瞪了他一眼啊……我是不是不該看他啊?關鍵這個人太噁心了!除了這個我沒做其他多餘動作……」 book18.org
「那你沒做多餘動作,你緊張什麼?」周荻又問道。 book18.org
「我……我知道自己不應該緊張的,但我也從來沒這麼緊張過!Boss,你說他會不會察覺到什麼……」見周荻不能給自己任何的建議或者安慰,「P-Two」馬上對坐在周荻旁邊的岳凌音求助著。但此刻岳凌音正在手動放慢著剛剛從「P-Two」的太陽鏡上錄下的即時監控,仔細地分析著那個男人抬起頭望向「P-Two」時候的微表情,所以也暫時沒空理會她。 book18.org
「呵呵,就因為他舉著一本裸女雜誌,又看了你一眼,就把你搞亂了陣腳了?我說大小姐,咱能不能有點自信?——我說這也不像你以往的風格啊!你不是一直挺支楞的嗎?哼,當然,你如果擔心把事情搞砸的話,趁著目前沒出事,趕緊換別人來就是了。」 book18.org
「廢話!我昨天晚上不就是因為你沒睡好嗎?你還來勁了!」女人壓低了聲音,卻十分不滿地回懟了一句。 book18.org
隨後,在對講里,清晰地傳出了易佳言和石劭文異口同聲的一聲:「啊?」的確,他倆到現在也不知道周荻跟趙嘉霖的關係。 book18.org
——沒錯,那個身穿貂絨大衣的代號為「P-Two」的女人,正是趙嘉霖。 book18.org
她並不是剛從飛機上下來的,而是在很早的時候就通過聯繫機場方面,事先跟著地勤人員藏在了舷梯上;等到飛機落地、機艙門打開後,再從通道中走出來,這樣的話,便會很成功地給人一種她剛下飛機的假象。 book18.org
我盲猜易佳言和石劭文二人也必然揣著一股壞勁想問,昨天晚上趙嘉霖和周荻到底是乾了什麼才沒睡好。大大早上我和夏雪平分別到周荻和岳凌音坐鎮的那輛商務車旁領取藍牙對講設備的時候,我並沒看到趙嘉霖,所以也不知道她和周荻此刻會對彼此有這麼大的氣性,但根據昨晚吃飯時候的情況,再加上剛才這麼幾句互懟,我估計這夫妻倆回家之後,必然是去「干架」了,而不會是被人輕而易舉地誤以為的「干炮。 book18.org
——這麼嘲諷別人,嘿嘿,好像有點不地道。 book18.org
「『阿爾法』,你別這麼說『P-Two』行嗎?要批評的話,等以後再說!知不知道在執行任務時候說這種殺士氣話,會讓人心態不穩定?」對講里傳來了夏雪平的聲音,她也在幫著那個代號為「P-Two」的女人說著話。 book18.org
「我這……我也是為任務考慮才這麼說她的呀!」周荻為自己辯解了一句,接著又無奈地說道,「好吧我知道了……我暫時不吱聲就是了。」 book18.org
他應該沒想到,夏雪平並沒理會他,倒是接著對岳凌音問道:「Boss,我要不要去看看情況?當然,如果像『阿爾法』說的那樣『P-Two』狀態不好,或者『P-Two』覺得自己實在是應付不來,讓我給她替下來也行。」 book18.org
我想了想,連忙通過對講跟夏雪平說道:「『西格瑪』,我暫時不建議你出現:萬一目標來之前做過功課,興許會認出你——對於海外的某些人來說,你『某某某狼』的綽號可太有名了,你如果直接露臉現身,搞不好要出事。」出於對她的擔心,我只能這麼說;但我此刻已經下了車,手機上還正在加載著「大千之眼」的系統,並準備去航站樓里迎那個代號為「P-Two」的女人,畢竟我是這個「P-Two」的同組搭檔。她戴著的那副眼鏡上所安裝的微型攝像機,只連接到了周荻和岳凌音坐的那輛商務車裡,而分別停車在機場航站樓大門兩側的我和夏雪平,還有在上層送機臨時停車位待命的易佳言,都看不到「P-Two」眼前的狀況,自然也對她剛才的表現一無所知。 book18.org
「『P-One』和『西格瑪』,你倆聽好:沒有我的命令,就都老老實實在車裡待命,別擾亂了計劃;『P-Two』你聽我說:我覺得你的反應沒錯,接下來你完全可以按照計劃走。」 book18.org
看完了監控回放的岳凌音,威嚴地對所有人說道。 book18.org
聽到岳凌音這麼說,我只好重新回到車子裡,與此同時耳機里也想起了另一個關車門的聲音。 book18.org
同時坐在周荻那輛商務車裡的,還有一隻在利用女人眼鏡框上攝像頭看著航站樓大廳內畫面的岳凌音,思考片刻後,岳凌音對趙嘉霖如是說道。 book18.org
「我表現得……還行?真的……沒事麼……」趙嘉霖緊張地求助著。 book18.org
「一般情況下,女人在看到有男人於大庭廣眾之下做出一些猥瑣行為,比如露陰、比如看色情雜誌,正常的表現都會是不屑一顧、或者覺得噁心;少部分得不到生理滿足的女人,目光可能會對那種引起視覺刺激的東西上徘徊。只有對做出猥瑣反應的人進行針對行為的人,會從頭到尾都不去盯著對方、或者一直盯著對方——他是在試探你,你不過去跟他搭訕也是對的,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安全高於一切。所以小趙,你別慌張,你作出的反應是正確的。就像『阿爾法』說的那樣,你得自信點。」 book18.org
接著,岳凌音也毫不避諱地在對講里訓斥了一下周荻:「還有你,『阿爾法』,你既然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這些,你為什麼好話不好好說?搞得我還跟著快速復盤了一遍,這是浪費時間你知道嗎?你可有資歷了,平時都不掉鏈子,怎麼一遇到自家人的事情就拎不清了呢?要吵架,回家再吵!」 book18.org
「我……我錯了,Boss,等總結會的時候,我一定好好檢討!」聽岳凌音的語氣,應該是真生氣了,周荻只好悻悻地說道。 book18.org
「幾位,我這邊有點『掃不幹凈』(有情況),」在抵達通道附近偽裝成清潔工的一個偵察課探員,突然很焦急地用暗語報告道,「『塑料袋子』要『飛』了(目標準備離開了)。」 book18.org
只見那個男人站起身,把空水瓶放在地上踩扁,然後撿起瓶子,往垃圾桶里丟掉了手中那本剛看了一半的色情畫報和那隻扁空瓶,接著大踏步地朝著咖啡廳的檔口走去。 book18.org
「『P-Two』這邊不行的話,該『P-Four』上了。」岳凌音命令道,「『P-Four』就位!」 book18.org
一直在對講中沒怎麼說話的、隱蔽在咖啡廳側面那家川菜小館中的石劭文石賤笑一聲:「收到——嘿嘿!四哥來啦!」聽他的聲音,便知道這傢伙早已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book18.org
「喂,踏實點!試探的時候,一定注意分寸。」周荻對石劭文提醒道,「過去吧。」 book18.org
「明白!」 book18.org
岳凌音接著對趙嘉霖安慰道:「P-Two,調整一下心態——我覺得你就是過於緊張了一點,你不是早就跟那麼多的黑道分子打過交道麼?現在這個目標也就是個普通人而已,放鬆一點。目前看他應該沒起什麼疑心,一切都還在掌控之中。等下回市區之後的內容,P-One會跟你一起進行。如果實在打草驚蛇了,也不要害怕,我們再想辦法。」 book18.org
「我知道了。」 book18.org
「去側應『P-Four』吧。除了目標和P-Four,也要觀察周圍人的舉動。」 book18.org
「是!」於是趙嘉霖站起身,打開了隔間的門——按照之前的排練,趙嘉霖在跟我們所有人通話對講的時候,她已經從洗手間內她所在的指定隔間裡,那隻事先擺放好的垃圾桶里拿出了一個背包,從中拿出了自己最晚準備好的另一套服飾,並把自己的一身衣服全部脫掉,塞進了剛剛她拖進衛生間裡的登機箱之後,又塞回了垃圾桶中。等趙嘉霖從隔間裡出來後,女洗手間那位被情報處特別安排到機場的一位「掃廁所阿姨」,會把那隻垃圾桶帶走。 book18.org
趙嘉霖再次從洗手間裡走出來後,整個人已經儼然化妝成了一副學生打扮,她走到距離目標排隊的不遠處,找了個空長椅坐下,那裡的視角,正好斜對著咖啡屋前的長龍;她從背包里拿出兩隻泡泡糖,放在嘴裡嚼了起來,又大喇喇地躺在上面,假裝玩著手機,觀察著目標的一舉一動。 book18.org
而同時,穿著一套黑色貂皮大衣、戴著金絲墨鏡和金鍊子、耳朵上還貼了一隻磁力耳釘、另一隻耳朵上掛著一隻藍牙耳機、下面一條棉褲一雙棉靴,把自己捯飭成土豪的石劭文,也從大老遠的休息區走了過來,並站到了目標人物的身後。石劭文身上的貂皮大衣、金絲墨鏡和金鍊子,也全都是趙嘉霖贊助的,但這些東西的主人卻是趙嘉霖七十多歲的姨奶奶,也就是說這三件全都是女式的,可穿在石劭文身上,卻毫不違和。 book18.org
而他耳垂上貼的那隻磁鐵耳釘上,也帶著一隻微型攝像頭。 book18.org
「媽了個逼的!跟他硬剛!上回就他們低價把咱們的貨給抄了,這回還來?你這麼的,你去物價局準備點他,然後讓小五子吹哨子、叫兄弟,直接上門找他!我就不信了他敢把你們怎麼樣!這他媽給他牛逼的啊!我操!」石劭文假裝自己正打著電話,邊朝著咖啡屋前檔口的排隊走過去,站到目標人物背後,邊對耳機對講里發揮著自己的演技。 book18.org
目標人物男朝著自己身上一通亂摸,最終摸到了自己的錢夾,但隨即,一張摩洛哥護照掉在了地上——正巧掉到了石劭文面前。 book18.org
「P-Four你幫他撿一下,」岳凌音對石劭文說道,「他還是在試探——不過你不用怕,他應該是注意到了你的藍牙耳機,沒事,你別緊張就行。」 book18.org
國家情報調查部那幫做過地下黨也做過反間諜、既能搞情報又能做刑偵的奠基大神們,曾經總結過:雖然高科技在某種程度上勝過人類肉眼,但隨著科技發展,高科技也可以破壞高科技,可高高科技的事物終究是人造的,而這時候人類的肉眼就派上了用場。 book18.org
石劭文在這次任務的作用,就是做整個小組中唯一那個跟目標人物有接觸的「人眼分辨照相機」,他需要根據情報局事先所能掌握到的資料數據,再結合與目標人物的面對面觀察,來判斷一下,這個被我們根據遠距離外貌觀察而鎖定的目標人物,究竟是不是我們要追蹤的那個吉川利政;做完這件事之後,石劭文就可以完全撤退,並在幕後去協助岳凌音和周荻。 book18.org
——當然,這個活,在周荻提出的第一方案中,本來由是趙嘉霖來進行的,是趙嘉霖應該去跟目標人物搭話、並甄別他的身份;在甄別完身份之後,由我開車送她去周荻和岳凌音身邊協助工作,後面的跟蹤任務,再由我和石劭文一組、易佳言和夏雪平一組來進行。結合這倆人居然是夫妻的關係、外加他周荻還是倒插門到趙家的事情來看,我猜周荻這麼設計,多少是想著這樣可以保證趙嘉霖的安全。 book18.org
沒想到周荻算計半天堆出來的第一方案,直接被人家一本色情雜誌報廢。 book18.org
好在岳凌音和夏雪平都害怕別出現什麼差錯,於是設計了第二方案——這才有了趙嘉霖這個「P-Two」在女洗手間換裝的準備。不過看這意思,之後怕是得由我跟趙嘉霖一組,進行後續的跟蹤任務了——跟這大小姐一組,我心裡還真多多少少有點不爽。 book18.org
「我就去趟外地,咋回來這麼多逼事兒呢?欸,你等會兒……」石劭文聽了岳凌音的命令,立刻彎腰撿起了那張護照,並拍了拍前面那個男人的肩膀:「這位兄弟,對不起,這是你的不?」 book18.org
男人愣愣地看著面前的飲料表,並沒有任何反應。 book18.org
「咳咳……操,我沒跟你說話,幫人撿東西呢!就你這逼樣的,你有護照嗎你!哈哈哈!」石劭文又假裝自己在打電話,然後繼續對目標問道,「……先生?先生請問這是您的嗎?」 book18.org
沒想到那男人還是毫無反應。 book18.org
石劭文下意識地開了口,一不留神,從嘴裡溜出了一個音節:「す……」 book18.org
就在石劭文剛說出一個音節的時候,夏雪平突然在對講中向他大叫了一聲:「別說日語!」 book18.org
在一兩秒後,其他的所有人也都反應了過來,一起給石劭文捏了一把汗。 book18.org
——夏雪平這一句「別說日語」,並不是因為石劭文的日語水平有什麼問題,實際上這位仁兄的日文水平已經達到了N2專業水平;可是,正常一個普通人,如果看到從面前的人身上掉出來的護照是摩洛哥護照,普遍情況下都會要麼把對方事先假定成會說漢語的海外移民,要麼就假定對方是個從小在國外長大生活的亞裔,但倒是有可能會說英文; book18.org
而如果石劭文跟面前的這個拿著摩洛哥護照的男人說了日語,那就只有一種可能,即是石劭文從一開始就既定假設自己面前這個男人,就是個日本人;石劭文倒是沒把手中這本護照打開,但萬一上面寫的名字不是日文羅馬音拼寫,而是標準國語拼音或者韋氏音標呢?——換句話說,你這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我連話都沒跟你搭上一個字,你居然已經知道我吉川利政是誰,那你的身份,如果不是自己人,那就完全是個條子。 book18.org
那麼這樣一來,石劭文就徹底打草驚蛇了,整個行動也就徹底毀了…… book18.org
石劭文倒吸了一口氣,因為他也明顯感覺到面前的男人突然警覺了起來,微微側過了一下頭,他眼神中流露出的寒意似乎有點不大對勁…… book18.org
情急之下,石劭文立刻改用東北口音極重的「大碴子」味的英語,對男人問道:「『碩,誒自逮四腰帕斯刨特(Sir,is this your passport/先生,請問這是你的護照嗎)?』」 book18.org
「噗嗤……」我差點沒忍住笑出來,便連忙捂住自己的嘴。 book18.org
我本想在這麼緊急的時刻不應該笑出聲,哪曾想岳凌音和周荻兩個,居然帶著頭忍俊不禁。 book18.org
「這小石反應可還行?」周荻對岳凌音問道。 book18.org
岳凌音笑了兩聲,讚許地點了點頭:「你沒找錯人」,又屏住呼吸,繼續仔細地盯著螢幕。 book18.org
站在石劭文面前的男人,這才徹底轉過身來,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張摩洛哥護照,很感謝地點了點頭,並且用極其標準的國語對石劭文說道:「哦,這是我的,這位先生,謝謝你。」 book18.org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岳凌音這才點了點頭。 book18.org
「哎,您客氣!護照這玩意老重要了,兄弟,我看你也挺大個人了,隨身的東西可得拿好了啊!這玩意丟了,你說你心焦不心焦?」石劭文迅速調節好自己的情緒,並對面前那男人囑咐著,表現得十分自來熟的同時,又恰當地保持著距離;他緊接著,繼續裝作打著電話說道:「這傢伙!一天天總遇到兜里掉東西的……上回我有個鐵子稀里馬哈,從包里溜出來一千塊錢的現金,這哥們居然都沒發現……我大學同學,跟本來前女友求婚,莽莽昭昭跑去買了一個一萬塊錢的鑽戒,坐了趟地鐵,到公園裡,結果發現戒指沒了!人女孩說,『就你這樣的,我看早晚有一天也得把我丟哪去』,就跟他分手了!你說冤不冤?還有個哥們手機丟了,裡面全是他跟他老婆床上的照片,自個拿錢去跟人贖回來的手機,結果沒幾天發現他跟他老婆光腚的那些照片全被人傳網上去了!這啥玩意你說說……」 book18.org
面前的男人聽著石劭文如同機關槍一般地嘮叨,說的又多是獵奇荒唐的故事,恰似到底忍不住,也又似繼續試探,回頭對石劭文說了一句:「啊,自己妻子的身體被傳到網上這種事情,真真是挺麻煩的啊!」 book18.org
「可不咋的!就現在他們兩口子上街的時候,還提心弔膽怕被人認出來呢!唉……」石劭文假裝陷入了沉思,保持了一會兒沉默,才對面前那男問道:「我說老兄,您那是哪兒的護照啊?咋綠不拉嘰的呢?頭一次見到。」 book18.org
「哦,這個是摩洛哥的。」 book18.org
「啊,你是移民摩洛哥的?——哎呀,沒問你!我跟我前邊這老哥嘮嗑呢!再說就你那屯樣兒,你還能上摩洛哥去咋的?你知道摩洛哥那旮旯的嗎?」石劭文繼續扮演著正在打電話、脾氣還有點暴躁的土大款,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後撓撓頭又對目標人物問道:「欸,這摩洛哥是那旮旯的?南美嗎?」 book18.org
「北非。」那男人回應道。聽起來,他應該沒有懷疑石劭文,但也不知他是不是徹底打消了戒備。 book18.org
「哈!非洲啊,非洲那破地方有啥好的往那移民?現在不都願意去加拿大澳大利亞那邊發展嗎?咋,那邊身份好拿啊?」 book18.org
那男人笑了笑,卻沒有說話。 book18.org
「那你來來咱們F幹啥來的,玩來的啊?」 book18.org
「對。見一個朋友,也是順便過來休息休息,我聽說F市好玩的地方很多,然後我也是過來看看雪,到處走走。」 book18.org
「哈哈,有眼光!」石劭文笑了笑,「欸,聽你口音,聽不出來你是哪的人呢!你老家是閩州、南島那邊兒的?」 book18.org
「不是,哈哈……我老家是從韓國的,現在在摩洛哥生活,做生意。」似乎是見到這個有點自來熟的東北土豪小少爺把自己當成自己國家的人了,許久沒踏上遠東地區任何一塊土地的吉川利政,居然很輕鬆地笑出了聲。 book18.org
「哦,你是韓國的啊!中文居然說得這麼好,牛逼啊!——欸,先生,到你了。」說著,石劭文示意咖啡廳前檔口的長隊,已經排到了對方。 book18.org
同時,根據剛才石劭文的話,我們所有人都已經可以完全確認,這個舉止怪異、自稱是來自韓國的持有摩洛哥護照的男人,就是吉川利政——石劭文自己設計的的暗語:如果確認對方真的是吉川的話,那他就會說一句帶著「牛逼」這個詞的話語,如果不確定對方是不是、或者確定對方不是吉川,就會對吉川說一句「歡迎你來我們F市」。 book18.org
而他的判斷依據,是他發現了吉川利政的左眼眼球往左邊、在眼白和睫狀肌之間的地方,有一塊黃色的斑,人可以易容、可以整容,但是眼睛上的特徵,卻無法更換或者修補;而另外的一點,就是這吉川利政佩戴在自己西裝外套領子上面的那個領針的圖案,是一個圓里畫了三道槓——這種圖案在日本被叫作「三引兩」,正是吉川家的家紋紋樣,吉川利政雖然從很年輕的時候就跟著一幫來自社會底層的「紅月旅」武裝分子在全世界「鬧革命」,但他究竟沒忘了自己來自吉川氏這個望族,他打心底里,應該還是覺得自己這個少爺與「紅月」當中的那些同志們還是不一樣的。 book18.org
吉川利政笑了笑,對石劭文恭敬地點了點頭,然後走上吧檯前去點飲料。石劭文接著不厭其煩地,繼續站在吉川的身後裝作打著電話:「欸,要不我說你也別擱這坎兒乾了唄?一天天累得跟狗似的,你一個小破主任能撈著啥?正好你兒子不要留學麼?我聽剛才這大哥說摩洛哥挺好移民的……啥?咋的你到了啊?我操你媽,你能不能等我點個咖啡的?我他媽都困懵逼了……屁話嗎?飛機上『嗡嗡嗡』的那麼老吵,我睡覺輕你又不是不知道……誒我操你媽屄呀!行行行……雞巴屄玩意我這就出來!我出來還不行嗎?滾你媽屄的……」 book18.org
石劭文一邊舉著電話罵罵咧咧,一邊朝著機場出口走去,並迅速地上了一輛計程車——那也是事先安排好,用來專門送石劭文到岳凌音和周荻那輛商務車上的。而根據半躺在咖啡屋遠處長椅上的趙嘉霖觀察、以及她太陽鏡上傳輸到商務車中螢幕上的監控表明,吉川這個老傢伙應該沒對石劭文產生任何的懷疑,這無疑是給我和趙嘉霖、易佳言三個第一次接觸這種級別的恐怖分子的人一份莫大的信心。 book18.org
「有情況!」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對講里又出現了趙嘉霖壓低了的驚呼聲音。 book18.org
「怎麼了?哦,我看到了,『P-Two』你別動……我看不清,來不及回放了,『P-Two』你再報告一下,剛才怎麼回事?」岳凌音對趙嘉霖問道。 book18.org
「我好像也看到了,那個賣咖啡的好像在零錢里夾了個什麼東西遞給了吉川。」周荻也說道,然後立刻對自己調查課的手下進行著指揮:「各單位注意、各單位注意:觀察那家『ONLY CUP』跟吉川交接咖啡的那個店員,但別輕舉妄動。」 book18.org
趙嘉霖仔細想想,對岳凌音說道:「好像是一張白色的卡片……」 book18.org
「是房卡麼?」易佳言問道。 book18.org
「不對吧,昨天咱們登進賓館網絡系統的時候,他預訂的那個房間還顯示的是『尚未錄入』。」我開口道。岳凌音立刻讓情報一處坐在辦公室里網絡調查課的探員們核實了一下,事實證明,吉川利政在那家皇冠假日酒店預訂三樓的那個房間,確實還沒有被「CHECK-IN」,如果沒有被錄入登記,那麼任何人是不可能拿到房卡的。 book18.org
「會是健身房的會員卡麼?」周荻開口道,「這傢伙怎麼說也是個軍人,來咱們這無論是幹什麼,他至少得弄一把手槍;而且為了行動,還得有大量新政府幣現金作為經費;搞不好還得需要其他的設備和裝備,說不定是咱們F市這邊有人在幫他準備。如果是交接這麼多的東西,面對面給其實不保險,而咱們這行的傳統就是找一個保險箱或者儲物櫃,把東西放裡面等他去拿。在咱們F市,保險箱存東西是需要錄入物品信息的,不是存放手槍的地方;各種企業的員工儲物櫃也不現實,陌生人進去容易被人懷疑;超市儲物櫃太小、還容易故障;那剩下的兩個比較保險的地方,也就是健身房和洗浴中心了——而洗浴中心的儲物箱都是得拿手牌才能打開的,需要用卡的,只能是健身房了,他得拿健身卡進到更衣室裡面,然後去開某個儲物櫃的密碼鎖。」接著,他又對趙嘉霖問道,「——我說大小姐,你能不能再回想一下,在他那張卡上,你還能看到些什麼?」 book18.org
「離得那麼老遠,我怎麼能看得到!」趙嘉霖對周荻不耐煩地說著,但她依舊停頓了一下,接著回答道,「不過,我倒是,好像看見那上面好像穿了個條形孔,貌似還掛了紅色標盤……」趙嘉霖這邊正說著,那邊吉川利政已經接過了熱咖啡,隨後拉了隨身一個小登機箱,朝著入海關的方向走去。 book18.org
「我知道了。」趙嘉霖說完,立刻背上自己的大包跟了上去,並故意離吉川稍遠了一些。我猜她應該是想到,在進海關的時候所有人都必須得接受安全檢查,而在進行檢查的時候,身上所有口袋是不能裝著任何的東西的;吉川現在倒是把那張卡片藏得很深,但是在安檢那個時候,他也必須得把自己現在拿到的東西放在檢查筐里過一遍掃描。 book18.org
「嗯……你小心點!」周荻深深嘆了口氣,還是對她說道。 book18.org
「哼!」趙嘉霖對周荻突然的關心嗤之以鼻,並沒做任何回應。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對講系統,只見趙嘉霖暫時關了自動對講功能;不過在商務車的螢幕上依然能看見從她眼鏡框的攝像頭上傳來的畫面,所以岳凌音也沒去做過多理會,只是馬上打電話聯繫了海關方面,讓他們在等下趙嘉霖接受安檢和過關的時候配合工作,畢竟趙嘉霖現在用的護照是一本假的俄羅斯護照,而且她的身上還帶著槍。 book18.org
周荻也沒多說什麼,而是馬上安排人盯死剛剛那個咖啡屋的店員,等到吉川出了機場,便立刻將其抓捕。 book18.org
趙嘉霖默默地把自己藏在人叢之中,跟著吉川一直往外走。走到海關閘口前,趙嘉霖連忙找了個角落,迅速地從包里拿出一盒藍色髮蠟、一瓶定型啫喱水,一邊盯著吉川利政的一舉一動,一邊摘了帽衫的連帽,在頭髮上噴上一層啫喱水以後,毫不留情地搓著自己的滿頭長髮,在頭髮弄亂之後,又直接用手指蘸著髮蠟,攏著自己腦門前的兩綹頭髮,直接用手指在原本烏黑亮麗的秀髮上染出兩縷野性的深藍;昨晚這一切,她立刻丟了那半盒髮蠟和啫喱水瓶、拽了兩張濕巾擦著自己的手,又重新把那登山包背在身上,還往自己的嘴裡丟了兩粒口香糖。 book18.org
不一會兒,我便聽到對講中傳來了岳凌音的聲音:「這下終於看到了!你說的沒錯,果然是健身房的會員卡!」 book18.org
「那問題又就來了——這麼多家Goodlife健身俱樂部,他能去的是哪一家呢?」周荻無奈地似自言自語般說道。 book18.org
「等吉川出來了,我們跟上不就知道了麼?」夏雪平對周荻說道,「你也不關心關心『P-Two』怎麼樣了,這麼半天怎麼都不說話呢?」 book18.org
趙嘉霖那邊一聽,立刻打開了自動對講:「我沒事,剛安檢完……他能關心我就怪了!」她說著,抬頭看了一眼已經走出海關大門的吉川利政,對岳凌音彙報道,「Boss,他沒注意到我。我剛剛倒是聽到他問地勤,哪裡可以租車,我要不要繼續跟一下?」 book18.org
「你已經跟不上了,他現在剛剛出了電梯。現在在我這層,我在外面已經看到他了。」易佳言對趙嘉霖說道,「暫時把他交給我吧。」 book18.org
「沒錯,『P-Two』辛苦你了,鏡頭可以關了,你先去跟『P-One』會合吧。接下來的任務,按照第二套方案進行。」岳凌音也對趙嘉霖命令道。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五分鐘之後,只見一個穿著軍綠色棉襖、裡面套了一層深灰色薄帽衫、一層米色厚帽衫、下面穿著一套極其誇張又寬大的土黃色迷彩休閒褲、叫上還套著厚厚的棉芯保暖褲襪、背著一個黑色的登山包,腳上一雙咖啡色高幫人造革平板鞋的女生走到了我的車旁,繃著臉敲了敲我的車窗戶。我轉頭一看,先是被嚇了一跳,又忍不住捂著嘴巴大笑了起來,並在笑出聲音之前趕忙關了藍牙耳機的「自動對講」功能,給她打開了車門後大笑不已。 book18.org
「笑毛啊你?」趙嘉霖上了車之後。看我樂得前仰後合的,一把將背包摔在車后座上,也關了自己對講軟體上的「自動對講」,瞪大了眼睛對我喝道。 book18.org
「哈哈哈哈!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哈哈哈!我說趙師姐,你這是『趙勒·嘉霖芙特』啊,還是『桃花島鐵屍趙超風』啊?哈哈哈……」 book18.org
趙嘉霖聽罷,臉頰氣鼓鼓得,整個人都像個小河豚:「要不是為了任務,你以為我這麼想作踐自己麼?」 book18.org
其實我完全是故意的,就連著哈哈大笑都是演出來的。我真的沒想到,平時看起來又高傲又嬌縱的伊爾根覺羅格格,在今天居然真的會為了執行任務,在剛剛躲進洗手間的那麼短的時間裡,把自己膚白如脂的臉上和脖子上,都撲上了比自己膚色深了三個色號的粉底液,給自己弄了個「曬傷妝」;這還不算什麼,為了偽裝自己,她還給自己貼了十分誇張的假睫毛,並且在眼睛周圍一圈塗黑色的眼影,並且自己的唇彩也用了很誇張的藍黑色,外加她這一身朋克風格十足的衣著,再加上她額頭多出的那倆縷天藍色長髮,讓她整個看起來多了十分的野性,並且不知道怎的,我看著這個樣子的她,雖然嘴上嘲笑她的妝容像極了電視上最初版本的梅超風,但我心裡卻覺得她這樣子竟然有些好看。 book18.org
「嘖,你瞎看什麼呢?」趙嘉霖擺弄了一通座椅的高度和位置之後,轉過頭來,正巧與我的目光對上,便嫌棄地對我問了一句。 book18.org
「你好看。」我忙扯回一些視線,然後很做作地板著臉對她說道,「多看你兩眼不行嗎?」 book18.org
「呵呵!比起讓我相信你在說真心話,我寧可相信這世界上有鬼!」趙嘉霖說完,轉過頭看著前方;但從她的側臉看去,她的嘴角還是多少帶著些許笑意的,客觀地說,她的顏值在F市警察局的女警裡面算是「很能打」的了,但或許是因為她的臭脾氣,也可能是因為她的家室大家都不敢覬覦,因此,在整個市局裡,會去誇讚她趙嘉霖長得漂亮的,還真沒幾個。 book18.org
我本來也跟她沒什麼可聊的,張霽隆求我幫他套的近乎,也不適合在現在進行,而由於剛剛我多看她這兩眼、外加她「口非心是」的竊喜,突然讓我在這輛車裡嗅到了一絲絲不應該存在的危險氣息,於是我清了清嗓子咳嗽兩聲,便把手機放到面前的吸盤架上,調好了「大千之眼2.0」的介面,追蹤到了正在上面那層汽車租賃鋪前,等著店員給他提車的吉川利政。 book18.org
趙嘉霖見我不理她,反倒有些不自在,她好奇地瞧了我的手機螢幕一眼,驚奇地問道:「喲,你這什麼東西啊?怎麼還能看到樓上的監控?」 book18.org
我故意誆她說道:「一看你昨天開會的時候就沒好好聽。這軟體是情報局給下載的,你不知道嗎?」 book18.org
「真的嗎?」趙嘉霖愕然看著我,但我心裡的笑意根本藏不住,戲耍的表情一下子從眉宇間溜出,我便連忙捂著嘴假裝咳嗽,然後側過身去,卻還是被她識破了:「你當我傻?你以為我不知道,這就是你那個網監處的朋友,給你研究出來的黑客軟體!局裡的人早都聽說了,還跟我藏著掖著……還以為多稀罕的東西呢!」 book18.org
「不稀罕你還在旁邊眼巴巴的看呢……嘁,真有意思!」我念叨了一句,又把目光放回到螢幕上,眼看著吉川利政已經把車鑰匙那在了手裡,但卻被車行的小工晾在了一邊。 book18.org
「哼,瞧你得意的喲!」趙嘉霖越看我越來氣,她想了想,嘴角帶著三分嫉妒和兩分猙獰的壞笑,瞪著那雙大眼睛,使著嫵媚的聲音對我問道:「何秋岩,你昨天晚上回去之後,沒跟夏雪平吵架吧?」 book18.org
「沒有啊,」我大方地回答道。 book18.org
「呵呵,打腫臉充胖子呢?——真沒吵架呀!」趙嘉霖懷疑地看著我。 book18.org
「真沒啊。我昨天晚上回去之後,我跟夏雪平我倆好著呢——但至於我倆怎麼好的……這個我就不跟你說了。」我也對趙嘉霖絲毫不避諱,也對她反擊著,「畢竟,你趙師姐跟周師兄昨晚也一起睡了很晚,想必也深有體會,哈?」 book18.org
趙嘉霖一見我的確不像是在說謊,赫然有些氣急敗壞,她的鼻翼都跟著憤怒地動了動,對我反問道:「喂,我昨天幫著你戳破你家夏雪平跟周荻故意粉飾那個桂霜晴告訴你的事情,你昨天回去之後,就沒再問問夏雪平,十二年前那次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book18.org
——呵呵,我的確問了,但我可能跟你一個外人說這些嗎?然後再讓你損夏雪平幾句、再看看我和夏雪平的笑話? book18.org
「沒有啊。」我裝傻充愣道,「夏雪平昨晚不是在飯桌上都說得明明白白了嗎?她和周師兄,就只是工作關係,也沒打過幾回照面,不就這麼回事嗎?」 book18.org
「哈?然後你……這你就相信了?」 book18.org
「那……不然呢?夏雪平是我媽,我不信她的話我信誰的呢?」我故意氣著她。 book18.org
趙嘉霖怨念滿滿地瞪著我,又轉過頭閉上眼睛,嫉妒地嘟囔道:「哼!戀母控!像你這種有俄狄浦斯情結的,可真是沒救!」 book18.org
「不是……那怎麼著啊,我的格格?」我看著趙嘉霖,「你就非盼著我跟夏雪平大吵一架,我跟她老死不相往來,這樣你就高興了?行行好吧,成嗎……」 book18.org
就在此時,對講里傳來了易佳言的聲音:「諸位,他坐到車上了。車牌號,YFE3782,一輛白色黑頂起亞『奕跑』SUV。」 book18.org
「知道了。」岳凌音立刻對夏雪平說道,「『西格瑪』,你先起車上路,等一下我把吉川目的地告訴你。」 book18.org
「明白。」夏雪平頓了頓,很特意地對對講里多說了一句,「其他人,也都小心。」 book18.org
我聽到了她的話,立刻按下螢幕按鈕,對夏雪平說道:「知道了,『西格瑪』,你也小心。」 book18.org
岳凌音聽了我的話,忍不住笑了笑。易佳言一點都不知道怎麼回事,也跟在我的話之後對夏雪平說道:「謝謝『西格瑪』的關心,您也是。」 book18.org
周荻假裝自己什麼反應都沒有,但還是忍不住重重地咳嗽了一下,然後對網調課的同事溝通著,讓他們立刻按照車牌號黑進那輛SUV的導航儀裡面,畢竟F市對於吉川利政這個常年生活在非洲的日本人來說,人生地不熟,他想要去哪,畢竟需要導航儀;當然,他也很有可能對車子本身自帶的導航系統棄之不用,而用自己手機上的地圖軟體,所以在石劭文的提醒下,周荻又同時讓網絡調查課看看能不能試著用電波信號,看看是否可以劫持一下吉川利政的手機。 book18.org
沒一會兒,網絡調查課那邊便給所有人的對講軟體上發了回執:吉川利政這傢伙的手機一直關機,而根據汽車導航的路線規劃,他正準備前往青年路的萬達廣場,正巧在那裡的地下一層有家GoodLife健身房。夏雪平馬上按照這個信息,先于吉川利政上了路,又故意與後面吉川的白色SUV保持著距離,朝著青年路駛去。 book18.org
「『P-One』、『P-Two』,你們倆也準備啟程出發吧——我看你倆好像在那兒聊半天閒天兒了,沒吵架吧?可別耽誤了正事兒。」岳凌音連調侃帶命令地對我和趙嘉霖說道,於是我和趙嘉霖幾乎動作同步地按下回復鍵,對岳凌音說道: book18.org
「知道了,Boss,他正轉彎呢……黏黏糊糊的,跟他為人一樣!」 book18.org
「大嬸,我倆沒吵架。我倆相處的十分和睦,井水不犯河水——我是井,人家是河!」 book18.org
「哈哈!好了,你們倆都別貧了!『P-Three』已經跟在目標後面了,你們倆現在負責跟上『P-Three』,並且注意保護她。」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是!」我聽了岳凌音的命令,立刻拿出自己的佩槍,以及之前徐遠發給我之後但並沒有要回去的那把磨了編號的手槍,都檢查了一遍之後推上子彈,一腳油門朝著高速路開去。 book18.org
等我再一側目朝著趙嘉霖便瞧過去,她的行為差點沒嚇到我——但見她將自己懷裡揣著的那把Tanfoglio Force99手槍擺在前擋玻璃下的操作台上之後,又在自己的腿上攤開了一張毛氈布,接著又在上面擺了一大堆槍械零件;原來,在她那隻看起來想當沉重的登山包里,竟然放了一整支經過拆卸後的CS/LR19狙擊步槍!這娘們可真虎!而在我踩下油門、去追趕易佳言那輛車子的時候,趙嘉霖恰似在以這個時候為參照掐著點兒,開始一絲不苟地組裝著那把狙擊槍;沒一會兒,在最前面吉川利政的車子還沒開過機場附近第一個紅綠燈的時候,趙嘉霖竟然已經把那把狙擊槍基本組裝好,除了瞄準儀和子彈之外。我看了一眼時間,算下來,組裝這麼一把構造挺不簡單的狙擊槍,趙嘉霖居然只用了兩分鐘不到的時間。 book18.org
「我靠,行啊,有兩下子!」我斜著眼睛看著趙嘉霖,「這玩意你會用嗎?」 book18.org
趙嘉霖從頭到腳看了我三個來回,不耐煩地說道:「我十三歲就開始跟著我家的保鏢學槍了,在警校的時候我手槍打得不好,長槍考試我回回都是前五的成績!……在那瞧不起誰呢?就你這樣的,不也能開上這種車麼?」 book18.org
趙嘉霖確實是生氣了,但這次居然沒上頭,還回懟了一句,這讓我突然覺得她這人還有點意思,而聽她言語間對自己槍法的自信和驕傲,我覺得她還真不是吹牛。 book18.org
「不是我說,趙師姐,你搞這麼一把狙,你除了拗造型之外,你用得上麼?」 book18.org
「怎麼用不上?你是真不懂還是裝不懂?」趙嘉霖皺著眉,嫌棄地看著我,說著端起自己面前那把F99,「一會兒等開上了高速,萬一出了什麼狀況,咱們倆跟那個吉川中間隔這麼遠,還夾著那個姓易的女生,這個一點用都沒有,」接著又放下手槍,捧起狙擊槍,很神氣地拉開保險,又重新推上,「到時候還得用這個!」 book18.org
「嗯,你說的很對……」趙嘉霖說的話確實對,手槍這玩意有效射程也就五十米,就算是再厲害的神槍手,超過五十米開外,能不能打中目標就完全憑手感和運氣了,高速公路上如果把車速推上去,前後兩輛車間隔超過五十米的時候有的是,外加今天外面的風還有點大,手槍子彈還很有可能會因為氣流原因「打飄」,那麼到時候,還真得需要狙擊槍這種有效射程過百的殺器。「可你忽略了一個問題,格格警官,」我繼續說道。 book18.org
「啥問題?」 book18.org
「這麼冷的天,我這車子四周的玻璃和天窗都凍得瓷實呢!你準備從哪冒出頭去開槍啊?」我自以為得意地對趙嘉霖問道。 book18.org
趙嘉霖轉頭看了我一眼,擺出一臉窘迫,看似不經意地在多媒體控制面板下面的一個紅藍相間我的按鈕上按了一下,又皺著眉氣鼓鼓地說道:「反正窗戶如果打不開,我就直接從這瞄準射擊——反正車也不是我的,玻璃打碎了我也不心疼!」 book18.org
「你!」我咬著牙看著她,「你可真……」 book18.org
結果我話還沒說完,她居然從她那邊按動了車窗開關,真的把車玻璃按了下來…… book18.org
這次輪到我自食其果了。 book18.org
實際上這也真怪我自己無知:我雖然會開車,但是我對車子本身卻並不了解,以前因為夏雪平離開家以後,家裡就沒車,我也不願意去主動對這東西產生什麼興趣,於是也不知道,其實在冬天,如果車窗玻璃或者窗縫周圍結凍的話,車子裡面開上一會兒暖風以後,那些結冰是可以被融化掉的,更何況,現在普遍中高檔配置的車子上面,還會給車窗和車門縫隙那裡安裝快速融冰的發熱裝置——趙嘉霖剛剛摁下的開關,就是控制這玩意的。 book18.org
趙嘉霖見我吃癟,嫵媚又得意的一笑:「嘿嘿!我還以為你何大組長多聰明一個人呢!這點東西居然都不知道……」 book18.org
「服!是我沒腦子,趙師姐你聰明伶俐又可愛!奴才我五體投地!」我負氣地轉過頭,只得故作目視前方盯著吉川利政的那輛車。 book18.org
「不然你還以為你有腦子呢……」趙嘉霖得意地笑了笑,舉著手中的瞄準儀看著前面吉川利政的車子,小聲嘀咕了兩句,「夏雪平那大媽說什麼鬼話,你不也都信麼?」 book18.org
「趙嘉霖,你這話就過分了!你……」一聽她辱罵夏雪平,我立刻壓不住心中的怒火,暴躁地對她吼道。 book18.org
但話還沒說完,趙嘉霖卻先對我抬手示意道:「你先等會兒……」她放下瞄準鏡,又抬起重新觀察了一下,「這傢伙走的是哪條路啊?如果是去青年路,他應該一直走、兩公里之後在換線左手邊的,他怎麼現在就換線到右邊了?這不是繞路嗎?」 book18.org
我也立刻看著前方的情況,只見吉川果然是換線了,易佳言也在他後面緊緊跟著。而只要再開五百米,前面就會有個環形岔道,連著通往東北方向的407號國道,那條高速路只有兩個方向,一個是開往X縣,一個是開往F市燕幽路。 book18.org
而此刻,對講里又傳來夏雪平的聲音:「不對勁!吉川的車子在我後面消失了!」 book18.org
「『P-One』、『P-Three」,你們倆說下情況。」周荻一聽,立即詢問道。 book18.org
「我……我不知道他要去哪!『西格瑪』對不起,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我只是一直在跟著他,但是我發現他也確實不是按照導航儀的設置開的車……『阿爾法』、Boss,我該怎麼辦?」易佳言顯然有些慌張,她畢竟不是F市本地人,對路線和車況不是很了解,所以吉川突然換線,她也毫無察覺,這完全情有可原。 book18.org
「跟車是應該繼續的吧?」趙嘉霖對易佳言說道,「沒事,我們在後面跟著你呢。」想了想,趙嘉霖還冷冷地補充了一句,「其他人的事情,你就別管了。」 book18.org
夏雪平聽了,也對易佳言安慰道:「沒事的,『P-Three』,我剛剛問你也就是了解一下情況,你不必自責。」隨即,夏雪平又對岳凌音問道,「Boss,我現在怎麼辦,我要不要直接去皇冠假日酒店那邊提前等著?我現在不確定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book18.org
「『西格瑪』你先往青年路那邊開,等待後續命令吧,我們這邊也會直接過去跟你匯合;『P-One』和『P-Three』,注意跟目標保持距離。」岳凌音遲疑片刻,對我和易佳言命令道。基於這條命令,我故意暫時跟易佳言置換了一下前後位置,然後坐在我身邊的趙嘉霖把自己的手槍和狙擊槍都隱藏好位置,並且跟吉川的那輛SUV保持了差不多五輛車的距離,以免他發現。我相信這時候美女大嬸也是有點一頭霧水,吉川這麼做,的確很有可能是因為發現了什麼,故意在耍我們玩;也倒是有可能他的目的地根本就不是青年路的那家健身房,那麼按照這個思路考慮,搞不好確有一定幾率,他準備落腳的地方也不見得會是那家已經預定好房間的,坐落在渤海路的皇冠假日酒店。 book18.org
開了差不多五分鐘,正好到了通往X縣與燕幽路的交岔口,而此刻卻因為趕上早高峰,左邊這條朝向燕幽路的車道上開始堵起車來。只見吉川利政的那輛車子,穩穩噹噹地停在裝載貨櫃的大貨車後面,卻並沒有換線到前往X縣的右邊車道,即便右邊的車道上乾淨得很,只是偶然有三兩輛車,從我們這一排車龍旁經過。 book18.org
「呵呵,看樣子這傢伙還是沒發現什麼狀況,否則他早從右手邊這條路跑了!」我立刻對對講彙報道,「如果我沒推測錯誤的話,從這條路開上燕幽路之後,往寧山大街拐去,那邊就應該是卓越購物廣場的位置了吧?卓越購物廣場的地下一層也有一家GoodLife-Fitness健身房。搞不好這個鬼子實際上要去的,是那裡。」 book18.org
「你能確定嗎?」周荻對我問道。 book18.org
「我不確定,但你查一下嘛!這家健身品牌在咱們全Y省也沒幾家,五家在F市、三家在D港,『阿爾法』,你看看寧山大街那邊,是不是也有一個那家健身房的連鎖店?」 book18.org
我話音剛落,前方的路況居然通了,吉川利政便優哉游哉地發動車子,繼續朝著前方的燕幽路走去。 book18.org
「那裡還真有一家……這傢伙可真狡猾!」不一會兒,周荻感嘆道,接著他拿起自己的平板電腦看著地圖,又拿起三角標尺,對著青年路的那家GoodLife和寧山大街上那家GoodLife各標了幾乎同半徑的兩個弧,經發先兩條弧線的交點處,正好是渤海路的附近,距離交點位置不遠,便是吉川之前預定的酒店的位置。「我知道了,他還是要去渤海路的那家皇冠假日,『西格瑪』,你可以先到那裡待命了;其他人,依舊緊跟著吉川即可!」 book18.org
「是!」 book18.org
心裡的石頭總算落了地,但也必須承認,這個吉川利政的確夠聰明的,如果他的手機不是安裝了什麼屏蔽裝置而是真的一直在關機,那麼現在他自己所行駛的路線,很可能完全是他來F市之前提前在心裡背下來的;他也應該很清楚現在的靠著衛星導航的車子很容易被安全情報部門監控,故而在自己上了車之後,他故意在導航上設定了一個假目的地,用以聲東擊西、混淆視聽,這也怪不得這傢伙策劃了這麼多起恐怖活動,到最後居然都沒被抓過一次。 book18.org
於是再起車上路,我和易佳言便都不敢再大意,為了接下來的任務,我和她又重新調換了前後位置,繼續跟在她的車子後面時刻準備保護著她。 book18.org
「這老頭可真夠陰的!」我其實實在自言自語,「他在沒發現我們對他的跟蹤布控的時候,都已經把我們溜得團團轉了,若是他發現了我們的話,那我們不一定會多難受呢!」 book18.org
「真沒看出來啊,你的腦子在關鍵時候還是挺有用的嘛!」趙嘉霖半譏嘲地看看我——這還這是她第一次完全用著正眼看我。 book18.org
我轉頭看著她,突然想起剛剛這娘們兒又管夏雪平叫了一聲「大媽」,我馬上開口對她問道:「剛才咱倆的事兒還沒完呢——趙嘉霖,你啥意思啊?你家的確有錢有勢,但再怎麼說,夏雪平的警銜也比你高、職位也比你高,她是你的長官,你就這麼當著我面一口一個『大媽』的管她叫著?我知道你討厭她,我也沒指望你能對她有所改觀,但您能不能放尊重點兒?你見我啥時候管你們家周駙馬爺叫過一聲『糟老頭子』嗎?」 book18.org
「哎喲喲!還沒看出來你小何同學居然是個『寵媽狂魔』呢!」一提夏雪平,這女人立刻就變了臉,「這夏雪平到底是頭狼啊、還是只狐狸呢?她是怎麼能讓所有男人、就連自己兒子都這麼對她死心塌地的呢,我也真想學學!」 book18.org
「呵呵,這後半句您倒是說對了!」我反擊道,「對於一點女人味的你來說,你是真應該學學怎麼讓你家周荻對你死心塌地!省著他一天天到晚的總惦記著我們家夏雪平!」 book18.org
「你這人……混蛋!」趙嘉霖聽了我的話,氣得直炸毛。 book18.org
「嘿嘿,你說對了!我就是個『混蛋』!夏雪平天天在家就叫我『小混蛋』,從小就這麼叫!」我對趙嘉霖的謗言悠然自得。 book18.org
趙嘉霖直接別過了頭,把瞄準鏡往腋下一夾,氣呼呼地把帽衫的連帽往自己如同獅鬃一般亂蓬蓬的頭髮上一罩,整個身子往座椅里一臥,好半天沒出聲,一直到我的車子跟著吉川利政,開到寧山大街的購物廣場附近。 book18.org
「目標進到停車場裡了,我是不是要跟進去?」易佳言對岳凌音和周荻問道。 book18.org
「對。你小心一點。」岳凌音說道,接著又對我和趙嘉霖命令道:「『P-One』『P-Two』,你們倆也跟著『P-Three』,但注意保持距離,你們倆目前的任務是保護『P-Three』,明白嗎?」 book18.org
「明白。」我回答道,然後緩慢地跟在易佳言的那輛黑色雪佛蘭科魯茲後面緩緩駛進停車場。 book18.org
「『P-Two』呢?『P-Two』怎麼不回答?」岳凌音見趙嘉霖沒說話,又對著對講裡面問道。 book18.org
我立刻抬手,用手背拍了拍趙嘉霖的膝蓋。趙嘉霖一抬頭我才發現,這姐姐剛剛居然低著頭悄悄哭泣著,如注的眼淚直接把黑色的煙燻眼影,在自己的臉頰上,沖刷出兩道明顯的黑色條紋。 book18.org
「哼……啊?」 book18.org
我懵了半秒,連忙對岳凌音回答道:「Boss,『P-Two』嗓子有點不太舒服,好像是今天早上太涼、機場那邊風大,吹著了。」 book18.org
「哦……」趙嘉霖白了我一眼,也連忙對岳凌音彙報道:「那個……不好意思,Boss,剛才一瞬間不知道怎麼,有點失聲了……嗓子有點緊。」 book18.org
「『P-Two』那邊沒什麼事吧?」周荻也對趙嘉霖問道。 book18.org
「沒事,不用管我了。」趙嘉霖冷冰冰地回答道,並準備抬手去抹自己的眼淚。 book18.org
「你別……」我連忙拽住她的手——長長的手指摸起來軟乎乎的,光滑的手掌摸上去還有些冰涼的感覺。我尷尬地鬆開手,然後從抽屜里拿出一張紙巾,「用這個,對著鏡子沿著你臉上的黑道道兒擦,你直接去抹那不就抹成大花臉了?」 book18.org
趙嘉霖接過了紙巾,默不作聲地挪過了後視鏡,輕輕地擦乾自己的眼淚,又從那大背包里拿出化妝盒補著妝。 book18.org
我看了趙嘉霖一眼,然後對岳周二人請求道:「要不然讓我一個人下車吧,讓『P-Two』在車上待命。她不是還帶著一把大傢伙麼?而且如果所有人都下車的話,目標回來的時候,他在停車場萬一做了什麼事情,我們不好掌握,而且也不知道那傢伙到底有沒有同夥。」 book18.org
「這樣也好,你去吧。你也小心。『P-Two』注意觀察停車場裡的情況。」岳凌音同意了我的意見。 book18.org
我接著把自己這一側的車窗打開,拿了自己的兩把手槍下了車。臨上電梯之前,我還忍不住朝著我的那輛車裡看了看,不知為何,此刻我對趙嘉霖這個女人居然產生了些許擔心和可憐,卻也真不知道剛才是我的哪句話戳到她的痛處了。 book18.org
剛一上樓打開電梯,我便見到吉川利政拿著那張健身卡,進了那間健身房。健身房的接待員還對著吉川利政笑了笑,全然對他這樣一個生面孔沒有任何懷疑。健身房的側面,正好是一家報刊雜誌鋪,易佳言此刻正站在門口,買了份八卦周刊,對著上面的男明星犯著花痴。而在報刊鋪和健身房的斜對面,正好是一家茶水吧,那裡此刻沒人排隊,正好是一個最佳對我觀測點。 book18.org
「先生?喝點什麼嘛?」女店員熱情地對我打著招呼,並且給我遞上了一張傳單,「在後天中午藍黨的競選動員會的現場,也會有我們的宣傳人員。這個您拿好——拿著這張宣傳單,您可以在動員會的現場領取一份藍黨與我們『歡茶』合作出品的紀念品大禮包一份,並且大禮包裡面也有我們『歡茶』的優惠券。希望您多多支持藍黨哦!」 book18.org
「喲,你們也幫著搞選舉宣傳啊?」我笑了笑,有一搭沒一搭地跟女店員聊著,並時不時回頭看看易佳言和健身房的門口。 book18.org
「對啊,畢竟我們是南島的企業,藍黨也是從我們南島走出去的政黨嘛!我們南島人當然要支持我們南島的政黨啦!」 book18.org
我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差點沒把隔夜飯噴出來——且不說她滿口地道的Y省K市東北話卻自稱「南島人」,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本來從粵州發跡、在鄴陵執掌過天下的藍黨,卻成了從南島走出去的政黨了,藍黨的先總理和先總裁二位大人如果泉下有知,也不知道會不會捶胸頓足。 book18.org
「呵呵,有點意思。」我看了一眼飲料表,拿出了零錢來,「有什麼不用等就能拿到的飲料嗎?」 book18.org
「呃……我建議您來一杯蜂蜜茉莉花茶,而且熱的。我們有成品,不用等。」 book18.org
「好。就這個了。」 book18.org
說完,我拿起了那張宣傳單假裝看了看。 book18.org
藍黨的宣傳單,跟陸冬青幫著紅黨設計的那些宣傳品比起來,還真不是一個檔次的,雖然上面有不少影視明星、小鮮肉偶像跟Y省本地那些藍黨官員、議員們的合影,但整體看起來稍稍有些繁雜,亂花漸欲迷人眼,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在宣傳自己還是在宣傳那些偶像明星。宣傳語更是讓人大跌眼鏡:傳單正面在副省長蔡勵晟的照片旁邊,寫的是「事業尚未成功,諸君仍需努力」——中規中矩,但這句話怎麼說都有些毫無新意;而背面那些大合照拼盤上寫著的話則更加肉麻而直白:「青天白日、Y省易幟——藍黨一定贏!加油!加油!加油!」 book18.org
這可真是讓人哭笑不得,但我記得蔡勵晟本人,除了政客之外,好歹也是經過國家文學協會認證過的當代詩人。在他這樣的人的競選宣傳品上,就印著這種小朋友都能編出來的標語口號,真的沒問題嗎? book18.org
等我拿到茉莉茶的時候,吉川利政也拖著自己的登機箱,背著一個鼓鼓的書包從健身房裡走了出來,並前往電梯門口摁下了按鈕。易佳言看到之後,直接從旁邊的樓梯走了下去,回到了停車場。 book18.org
「謝謝了。」我接過了熱茶,並對店員揚了揚手中的傳單,「這個競選動員會,我有時間的話回去看看的。」 book18.org
「動員會一共有八個分會場,地址都在背面寫著,謝謝您對『歡茶』和藍黨的支持!」 book18.org
我笑了笑,也從樓梯走了下去。等我回到停車場,吉川利政已經開動了自己的車子,而易佳言也剛剛把車門關上,準備跟在其後。 book18.org
「這個給你。」我隨手把那競選傳單一丟,又把熱茶遞給趙嘉霖,此刻她也已經不哭了。 book18.org
她一見到從我手中遞過來的熱茶,整個人居然有點發懵。 book18.org
「合計啥呢!拿著!我不能給你下毒!」我硬把紙杯塞到趙嘉霖手裡,安全帶都沒來得及繫上,便直接開車跟上易佳言的車子。跟蹤到吉川下榻的酒店之後,易佳言就可以去休息了,後面的事情,就必須完全交給我和趙嘉霖負責了。我剛才之所以會擔心她,就是害怕她別因為產生什麼情緒波動,等下進行最關鍵的任務的時候,被吉川那老傢伙發現而出什麼差錯。那傢伙畢竟是個恐怖分子,怎麼說我也是惜命的。 book18.org
「謝謝。」趙嘉霖捧著飲料喝了起來,「很好喝,何秋岩,謝謝你。」 book18.org
「謝啥?」我專心地盯著前方不遠處吉川的車子,對趙嘉霖說道,「我剛剛琢磨半天,可能是我說你『沒有女人味』,給你氣哭了吧?買份飲料賠禮道歉,難道不是應該的嘛?」 book18.org
「我……」趙嘉霖支支吾吾地說道,並幽怨地看著我,「你覺得,我真的一點『女人味』都沒有嗎?」 book18.org
我側過頭對她笑了笑,接著又問道:「那我問你,你覺得夏雪平有女人味嗎?——你自己心平氣和地想想這個問題,別帶著醋勁兒、也別戴著有色眼鏡,好好想想。」 book18.org
趙嘉霖沉默片刻,小聲說道:「有吧……沒有……我不知道。」 book18.org
「哈哈,我實話告訴你,如果你剛剛那個問題問我,我也說不知道。啥叫『女人味』啊,你覺得這個詞有個標準定義嗎?這東西本來就是玄學。我剛進咱市局那陣,我看得出來,你趙三格格對我是『恨屋及烏』,但你也應該知道那時候我跟夏雪平之間也有不少嫌隙,是不是?那時候,她在我心裡可跟『女人味』這個詞沾不上半點邊兒,但現在,她在我心裡,卻是全天下最有女人味的女人。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book18.org
趙嘉霖看了看手中的紙杯,又看了看我,對我點了點頭:「我懂。」 book18.org
「呵呵,看來你的腦子在關鍵的時候也挺有用的。」我故意調侃著,「至於你問我,我覺得你有沒有女人味——趙師姐,我雖然總願意跟你鬥嘴,但那都是為了夏雪平,其實我本身對你一點惡意都沒有;而且你怎麼說,也是咱們市局有名的警花『冰格格』麼!但這種事情,你說我覺得你有沒有『女人味』,這又有什麼意義?你得讓咱們的『阿爾法』覺得你有,這才算數,不是嗎?」 book18.org
我剛把話說完,對講里竟傳來了周荻一聲明亮的打噴嚏的聲音。 book18.org
「你說的對……」趙嘉霖心灰意冷地答道,然後又看了看我,對我舉著手中的杯子,「謝謝你,何秋岩。之前那份宵夜也謝謝你。」 book18.org
「宵夜?啥宵夜?」我真有點忘了。 book18.org
「就是之前幾天……」 book18.org
「算了,一份盒飯而已。」我對她說道,「不過……我昨天看你手機上的屏保和桌面,你跟周師兄照片里的模樣,不是挺好的嗎?怎麼現在鬧成這樣?」 book18.org
「你真想知道?」趙嘉霖大睜著眼睛看著我。 book18.org
「嗯。好奇。」 book18.org
趙嘉霖想了想,便從自己這件軍綠色棉衣的胸袋裡拿出一張SD卡來,放到我的手裡:「我還一直尋思著要不要把這個給你看呢,你既然都問到這個上面了,那這個就送給你了——就當是這一杯茶外加之前那一頓宵夜便當的謝禮了。」 book18.org
「這是什麼?」 book18.org
「你昨天晚上不是在『盛世皇朝』的洗手間裡問我,有沒有周荻跟夏雪平的實錘麼?——昨天晚上我回去,就跟周荻吵架了,吵完了架他倒是睡得踏實,但我一夜沒合眼。我就做了這個東西:這裡面,是周荻在自己筆記本電腦里寫的,關於自己和夏雪平的所有事情的日記。他以為我不知道他電腦和文件夾的密碼呢——開機密碼是他十二年前第一次遇到夏雪平的日期,文件夾密碼是七年前夏雪平協助他執行任務的第一天的日期,而這個日記的密碼,是『0111』,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是什麼日子吧?」 book18.org
「夏雪平的生日,1月11號……」我忍不住在心裡罵了一句,「他這裡面都寫了什麼?」 book18.org
「呵呵,我可不敢告訴你了,省著你又覺得是我對夏雪平有什麼主觀的負面印象,覺得是我在故意詆毀夏雪平、覺得我血口噴人。你回家自己看吧。」 book18.org
聽著趙嘉霖信誓旦旦的說辭,我內心五味雜陳,一方面我已經選擇了無條件相信夏雪平,而另一方面,趙嘉霖又真的給了我這麼個東西。 book18.org
「行,等我回去得了空就看看,」我把那張SD儲存卡放到了羽絨大衣的里懷,拉上了拉鏈,「鑑賞一下『金句才子』的文筆,看看怹能寫出來個怎樣的故事。」 book18.org
「呵呵,很精彩的,慢慢看吧。」趙嘉霖皮笑肉不笑地嘟囔了一句,又繼續喝著那杯茶。 book18.org
緊接著,我把車子開到了渤海街那家皇冠假日酒店的旁邊,停在了附近一家麥當勞的停車場,看著吉川利政把那輛車還給了酒店留下車行分店的店員,然後從室外停車場走進酒店的大門。易佳言的車子,則開進了酒店西面隔了一條小巷的居民區,在居民區的某棟樓某單元某層某戶,已經架好了一台高倍望遠鏡,正對著酒店318號房間的窗戶,岳凌音和周荻、石劭文等人,也已經進入了那戶臨時徵用的住宅。夏雪平則坐在酒店大堂的茶吧喝著茶水,偵查著大堂里的情況,同時在大堂里各個角落窺察著的,還有其他六個便衣,包括一個「清潔工阿姨」、和那三個正在前台值班的「大堂經理」。在前台、電梯、三樓的走廊,以及318號房間裡,都在昨天已經安裝好了竊聽器和監控攝像頭。 book18.org
我把車子停下之後,買了一張全天候的停車券,便跟趙嘉霖下了車——她那把心愛的小狙擊槍,此刻不得不跟她的背包一起留在我的車上了。我倆隨即進入了麥當勞,又是我請客,一人買了一包大薯條,坐在靠著門的位置,吃著薯條,聽著對講系統里的聲音,但從此刻開始,我和趙嘉霖便不再跟對方說話——這並不是因為剛剛在車上聊的那些東西,讓我和她之間沒了話題的緣故,而是昨天在開會的時候,我和石劭文在按照第一方案設想的時候就商量好的,我倆要做到動作配合,但儘量裝作相互不認識,但可能裝作互不認識這種事,更適合我和趙嘉霖。 book18.org
此時,對講軟體已經把酒店前台監聽連入了系統。 book18.org
「喂……哈哈,對,我剛到……嗯,已經到酒店了……的確好久不見!」吉川利政邊往大堂走邊打著電話,「謝謝你的『禮物』,我已經拿到了……你放心,我不會辜負你的心意的,畢竟是老朋友了!……嗯,就這樣吧,下午見。」說了這麼簡單的幾句之後,吉川便掛了電話。 book18.org
「能不能試著查一下來電機主信息?」周荻對身邊的人問道。 book18.org
「沒辦法,周課長,」技術員為難地搖了搖頭,「對方使用的是一部衛星電話,而且周圍應該是開了干擾裝置,這麼短的通話時間,連查找對方大體的位置都困難。」 book18.org
周荻無奈地嘆了口氣。 book18.org
這時,吉川又來到了前台:「Hello,checking-in.」 book18.org
「Name?」其中一個「大堂經理」對吉川問道。 book18.org
「朴正萬,Chung-Man Park.」吉川說出了自己護照上那個化名。 book18.org
「請問您有證件嗎?」「大堂經理」繼續問道。 book18.org
吉川遞上了自己的護照。 book18.org
「好的……」按照正常流程,「大堂經理」接過了吉川手上的證件,然後微笑著對吉川說道,「朴先生,歡迎您入住Crown Plaza,您的房間是318,網站上顯示您準備在這住三天……」 book18.org
「稍等一下——」吉川利政突然打斷了「大堂經理」的話,這讓所有戴著耳機聽著對講的人都緊張起來;而我則要比他們更緊張,畢竟夏雪平現在就在現場,於是我立刻丟了手中的半截薯條站起了身,隨時準備重進面前的酒店大樓。 book18.org
且聽吉川繼續問道:「來的時候比較急,所以隨便訂了個房間。請問一下,我可不可以換一個規格更好點的房間啊?三星級客房、VIP客房、總統套房,都可以的。」 book18.org
「這個……」「大堂經理」立刻犯了難。 book18.org
而一直盯著吉川背影的夏雪平,馬上向對講中說道:「讓他換間房吧。他現在明顯開始有點防備了——其他人也注意:注意他的手,他明顯是要準備掏槍,但先別輕舉妄動;『C1』『C2』『C3』,你們三個最危險,隨時準備臥倒;Boss,『阿爾法』,時不我待,你們倆迅速做個決定吧!」看樣子,在剛剛去過那家健身房,拿到儲物櫃中的東西之後,吉川這老傢伙,身上已經有了武器。 book18.org
三秒鐘後,岳凌音對「大堂經理」說道:「唉……讓他換吧,哪間都行,隨便讓他選吧。」 book18.org
「您稍等啊,我幫您查一下……」「大堂經理」這才微笑著對吉川說道。 book18.org
吉川也衝著三個「經理」微笑了一下,把手從自己的後腰處挪開。 book18.org
「唉,就是白費弟兄們的辛苦勞動了。」周荻嘆了口氣。在昨天晚上我和夏雪平跟周荻趙嘉霖在「盛世皇朝」的餐桌前大快朵頤的時候,情報一處技術課的技術員們,正在這酒店的走廊里啃著冷饅頭安裝著各種監控設備,而且為了調試系統,大概昨晚我和夏雪平入睡的時候,他們的人卻還在忙活。 book18.org
「白費就白費吧,我估計他訂酒店的時候,就已經考慮好了。像這種賓館,常年都會在各種價位預留出三四個空房來,以備不時之需。而他又對賓館方面主動提出增銷,正常做生意的,都不回拒絕他的提議。」岳凌音冷靜地說道,「只有想要抓他的人,也就是我們這樣的,才會因為不想放棄提前給他下的套而對他拒絕——沒聽剛剛『西格瑪』說他準備掏槍麼?這傢伙,倒是真清楚這種全世界知名酒店的經營習慣。他在別的國家能策劃那麼多起恐襲、最後還能全須全尾的離開,自然有他的本事,但搞不好,還因為其他國家的情報反間機構都有些太過於自信、都有以為能夠順利『請君入甕』的僥倖心理,才引起了他的警覺。」 book18.org
「『紅月旅』里被譽為本多正信一樣的人物,果然有點東西。」周荻慨嘆道。 book18.org
最後吉川利政到底選了一間在十一層的VIP客房,之前安裝布置的那些監控也好、監聽也好,大部分都沒用上;而他剛進入房間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最厚的那層窗簾拉的嚴絲合縫,於是岳凌音那邊的「高射炮」望遠鏡,也完全瞎了。 book18.org
「要不要讓小陳小馬他們去看看?」周荻想了想,又跟岳凌音商量道。 book18.org
「別了,他本來什麼客房服務都沒叫,而且還這麼敏感,這時候你派人過去,說不定會出岔子。」岳凌音嘆了口氣,「只能在接下來交給『P-One』和『P-Two』他倆了。」 book18.org
「處長、周課長,這傢伙又進電梯了,好像是要出門。」坐在岳凌音和周荻身後的石劭文,指著監控螢幕說道。 book18.org
「『P-One』、『P-Two』,看你們兩個的了。」 book18.org
我和趙嘉霖各自擦擦嘴,然後我先出了麥當勞,走到門口,點了一根邵劍英之前送我的那秘魯香煙抽了起來,並繞到了酒店大樓的另一邊。 book18.org
「又抽煙!」當我剛走到大廈另一端,夏雪平竟往我的手機上發了一條微信。我轉頭一看,她竟然就在我的右手邊,但還是隔了差不多三百米的距離。 book18.org
而這時候,吉川利政已經從酒店大門走了出來,左右看了看。 book18.org
我反正也要回覆信息,所以便大方地舉著手機低著頭,按下了四個字:「偽裝需要。」 book18.org
「下不為例。」夏雪平也迅速地回復了四個字,外加一個「右哼哼」的表情。 book18.org
吉川雖然看到了我,但因為我正在看手機,而完全沒去注意他,因此他也對我沒產生什麼警戒,直接走下大理石階,沿著渤海路閒庭信步。 book18.org
等他路過了那家麥當勞,趙嘉霖才從麥當勞里出來。就這樣,趙嘉霖跟著吉川,我跟著趙嘉霖,夏雪平又跟著我,一起來到了渤海路的地鐵站裡面。我跑到吉川旁邊的售票機買了一張票,而夏雪平跟趙嘉霖,則直接用手機掃碼,率先進入了地鐵站裡面,相互之間保持著距離,又同時緊盯著吉川。 book18.org
三站之後,吉川到站,卻沒想到他來的地方,竟然是紅山藝術廣場。 book18.org
這地方算得上是F市的地標之一,也是號稱全東北目前最具有時尚感的勝地,整個廣場占地4000平方米,一部分是老鐵路廠的廠房改建的LOFT,裡面盡數都是一些藝術家的工作室、畫廊,還有小劇場、手工坊之類的經營場所;另一部分則是向地下拓展五十米深的一個戶外廣場,除了一些後現代主義風格濃厚的雕塑之外,還有整整一百米長的一面半環形塗鴉牆,因此到這裡來玩的,經常是一些街舞社、滑板club、HipHop樂隊之類的年輕人。 book18.org
那吉川利政一個老頭子,還是一個從事恐怖活動的外國老頭子,他到這種地方來幹嘛呢? book18.org
只見這老大爺,穿著他那身復古風十足的大衣與西裝,還戴著一頂鴨舌帽,穿梭在一幫根本不嫌冷、在這將近零下三十度的天還穿著棒球夾克、破洞牛仔褲、單薄帆布鞋且不穿襪子的男男女女中間,並看著他們塗鴉、練舞、饒舌battle。 book18.org
「他總不能是來干這個的吧?『P-One』,『西格瑪』,你倆覺得呢?」站在廣場另一邊的趙嘉霖,用對講對我和夏雪平問道。 book18.org
「不好說……我目前只是覺得他是來這兒見什麼人的,沒其他猜測了。」我回答道。 book18.org
「先觀察觀察再說,」夏雪平說道,「注意所有跟他有交流的人。」 book18.org
在這時候,還真有個留著長發、梳著髒辮的女孩子朝著吉川利政走了過去,那女孩看起來身高少說得有180,而且身材豐腴,粗腰肥腿,但談不上胖,不過確實是胸大屁股圓,長得到也算標緻,貌似年齡沒比我大幾歲;大冬天的,皮夾克的裡面卻就穿著一件單薄的黑色弔帶背心,下面也是一件破洞牛仔褲。她剛跟自己的姐妹們練完舞,大老遠就注意到了吉川利政,於是從夾克里掏出一盒香煙,叼著煙捲,走到了吉川面前,主動搭起話來。 book18.org
吉川倒是對這女孩比較冷淡,跟她說了幾句話之後,便把自己的手機交給了那女孩,緊接著,那女孩竟然幫著吉川開始沿著塗鴉牆拍起照片來。 book18.org
「這女的,會是他的同夥嗎?」我疑惑道。 book18.org
「我怎麼感覺……這髒丫頭有點喜歡這個老頭呢?」趙嘉霖說道。 book18.org
我再仔細一看,的確,當這女孩幫著吉川拍照片的時候,竟是滿臉春情蕩漾。 book18.org
而緊接著,吉川卻站在原地,望著廣場周圍的高樓,然後示意那女孩蹲下,並按照他指示的角度拍攝了幾張照片,接著女孩便把手機還給了吉川,並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果真是給吉川留了電話號。 book18.org
仔細一聽,回到街舞隊伍里的女孩,還對吉川喊到:「今晚六點以後,我有時間!」只為那群女生聽了,全都跑到那女孩面前開了幾句玩笑,不過對於這種事情,她們倒似乎早已司空見慣。 book18.org
「嗬!這老大爺還真是泡上妞了!」我感嘆道。 book18.org
「怎麼,你羨慕啊?」趙嘉霖故意在對講里問了我一句。 book18.org
「別聊沒用的,」夏雪平立刻生冷說道。 book18.org
「剛才吉川幹嘛了?」對講另一邊的岳凌音問道。 book18.org
「他讓一個女孩幫他拍了幾張照片,還特意要求對方蹲下——」夏雪平彙報說,「而且他現在自己也在朝著周圍的高樓拍攝著,但完全不知道他的用意。」 book18.org
「這傢伙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總不能真是來旅遊的吧?」周荻也徹底困惑了。 book18.org
我想了想,又拿出手機,試著用老白的「大千之眼2.0」入侵他的手機。兩分鐘之後,入侵倒是成功了,但沒想到,在連接上他的前後兩個鏡頭之後,螢幕上卻完全一片漆黑。唉。這就比較難受了…… book18.org
大白鶴研究的「大千之眼2.0」這玩意,可能是受到衛星和網絡防禦系統的限制,也可能是軟體本身編程的原因,會受到「被侵入系統設備本身存儲體系的限制」——具體太有技術含量的東西,我也搞不太清楚,但按照大白鶴當初跟我說的原話的意思是:這玩意對於即時監控和處於通訊功能使用中的設備,比如監控攝像頭,和一般隨便放著的手機、電腦或者平板的攝像頭,或者是它們在進行通話狀態中,是可以直接被他的軟體劫持的,因為監控攝像頭的內存大多都在雲端存儲里、或者並聯著的控制中心的終端CPU中;而帶有直接「錄即寫入」的存儲功能的東西,比如目標在用自己的手機進行錄像、錄音、拍照的時候,他這個軟體便無法在這種時候進行直接入侵、也不能進行同步的對照片、錄音和錄像的竊取,只可以在過後爬取被錄入的文件,比如錄像和照片。 book18.org
我也不知道按照大白鶴的話,我自己理解得對不對,總之現在在這吉川自拍的時候,我是沒辦法看到他實際是在用自己的手機幹嘛,只能等他徹底拍完照片之後,再試著竊取他手機里的資料。 book18.org
老先生在下面的廣場拍了半天,似乎還覺得有點不過癮,於是又回到了地上,夏雪平見他走了上來,立刻躲到一旁隱了身形;我則一直靠著一座用老舊發動機改裝成的雕塑旁,等吉川利政一上來,我便立刻把身體側過去,正好躲過他的視線; book18.org
而趙嘉霖也正準備找個地方把自己隱藏起來,卻不曾想,在這個時候出事兒了——一輛拉著滿車石膏像的電動三輪車,居然直接擦著趙嘉霖的後背疾馳著,而且在撞倒趙嘉霖後,還從那輛三輪車上掉下了兩隻石膏像,直接砸了個粉碎。 book18.org
這麼一下,也引起了吉川利政的注意。 book18.org
「哎喲……你這人怎麼不看著點!」趙嘉霖吃痛,咬著牙對身後的三輪車主叫道。 book18.org
我和夏雪平瞬間焦慮了起來,一方面不知道趙嘉霖被撞得這麼一下會不會受傷,另一方面,卻又不敢放著吉川這邊不管。 book18.org
好在吉川則一直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不過,他好像正在觀察著趙嘉霖。 book18.org
「喲喲喲!對不起對不起!剛才走神了,真的沒注意!沒撞壞吧?」那天殺的三輪車主,剛剛毛手毛腳的,在這時候,卻裝得一臉老實樣。 book18.org
「你這人真是……」趙嘉霖也心想著自己正在執行任務,站起身來活動活動手腳,貌似並無大礙,便也不想糾纏,便回過頭去,嫌棄地瞪了那三輪車主一眼:「行啦,滾吧!不長眼看也不知道開慢點!」 book18.org
話說完之後,趙嘉霖又厭惡地撇了撇嘴…… book18.org
毀了。 book18.org
——事情壞就壞在,趙嘉霖臉上的表情,吉川利政在倆小時前的機場大廳里見過;即便此刻,趙嘉霖已經給自己化了一層濃妝。 book18.org
也開不及多想,吉川利政轉身撒腿就跑。 book18.org
「追!」夏雪平見了,也不管什麼對講了,直接對我大聲叫道。 book18.org
既然已經打草驚蛇,那麼要麼就把蛇放跑,要麼就把蛇擒住。 book18.org
我其實在這時候已經拔出手槍,但問題是今天來紅山藝術廣場這邊遊玩的人,簡直就像湯圓里的芝麻餡,說不上接踵摩肩,但也是人挨著人,這樣的情況下我根本不敢貿然開槍,於是只好左右開弓,扒開周圍的人,順著吉川利政逃走的路線緊緊在後面跟著。而趙嘉霖此刻也意識到貌似是自己這邊踩了雷,於是也顧不上全身的疼痛,一瘸一拐地在後面跟著,可十個數之後,她已然被落下好幾米。 book18.org
我和夏雪平也完全顧不上她,跟著那吉川利政一直跑過了兩個路口,但見吉川利政從一旁的人行道一路跑到過街天橋上,我跟夏雪平也拼了命發了瘋一樣地端著手槍往天橋上爬。這天橋的台階上全都是浮冰,我和夏雪平雖然都穿著靴子,但是因為我倆的動作實在太快,踩不到著力點就會跌倒,我倆也真是賣了好幾個破綻,抓著護欄,一路險些跌了好幾個趔趄才爬到橋上。反觀那吉川利政倒是靈活得很,簡直像一條泥鰍一樣,三下五除二就爬到了天橋的對過。好在天橋上人少,我跟夏雪平也沒廢話,端著槍便對吉川的背後「啪——啪」打了過去;可這傢伙卻膽子真大,賣了個破綻,往地上一趟,對著我倆回身便是兩槍。 book18.org
「砰砰——」 book18.org
狹窄的天橋上根本不好閃躲,我和夏雪平全都只能繼續把身體掩在來時候的台階處,等他不放槍了,我倆才繼續打著滑朝著橋對過跑去。眼見著吉川整個人躺在橋梯的自行車坡路上,像滑著滑梯一般從十幾米高的橋梯上溜了下去,我和夏雪平也學著他動作,一左一右,邊往下面滑著,邊對著他居高臨下開著槍。 book18.org
吉川只好貓著腰、以閃電形走位瘋狂地向前跑著,眼見著我和夏雪平馬上就要追上他了,卻見他又從腰間拔出了一把鋒利的日式「脅差」短刺,隨意地朝著路過的一個小男孩的後背,反手捅了一刀,自己又繼續朝前跑著。 book18.org
但見那小男孩瞬間倒地,地上嫣紅一片。 book18.org
我的大腦里頓時一片空白:繼續追,還是救人? book18.org
「你去抓他!」在這個時候,我的耳邊響起了身後夏雪平的凌厲聲音。 book18.org
我腳步未停、回頭看了一眼,但見夏雪平直接撲到了小男孩的身邊,直接解開小男孩的羽絨服外套,然後用那孩子的衣袖纏在受傷的部位處止血。 book18.org
我便放開了腳步,對天打了兩發子彈鳴槍示警,並繼續朝前追,一邊追著一邊跟吉川對射,但還是由於路人密集的原因,再加上吉川這老傢伙身形太靈活,我打了幾槍都沒打中他,卻也萬幸沒傷及無辜;而吉川也是一邊跑一邊回身開槍,而跑動的時候開槍,集中率起碼下降一倍,所以從他手裡打出的子彈,也完全屬於人體描邊的效果,於是他便不再執著於開槍,而是全身心地瘋狂地朝前跑著。 book18.org
我一路追著他跑了三個街區,只見他身子一閃,翻滾著電扶梯出進了一個地鐵站,於是我也搶著從行人身旁連跑帶蹦,又縱身一躍,拼盡全力在他身後追著,在地鐵站口又是一輪瘋狂互射,地鐵里的人們立刻如鳥獸散。 book18.org
吉川繼續躺下,連滾帶爬地鑽過了地鐵口的欄杆入口;我沒辦法,只能扶著身旁的一個蜷縮著身體肥胖大叔的肩膀,助跑兩步,側著身子從欄杆上越了過去,並坐著大理石台階旁的扶手一路滑向月台。恰巧看到吉川剛剛跑進一節剛打開門的車廂,我便從最近的門闖進了那列捷運,舉著槍大叫道:「都閃開!市局重案一組!」 book18.org
前方的乘客自動地給我讓出一條路,我飛也似的向前狂奔。眼見著吉川利政的身影就在不遠,只見那節車廂里的人有一部分剛下了了車,車門就關上了,而剩下沒來得及逃出車廂的乘客,全都恐懼地在他繞成了一圈,我便端著槍指著他的後背,喘著氣對他喝道:「跑啊!你繼續跑啊!還不束手就擒!」 book18.org
可下一秒,那直挺挺站著的吉川利政,卻雙膝一跪,雙手同時痛苦地捂著脖子,且聽長長而細細的「嘶啦」一聲…… book18.org
繞著吉川利政的半圈脖子,竟飛迸出紅紗一般的大片鮮血! book18.org
「啊呀!」 book18.org
「殺人啦!」 book18.org
車廂里的乘客瞬間亂成一團…… book18.org
誰幹的? book18.org
吉川利政就這麼死了…… book18.org
不對,剛剛下車的那些人裡面,肯定有問題! book18.org
我立刻用手中的槍托敲下了緊急停車鈴,並焦急地朝著車廂外望去。 book18.org
——只見就在我眼前,一個身材高大而壯碩、留著長長的西瓜頭、穿著一件臃腫的灰青色羽絨服的男人,正走向對面剛剛駛來的列車。 book18.org
——而他的手上,恰好藏著一把鋒利的短刃,閃閃發光的刀刃上面還滴著幾滴殘留的鮮血。 book18.org
「誰按的鈴!一天天的,惡作劇可真是……呀!」列車長不耐煩地走到我面前,打開車門,剛準備對我大呼小叫,卻見到滿車廂里的鮮血,和已經斷了氣、卻依舊跪著雙腿趴在地上捂著脖子抽搐的吉川利政,頓時傻了眼。 book18.org
而我二話不說,立刻奔出車廂照著對面的列車跑了過去; book18.org
可就差一步,一步,我就能竄進那節車廂里…… book18.org
我無可奈何地對著那輛馬上就要開走的列車,看著車廂里那悄悄那柄短刃藏進袖子裡的壯碩男人,猛捶著車廂門。 book18.org
而這時候,那男人卻突然回過頭來,雙目注視著我,並對我露出了一個陽光和藹的笑容…… book18.org
只見那男人長著一張國字臉,寬額大耳,鳳目深邃、眼窩凹陷,鼻樑傲挺,顴骨略塌;一笑起來,一左一右的兩個梨渦十分明顯,看起來,似乎是一張寬仁可靠的臉。 book18.org
這……這……這怎麼可能? book18.org
我在心裡默默地叫喊著…… book18.org
——舅舅?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