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里的罌粟花 第三章(13-16)作者:銀鉤鐵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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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3) 二更天的時候,我的老毛病又犯了。 大白鶴看著我渾身抽搐,難受得厲害,他自己也手足無措——說起來,我之 前好像還真就沒趕上在他和小C 面前犯過病。情急之下,他跑去了一樓傳達室叫 醒了佟德達。 佟大爺一瘸一拐地走進了我房間裡,環顧了一眼屋子,又看了看我,對著大 白鶴說道:「這孩子是著涼了。他這毛病啊,遺傳的……你趕緊去把窗戶關上去, 把被給他捂上!」 ——原來如此。 睡著之前我忘了關窗,外面還下著雨,我能不犯病麽? 不過聽佟大爺說,我這毛病是「遺傳」的,這倒是怪了,首先夏雪平並沒有 這個毛病,其次我也沒見過父親犯病;家裡外公和舅舅身體更是好得不得了,難 不成是因為外公或者舅舅也有這個毛病,而我不知道? 但我此時身體抖得相當厲害,我也就不去多想了。 佟大爺看了看桌上剩下的半瓶白酒,沉默了片刻,又對大白鶴說道:「來, 小伙,把這小子抬到床上去。把他衣服褲子脫了。」 大白鶴扛起我的肩膀照做了,把我送到床上後,趕忙把我身上的衣服全都除 了,就給我留下一條內褲。 佟大爺拎著那半瓶酒,接著把酒倒出一點在自己手心上,然後運足了氣,用 推拿的方式,在我的前胸後背、四肢的肌肉、手心腳心上擦著酒。白酒剛開始沾 到我身上的時候,涼颼颼的更讓我抖得厲害,可隨著酒精揮發,我感覺自己似乎 好些了。 等我遍體都被擦過了兩遍白酒以後,佟大爺又招呼大白鶴給我身上裹上棉被, 對著我和大白鶴說道:「這就行了。好好睡一覺,發發汗就好了。」 再之後,我就睡過去了,連夢都沒做一個。 醒來之後已經九點了,大白鶴已經不見了蹤影。 我抄起了床頭柜上擺著的平板電腦,賴了一會床。點開了之前大白鶴幫我做 的數據總結,仔細一閱,那上面的數字差點沒晃瞎我的眼睛——盧紘生前出過車 禍的情況列出的表格,佔了滿滿噹噹的五頁內容,並且大白鶴還是按照Times New Roman 的格式、排版按照10號英文字、以及用無行間距排列出來的;當然,除了 造成惡性傷害的車禍以外,還有不少的諸如「撞倒停牌」、「撞壞紅綠燈」、 「損壞公共汽車站亭」之類的事故。 所以這傢伙每個年的汽車保險總數,也是個天文數字,足夠養活半個第三世 界國家的難民了。 當然,實際上,我只需要第一條六年前記錄就足夠了。 我從床上爬起來,才看到床頭柜上,還留下了一杯奶茶和一個羊角包,下面 壓著一張字條,字跡秀氣而又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小C 寫的:「老白被蘇處長抓 去上班了。你們兩個大男人還是少喝酒吧!醒了以後把奶茶喝了東西吃了,我也 去上班了。PS:佟大爺為人還挺好玩的~ 你個死秋岩、臭秋岩!除非你以後有女 朋友…或者在夏警官面前,否則以後我的電話你不許不接,否則你的下場會很慘, 看到了沒有! ——小C 「最後一段末尾,小C 還畫了一個被揪住耳朵、被扁了一拳頭的小 頭像。 我看了紙條笑了笑,然後洗漱了一番,穿好了衣服,端著奶茶和羊角包,就 趕緊跑出去上班——當然,正裝襯衫上全是褶皺,今天是不能穿了,我在自己的 行李箱裡翻了一會兒,翻出了一件純藏藍色長袖線衣穿在了裡面,把西裝套在了 外面,對著鏡子照照,感覺還算可以。 跑到了辦公室一看,辦公室裡就坐著寥寥四人:有兩個平時就沒什麽正形的 師兄,還有之前聊自己家各自的兒子青春期躁動事蹟、正好被我聽到的的王姐、 胡姐,四個人正坐在一起插科打諢,王姐坐在男同事的桌子上,手上還抓著一把 炒葵花籽。除了他們四個,其他人都不在。 「誒呦我的天!嚇死我了,秋岩啊!誒呦,風風火火的,我還以為是沈量才 呢!」王姐回過頭看了我一眼,接著僥倖地捂著自己胸口笑著說道。 「呵呵,別說沉副局,就是咱們組長回來了,怕是也得教訓你王大姐在上班 時間咳瓜子的事情吧!」一個師兄說道。 「哼,我還怕她?夏雪平……」王大姐的話說了半句,坐在一旁的胡師姐趕 忙在她的大腿上拍了拍,指了指站在夏雪平辦公桌旁邊的我——自打上次兩人進 行了對「青春期育兒」話題的深刻交流之後,胡師姐和王大姐的關係似乎更近了 ——王大姐立刻意識到了我和夏雪平的母子關係,連忙改了口,以至於語氣都換 了:「夏雪平……夏雪平組長是誰啊?畢竟也是咱姐們兒對吧?就是比沈量才那 個鐵公雞好說話!」 「胡師姐,王大姐,兩位師兄,」我對四個人說道,「不好意思,我問一下, 其他人都去哪了?」 「哦,A 小隊去調查高瀾和那個什麽會館的資料了;B 小隊跟著鑑定課又去 了周正續的家裡,看看還有什麽咱們當時沒發現的證據沒;夏組長帶著艾立威, 跟著徐局和沉副局又去了J 縣。我們幾個本來是被夏組長吩咐去昨天二組破獲的 那個人體器官工廠,想要調查一下工廠裡那個犯罪團伙自己安裝的監控的,誰知 道錄影帶都被二組的人提前拿回來,交給網監處了。我們四個還白跑一趟。」胡 師姐一臉純真地看著我,對我說道,「秋岩,聽說昨晚發燒了?好點沒有啊?」 「呵呵,好多了。」我敷衍道,「那行吧,請問簽到簿在誰手呢?我簽個到, 然後我也出發。」 「在我這呢!」王大姐說著,接著把手裡的瓜子隨便往自己坐著的桌面上一 灑,接著從桌子上一竄,又回到自己座位上拿了簽到簿,又拿了一根筆,屁股一 扭一扭地沖我走了過來:「秋岩啊,今天咋穿這麽帥?穿的跟那個韓劇裡的那個 張載烈似的!今天一會兒要出啥任務啊?」 這王大姐平時就是個話癆而且愛八卦,這點我是知道的,但是在重案組裡問 另一個同事出什麽任務,這本身是一個忌諱,就算她問了,我也不能說。 「呵呵,就是一個簡單任務。」我笑著看著王大姐。 「喲!跟我倆還這麽打官腔呢!」王大姐把簽到簿和筆遞到了我手裡,結果 背對著身後的三個同事,她居然還趁機在我的上腹部摸了一把,弄得我十分不自 在,我接過了筆和簽到簿,往後退了一步,接著就聽她說道:「姐姐我不是心疼 你麽!你看看你,昨天發燒了,今天還得出任務……這要是我親弟弟,我可心疼 的緊呢!」 「我沒事,謝謝王大姐關心。」我身上已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他們叫我『王大姐』無所謂,你也這麽叫?」王大姐說著眼睛一眯,嘴巴 一都,「改口,叫『惠姐』!」 沒想到這一幕就被身後的三個人眼睜睜地盯著,聽王大姐說完話,那倆師兄 哄堂大笑:「哈哈哈!行了,我說王楚惠,你就別逗人家秋岩了!人家秋岩才多 大!」 「是啊!你從人秋岩來的第一天,你嘴裡的哈喇子就沒存住過。就你這副饞 肉的樣,再給人嚇得做惡夢!」 我看了看那倆師兄,又看了看王大姐,尷尬地笑了笑,飛快地在簽到簿上籤 了個字,接著又聽王大姐說道:「哼!真是的!秋岩,本來重案組就女多男少, 咱重案組的爺們這一個個的都跟外面的女生談戀愛、結婚了,你說咱們重案組的 女警們能不吃醋麽?招外面小女生喜歡,你也得照顧照顧咱們自家師姐們的感受 吧?」 「外面的小女生?王大姐您什麽意思,我不太懂。」 「那不昨天有個小妹妹開跑車請你吃飯,然後又送你回來了麽?」王大姐對 我問道,「而且,昨天就因為這個女生,你跟咱夏組長吵架了吧?」 一提及此事,我心裡就像是塞了塊大石頭一般,堵得很。 「你看看,我說中了吧!咱男孩子長得帥,辦案子也能賺個女朋友這是本事。 不過啊,這兒子的女朋友、兒媳婦什麽的,天生就是當媽的情敵……」王大姐又 打開了話匣子,而且在她眼裡,似乎天底下所有的母子關係都不正常——雖說在 我心裡,我和夏雪平的關係也「不應該正常」。 「王大姐,沒啥事我就先走了。」 我本來就心煩,因此也不想跟這麽個碎嘴子娘們繼續糾纏下去了。 「等等!」王大姐叫住了我,然後她拿著簽到簿回到了自己辦公桌前,從上 面拿了個小東西,一抬手就扔給了我:「接著。」 「這是……」還沒等我反應,東西已經在半空中,虧我手疾眼快,伸手去抓, 一把抓住了王大姐扔過來的那東西——我接住了之後一看,原來是個車鑰匙。 「前年款的豐田凱美瑞,咱們局裡的車,車牌尾號5326,沒掛警牌的。」王 大姐對我說道,「組長去找後勤處的人要的,鑰匙放我這了,等你來了讓我給你 的。」 我看了看車鑰匙,輕笑了一聲,接著我點頭對王大姐道了聲謝。 單人單車,而且車型還不算賴,剛進市局還沒到一個月的新警察能有這待遇, 相當於祖上八輩子都燒了高香;但與此同時,夏雪平似乎也在告訴我一句話:以 後她的車,用不著我來開了。 昨天她還問了我一句:「還說什麽以後不給我買早餐了,你怎麽不問問我, 我稀罕過麽?」——她不就是這個意思麽? 而且把車鑰匙交給我這件事情,她完全可以打個電話或者發個簡訊告訴我的, 可直到現在,我的手機都是安靜得要死。 所以現在看上去,我和夏雪平之間的隔閡,真的是沒緩了。從再次相見,到 關係緩和,再到現在關係再次僵化,甚至可以說我和她的關係還不如我來市局上 班時候那樣,我眼睜睜地看著我跟她之間的距離越來越遠,我卻手足無措。 或許,我真的就必須按照我昨天晚上決定的那樣,完成這幾個任務以後就離 開。這樣的話,至少以後夏雪平上班的時候,不用懷揣任何顧忌和尷尬。 開車的時候,千萬不能有任何負面情緒,而同時我也打定了要辭職的主意, 我的內心也的確逐漸輕鬆。我沉了口氣,閉著眼睛上了車,然後把身體裡所有喪 氣、怨氣全都吐了出來。 我發動了車子,直奔青松療養院。 「程大夫,不好意思,我又來打擾。上次回去以後,老太太看了我手機裡的 照片和錄像,覺得你們這的環境確實不錯。這次還是想讓我看看,想讓我在不打 擾療養院工作和其他病患休養的情況下,拍一些病患的日常生活,您看……?」 到了療養院之後,我跟程功說道。 有了上次密不透風的謊言和演技,程功已經對我這個「前國情部分站站長的 孫子」的身份深信不疑,這次見我又來了,不僅找了兩個院裡最年輕最漂亮的護 士作陪,而且還把我請進了會議室,端茶倒水、擺果脯擺乾果,好不熱鬧,就差 敲鑼打鼓、舞龍舞獅了;而他聽說,我這次來是進行「二次考察」的時候,情緒 卻稍微低落了些——我估計,他本來是一位我是過來簽約然後交入院訂金的。 聽我這樣說之後,程功又連軸跟我聊了好些話,全都是吹捧自己療養院如何 如何好、並且跟我介紹了一堆可以進行優惠打折的項目,生怕失去了我這麽個大 客戶。沒辦法,謊已經撒出去了,我也只能幹受著他對我的推銷攻勢。近一個多 小時過去了,程功把嗓子說冒煙了,那兩個穿著超短裙肉色絲襪的護士雙腿併攏、 正襟危坐得直撓屁股,仍然沒見我又準備付錢的意思,程功也無奈了:「……那 什麽,我也明白兄弟您對老人家的孝心。既然是老太太讓您過來的,那您就再到 處轉轉吧。」 「喲!那我真是太謝謝您了程兄!」——總算是白話完了。我想了想,又趕 緊補了一句:「倘若我這邊跟老人家說明白、說通了,我第一個通知您!」 聽到我這話,程功的眼睛才算是又亮了起來:「我應該謝謝您才是!您請自 便吧,有什麽事情直接按各個樓層的對講器就是。」 從會議室裡出來,我便趕忙打開了「大千之眼2.0 」,來回搜索了一下整個 療養院裡的監控鏡頭,終於發現,段亦菲還坐在活動室,面朝著落地窗看書。 這次,她是自己一個人。上次有蔡夢君可以做假性目標人物,讓我在接近段 亦菲的時候可以得心應手;但是這一次,如果再拿蔡夢君說事,會顯得十分的刻 意,並且蔡夢君已經對我產生某些不該產生的好感,所以若是她還在,說不定會 壞事。 我默默地走到了段亦菲的身後,正想著如何說出一個自然而又不卑不亢的開 場的時候,段亦菲卻先回過了頭:「你來了,何先生。」 段亦菲臉上掛著微笑,雖然她笑起來比平時板著臉的時候確實讓人心曠神怡 許多,但問題是她轉過頭後三秒鐘,她的咬肌輕微地抽動了一下。或許是因為我 就有身體抽搐的毛病,我向來對別人肌肉的顫抖或者抽動十分的敏感,而她臉上 的這個抽動,正好被我看在眼裡,這說明她的這個微笑,明顯是假笑。再加上她 的這句話,似乎早算準了我會來找她。 在我腦子裡正算計著這些事情的時候,我也擺出了一副禮貌的微笑:「沒想 到又在這看到你了。你還是叫我' 秋岩' 好了,叫我' 何先生' ,真的有點讓我 覺得不自在。」 「別,還是叫你' 何先生' 吧。我對您的態度,最好跟夢夢對您的態度區別 開來。」段亦菲抿著嘴,微微鼓著腮幫子笑著,顯然,她還有半句話銜在嘴裡沒 說出來。 好好好,叫我什麽都行。所以夢君姐跟你聊過我的事情了?「我看著段亦菲, 明知故問道,然後我找了個椅子坐到了她身邊。 「呵呵,『夢君姐』……你們倆都已經親暱到這個地步了是麽?」段亦菲饒 有意味地看著我。 「對啊,我們倆現在已經算是朋友了。」我看著段亦菲說道,「如果你想, 我也可以叫你『亦菲姐』。」 「荷!別介,' 亦菲姐' ,你以為演《愛情公寓》麽?這個稱謂聽起來,怕 是要比你聽我叫你' 何先生' 還彆扭。何況,你我之間有這麽熟麽?」段亦菲收 起了笑容,臉上顯露出一副不耐煩的樣子直視著我。 見到我以後就話裡有話,現在又是這幅表情,這個段亦菲今天到底怎麽了? 我不禁開始小心起來。想了想,我依舊把自己先代入到「為家裡老人觀察下療養 院生活條件」這個設定上面來,讓自己好好冷靜一下,也讓自己好好觀察觀察段 亦菲今天到底是為什麽說話跟吃了槍藥一般:「我今天是來幫我外婆再看看這裡 的居住情況,順便採訪採訪在這像你' 亦菲姐' ……哦不對,' 段小姐' 一樣生 活的病患,對這裡究竟滿意不滿意。」 「滿意,挺滿意的了。」段亦菲繃著臉說道:「要吃有吃、要喝有喝、要人 陪有人陪,大病小病還能在這裡直接看。」 「哦,是麽?那我可就放心了。」我掐指假裝算著:「一間單人標準間是每 個月兩萬五……豪華間是三萬七,加上每月的用餐、護理和體檢……段小姐你幫 我算算,就按照你的標準,這一個月下來得多少……」 就在這時候,段亦菲突然打斷了我的話:「你夠了!程功拉著你說了多少回 算錢的事了?你是聾的啊!夢夢喜歡上你了你知道嗎?」 我聽了這個問題,突然心中有些方寸大亂,但我還是強撐著淡定地回答道: 「我知道。我其實是想……」 「欺騙人的感情很好玩麼?你為了你們所謂的職責和正義,就欺騙別人感情, 到頭來還會用' 身不由己' 給自己找理由開脫,很偉大是不是?你知道嗎?夢夢 初中時候差點就被一個渣男給騙了,從此以後她從來不輕易喜歡上任何男孩。你 知道她下定喜歡上你的決心有多難嗎!」 段亦菲越說越激動,說到最後簡直是在控訴我、彷彿我殺了人一般。 看著她激動的樣子,我大抵是相信,蔡夢君的經歷以及她喜歡上我的那種近 乎瘋狂。當然,我也被段亦菲說中了,等我有證據查清段亦菲的事情的時候,就 跟蔡夢君徹底攤牌,表面從頭到尾我其實都對她沒興趣。 可一轉頭看見段亦菲凌厲的目光,我又不知道怎麽開口跟她繼續周旋下去。 「說不出來話了吧,何先生?」 「我沒有,我正想跟你怎麽解釋呢。其實我和夢君姐沒有你……」 正在我編著應付段亦菲的言語的時候,她的有一句話,如同一雙兇狠有力的 手,直接扼住了我的脖子:「……不,我不應該叫你『何先生』,我應該叫你『 何警官』,對吧?」 段亦菲棱著眼睛,用一種十分陰森的目光注視著我的臉。 「……什麽『何警官』,你在說什麽?」 「F 市警察局重案一組一級警員何秋岩,編號FC1080536 ——這個是你吧?」 我心裡瞬間一顫。我自己的警官編號,說實話我自己都記不住,而段亦菲居 然給背下來了…… ——媽的,我這破腦子!我怎麽忘了局裡有他們「桴故鳴」網站內線的事情 了!看來我的身份徹底暴露了。不過說起來,如果局裡有「桴故鳴」的內線,那 麽就算我再怎麽跟段亦菲演戲也都是沒用。反正事已至此,還莫不如跟她直接挑 明。 「也是,我都忘了我已經被你寫進小說裡了,紅劍閣主先生。說起來您那個 小說,已經拖更許久了吧。」我咬著牙坐了下來,看著段亦菲。 「呵呵,拜你所賜。」段亦菲冷笑了一聲,「原本在我的大綱裡,並沒有你 的存在,結果誰知道殺出來一個本來是龍套的角色,卻成了主角。因此好些劇情, 也就進行不下去了。」 「那你更應該寫下去了。一成不變的情節有什麽意思?充滿未知的小說,難 道不是更精彩麽。人算不如天算,其實你說你沒算到有我這麽個角色出場,莫不 如你段小姐沒算到,自己筆下的人物,最終會有個什麽樣的結局。」我深吸了口 氣,盯著段亦菲。 段亦菲的臉色鐵青。 「邪不勝正。段小姐,你是搞文學創作的,所以這個道理,你應該比任何人 都懂。」 「哈!邪不勝正?」段亦菲凌厲地冷笑了一嗓子,接著她側過頭斜著眼睛看 著我,「在這個世界上,難道真的只有' 正' 與' 邪' 嗎?那麽' 善' 和' 弱' 呢?註定是正邪鬥爭的路人和犧牲品麽?」說著,段亦菲躬下腰,拍了拍自己兩 隻義腿,又直過身子,看著我:「告訴你,自從我這兩條腿沒了以後,世間的所 有所謂的' 公義' ,對我來說就全死了;而那個讓我失去雙腿的那個王八蛋,他 卻每天依舊在花天酒地、逍遙快活。我且問你,這世上,真的是邪不勝正麽?」 「盧紘已經死了……」 「何秋岩,看來你是知道了我和那個王八蛋之前的關係了哈?」段亦菲看著 沉默的我,譏笑著說道。 「對。」我倒吸了一口氣,看著段亦菲,「如果我知道了你們倆之前的事情, 那麽很快,市局其他人也會知道。雖然我們抓到了殺死盧紘和另一個女孩的兇手, 但是到時候,如果其他人知道了你和盧紘之間的舊怨,我難保他們不把你當成這 個案子的主謀逮捕;更何況,你還寫了一本跟那些命案重合度很高的《浮華遺恨 日記》,按照現有的條件來判斷,你最有可能是暗網' 桴故鳴' 的發起人。」 「哈哈哈!你自己聽聽,你知不知道你說的話有多可笑?我是『桴故鳴』的 發起人?那你就來抓我啊!前提是你得有足夠的證據!」 「證據!哼!我們現在手裡……」我差點就把王瑜婕昨天在三樓審訊室裡的 證詞脫口而出了,可是就在這當口,我轉念一想:不對,如果我把王瑜婕的證詞 說給段亦菲,那不就相當於通風報信了麽?段亦菲敢這麽理直氣壯的面對我,就 是因為她知道我們警方為難她、跟她周旋,其實一點用都沒有;但如果她知道了 警察在查她身邊的人,那麽她一定會告訴真兇助其離開。所以我把溜到嘴邊的話, 硬給咽了回去:「……手裡的證據現在還不足,但我知道你不是兇手!」我狠狠 地看著段亦菲說道,「你雖然有作案動機,但是你的身體條件並不允許,而對於 其他的命案,無論是封小明、是高瀾夫婦,還是沉福才全家,你也都實現不來; 而如果你是' 桴故鳴' 的'X先生' ,你是絕對不會把自己布置的事情全都寫成小 說發在網上的——' 桴故鳴' 網站,足以讓人有成就感了。」 「那你還來找我做什麽?」段亦菲對我問道。 「盧紘的死,跟你哥哥段亦澄有關對吧?他還是你的東家文學網站的負責人。」 我毫不保留地說道,「我想讓你跟我說清楚,這裡面到底是怎麽回事。」 「可笑,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可笑的人……還是說,何秋岩,你被我識破了 身份之後,你這些把戲,是一種狗急跳牆?」段亦菲看著我問道,「你覺得我可 能告訴你你想知道的事情麽?想知道的話,還是自己去查好了。你們警察,不都 是神通廣大的嗎?」 我沉默了。 不得不承認,我確實有點心急。一來是因為,我的真實身份被戳破後,我心 中亂了方寸,二來,我有一種想要完事大吉的心態。可我明白,今天這次談話, 註定是一次失敗的談話。 段亦菲看著窗外,卻久久沒有說話。差不多過了三分鐘,她把手裡的書本合 上。我以為她要趕我走,可她卻對我晃著她手裡的那本小說說道:「這本小說我 看了許多年、翻過許多遍了。你知道我最喜歡這裡面的誰嗎?」 我站起身,仔細一看,她看的那本書原來是梁羽生的《七劍下天山》。 我看了看段亦菲,沉了一口氣,仔細一想,對她問道:「你該不會最喜歡的 是楚昭南吧?」 段亦菲看著我,會心一笑,點了點頭,然後說道:「怪不得夢夢會看上你。 你這小子還是有過人之處的。」接著她的眼神裡,開始閃出了一絲憂鬱:「小說 裡的楚昭南,不如電影和電視劇裡的惹人憐愛,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反派,可我反 而認為小說裡的楚昭南,更加的真實。他是個反派,但是依舊瀟洒;他算計,但 是多情。他也有他的七情六慾,他活的比那些諸如凌未風、楊雲驄之類的主角們 還真實。大部分人都認為他是個叛徒、是個不起眼的反派,而在我看來,他是個 英雄,他活出了自己。何警官,你剛剛跟我說,因為我是寫小說的,所以' 邪不 壓正' 這種事情我應該比誰都清楚,可是你有沒有觀察過,現在的小說、漫畫裡 的主角,大抵都不是傳統意義上' 正義' 的角色了?你知道為什麽嗎?你倒是說 說,盧紘那個王八蛋的死,跟' 邪不勝正' 有系麽?」 我再次沉默了。 在早上我查看的大白鶴給我整理的資料裡,大白鶴特意標註了一下:六年前, 對於盧紘開車撞倒段亦菲致殘的事故,市交警支隊的處理辦法:私了;而且,還 是時任市交警支隊的大隊長親自出面處理,並幫著盧紘勸說段亦菲和她哥哥段亦 澄的。 ——一起惡性交通事故,且不說是否是故意行為,最後肇事方並沒有承擔任 何的刑事責任,而且一個堂堂的交警支隊大隊長居然親自為肇事方說話,我不得 不說,這件事情本身就夠黑暗。 段亦菲說完,臉上雖然殘存一絲譏諷的笑,但是她的雙眼也濕潤了。 「你走吧,何警官。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我再也不想見到任何警察。」 接著,她自己按動了電動輪椅的方向控制器,離開了窗子。 看著她的背影,我仍有些不服氣:「所以,在你自己的小說《殘花弄影》裡, 從頭到尾就沒有一個真正善良、真正正義的人,就連十幾歲的小女孩也會間接害 死一個家族的人。你認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是無辜的、一個人的死是芸芸眾 生害的,大家都有罪、普羅大眾都是同謀者?對嗎?」 段亦菲停住了自己的電動輪椅。 「……按照你說的,這個世界上沒有正義,」我開口對她大聲說道,「那麽 只剩下用邪惡報復邪惡,那你口中的' 善' 和' 弱' ,就不會被犧牲了嗎?我問 你,就算是你最喜歡的楚昭南,他就沒殺過無辜的人麽?」 段亦菲聽後,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低著頭側過了半邊臉,沒看我也沒說話。 「別犯中二病了好麽?你真以為在你身邊幫你做事、為你雙腿報仇的那個人, 跟武俠小說裡的楚昭南一樣嗎?你只不過是在感動你自己罷了!不說別人,我就 問你,段亦菲,' 桴故鳴' 網站他們為什麽要殺夏雪平?別告訴我你不知道夏雪 平是誰!」我捏著拳頭問道,「我不說別人,就說說你:是,盧紘跟你談過戀愛、 可能還玩弄了你、結果最後親手開車撞斷了你的腿,他是該死!可夏雪平呢?你 的雙腿斷掉,跟夏雪平有半毛錢關係嗎!對你來說夏雪平是不是無辜的?」 段亦菲緊閉著眼睛,依舊不說話。 「我何秋岩今天就把話放在這了——任誰想殺夏雪平,我絕不饒他!」 我最後一句話,完全是喊出來的,把路過的小護士們都嚇到駐足。我也不知 道為什麽,我一時間會如此亢奮。 「你走吧,何警官。」 段亦菲又說了一句,接著自己一個人進了電梯。 我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了片刻,便離開了療養院。一路上我像發瘋似的加速、 超車、闖過黃燈,似乎有顆定時炸彈憋在了胸膛中,心裡莫名的狂躁。 很快,我開到了霽虹大廈,隆達集團總部的所在地。 「您好,請問張霽隆張總裁在辦公室麽?」 「在的。請問下先生您有預約嗎?」 我搖了搖頭。 「那不好意思,先生請您在這邊登一下記,我會給您安排與張總裁見面的時 間。」 「那麻煩您了。」 接著,前台小姐微笑著幫我登記,給我安排到了休息室。 休息室裡雖然就我一個人,但是裡面各項設施居然應有盡有:高爾夫球、迷 你保齡球、桌上彈珠籃球、小說、漫畫、電影、CD應有盡有,除此之外,休息室 里居然還有服務員,幫我端上了一杯冰鎮酸梅湯,一碟山查餅、一碟素肉乾、一 碟開心果和一碟爆米花——沒想到靠著黑道起家的張霽隆,居然這麽注重待客之 道,我心裡的焦躁,也漸漸平復下來。 然後我就在休息室喝了差不多十多杯酸梅湯,去了七八次廁所,喝到最後牙 都快酸倒了。 我百無聊賴地翻弄著茶几上的報紙,這裡的報紙最早的,居然都是半年以前 的了。 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好傢夥,敢情我在這裡已經足足等了三個多小 時。 我生了一肚子氣,把報紙摔到了桌子上。正在這時候,一份八個月以前的《 時事晚報》展露在我的面前,吸引我的是一個加粗標題:「大IP時代席捲F 城— —《殘花弄影》銀幕計劃正式啟動。」 報導上所說的事件,是八個月之前墨林廂文學網跟首都的著名娛樂公司—— 文納影業傳媒公司在F 市舉辦了一次商業交流會,墨林廂準備把包括《殘花弄影 》在內的十部網絡小說的版權和改編獨家出售給文納影業。文納影業的負責人也 表示,在未來的五年中,文納將會以六部系列電影方式把《殘花弄影》打造成所 謂的「東方網絡新武俠鉅作」。 ——當然,我對娛樂圈的事情興趣不大,或許如果電影真的拍出來,我會看 看。 最吸引我的地方,在於這篇報導是父親親自採訪、親自纂稿。而報導裡,還 提到了墨林廂文學網的創始人之一、CEO 兼編輯主任段亦澄也參與了商業交流會 之後的新聞發布會。不過這篇報導,並沒有配圖。 我想了想,我拿出手機給父親打了個電話。 「喂,秋岩,有事麽?我這邊在開編輯研討會。」父親壓低了音量,對我說 道。 「急事。」——如果不是急事,我現在真沒心情跟您打電話,「您能出來一 下麽?」 不一會兒,父親從會議室裡走了出來:「最近工作還順利吧?有什麽急事?」 「我跟您長話短說:在今年1 月15日的時候,首都的文納影業跟墨林廂文學 網有一次發布會,對吧?我從那天的《時事晚報》上看到了您寫的報導。」 「對,確實有這麽一回事。」 「您當時做了採訪,那麽這麽大的事情,報導上怎麽只有文字,沒有配照片 呢?」 「當時的情況也很複雜:本來文納影業都是從首都和南方帶了一支宣傳團隊 的,各大媒體網站也都有記者去;只不過墨林廂那邊對待媒體的態度很冷淡,他 們堅持不許現場記者拍照、不許錄像,否則《殘花弄影》的版權,墨林廂絕不會 賣——這本小說實在是太火了。後來文納方面妥協,在經過了兩個小時的臨時協 商之下,墨林廂才同意舉辦一個小型的媒體見面會,只不過只允許錄音,所以當 場留下來的記者,也都以平面文字媒體為主。」 「……好吧,那這麽說,您當時也沒給墨林廂的負責人段亦澄留下一張照片?」 我有些失望地說道。 「我是真沒有拍。」父親仔細想了想,對我說道。 「那好吧……打擾您了,您去忙吧。」 「怎麽,你們懷疑他跟他妹妹的那本《浮華遺恨日記》有關係?」父親問道。 「嗯……但是這個段亦澄神龍見首不見尾,同事們不少想找藉口跟這個人見 個面,但每次去墨林廂的大樓找他,他都不在。」我對父親說道。 「別灰心。或許一條路走不通,還有別的方法呢。興許哪天你不主動找他, 他到自己送上門了呢?」 ——呵呵,父親還真是樂觀主義精神。熊瞎子往槍口上撞的事情,怎麽可能 在現實裡發生呢? 難不成美茵喜歡父親,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麽? 「行了,我知道了。您去忙吧。」我陪笑道。 掛了電話以後,居然還沒人來接待我,我終於不耐煩地站起身,走出休息室, 跑到了前台催道:「不好意思,請問還有多久我能見到張霽隆?」 「先生請您稍等,我幫您看一下,」前台小姐禮貌地說道,接著她在電腦上 點擊了幾下,然後對我說,「何秋岩先生是吧?總裁與您會客的時間是在下午的 4 點45分,還請您耐心等候。」 ——我靠,這不是故意耍我麽?現在才中午11點50,結果一桿子給我悠到了 下午4 點45…… 「不好意思,可能是我沒說清楚:我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從衣服裡懷掏 出了警官證,對著前台說道:「我是F 市警察局重案一組的警員,我叫何秋岩。 我今天來找你們張霽隆張總裁,是有些事情想要跟他了解一下。」 我本來合計著我這樣就可以威懾到前台小姐,卻沒想到前台小姐淡定地笑了 笑,對我問道:「哦,抱歉真是失敬。請問您身上攜帶有公函、搜查令、介紹信 或者相關其他文件嗎?」 「……沒有。」我如實回答道。 「那麽抱歉,何警官,請您到休息室耐心等候。等輪到您的會客時間,我們 一定會及時通知您。」 我無奈地看著前台小姐臉上燦爛的笑,我就知道自己這次是完全敗下陣來了。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個頭髮用髮蠟抓過的男人看到了我,抬手對我打了個招 呼,然後沖我走了過來:「誒呀,你咋來了呢?」 「唉……您好!」我也對此人問了聲好,來人看著眼熟,我卻想不起來他是 誰。 「你不認識我了?我是老三啊?咱們在隆哥的KTV 見過的。」那男人笑了笑。 我這才反應過來,原來這個人就是那天站在張霽隆和楊小姐包間門口守著、 守到一半跑去衛生間讓那個女混混給自己吹簫,之後又拿著大砍刀撂倒了唐書傑 等人的男人。 「哦,我想起來了。您好,三哥。」 「呵呵,別叫我三哥,叫我老三就行。」老三看了看我,又問道,「咋的, 來找隆哥啊?」 我點了點頭。 「那你跟我說啊。你擱他們這預約的話,估計都能排到明年去!你等著!」 老三說著,從自己腋下的夾包掏出了一個套著鑲鑽手機套的手機,撥了個電話, 開著免提:「喂?誒,隆哥啊?我是老三。」 「又有什麽事?」電話裡的張霽隆說道。 「誒,我在樓下呢!那什麽,那天跟你一起喝過酒的那個何秋岩何警官來了, 他就擱我身邊呢,他說他有事要見你。我合計他在前台預約太麻煩了,我就直接 給您打個電話,你看看就放他上去唄?」 結果電話裡的張霽隆嘆了口氣,對老三說道:「哼,你一天天的,就你有本 事是吧?他不是不想見我嗎?別人來了都老老實實在休息室等著,怎麽就因為他 是個條子,我就得給他開綠燈?」 張霽隆這句話實際上是故意說給我聽的,而且聽他說完之後,我確實有些啞 口無言;關鍵是在一旁的老三徹底目瞪口呆了,按他本意,估計是想在我面前顯 示一番且賣個人情的,結果這下可好,自己也被老大給訓了。 「……行了,也差不多了,」只聽張霽隆又說道,「把電話給前台,讓他上 來。」 老三老老實實地把電話遞到了前台,前台關了免提,接過電話聽著,點了點 頭,便又把電話遞還給了老三。隨即前台很快領我進了電梯,帶我上了最頂層15 層。接著前台小姐小心翼翼地敲了敲十五層唯一的一扇門,接著她打開了門,沒 有說話,而是打手勢示意我進去。 張霽隆的辦公室面積十分的大,但是裝潢卻是令我出乎意料的簡約,整個房 間都是以白色為基調,角落裡卻擺著幾盆矮松盆栽;我似乎沒見到屋子裡有安裝 燈管燈泡,香薰燈和加濕器倒是滿屋子可見;在辦公室門口的地方,一個屏風前 面擺著一張矮方桌,旁邊放著兩張榻榻米,而在那正上方,是一塊巨大的透明天 窗。 往裡面走去,通過了一條窄廊,到了張霽隆的辦公桌前,我才發現,這裡還 有一個巨大的空間作為主辦公室,辦公室的紅木辦公桌氣派的很,而他身後的書 架,則完全是用實木夾在兩個圓柱木楔子上搭成的。 張霽隆此刻正對著電腦打字,一邊伸手拿筆給下屬的報告寫著批註,而他桌 上的小電磁爐正在烘著爐台上面的一壺小青柑茶。最吸引人的,則是張霽隆身後 掛著一張毯子,毯子明顯是個圍棋棋盤,上面用黑白子粘成了一個字:「心」。 此時辦公室裡還有三個人,畢恭畢敬地站在張霽隆的辦公桌前,見了我以後, 一個穿著板板整整米色西裝的男人、和一個穿著黑色西裝上衣、黑色齊膝工作裙、 抱著一本文件夾、梳著長馬尾的女人,紛紛對我點了點頭,而另一個穿著十分暴 露、上衣扣子都快開到肚臍、下面的超短裙基本都快把她的丁字褲完全展露出來、 外面還披著一件齊胸皮夾克的女人,見了我以後倒是眨著她那個粘了跟百葉窗一 般的假睫毛的眼睛,白了我一眼。 張霽隆見我進了門,拿著筆戳了戳自己的桌子,盯著我看了半天才笑了出來 :「沒想到這麽快,咱們又見面了。你小子不是不想跟我搭上關係麽?瞧我之前 說什麽來著?」 「張總裁,我今天來……」 沒等我說完話,張霽隆又低下了頭,「你先坐吧。我這邊還有事。」 於是我便坐到了他辦公桌左前方的一張沙發上。那個穿著米色西裝的男人見 狀,馬上要衝我走過來。只聽張霽隆低著頭說道:「金秘書,別管他。」 金秘書尷尬地看了看我,不好意思地對我抬抬手。 我勉強笑笑,對金秘書示意無妨。 張霽隆又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搞了十多分鐘,接著把文件遞到了自己面前。 那個梳著長馬尾的女人馬上恭敬地把文件接了過去,仔細地看著,不一會兒她睜 大了眼睛,倒吸了一口氣:「總裁,咱們這麽做是不是有點冒險了?」 「你就去按照我的意思,跟『江山資本』那幫人這麽談。你放心吧,談崩了 我也不會怪你。」 「總裁……您該不會是想……」女人試探地看著張霽隆。 「想怎樣?你是不是以為我會用道上的方式對付他們?」張霽隆說完,女人 低下了頭。張霽隆輕鬆地笑了笑,「放心吧,我還沒傻到那個份兒上。也難怪, 你剛升上來,不知道我的原則。我的原則是,在商言商,但是江湖事江湖了;兩 種東西我從來不混淆。你原話告訴姓許的:我的這個底價,已經是我張霽隆能出 的最大的誠意了;如果我們的條件,江山資本那幫人還不接受的話,那就說明咱 們隆達這一次跟他們真的無緣。你儘管放心大膽地跟他們談,我不會對他們下黑 手的;不然,呵呵,我不是把你給扔到泥潭裡頭了嗎?陷下屬於不義、損人不利 己的事情,我絕對不會做。」 女人聽了張霽隆的話,似乎總算鬆了口氣。 「不過作為總監,你有件事還得上心,那就是跟江山資本的這幫老傢伙們搞 好關係。畢竟這張單子做不成,以後還可能會有無數張單子等著我們。到時候, 你胡曉芸就是我隆達集團的功臣!」 「謝謝總裁!」胡曉芸看著張霽隆,心裡似乎很感激。 「行了,你去吧。」 胡曉芸拿了文件,遲疑了半天,看著張霽隆,一步也沒挪動。 「怎麽?還有事?」張霽隆看著她問道。 「總裁,」胡曉芸咬了咬嘴唇問道,「要不然……今晚我帶幾個咱們廣告部 新訓練好的模特一起過去?那幫女孩大部分都是少數民族和蒙俄混血,據我聽說, 許董事長和其他這次一起過來的董事會成員……」 張霽隆瞪大了眼睛,對著胡曉芸伸出了一根手指:「停,打住!你這是說話 沒過腦子。你也是個女孩,你再仔細想想,你覺得你說這話合適麽?」 胡曉芸慚愧地低下了頭。 「那些姑娘們的肉體多寶貴啊?一個個嫩的跟剛要成熟的櫻桃似的。要是交 給了那幫五六十歲的老傢伙們,怕是連核都不會給咱們吐回來一顆。我們的確是 要跟他們做生意,但可不是什麽事情,都得由著他們的喜好來。曉芸,今天的這 種話,以後我不想聽你再說第二次。」 「我明白了,總裁。」 「還有,作為一個高材生,你翻過《國富論》的次數肯定比我多。亞當?斯 密告訴我們,利益,需要被最大化。你記住,好鋼得用在刀刃上。」張霽隆把玩 著手裡的鋼筆,思考了一會兒,接著用鋼筆指了指胡曉芸說道:「你去見他們之 前,去一趟八貝勒路老廟街找' 花豹' ——' 花豹' 是誰你認識吧?總跟老三一 起混的那個,個子不算高、精瘦的那個。」 「我認識他,」胡曉芸抿了抿嘴,嘴角閃過一絲笑容,「您讓我找他做什麽?」 「你去找他,從倉庫裡提五套野生鹿茸、五套老山參出來,晚上見面的時候 送給那五個老傢伙。」 「我明白了。」 「行了,你去吧。」 胡曉芸微微鞠了一躬,離開了張霽隆的辦公室。 張霽隆放下筆,從抽屜裡拿出了一個小木碗,一隻金屬打火機,還有一紙盒 線香。從紙盒裡面取出一支線香之後,張霽隆點燃了,插進了木碗裡,擺到了電 腦螢幕前,接著盯著那個穿著暴露的女人盯了半天。 那個女人一見張霽隆在看他,馬上跑到了張霽隆身邊,連點頭帶哈腰的,目 的就是為了凸顯自己渾圓的屁股和事業線,結果張霽隆只是盯著她的雙眼,最後 給那女人盯得渾身都不自在。 張霽隆衝著金秘書打了個響指:「嗯,把她簡歷再給我看一眼。」金秘書便 把自己的平板電腦遞到了張霽隆面前。 張霽隆看著平板電腦,讀著上面的字:「黛安娜,中日美俄四國混血……加 拿大MG大學……呵呵,管理學碩士……身高173 ,體重63kg,三圍……呵呵,你 說說你,自己說自己是國際名牌大學管理學碩士,面試一個總裁辦公室助理,把 自己三圍寫這麽清楚幹嘛呢?」 「張總裁,辦公室助理,當然要對您,毫無保留啊?」女人把自己的領口對 著張霽隆,嬌滴滴地說——她一開口說話,我感覺渾身都酥了,連睪丸上都開始 有些縮緊。只聽她接著說道,「對我來說,對於您張總裁,那就是要『家事、國 事、床上事,事事上心』呢。」 「荷,床上事?這功夫你也是在MC大學選修的課麽?」張霽隆看著這女人, 像看著一個笑話似的,直視著她的眼睛對她說道,「我不記得我們公司的JD上有 要求' 照顧總裁床上事' 這麽一條啊?」 「JD?總裁,什麽是JD啊?」那女人接著擺著妖嬈嫵媚的姿態,對張霽隆說 道,「對我來說,什麽'D' 都不如您張總裁的' 大弟弟' ,江湖上早就傳說,張 總裁你的' 七寸短刀' ,可是咱們F 市男人裡頭的' 第一名器' 呢。」 說著,女人就把手伸向了張霽隆的雙腿中間,用手指在張霽隆胯下微微凸顯 的圓柱體上輕撫著。 金秘書別過了頭,根本不敢直視狄小姐的動作。 「手法不錯啊,狄小姐大學時期到底學的是管理啊,還是生理啊?」張霽隆 輕描淡寫地笑了笑。 「嘿嘿,」那女人媚笑了兩聲,接著直接把胸脯側著貼到了張霽隆的身上, 領口已就衝著張霽隆大開,「張總裁真會開玩笑!只是您不知道,這管理,也分 商業管理,和……和男人的精液管理呢!」 說著,女人便捧著張霽隆的下巴就要把自己那雙抹了很濃的口紅的雙唇,對 著張霽隆的嘴巴懟上去。 「出去吧。」張霽隆自然地別過了臉。 女人轉過身,得意地笑了笑,對我和金秘書說道:「你們還愣著干什麽?難 道想在這看我伺候張總裁啊?張總裁發話了,讓你們出去。」 我和金秘書都一愣,我心裡也正有股火,我剛要對著那女人發作,只聽張霽 隆說道:「我什麽時候說讓他倆出去了?」 女人瞬間懵了。 「我是讓你出去。」張霽隆冷冷地看著這女人,他的陰莖還隔著褲襠被女人 握在手裡. 「總……總裁,您是不喜歡我麽?您是覺得,我什麽地方做錯了麽?」 女人嬌滴滴地看著張霽隆,故作委屈地說道。 張霽隆推開了女人,然後說道:「你這女人還沒入職呢,就開始在我面前跟 別人狐假虎威了;這要是讓你進了我們隆達集團,那這棟大廈,還不得被你攪翻 了天?」 女人聽了張霽隆的話,瞬間大驚失色:「張總裁,我沒有……」 只聽張霽隆繼續說道,根本沒給這女人一點喘息的機會:「別以為你跟原來 的HR總監睡了多少次,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地進了我隆達的門——你還不知道吧, 他今早已經被我開除了。何況我的招聘廣告上明明說過,首輪、二輪和最終面試 都要穿正裝;不遵守職場衣著規範也就罷了,你說你是加拿大名牌大學管理學碩 士,卻連'JD'——'JobDescription'就是' 崗位描述' 的意思都不知道。哼,你 看看你的樣子!告訴你,就我自己名下夜店裡養的騷狐狸精們,都比你強得不是 一點半點;你這點伎倆,對我來說算得了什麽?黛安娜小姐……不,宋金金小姐, 請你現在就離開這棟大廈!」 「你……你怎麽知道……我本來叫……」女人一聽張霽隆叫出了自己的真名, 更害怕了。 「呵呵,真當我是豬麽——你也不看看你自己是個什麽料,能套的住我!你 怕是不知道,送你來的那輛順風車,到底是誰的人。」張霽隆把自己的眼鏡摘了 下來,用鹿皮擦了擦,「操,瞧你剛才那張滿是玻尿酸的臉往我身上貼的!我這 新配的鏡片上,全他媽的是粉底的痕跡!真他媽噁心!」 「等一下,」眼前的女人眼珠一轉,站直了身子,對張霽隆說道:「張霽隆 總裁,事到如今,我就不能不跟你說實話了——我是安全保衛局F 市分局調查處 第三組的探員。我是收到我們處長桂霜晴的委派,奉命調查你的,我們安保局懷 疑你跟海外的情報機構有不正當經濟往來。張總裁,你是聰明人,如果你現在就 這麽把我趕出去,被大廈外面我們的同事看到了,那麽你跟海外情報機構勾結的 懷疑就會被坐實。」 張霽隆聽著女人的話,皺起了眉頭:「哦,我被你們安保局懷疑了?這麽嚴 重?那依你覺得,我應該怎麽辦呢?」 「我勸您不如還是把我安排下來,讓我好好對你們隆達集團進行調查,等事 情查清楚了,您也就沒事了。」 「哦喲,拿安保局嚇唬我?真可怕啊……」張霽隆把身子靠在椅背上,深吸 了一口焚香之後散發的芬芳,接著說道:「那我要是現在就把你從我這個辦公室 的窗戶上給扔出去,你覺得桂霜晴會殺了我全家嗎?要不這樣吧,我乾脆把你們 安保局幕後的二位老闆和葉局長從首都請過來,我跟他們仨核實一下,到底安保 局現在有沒有在調查我、有沒有排遣探員來我公司的事情,你看怎樣啊?」 那女人一聽張霽隆這話,徹底慌了神。 「滾吧!否則給你從窗戶扔到外頭去,都算是客氣的,」張霽隆對那女人說 道。 女人面色鐵青,索性也矜持了,瞪了一眼張霽隆:「張總裁果然名不虛傳! 到目前為止,你是第一個跟我說不的男人。」 「呵呵,倒不是說你沒有姿色,雖然你那對兒胸做的假了點、鼻子和屁股上 的矽膠質感也太明顯了。你勾引男人的技術,我給你打90分。但是抱歉了,我張 霽隆見過這世上所有最醜惡的人性,所以再美好的肉體,在我面前也不過是一張 皮囊。」張霽隆冷冷地說道,「順便給你上一課:下次編謊,儘量編的圓全一些 ;對於自己知識範圍以外的東西,能不提儘量別提。還有,回去告訴你的主子, 我張霽隆不缺女人。」 「宋小姐,請吧。」金秘書看著那女人,對著那女人往辦公室門處抬了抬手, 做了個送客的動作。 女人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張霽隆,垂頭喪氣地離開了辦公室。 等女人關上了辦公室的門,張霽隆接著又對金秘書打了個響指:「諾,你去 吩咐阿雨,讓她派人盯著這個婊子,看看到底怎麽回事。萬一有利用價值,就把 她再帶回來。」 「是。」金秘書鞠了一躬,也離開了辦公室。 第三章(14) 不得不說,剛才張霽隆對付這個女人的手段,真是痛快。 等金秘書離開了以後,張霽隆從桌上端了那壺小青柑,走到了我的面前,把 茶壺放在稻草編成的隔熱墊上,又從茶几下面拿出了兩隻精緻的小茶杯,一邊倒 著茶一邊跟我講述著:「呵呵,現在這世道,每個人都說不定會有好幾張面孔。 ——是個人就願意說自己是' 國情部' 、' 安保局' 的,仔細一查,呵呵,全他 媽是騙子!」 「聽那女人剛才說的話,我差點就信了。」我誠實地對張霽隆說道。 「呵呵,要不怎麽說你年輕、少不經事呢?桂霜晴的手下確實都是行為不端, 但他們要查我,直接查就是了,也不至於派人到我面前來甩奶子賣屄的吧?不知 道的還以為安保局的都窮到開上妓院了。更何況……」 「更何況,您當年還是跟兩大情報單位合作過的。他們的底細,想必您也是 門兒清。」 「說的就是。但我想說的是,如果這女人真是一個職業特務,她肯定不會把 勾引男人和滲透進對方企業的手段做的這麽蹩腳;而且她三句兩句,就把上司給 賣了,她要真是桂霜晴的手下,怕是活不過安保局第一個試用期。」 「那這女人到底什麽來歷?」 張霽隆側過臉看著我笑笑:「怎麽?想打聽打聽,回去跟你們二組彙報一下?」 「我就是隨便問問。」 張霽隆笑了笑:「我估摸著,這應該是道上的哪個傻逼,看我張某人過的日 子太好了、看著眼紅,派來這麽個水線子準備給我弄雙小鞋穿穿。」 「荷!您怕是多慮了,」我半開玩笑半諷刺地問道,「現在在F 市黑道上, 還有人哪個吃了豹子膽的,敢打您張霽隆的主意麽?」確實,在我的認知裡,或 者說在一般人的認知裡,張霽隆算是F 市黑社會的魁首,在江湖上「一句頂一萬 句」的角色,他說東,其他幫派的混子們應該是不敢說西的。所以我並不認為, 在F 市本地,除了為情報部門或者政法系統的人做事的以外,還會有人敢打他的 主意。 「操,你真以為這世上真會有' 一手遮天' 這回事麽?你以為我張霽隆現在 家大業大,那滿大街的堂口、老大們就唯我是尊了?秋岩,你還年輕呢,你不懂 ;現實世界可不是網絡小說,人越往高處就越可以咨意妄為,相反,混得越好, 越是高處不勝寒。你知道我這幾年,心裡的真實感受是什麽嗎?——《詩經》裡 的那句話:戰戰兢兢,如臨深淵,如履薄冰。」張霽隆嘆了口氣,說道:「要不 是我在南方的一個朋友出了事,我以前,對別人故意下套這種事情還不以為然呢。 你何秋岩是警察,你倒不用怕,我們這些做生意的遇到這種事,一不留神可就慘 了。南方S 市以前有個大財閥——李氏集團的李釗,這個人算得上是我的一個老 大哥吧,他們家的產業在S 市一度可以說是一家獨大。他為人耿直、老實,跟我 關係還挺不錯的,在我之前入獄前他來F 市出差臨了還說以後有機會要請我去S 市吃飯呢。可誰知道啊!我入獄的這幾年,他就死了——間接被一個自稱是安保 局特工的女騙子給害死了。哼,李大哥他那妻子也是鬼迷了心竅,居然相信自己 送上門給他兒子當家教的女大學生,會是安保局的特工!結果我這嫂子就中了圈 套了,信了那個假女特務一堆鬼話,還被她引誘著,去跟李氏集團在當地最大的 競爭對手蔣氏集團的老總父子上床——你想想,蔣家那小犢子到現在歲數還沒你 大呢!之前某色情網站上,還流出過我那嫂子穿著當初自己結婚的婚紗,跟那蔣 氏父子輪流上床的視頻,我看不過去,找人把那視頻給全網刪除了——那傻女人, 居然還以為去給人家爺倆當情婦、性奴,就是在人家身邊臥底、保護自己老公, 並且配合國家對蔣氏集團的調查呢?」 「還能有這種事情?」我聽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為了保護自己老公去做 臥底,跑去跟自己老公的仇人上床,這也太離譜了,聽著像是個段子。」 「這也倒罷了,事情再離譜,我也在想,以李釗大哥的氣量,大不了發現了 之後跟那傻女人離婚完事;可哪曾想,那傻女人居然按照蔣氏的意思,把李氏集 團的核心機密全都洩露給了蔣氏,蔣氏拿著那些資料差點就把李氏集團做空了! 我那嫂子到頭來還覺得,自己這麽做是在配合安保局的調查、幫李釗大哥解除人 身和生意上的危機?若不是因為此,李釗大哥也不會急火攻心,就此出了車禍喪 了命……該死的女人!以為自己做了幾年闊太太、當了幾年貴族學校的高中老師, 自己就有見識了!就算是如花美眷又怎麽樣,不長腦子,也不過是個坑貨罷了!」 「那後來呢?」 「後來,也就是現在了。幸虧李釗大哥有個好兒子,那小子是好樣的……我 提一個人,項月心,不知道你小子聽沒聽過?」 這個女人我還真知道,以前父親做過一個財經專題,專門去南方採訪過她: 「就是那個被譽為『市場營銷屆花木蘭』的項月心?」 「沒錯,就是她,那小子居然能想到拉攏她。這女人在我發蹟之前,就是南 方的一個傑出的女高管,學歷高、人長得漂亮,做事也雷厲風行,曾經不知道為 什麽,她失蹤過一段時間,我都以為她銷聲匿跡了;再後來,她就出現在了李釗 大哥的兒子的身邊。在她的主持下,李氏舊部被迅速整合歸攏,又跟S 市當地的 其他財閥站到了一起,並且那小子居然還用非常手法,策反了蔣氏的夫人,因此 李氏集團這才恢復了元氣——要不是因為這小子命好,S 市怕是再也沒有姓李的 這號人了。呵呵,說起來,最近我才慢慢了解到,這項月心原本是那小子的一個 同學的媽媽,是個未亡人,挺慘的,她兒子被蔣家那小犢子給害死了;而現在, 項月心名義上是李氏的CEO ,實際上,她居然是那小子的女朋友。一個曾經的闊 太太成了一個剛上大學的毛頭小子的女朋友,你就說,那小子有沒有手段?」張 霽隆笑了笑,喝了口茶。 我聽了之後只是點點頭,心說這個姓李的小兄弟還真是幸運,起碼這項女士 跟他沒有半點血緣,他便可以放心大膽地去追求。我真是很羨慕他。 「那……李釗先生他那個原配夫人呢,現在怎麽樣了?」我隨口問道。 「她?她現在跟她兒子……」張霽隆想了想,接著似乎有意掩飾什麽,緩緩 吐出一口氣說道,「呼……這個事情,是人家家裡頭的私事,他的私事還是不說 為妙;況且李釗已故,我也不是很想提。話說回來,你小子之前跟我鼻子不是鼻 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今天突然來我這,到底是乾嘛來的?」 「張總裁……不,霽隆哥,我何秋岩對於我之前多有冒犯,表示道歉。」求 人辦事,該服軟的時候,還得服軟。 張霽隆卻伸手攔了一下,對我說道:「哼,其實今天你在前台遇到這遭,也 是我之前故意安排的,就是想讓你小子碰一鼻子灰!行了,你把茶喝了,我就當 什麽事都沒發生過。」 我想了想,並沒著急喝茶,而是對他問了一句:「那天後來,唐書傑那幫人 怎麽樣了?」 「荷,你還關心他們?」張霽隆微微瞪著眼看著我。 「我不是關心……」 「你是良心上還有點過不去,而且你最害怕的事情是,他們家裡人會對你妹 妹有後續的報復,對吧?」張霽隆盯著我。 我呼了口氣,對他如實答道:「都有吧。」 「你目前就放心吧。姓唐的和姓鐘的全家,已經永無翻身之地了。」張霽隆 淡然一笑。 聽他詳細一講,我才知道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唐書傑那幾個小崽子,那天 後來全被張霽隆的人直接開車扔到了家門口。起初,唐清泉和鍾旭民全都氣的怒 髮衝冠,兩個人還通過電話,說要手刃了對他們自己兒子下黑手的元兇;然後下 午,張霽隆就派自己集團的馬仔到那些小崽子們的家裡挨個送了三十萬塊錢。知 道了這件事情是張霽隆乾的以後,兩人全都嚇傻了。 「這……是張先生的人動的手?這……三哥,這裡頭是不是有誤會啊?」 唐清泉雙眼發直地看著老三。他妻子則更懵,因為當初唐清泉為了升官、並 且跟省長掛關係,想到了張霽隆,給張霽隆送了五百萬現金,每捆現金裡,還夾 著兩張他妻子的裸照——還想把他妻子塞到張霽隆被窩裡. 唐清泉的妻子還算頗 有姿色,可張霽隆對她提不起一點興趣,索性就把她扔給了老三。至於那五百萬, 張霽隆也一分錢沒要。 「您沒聽清,我再說一遍:是我們隆哥親自動的手——你兒子想強姦我們隆 哥的女兒,惹惱了我們隆哥。你問問你兒子乾過的事情,你覺得這裡面可能有誤 會麽?」老三說道,「錢,隆哥讓我送的,你們不收也得收下。」 唐清泉雖然平日威風慣了,但他當然清楚張霽隆上門派人送錢這件事的分量 有多大——這是棺材板的錢,收了就是個死。 隨後,唐清泉跟自己老婆都給老三跪下了「三哥!我們錯了!你去跟張先生 求求情吧!」 「三哥!看在之前畢竟咱倆睡過的份上,饒我們家一次吧!要不……要不你 去跟張總裁說說,讓我去他夜總會,我賣身還了這筆債?」 老三不屑地看著唐清泉夫婦倆,說道:「您二位客氣。張總裁說了,說你老 唐這幾年來給咱們隆達當狗當得還算可以,別的事情就不追究了。只不過給隆達 當狗這件事,也是有時有晌的。隆哥說,望您老唐,好自為之。」 那天之後,唐清泉從財政局局長的位置上辭職,連財政局行政委員辦辦公室 的委員討論會議都沒參加,直接帶著全家遠走高飛。 對付鍾家,張霽隆的手段也是如出一轍。鍾家雖然之前沒跟張霽隆有什麽瓜 葛,但是張霽隆掌握了鍾旭民大量的貪污和挪用公款豪賭、包養小三的證據—— 張霽隆自己講,鍾旭民其實是個很謹慎的人,他手頭的那些證據,檢察院都不一 定能查的出來。 於是鍾旭民也辭了職。 鍾揚本來因為江若晨的事情,就有些受打擊,眼見著家道中落,便在家服藥 自殺。鍾揚的母親因為兒子精神失常,可鍾旭民像沒事人似的,在鍾揚母親被送 到精神病院一個月後拿到了離婚證,接著又娶了一個二十來歲的小老婆——天知 道,他在海外的銀行里,居然存了一筆巨款。 剩下的那五個小王八羔子,也基本被家裡人送到了外地上學,對外就說是心 理疾病,需要換個環境上學,很少人清楚,其實他們家算是絕了後。 「只是目前,原鳴那小子家裡人還一點都沒有動靜。咬人的狗從來不叫喚, 我目前最擔心的是他們家。別忘了,原鳴他老爹,可是一中的副校長。」張霽隆 轉過頭,看著我憂心忡忡的樣子,對我說道:「不過你放心,在這件事情上,你 我的利益訴求殊途同歸,我放心不下我們家韓琦琦,你們家何美茵如果有事,我 也不會不管。」 聽完這些話,我才放心地抬手把茶杯裡的茶喝光。張霽隆笑著點點頭,馬上 又給我續上一杯。 「秋岩,你最近臉色可不太好啊!上次我見你被人暗算挨揍的時候,看著都 比你今天有精氣神。」 「哦,前兩天病了……上班累的。」 「是麽?注意身體啊。」張霽隆提了提眼鏡看著我。 緊接著,我便對張霽隆說道:「我今天過來,是想請您幫個忙。請您務必幫 我們市局查一份名單。」 「什麽名單?」 「在咱們本地J 縣H 鄉,原先有個叫沉福才的,在當地開了一個食雜店;但 實際上這人是個人販子,全家都在做著蛇頭生意,專門誘拐婦女幼女。前一段時 間這個人全家被滅門了,然而他手上那份被拐賣婦女幼女的名單卻不翼而飛了。 案子是我們重案一組的,這份名單說不定就是破案的關鍵,所以我找您,是想問 您,您能否幫我找一找這份名單。」 張霽隆閉著眼,嗅著茶香,微微一笑:「從古至今,都只聽說黑道上的會、 黨、社、團招安,幫著白道做事的,白道的衙門公差找黑道查案子,這隻怕是千 古頭一遭!你跟我說實話,秋岩,到底是你自己要來找我的,還是徐遠派你來找 我的?」 看著張霽隆一副什麽都洞悉的眼神,我便性性地說道:「確實是徐局長……」 「哈哈哈!這就對了!徐遠啊徐遠,沒想到你也有低頭的時候!」張霽隆仰 頭,爽朗地大笑,自然地翹起了二郎腿,他左手扶著沙發背,右手握成了拳頭, 在自己面前輕輕揮了三揮,一邊揮著拳頭一邊搭在右膝上的左腳還不停地搖晃著, 真叫一個手舞足蹈。想著面前這位商業巨鱷、黑道大哥已經快四十歲的人了,知 道了是徐遠拍我來找他,居然高興成這樣,我想當年徐遠跟他之間的積怨之深, 怕是難以用一兩句話來形容的。 張霽隆笑了片刻,接著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然後有盯著我看了半天不說話。 我也不知道他心裡在思考什麽,面對著這麽個活閻羅,也確實有點不敢開口對他 問話,便也只好跟他對視。 他看了我許久,又說道:「那你是不是也跟徐遠說了,如果你要是來找我, 我一定會讓你在市局裡頭,做我的一顆棋子?」 「我的確跟他說了,」我如實說道,「看來您猜到了。」 「我了解你。你這小兄弟是個講良心的人,所以這種事你是不可能藏在心裡 的。而且我也了解徐遠,」張霽隆接著對我問道,「徐遠是不是也出乎你的意料, 對這個事情也沒怎麽在意?」 「對。」我看著張霽隆,點了點頭,「而且說實話,這種事情我還是挺意外 的。霽隆哥,我就直言不諱了:依你的身份,對我提出的條件,按照道理,應該 算是咱們警界的大忌;可徐局長知道了以後,反倒是不以為然,說實話,這件事 我到現在也沒想通。」 「傻小子!現在這個社會,是個講效率、講信息和協作的社會,現在比你想 的複雜得多!」張霽隆端著茶杯站起了身,走到了落地窗前,「像你媽媽夏雪平 那樣的' 古典警察' ,已經都快成這個社會裡的恐龍了。」 「霽隆哥這話裡面,有深意。」 「你現在還不懂,將來你會懂的。」張霽隆說著側過了身,對我說道:「你 猜猜,就依你所知的徐遠,你覺得為什麽,他不怕你給我透露消息麽?」 「他自己說,他是因為跟我外公夏濤、我舅舅夏雪原的舊情,還有對我和夏 雪平的信任。」 「這只是其一,你再猜。」張霽隆指著我說道。 「或許是因為,他知道我不會把警局最機密的核心情報,以及任何不利於你 或者隆達集團傳給你。他覺得我身上,具有身為一個警察的使命感。」 「這是其二。」張霽隆喝光了杯子裡的茶,又坐到了沙發上,看著我說道: 「最主要的是,他看重我可以幫你破案,作為眾人捧起來的' 江湖老大' ,我有 許多你們警察不具備的能力,就比如對這個城市的地下世界的深挖。只要我跟你 們警方、跟這個國家的法律和社會安全的博弈謹慎,不主動觸碰你們的底線,我 跟你們警方,就永遠只是競爭對手,而不是你死我活。而且,你知道的東西,徐 遠也一定能知道;你告訴我的東西,永遠都不會超過他自己能掌控的預期,這是 徐遠的自信。所以你需要做的,跟本不是誰的鼴鼠或者底牌,你是我和徐遠之間 的一架橋,你要做的事情,是信息共享。」 說完,張霽隆微笑著感嘆道:「能有這樣的目光,徐遠這條狐狸,不愧是警 界的天才……」 張霽隆的話給我說的一愣一愣的,有些似乎只有用在商業領域名詞,竟被他 拿來形容他和黑社會、和警察之間的關係;但我從他說話時候的神態和語氣感覺 得出來,張霽隆是一個十分清醒的人,他清醒地知道自己的位置、他清醒地知道 自己要什麽、自己能夠得到什麽,並且他一直在思考如何縮小這兩者之間的差距。 我想,這也是為什麽差不多十多年來,雖然他經歷過大起大落,但是每次都能化 險為夷,在F 市的江湖上一直屹立不倒的原因。 我愣愣地看著張霽隆。 「你還是不明白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我真的不太懂。您說的信息什麽的,我確實不太明白……」 「哈哈哈!誰叫你年輕呢!我問你,你覺得商人的本質是什麽?」 「求財唄。」 「那黑社會的本質呢?」 「……利用結社和暴力手段,快速獲利。」 張霽隆點點頭:「只是在現在的這個時代,暴力雖然是一種手段,但已經不 是最有效的手段了,信息才是。就比方說,放在以前,估計是你剛出生、我還在 上中學的時候,那個時候F 市滿大街的本地新聞報紙,報導的都是什麽' 某某廠 因不願與黑社會性質團伙進行生意往來,被該團伙恐嚇、綁架' ,或者' 某某公 司因與黑社會性質團伙因在某生意上發生競爭關係1 ,被該團伙蓄意放火、搶劫、 謀殺' 之類的消息。放在現在呢?如果我想把生意做強、做大,一切就都要按照 規則來;不按規則玩,不是說不能獲利,只是玩得絕對不像以前那樣得心應手了。」 看我依舊什麽都沒聽懂的樣子,張霽隆放下茶杯,耐心地給我打著比方: 「就比如我現在正在跟南方的那個' 江山資本' 談業務,人家就是這次不想跟我 們合作、而選擇了一家美國金融公司,你覺得我除了認輸以外還能怎樣?——找 人揍' 江山資本' 的負責人一通麽?論起法律,人家' 江山資本' 自己公司就有 自己的律師事務所,他們律師團能堅持不懈跟外人打十年官司,我現在要請律師 還得到咱們Y 省的那幾所名牌大學法律系裡去三顧茅廬;論起背景,江浙財團自 古以來就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況且人家跟首都的執政黨和遍地的地方黨團都 有往來,我張霽隆說白了,也就楊兒他爸的樹蔭可以給我擋擋;論起金錢,人家 的企業大而不倒,我隆達集團看著在Y 省算是個地標,出了Y 省,連個芝麻粒兒 都算不上;更何況,人家' 江山資本' 有沒有道上的景,誰說得准?」 我不是做生意的人,也沒有商業頭腦,因此他說的這些東西,我還是雲裡霧 裡,但我聽明白一件事情:在本地其他幫派還僅僅介懷於相互之間的小利益矛盾 和仇殺的時候,張霽隆已經把自己的位置和目光,擺在了正常的商業領域了;在 他的眼裡,他的競爭對手,可不止F 市黑道的臭魚爛蝦們。 只聽他繼續幽幽地說道:「以前我聽過一句話:五十年前的黑道,拼的是刺 刀、砍刀、軍匕這些東西,拼的是血性,誰敢玩命,誰立得住;四十年前到三十 年前,拼的是鈔票、是生意,誰有錢、誰就是大爺,誰有生意做、誰在江湖上就 有位置,誰沒生意又沒有錢,就算是地盤再大弟兄再多,該被餓死也得被餓死; 本來有人說,二十年前開始,拼的是背景,誰的樹蔭更大,誰就曬不死,可誰能 想到在十年前,法律和社會道德開始為這個江湖大洗牌,政府和老百姓掀起來的 腥風血雨,你就算是黑道上的立地太歲,該低頭的也必須低頭了——是龍你得盤 著、是虎你得臥著,能活到現在的,都是了不起的人物——我們這幫人一個個的, 在法律和道德面前,有哪個是乾淨的?所以說,那段時間裡,拼的是誰更能忍: 平日裡囂張牛逼習慣了的,已經全都被正法去見閻王爺了。而到了現在這個時代, 連收廢品的都開始玩二維碼、用手機應用轉帳了,我想,是時候開始拼信息了: 誰手裡的信息獲取的更多、更快、更準確,誰才是這個江湖上,真正的王。」 我被他最後一句話震懾住了。面前的這個穿著黑色襯衫、淺灰色西褲,帶著 一副眼鏡的男人,他的野心的確無比的大。 他接著又感嘆道:「剛才的話題都差點被你扯遠了——我之前給你講的S 市 的故事,想說的也就是這個意思:我那個朋友李釗大哥,不就是因為信息跟不上, 所以才喪了命,自己手裡的家業都差點被蔣家搶沒了麽?我當年剛認識的時候, 就跟他提過,成立一個企業情報部門——現在全國大城市的企業,早就都有自己 的' 戰略情報辦公室' 了,商業信息和大數據分析搞的風生水起,為的是什麽? 依照李釗當年的財力、人力和資金,弄個同時具備信息調查和數據分析的辦公室 根本不成問題。唉,我當年跟他提這個,也是有點像離開黑道、離開F 市,何況 我本身就是學計量經濟出身的。結果李釗大哥呢?婦人之仁!他認為搞情報信息 是不道德的,而且他並不相信統計學和數據,還跟我過說什麽' 數據都是冷冰冰 的、不通人情的' ……倘若當初他能夠多注重息情報方面的東西,倘若他能夠利 用情報信息和數據分析預測,事事都走到蔣家前頭一步,怎麽也不至於賠了夫人 又折兵!他妻子李彤彤也不至於成了仇家父子的性奴,而且都被人賣了還在替人 數錢!」 我默默地聽著張霽隆說的話,他越說越激昂,越說越憤慨,我真看出了他對 他這個死去的故交有一股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情緒:「唉,說什麽都沒用了, 逝者已矣。秦人不暇自哀,而後人哀之。他的故事時時刻刻提醒著我,如果我再 不升級自己的認知、如果我再不把自己曾經的弟兄、曾經的幫派進行現代企業化 革新、如果我不給原來的自己換一層筋骨扒一層皮,李釗的過去,就會是我的未 來。因此,我還在監獄裡的時候,我就已經在著手做一件事——在F 市,甚至整 個Y 省,鋪開一張屬於自己的獨立情報網。我不敢吹牛說,我的這張情報網比國 情部、安保局在本地的有多廣、有多細,但我一直都在努力完善它。秋岩,其實 你對我的情報網來說,多你一個不多,但是少你一個少很多。只有雜亂無章的點 多了,彙集在一起,才能連成線、組成一個面。說的,你明白麽?」 我這時候才明白,江湖上廣為流傳的「張霽隆手眼通天」的這句話到底是什 麽意思:這句話說的不是張霽隆的權力有多大,而是說他耳目眾多,在F 市,就 沒有他看不到的角落。 張霽隆這個人,的確可怕。 我想了想,又問道:「我依然不懂,為什麽徐遠會願意跟您掛鉤——你們不 是對手麽?何況您是……」 「你想說,我是黑道,你們是警察對麽?」張霽隆冷笑了一聲。 「是。」我直言不諱道。 「你跟夏雪平還真是像,在你們倆的世界裡怕是真的都只有你死我活、非黑 即白。來,秋岩,為了打消你的各種疑慮,今天我就索性把事情跟你說明白。」 張霽隆喝了口茶,給自己倒滿,又給我續了半杯,接著說道:「我欣賞你小子, 除了因為我們家琦琦跟你們家美茵的關係,我還知道,你小子是個喜歡琢磨人的 人。我也喜歡這麽干。但你知道我分析人的時候習慣怎麽做麽?舉個例子,我問 你哎,你說如果一個人是一個好警察,但這個人可不可以同時是個社會公認的壞 人?」 ——這句話,讓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夏雪平。對於警隊來說,她破案率極高, 是個女英雄;但對於社會上那些反對她當場開槍擊斃罪犯的那些聖母婊們來說, 她就是個劊子手。 我忍不住點了點頭。 「嗯,好,那我再問你,那麽這個好警察、又是個壞人的人,會不會同時又 不對社會造成危害?」 我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這就是了。通常人們在分析一個人的所作所為的時候,經常會把他自己對 於別人的主觀認定強加上去:一個人如果是個警察,那對於很多人來說,他一定 是個好人;當然對於那些反政府或者受到過冤假錯案折磨的人來說,那個警察就 是體制機器的走狗;那麽在接下來,對於這個人的分析,就會有很多主觀的判斷 ——當然,言論自由,你怎麽評價他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言論會首先影響 你自己的決斷。比如我之前說的蔣氏父子,我是告訴你了,蔣氏集團害死了我那 大哥李釗、而且為了吞併其他企業,不惜誘人之婦、殺人之夫,搞得人家家破人 亡的;但如果我不告訴你這些,告訴你另外的事情:比如蔣氏到現在為止,在西 北偏遠山區投資援建過三十多所希望小學,那你是不是就會認為,蔣氏一門就都 是慈善家了?——事實也是如此,也因為這個李釗就一直認為蔣氏不會還他,可 結果……呵呵。」 我看著張霽隆點了點頭,似乎聽懂了一半他說的話。 「話題似乎扯得有點遠了,再說回我和徐遠。我是個黑社會,這個我並不否 認,但我還得再問你一遍,黑社會的本質是什麽?」 「您剛才說的,求財。」 「嗯,那我再問你,警察的本質是什麽?」 「維護社會治安,保障公共、集體和個人的利益。」 「那公共、集體和個人的利益又是什麽?」 「該不會……還是求財吧?」 「哈哈哈!孺子可教!」張霽隆拍了拍自己的膝蓋,之後對我說道:「大眾 經常有個詞彙叫『警匪』,但是所謂『匪』的目的是『破壞』和『顛覆』,而我 呢,我不管別的黑社會如何,現在我的目的就是求財獲利——十來年以前我協助 政府搞掉了企圖政變的集團,對我來說' 名' 已經有了,前任老大死了、密謀篡 位的那兄弟倆也死了,我的舊部加上前任和那兄弟倆的舊部,我的' 勢' 也有了, 因此我再也沒有去進行' 破壞' 和' 顛覆' 的必要;徐遠、沈量才、夏雪平還有 你,則是保護求財的人可以有一個穩定的生財環境,我們雙方之間,本身就是一 種合作關係。說到底,我和徐遠,我倆也都是老百姓,老百姓和老百姓之間,本 來就沒有對立的必要。」 「還有,誰說對手之間就不能有合作了?」張霽隆看著我,繼續說道,「咱 們不用現代眼光看問題,就用傳統眼光說事:三國時期,曹操活著的時候,被孫 權聯合劉備大敗於赤壁,你說打的才慘不慘?可等到曹魏建立了以後,孫權還不 是跟曹丕聯合,毀了跟季漢的兄弟盟約?古羅馬時候,安東尼跟屋大維打成什麽 樣了?國家都快要分裂了!但是你可知道,倆人在正式撕破臉之前,不還是聯手 架空了同是' 三頭同盟' 的雷必達的軍權?日本戰國時候,上杉謙信跟武田信玄 打了一輩子,你死我活的,結果尾張的織田信長掘起以後,兩家不還是聯手參與 了' 信長包圍網' 嗎?世事如此。我如果想在F 市生存下去、並且要生存的比其 他的社團還好,那我只有跟徐遠在這種事情上合作一條路;跟你們警檢法作對, 只會讓我死得更快。而徐遠呢,他是個聰明人——他也清楚,只對付我一個隆達 集團,一直跟我耗下去,耗時耗人力耗心思,此消彼長,如果在這中間,F 市有 其他的幫派抬頭,甚至超過我,那到時候,局面可就不是他能掌控得了的;所以, 比起一直跟我對著掐,還莫不如利用我的資源和信息,多拔除一些其他的幫派。 只要我張霽隆不作死,他就手消滅其他的黑道勢力,F 市的治安環境也能保持穩 定。」 張霽隆頓了頓,接著對我一笑,「何況你看我的樣子,是普通的黑社會麽?」 「不是。起碼您還念過大學呢。」我對張霽隆說道。 張霽隆聽我說了這話,哈哈大笑,點了點頭,「不過你放心,將來如果我要 真是一時豬油蒙了心,做出來些許什麽過分的事情被徐遠抓到了把柄,他到時候 肯定會把我吃得死死的,連骨頭都不會吐出來一根的。」 旋即,他看了看我,問道:「看來你小子,是同意我讓你辦的事情了。」 「在你面前,我還有說句『不同意』的份兒麽?」我反問張霽隆。 可我暫時還不想告訴張霽隆,我準備辭職、並且離開F 市的決定。說起來我 這麽做也有點不講究,但我就是想故意誆張霽隆,先讓他幫我再說。 「哈哈哈!可造之材!我沒看錯你!」張霽隆笑了笑,又想了想,站起了身 走到了辦公桌前,摁下了內部電話的免提,接著說道:「讓運營部新來的那個實 習生,把這個季度的人員分配數據報表和名單給我送來。」他掛了電話以後,又 轉過了身。 「只是我還有一個條件,您霽隆哥無論怎樣,都務必幫我。」在他開口之前, 我搶先對他說道。 「荷!你小子獅子大開口啊,你都讓我幫你們市局查案子了,還跟我講條件?」 張霽隆扯高了一個調門對我問道。 「剛剛那個算是徐遠的,不算我何秋岩的。」 張霽隆一邊笑著,一邊連連點頭:「行!行行行!你這孩子要是再過幾年, 怕是比徐遠都精明!說吧,什麽條件?」 「既然您在F 市有一張情報網,那我想請您幫我查一個人:應該是在CBD 工 作的高級白領,叫段捷。」 「段捷?」張霽隆想了想,「這個名字我似乎聽過,但我真的不熟,我應該 是沒見過他的。你查一個在金融街搞股票債券的人幹嘛?」 我遲疑了一下,想了想,還是說出口:「可能是好奇,也算是心愿吧。我想 看看,這個男人到底可不可靠。」 事到如今,我對夏雪平和這個男人之間的關係,也沒有什麽繼續反對的必要 了。此時我想的是,如果查一查這個男人,發現他真的是個挺好的人的話,那就 跟他見個面,讓他以後好好照顧夏雪平。這樣的話,在我跟局裡遞交了辭職報告 以後,我也能安心地離開F 市。 「他跟你怎麽認識的?你是覺得這個人甚麽事情不可靠?告訴我,我好幫你 找下查查此人的側重點。」 「不必了,霽隆哥。對於這個人,請您事無鉅細都查查。至於我跟他怎麽認 識的、我為什麽要查他,還是請您別問了。」我對張霽隆說道。 張霽隆點點頭:「好,你不說是你的權力。我尊重。」說著,張霽隆對我伸 出了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說罷,我站起了身:「今天我的事情結束了。霽隆哥,我該 走了。」 「不再坐坐了?」張霽隆對我問道,接著又看了看牆上的鐘。 「不了。謝謝您不計前嫌,以及您的款待。茶很好喝。」我對張霽隆笑道。 而我剛轉過身,辦公室的門被人緩緩打開了。 一個短髮女孩子抱著一堆資料,就走了進來,剛一進門,資料本還散了一地。 「遲到了不說,還毛手毛腳的……不像話!」張霽隆見了,訓了一句,接著 走向前去蹲下身子,幫著那女孩拾著文件。我一見,也跑了過去幫忙。 「總裁,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這女孩的說話聲,怎麽這麽耳熟呢? 等她一抬頭,我一看,這女孩不是別人,正是蔡夢君。 「欸?何秋岩?你怎麽來了?」蔡夢君一看是我,有些喜出望外。 「夢君姐……」我衝著蔡夢君點了點頭,想起上午段亦菲跟我說的話,我有 點不敢看她。 「嚯,你們認識啊?」張霽隆拾著文件,然後把手裡的文件放到了自己的辦 公桌上。 「哦,蔡小姐跟我之前認識。我倆是朋友。」我輕描淡寫地說道。 「總裁,您跟秋岩也認識?」蔡夢君站起身後,直接對張霽隆問道。 張霽隆看著我,然後分別接過了我和蔡夢君手裡的文件,並說道:「秋岩的 妹妹跟我女兒是同班同學。他今天找我來是……」 我怕張霽隆把我的警察的身份說漏,便趕緊握住了張霽隆的手腕,對蔡夢君 說道:「哦,是這樣,我們公司有一批建材,想用在張總裁新開發的樓盤項目上。 我今天來,是直接跟張總裁來談談交易數額和交貨日期的。」 張霽隆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接著對蔡夢君說道:「對,說不定過兩天你們運 營部還得因為這個項目加班呢!」 「又加班啊……」蔡夢君嘆了口氣道。 我看著蔡夢君,好奇地問道:「倒是你啊,夢君姐,你在這是做什麽的?」 「她是我們這新來的實習生。」張霽隆一邊翻閱著資料,一邊說道。 「實習生?我的天,一個開著保時……」我想說的是,「一個開著保時捷的 女孩,居然也會屈身於別人的集團做實習生」,結果我話還沒說完,蔡夢君就趁 著張霽隆背過身的機會摀住了我的嘴,對我搖了搖頭。我會意,無奈地點了點頭, 蔡夢君才放下手。我只好說道:「一個開著寶石藍色汽車的女人,居然也會把衣 服穿得板板整整的,真是開了眼。」 張霽隆端著檔案夾,轉過身看了看我和蔡夢君,聳聳肩笑了笑:「秋岩,你 可別小看了蔡小姐。蔡小姐雖然有時候做事毛手毛腳的,但是她作為一個官……」 張霽隆說了半句話,沒想到蔡夢君正趁著我低頭幫張霽隆整理桌上的資料的 時候,連著對張霽隆鞠了一躬,雙手合十像是在祈求什麽一樣,張霽隆嘆了口氣, 馬上改了口:「作為一個關心書本卻不關心為人處事方法的還在像牙塔里的女大 學生,已經很不錯了。」 蔡夢君對著張霽隆十分感激地一笑,等我轉過身,蔡夢君又恢復了戰戰兢兢 立正的姿態。她還很得意地笑了笑,似乎以為我並沒看到她剛才對張霽隆做出的 小動作。 「哦,這樣啊。看來我對蔡小姐的了解還不夠呢。」我對著蔡夢君撇了撇嘴, 故意做出一副滿意的樣子點了點頭。 張霽隆提了提眼鏡,看著報表,接著抬起頭說道:「這樣吧。小蔡,你今天 的工作到此結束,你可以下班了。正好秋岩要走,你們倆可以一起下樓。」 蔡夢君有些驚訝,她看著張霽隆問道:「下班?可是總裁,陳姐那邊還讓我 ……」 「陳姐讓你做的事情,我會找其他人來做。我說你下班,你就是下班了。明 早可別再遲到了!」張霽隆低下頭說道。 我感覺張霽隆是想故意做些什麽,但我又不明白他的用意。 蔡夢君則高興的像是撿到了寶一樣,差點沒樂得跳起來:「謝謝總裁!那我 先走了?秋岩,我在辦公室外面等你。」說著,蔡夢君就轉身走向了辦公室門, 臨開門的時候,她還衝著張霽隆辦公桌的位置吐了吐舌頭,也不知道這鬼臉到底 是對我做的,還是對張霽隆做的。 「秋岩,」張霽隆看著我,對我說道:「你我之間的' 合作' ,以後有事情, 我會打你電話。你們' 公司''徐董事長' 交待給你的事情,兩週之內,我會給你 消息;至於你自己想讓我幫忙的事情,三天足矣。說不定不出三天,我保證把那 個人的肚子裡的蛔蟲是什麽形狀的,都給你查清楚。」 「那就謝謝張總裁了。」我看著張霽隆,點了點頭。 張霽隆趁著蔡夢君已經出了門,微皺著眉毛指了指我:「你們這幫小年輕們, 沒有一個嘴裡是真話!」 我苦笑著看著張霽隆,跟他道了別:「那我也告辭了,霽隆哥。」 「有機會,跟著你妹妹一起來家裡坐坐。」說完,張霽隆就回到了自己的老 板椅上,開始批閱文件。 「好的,一定。」 第三章(15) 我出了張霽隆的辦公室,便直接被蔡夢君一把拽到了身邊,她迅速地按了下 電梯。 電梯門打開,裡面走出來的兩個人,卻正好是金秘書,以及剛才那個被張霽 隆趕出辦公室、化名「黛安娜」的宋金金。此時的宋金金不僅沒有了剛剛咄咄逼 人的氣勢,而且這個時候的她額頭還不知怎的磕破了,顴骨處還淤青了一塊,滿 臉都是淚。 「走啦?」金秘書見到我以後,對我招呼了一句。 「嗯。告辭了。」我客氣地跟金秘書點了點頭。宋金金喪著臉與蔡夢君擦肩 而過,倒是給蔡夢君嚇了一跳。 「這女人……」蔡夢君害怕地看了看我,接著又鼓足了勇氣湊上前去,對著 宋金金問道:「您好……姐姐,您沒事吧?」 宋金金只是流著眼淚,跟著金秘書屁股後面走著,一句話沒說。 我見狀,直接把蔡夢君拉到了自己身邊:「走吧,走吧,別管了。」 「可是我看她很可憐的樣子……」 「她不可憐的時候你可沒看到呢!你我都是外人,又不是張總裁的入幕之賓, 你覺得你能幫得到這女人麽?」我對蔡夢君說道,「你相信我,霽隆哥不會對她 怎樣的。」當然,這句話說出來以後我自己都不信,張霽隆到底會對這宋金金怎 樣,我真的不知道。 我突然發現,我有做詐騙犯的潛質,面對本來跟我沒什麽交集的人的時候, 我真的可以做到謊話連篇、張口就來,而且文思泉湧,一時半刻讓人體會不出任 何破綻。在電梯裡,蔡夢君一直問我最近「工作」上的事情,我滿口胡謅到我自 己都相信自己是個家裡背景頗為雄厚、從小不學無術、然後半自願半遵從家裡人 意願接手了建材和運輸工作的一個小少爺,即便我心裡對我的這些話噁心得很, 即便我看到了,當我說著這些假話的時候,蔡夢君在一旁一邊雙眼直勾勾地凝視 著我,一邊傾聽,一邊臉上隨著我偽裝出來的高興而露出笑容、隨著我偽裝出來 的憤怒而皺眉、隨著我為裝出來的牢騷而轉眼思考。 或許正像網絡上那些毒雞湯裡說的那樣:說謊,是男人的天性。 當然,那句話還有後半句:嫉妒,是女人的天性。 出了電梯,並沒有直接到一樓大堂,而是去了五樓的運營部,因為蔡夢君還 沒收拾自己的隨身物品。我本來想著在電梯走廊前面等她,可她卻不由分說,一 手直接握緊了我的手,一手牢牢地按住了我的肘關節,拽著我就進了她們運營部 格子間。 她抓著我的胳膊,就像是儀仗隊裡的旗手舉著一面旗子一樣;我就是那面旗 子,被她舉著,招搖過市。 「誒喲!看不出來啊小實習生!有個這麽帥的小男朋友!」 隆達集團的運營部裡,著實不少美女,可這些姐姐們此時此刻就像是一群看 到了叼著一塊排骨的小奶貓的猞猁一般,瞄準了蔡夢君和我,一擁而上。 而蔡夢君這隻小奶貓,正趾高氣昂地叼著我這塊排骨在猞猁們面前晃悠著, 把我拽到了她的辦公桌旁邊,一直整理著自己桌上的物品,一句話沒說,但是在 她臉上一直掛著一副十分得意的笑,就彷佛在告訴周圍的那些心高氣傲的女人們 :看見沒有,排骨就這麽一塊,你們這群猞猁也不過只有嗅嗅氣味的份兒,想嚐 一口可沒門。 「幹嘛呢都?全都圍在這干什麽呀?公司養你們就是讓你們熱鬧的嗎?」一 個扯著高調嗓門,說起話來慢條斯理的女人撥開了眾人。眾人一見這女人,慌忙 中四下散去。女人看起來三十來歲,鵝蛋臉,嘴唇含珠,下巴左邊還有顆美人痣, 頭髮燙著大波浪,皮膚白皙、身材苗條、勻稱,她穿著一套白色西裝,上半身裡 面還穿著一件黑色襯衫。在她襯衫左胸口別著個胸針,胸針上面是隆達集團的名 簽,上面寫著「運營部總監:陳綺羅」。 「蔡夢君,怎麽著?工作弄完了麽?趁著剛從總裁辦公室裡回來就想溜啊? 我可記得你的課表,你今天可沒課。」女人一邊說著,一邊看著蔡夢君桌上的文 件夾,掃了一眼,又看著蔡夢君。女人的眼睛細長似柳,看人的時候,眼神卻凌 厲得像兩隻射出去的箭。呵呵,喜歡穿正裝的女人,看人時候的眼神全都一個樣 麽?這女人,恐怕也是個工作狂吧。 「陳姐……是張總裁讓我下班的。」 「張總裁?」陳綺羅眯著眼睛,咄咄逼人地看著蔡夢君,「都學會拿總裁編 謊來壓我了是吧?」 「陳總監,」我有點沒忍住,便對陳綺羅說道,「確實是總裁讓她下班的。 剛才我也在總裁辦公室,我可以為她證明。」 「喲,」陳綺羅似乎這才注意到我的存在,轉過身來把我從頭到腳打量了一 番:「不好意思,你不是我們公司的人吧?」 我剛要說話,蔡夢君突然搶在前面說了一句:「他是我的……」 話說到一半又不說了,蔡夢君低著頭,回頭看了我一眼,抿了抿嘴。 陳綺羅本來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一臉的疑惑;可她見到蔡夢君一低頭、接著 轉頭看了看我之後,陳綺羅臉上立刻顯現出恍然大悟的樣子,接著點了點頭, 「我知道了,你是這丫頭的男朋友是吧?怎麽?現在這世道的年輕人膽子還真大 呢,一個實習生的男朋友,都到公司裡發號施令了是吧?」 「不不不……陳總監您誤會了,」我連忙對著陳綺羅解釋道,「忘了自我介 紹,其實我是霽隆哥的朋友……」 陳綺羅似笑非笑地點點頭,「哦,原來你是跟老三他們混在一起的啊?總裁 是不是應該跟你們說過:除他親自命令以外,幫派成員是不允許參與公司內部事 務的?如果我把你今天的所作所為彙報給總裁,你相信不相信總裁會對你家法伺 候?我把話就放在這:只要總裁沒親自跟我說,今天這個丫頭,就不能提前下班。」 完了,這個誤會可鬧大了。首先是蔡夢君故意讓陳綺羅把我當成她下屬的男 朋友,接著她又先入為主,把我當成張霽隆的小嘍蘿了。 還能怎麽辦呢? 我想了想,拿出了手機,撥通了張霽隆的辦公室電話。 我等了半天,張霽隆才接的。 可電話接通以後,第一聲居然是一陣女人的呻吟聲——這呻吟的聲線,讓我 完全可以判斷出來,這陣呻吟,就是從剛才被金秘書又帶進張霽隆辦公室的宋金 金嘴裡發出來的。 「哦……哦哦……我投懷送抱你不要……你他媽為什麽非要用強的?啊啊啊 ……不要!求你!……不……啊……啊哼……好大!好大哦!……張霽隆……你 這是強姦!……啊……啊……哦……你別這樣行嗎!嗚嗚嗚!……我恨死你了! 張霽隆!……啊啊!」 女人還沒說完嘴裡的浪囈,嘴巴就被堵上了,只剩下「嗚嗚」的叫聲。 「喂……呼……呼……」隨即張霽隆總算是說了話,說話的時候,還氣喘吁 吁的。 「……打……打擾你了,張總,」我舌頭都感覺有點發澀,「那什麽……咳 ……這邊蔡夢君不是你讓她要下班麽……」我說話已經有點語無倫次了,「…… 可是這邊陳女士,就是市場……不對,運營部她們上司,不讓她走。說是讓你親 自告訴她……」 「呼……呼……這個陳綺羅可真夠煩的!你等我會兒……」張霽隆接著喘著 氣對我說道,然後他把手又鬆開了,拿了一個什麽東西——於是,宋金金的嬌吟 又在話筒裡響起了:「哦——不要啊啊啊啊……操你大爺的張霽隆!痛死啦!輕 一點好不好?你個屄養的!……天殺的……嗯……啊啊啊……你故意的是的吧? 嗯……哼……跟人打電話的時候還要肏我……我恨你!……啊啊啊啊……張霽隆! 隆哥!老公!爸爸!……啊啊啊求你啦!輕一點!……你都肏了我能不能好好對 我啊!求你了!……不要哦!你的下面真的好狠啊!……哼!大雞巴……啊啊… …輕點……對……哦……這樣才對……哦……舒服……啊……啊……我錯了…… 是我對不起您!這麽大的雞巴……哦……哦……天啊!小穴好爽啊……大雞巴好 厲害哦……比車炫重那傢伙的雞巴大了好多……你好壞!好會肏女人啊……肏我 吧!用力干我……啊啊啊啊……哦哦哦……好爽……跟傳說中一樣厲害!肏我! 大雞巴肏我!……肏小騷比!干我!爽死了!屄屄爽死了!…撞到花心啦!哦… …哦……哦……好爽!我是婊子!我臭不要臉!我願意做您的人!我願意一輩子 都被您肏!……哦哦……不要啊!要來了!要高潮了!啊啊啊……高潮了!啊啊 啊!」 「閉嘴!吵死了!」張霽隆喘了一口氣,狠罵了宋金金兩句,似乎再一次捂 上了宋金金的嘴,接著對我說道:「何秋岩,你再稍等會兒吧……」 接著電話就掛了。 說實話,我腦子此時完全懵掉……怎麽這麽快,張霽隆就把那個宋金金給 「收拾」了呢? 我默默地把手機放回褲子口袋裡. 陳綺羅則是不以為然地看著我:「接著打 啊?怎麽不打了?還跟我裝模作樣。剛才跟你說話的是張霽隆總裁麽?就你這個 樣子的,總裁怎麽可能接你電話!」 結果她話音剛落,金秘書居然出現在眾人面前。 「金秘書,請問有何見教嗎?」 「見教不敢。我是專程過來告訴陳總監一聲的:總裁說了,請您讓這位蔡夢 君小姐下班,並讓她跟這位何秋岩先生走。」金秘書滿臉對著笑,看著陳綺羅。 陳綺羅將信將疑地看著金秘書,對他問道:「總裁真是這麽說的?」 金秘書點了點頭,「的確是這樣。不過總裁現在正在辦公室裡跟人密談,不 方便被人打擾。陳總監,您對待工作孜孜不倦、對待下屬嚴格,總裁都是看在眼 裡記在心裡的,您的功績,總裁心裡有數。」 陳綺羅抿著嘴,用舌頭在口腔裡轉了兩轉,接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蔡夢君 :「行吧。你去吧。別怪我醜話說在前面:明早你要是還遲到,到時候就算是總 裁親自過來,也保不了你。」 「我記住了……」蔡夢君低著頭,對著陳綺羅哈腰示意,接著趕忙拽著我的 胳膊,就性性地離開了。所以,我最後離開霽虹大廈五樓的時候,連跟金秘書和 陳綺羅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跑進了電梯,蔡夢君便靠著電梯鐵壁喘了口氣,隨即她斜著眼,看了看我, 對我傻笑著。 「笑什麽?」 「嘻嘻,」蔡夢君眨了眨眼睛,歪著頭看著我:「我在笑的是,以前總說一 個女孩子出現在一群男人面前,就彷佛' 羊入虎穴' ;結果你今天這情況,嘿嘿, 看來單獨一隻' 小老虎' 出現在' 羊窩棚' 裡頭,情況也很有趣啊!」 「你們運營部那兒哪是『羊窩棚』?依我看,簡直是個『盤絲洞』。」我開 玩笑說道。 蔡夢君聽我這麽說,笑得更歡了:「那你這麽說,我就是一隻小蜘蛛精嘍?」 聽了她這句話,我只好低頭笑了笑,側過了身子,面向著電梯門。 蔡夢君則是一直側過臉看著我,臉上掛著微笑,但是她眼神裡,明顯帶著三 份猜疑,以及七分嫉妒。她見我半天不說話,自己倒是開口爽朗地笑了出來: 「哈哈,只不過我看你,倒不一定是唐玄奘。」 「怎麽說呢?」 「原著裡唐玄奘是個老和尚,你不是;並且,你可比唐僧有意思多了。」說 著,蔡夢君抓過我的兩隻手,把自己的臉龐湊到了我的面前。 我其實挺想讓她鬆開手、離她遠一點的,可是電梯間就這麽大,我卻不知道 往哪躲,而且我一時之間腦子似乎麻木了,也不清楚,若是甩開了她的手,我的 手卻應該放在哪。 「何況,吃了人家唐僧的肉,能長生不老;吃了我的肉,不壞肚子就不錯了。」 我勉強開了一句玩笑。 蔡夢君聽了,被我逗得更是哈哈大笑。 「話說我也去地下車庫,你呢?」我換了一副稍稍正經的表情,看著她問道。 蔡夢君收起了笑容,看著我的雙眼:「我沒開車。你能送送我麽?」 「可以啊。」我不假思索地回答道。回答之後,我內心裡說實話有一絲絲小 後悔,可是我轉念一想,送送蔡夢君也沒什麽,上次人家姑娘開車送我還請我吃 飯,人家都毫無怨言;而且就我現在的心理狀態,實在是不想回辦公室了——曠 工就曠工,開除警隊就開除吧。 「那正好了,上一次你說你要請我吃飯。我看,擇日就不如撞日吧。」 說完,蔡夢君抬頭抿著嘴唇,睜大了眼睛看著我,一副不容商量的樣子。 我看著她可愛的樣子,點點頭笑了笑。 我領著蔡夢君來到了我的車前,我有點無奈地對著蔡夢君說道:「諾,我的 座駕就是這個了。跟您蔡大小姐的保時捷,肯定是沒法比了。」 「Toyota Camry,也不錯啦。我從小到大還沒坐過這款車呢!」蔡夢君對我 莞爾一笑。 我請她上了車,在我系安全帶的時候,蔡夢君在副駕駛上來回竄了竄身子, 似乎怎麽坐著都不舒服。隨即,她把手伸到了座椅下面,接著,她從那裡拎出了 一隻裝著東西的塑料袋。 「哈!你該不會是要請我吃這個吧?」蔡夢君打開了塑料袋,看著裡面的東 西有些哭笑不得。 我接過了塑料袋,仔細一看:裡面是一份綠豆麵硬煎餅卷紅豆沙油炸糕,一 份裝在塑料杯裡、壓了密封膜的黑米欠實粥,以及一小盒醬油黑豆加上韓式辣白 菜。 看著塑料袋裡的東西,我愣了半天。 硬煎餅卷油炸糕,是在我上小學的時候,每次放學路過校門口小吃一條街時, 都會讓我饞的流口水的點心,我十分喜歡那種紅豆沙餡江米糍粑在油鍋裡炸過一 邊以後,卷在硬煎餅裡那種外酥里嫩的口感,吃上一口,一天就算是沒有白過; 黑米欠實粥,是在我每次感冒發燒時候必須吃的靈丹妙藥——吃了它,基本就不 用再吃其他退燒藥了,吃完之後我身體保淮會恢復過來;而且我每次吃的時候, 都要等稍微涼一涼,再加三大勺蜂蜜,加冰糖的粥,那時候的我是不會吃一口的 ;而醬油黑豆加上辣白菜,最開始,是在我小時候原來的那個家的社區門口的日 式便當店裡吃到的,我有的時候甚至只吃它,而肥牛井、照燒雞排飯、鰻魚飯這 些東西,我完全可以一口不動。 ——塑料袋裡裝著的這些小吃,我的確有七八年都沒吃過了。 我喜好這些口味,除了老爸、美茵以外,也就只有夏雪平知道了。真沒想到, 她還能記著。 可為什麽她不把這些東西放個顯眼點的位置呢?如果不是蔡夢君給把這塑料 袋掏出來,我是基本不會注意到的。當然,很可能是早上她是把這些東西都放在 了副駕駛座位上,可車子開到停車位的時候,被從座椅上晃掉了吧。 我迅速紮緊了塑料袋口,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后座上,然後我掩飾地笑著 對蔡夢君說道:「呵呵,這些東西都已經涼了,我怎麽可能請你吃這個?你想吃 什麽,我請你?」 「吃什麽都行嗎?」蔡夢君看著我問道。 「呵呵,只要別是上次那種分子料理就行。你也看到了,我現在也就開得起 凱美瑞……家裡人對我的支出限制得要死。你要是再給我來一頓幾千塊錢的,我 估計我今天我就得被踹出家門。」我感覺我現在已經是徹底入戲了。 「哈哈哈!那不能夠!我又不是那種找男生吃飯就為了宰人的女孩!」蔡夢 君爽朗地笑著,然後她想了想,眨了眨眼說道:「我想喝酒了。找個地方,陪我 喝兩杯行麽?」 「啊?喝兩杯?蔡姐姐,我可開著車呢。酒駕違法不說,還危險。」我對蔡 夢君說道。 「傻瓜!我說的是' 你陪我喝兩杯' ,又不是讓你喝。」蔡夢君對我說道, 「我要是喝多了,你可得負責送我。」說完之後,她直接從自己的挎包裡找出一 張便利貼,單手撕下來以後遞給了我:「諾,這是我的地址。」 「金州酒店303 房……」我看了看便利貼上的字,又看了看蔡夢君。 看樣子這姐姐的確像是有所準備,而且說實話,她還有點不按套路出牌。 在我看著便利貼上面的地址的時候,她已經把自己的手機架到了空調口處架 著的那個手機支架上面,她對我指了指手機螢幕,對我說道:「諾,就按照導航 走就行了。」 「『平敦盛』?日本料理?」我問道。 「嗯,」蔡夢君點了點頭,「一家居酒屋,距離我們學校不算遠。以前我住 寢室的時候,經常去跟室友去喝酒。」 「好的。走著。」接著我便發動了車子,開出了大廈地庫。 剛開出地庫的時候,夕陽的光芒著實有些刺眼,而沒過一會兒,幾朵薄雲便 擋住了那陽光,給自己鍍上了了一層火紅。陽光灑在雲彩上的時候,雲的身上, 會覺得灼痛麽? 但是沒人會問這個問題,人們只顧著享受在陽光被遮擋住之後,在地表上頭 掛起的涼風,並同時埋怨,這雲彩,為何不下雨。 可蔡夢君坐在我身邊,我還不能想別的,只能繼續跟她演著戲。我想了想, 便先找了個話題:「你今天怎麽沒開車?」 「我上班的時候都不開車啊。只是如果有課了,回去上課的時候,偶爾會開 一開。」 「那你平時上班怎麽去公司?」我對她繼續問道。 「坐地鐵啊。」蔡夢君對我委屈地說道,「不過地鐵人多得要死,要不是咱 們F 市的地鐵有玻璃護欄,我都不知道會有多少人會被擠到鐵軌上面去;而且平 時一起擠地鐵的那幫阿姨大媽和肌肉男們真的是能擠得很,我好幾次根本都擠不 上車廂上去,所以就總遲到咯……」 「那你也挺有意思的,明明有個豪車不開,非要去擠地鐵。你這不是給你自 己找罪受麽?」 蔡夢君轉過了頭,小心地用餘光瞟著我,接著對我說道:「我……我這不是 低調麽?你想想,我今天帶你去我們那層,她們都對我' 羨慕嫉妒恨' 成那樣… …這我一個小實習生,要是開個保時捷去上班,那我不是故意跟她們拉仇恨呢麽?」 她的話說的在理,只是她說話時候的神態讓我覺得奇怪:她好像怕我看出來 什麽的樣子。而且在張霽隆面前,她也把這件事讓我幫她瞞了——張霽隆總不能 也跟她辦公間裡的那些女白領一樣,就因為她開個保時捷就挑她刺吧? 但她不想多說,我也就不多問。 「那你們那個陳總監,總不會是因為你帶我去辦公室,就對你不太好吧?聽 你說的,再加上我看到的,她好像之前就對你不太好。」 「她?哼!」蔡夢君都著嘴說道,「那個女人向來就是這樣,別說是對我了, 全運營部的人她都看不上!成天找茬!在她心裡,好像別人都是菜瓜,天上地下 唯她獨尊一般!可偏偏總裁還特別給她面子,全公司上下,她也就只在張總裁面 前能有笑臉吧!——哼,三十八歲了,好像還是單身呢?真夠' 三八' 的!」蔡 夢君側過頭,看了看我,眼珠轉了半圈,接著對我說道:「我看你們公司的那個 CFO ,跟她的氣質可像了,你們公司那個CFO 也不是個招人喜歡的吧?我是不喜 歡這個年紀的女人,尤其還愛穿西裝的三四十歲的女人,一個個的年老色衰,全 都是' 滅絕師太' !」 我嘴裡發出了「呵呵」的聲音,可我壓根兒連嘴唇都沒動一下。 或許是每個人的主觀認知作祟吧,她跟她的上司陳綺羅積怨太深,所以才這 麽說的。說起來,今天在我看到陳綺羅的時候,我的心念還是多少動了一下的。 我轉頭看了看蔡夢君,她正一直盯著我,見我對此沒發表任何意見,她也不說話 了,咬了咬下嘴唇轉過了頭。她似乎對我沒有對她說的「滅絕師太」一說表示認 同而覺得有些失望,可實際上,讀過《射鵰三部曲》無數遍的我很想告訴她,滅 絕師太在原著裡的相貌,「算得甚美」。 說起來,蔡夢君還要比我大幾歲,可是經過我這幾次跟她交往,我發現她內 心裡,似乎還是個小女孩,她的世界或許跟美茵的世界一樣天真,甚至還要青澀。 客觀地說,如果我想斷掉我對夏雪平的禁忌情愫,找一個女人作為移情別戀的目 標,或者說是找一個替代品,比起蔡夢君,我還真挺願意去找那個運營部總監陳 綺羅的——蔡夢君不是說,這個陳綺羅還單身麽? 可是那個陳綺羅的氣質,就像蔡夢君說的,的確是跟夏雪平太像了。 「你怎麽不說話了?」蔡夢君突然對我問道,「……該不會心裡在想著誰吧?」 我看了一眼蔡夢君,「噗嗤」一聲笑了:「呵呵,你覺得我能想著誰啊?」 「你們公司那個CFO.」蔡夢君有些氣鼓鼓地說道,「說實話,我感覺你們倆 之間……好像有點什麽事情似的……」 我靠……這麽明顯嗎? 「唉,女孩子家,就是喜歡多疑。蔡姐姐,你可想多了,」我打著哈哈搪塞 道,接著嘆了口氣,「……人家『夏女士』,可是有男朋友的。」 「那你還是在想她!」蔡夢君皺起眉頭。 「我……我是心煩而已,心裡不舒服。」我看了一眼蔡夢君,只好接著編道 :「不過可不是因為她,我是最近工作給我煩的……你想想,蔡姐姐你都23了, 剛當實習生還這麽多事情;我才21啊,每天的事情……煩得要死。」 聽我這麽說,蔡夢君的表情才緩和了下來:「那你平時就不出去玩玩?」 「玩?上哪玩啊?這麽說吧,小爺我從小到大基本沒出過省,全F 市的地方, 我都玩遍了,哼哼,說實話,我都不覺得F 市現在還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那正好啊——對了,我差點都忘了跟你說了!」蔡夢君突然興高采烈起來 :「這個週五就是亦菲的生日,到時候她也會回家過生日。」 「週五?這麽巧?那不是兩天以後麽?」我問道。 「是啊。我其實早就想好了:我想在她家給她辦一個生日派對,我到時候會 找幾個朋友,一起去她家玩。你要是沒什麽事情,你跟著一起來熱鬧熱鬧唄?」 「我?」我遲疑地看了一眼蔡夢君,然後我就想起了今早我跟段亦菲之間的 不歡而散:「我……我就算了,段亦菲是你的朋友,她過生日我過去真的好嗎?」 「有什麽不好的?」蔡夢君眨了眨眼睛,看著我,接著對我問道:「秋岩, 你是不是……對亦菲有什麽成見啊?你是不是覺得她是個殘疾人,脾氣也不好?」 「誰說的?天地良心!我何秋岩從小到大就沒歧視過殘疾人。」我對蔡夢君 說道。 蔡夢君依舊以一種分析的目光看著我,想了想,輕輕搖了搖頭:「不對,你 還是有事。你從跟我認識到現在,沒事就願意跟我打聽她的事情……剛才我問你 是不是對她有成見,你先看了左下角一下。你在說謊,你倆還是有事!我給她打 個電話就知道,亦菲從來不會騙我……」 「不是……我的好姐姐!我看左邊不是什麽說謊,我開車我得看一眼後視鏡 啊!」我連忙解釋道。可這時候,蔡夢君已經把她的電話點開了,由於她還要用 手機做地圖導航,所以她直接開的免提。我剛要伸手拿她的手機把電話掛掉,可 是正巧這時候趕上一個十字路口的轉彎,我被分了個神,拐彎的時候差點開到逆 向車道上去,因此三個方向的車子對著我同時鳴笛,給我嚇得渾身打了個激靈。 我連忙把好方向盤,把車子開到了正確的車道上面,這個時候,段亦菲那邊 的電話也接通了:「喂,夢夢!」段亦菲的聲音聽起來很慵懶,像是剛睡醒一樣, 「你個死夢夢!今天怎麽才給我來電話呀——」 「菲菲!嗚嗚嗚——人家今天實習上班,又被『滅絕師太』給罵了!嗚嗚嗚 嗚……」蔡夢君撅著嘴,對著電話那頭的段亦菲撒著嬌。 「哦——不哭不哭!不哭不哭!」 「羊……要抱抱!求安慰!」 「好好好!抱抱!」 「嘻嘻嘻!」蔡夢君笑了笑,接著就換了個正經的語調說道:「問你件事啊, 亦菲。你這個週五過生日,咱們不是說好要辦個派對嗎?我想讓秋岩一起來,他 一個大男生、人高馬大的,也可以幫你布置布置屋子,也能幫咱們跑跑腿、拎拎 東西什麽的,你看可以麽?」 段亦菲那邊遲疑了一下,接著對著電話說道:「……你還真是喜歡他呢,什 麽事情都要帶上他。你明明是想帶他來,然後在你找的那些朋友面前炫耀炫耀吧?」 「嘿嘿……」蔡夢君笑了笑,然後又看了我一眼,她的臉上瞬間紅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故意的,還是確實有些沉不住氣不由自從,我摀著嘴巴咳 嗽了一聲。 「怎麽?你現在就跟他在一塊呢?」段亦菲聽到了我的咳嗽,立刻問道。 「對啊。怎麽啦?」蔡夢君想了想,直接對段亦菲問道:「我說你們兩個, 是不是背著我吵過架了?怎麽你們兩個說話今天都怪怪的?」 「哪有?」「哪有?」 我和段亦菲異口同聲地說了一句。 其實我是鬆了一口氣的,還好段亦菲沒有因為我今早跟她的那次不愉快的談 話,而在蔡夢君面前揭穿我是個警察;可是問題也來了——段亦菲清楚,我接近 蔡夢君就是衝著她自己去的,而她今早已經出離憤怒成那種狀態,居然還沒戳穿 我的身份,我並不理解,她這是一種什麽心理。 蔡夢君短暫地愣了一下,接著輕笑了一聲說道:「哼,那就是你倆背著我, 在搞什麽小九九——該不會,你們倆已經在我不知道的情況下談上戀愛了吧?」 「哈哈哈!」段亦菲在手機里大笑道,「就他啊!夢夢,你還真是情人眼裡 出西施!說起來你可別護食,萬一哪天我跟你們家的秋岩因為什麽不得已的情況 吻在一起了,你可別掉眼淚。」 「戚!你要是想要,我就讓給你了!」蔡夢君又有些氣鼓鼓地說道。 「戚!說的像是人家已經是你的了一樣!」段亦菲反擊道。 「行了行了!我不跟你說了,我們要去吃飯了。」蔡夢君又撇了撇嘴吧,接 著關切地說道:「亦菲,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咱們週五見哦!」 「好,週五見。」 說罷,電話掛了。 「諾,你看看,」蔡夢君指了指自己的電話說道,「我們家亦菲,平時還是 很可愛的吧?你別覺得她不好相處,跟她熟起來以後,她還是會跟你很親近的。」 我看著蔡夢君,輕嘆了口氣:「希望如此吧……」 正說著,車子開到了那家名叫「平敦盛」的日式居酒屋前面,我下了車往居 酒屋的左右兩遍馬路望瞭望,發現這裡的道路居然有些眼熟,打開手機導航,仔 細一看,這地方距離市局也就四五個街區的樣子。 等我的車子停下,蔡夢君迅速地下了車,跑到了居酒屋門口。而我推開車門, 站在車外,則是傻傻地往市局的方向望去。 我都說不清楚此時此刻,在我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麽。 「愣著干什麽呀?快走啊!」蔡夢君盯著我看了半天。 我點點頭,關上車門。鎖了車之後,蔡夢君跑到我身邊又拉起我的手,不由 分說,興沖沖地就把我往居酒屋裡拽。 居酒屋裡面很是熱鬧,才剛到五點,這裡已經座無虛席。 進了居酒屋裡,蔡夢君便對著靠著門一側最最裡面的一個大桌打著招呼: 「米娜桑!空巴哇!」 「喲,小夢終於來啦!姍姍來遲啊!」 我仔細一看,那一桌六個居然全是女孩子。桌上還擺滿了各種餐食,最中間 還擺了一隻黑森林蛋糕。 只聽見在一旁的蔡夢君對著那六個女孩叫到:「我哪裡想到你們這麽早就下 課了?就在外面多耽誤了一會兒。」 那幾個女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蔡夢君,全都掩口笑著說道:「' 耽誤了一 會兒' ,是什麽意思啊?哈哈哈……」等她們幾個笑夠了,她們又齊齊地看著我, 接著對蔡夢君問道:「誒喲喲!這個小帥哥,該不會就是你常提起來的那個、把 你迷得七葷八素的' 文學青年' 吧?」 「什麽『文學青年』啊!別瞎說!」蔡夢君臉上一紅,接著突然挽起了我的 胳膊拽著我往裡走。 結果這時候,一個走路東倒西歪的高個卷髮男人從門口旁邊的洗手間裡走出 來,突然跌到了我的身上。我倒是沒什麽,這男人跌得這麽一下,倒是給蔡夢君 嚇了一跳。 緊接著我把那人扶了起來,仔細一看,居然是丘康健。 「欸?丘課長?」 丘康健提了提眼鏡,臉上泛著醺紅,盯著我看了一會兒,又看了看蔡夢君, 笑了笑,對我說道:「嗯,好小子!來喝酒啊?」他打了個嗝,想了想,接著說 道:「你小子,最近生意做的挺好吧?」 他這麽一說我才反應過來,剛才那一聲「丘課長」,差點讓我暴露自己的身 份,因此趕忙點頭稱是:「嗯,還行、還行!托各位警界朋友的福!」 蔡夢君禮貌地對丘康健笑了笑,接著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肩膀說道:「我先過 去了。」 「好。」我對著蔡夢君笑了笑。 丘康健晃悠著身子,對蔡夢君擺了擺手,等蔡夢君走後,他依舊有些站不穩, 靠著吧檯對我說這話:「喂,我說小朋友,要時刻警醒自己啊!要不是之前雪平 告訴我過你用物流公司經理的身份接近過一個小姑娘,我也差點穿幫了!」 「謝謝丘叔。」我連忙對丘康健道謝,接著我端詳著丘康健的樣子,笑著問 道:「我說丘叔,你這真的喝多了麽?」 「呵呵,」丘康健笑了笑,對我說道,「我這叫酒不醉人人自醉。」 「我看您都站不穩了。這是喝了多少?」 「你不知道我。我其實有點酒精不耐,喝點酒就這樣,不妨事、不妨事,身 體是醉的,腦子是清醒的。上幾趟廁所就沒事了。」 「呵呵,這個' 平敦盛' ,就是你們幾個平時總來的地方啊?」我環顧了四 周一下,便突然想起這個地方為什麽似曾相識——因為昨天晚上,在大白鶴幫我 破解的夏雪平的手機裡,我見過這個地方。這個地方的佔地面積不大不小,裝潢 十分精緻,如果在這裡坐久了,真的會以為自己已經身在日本。吧檯裡擺的一樽 印了金漆木瓜紋的胴丸鎧,也很是吸睛奪目。 「對啊,這地方好吧!這裡當初還是雪平找的地方,當年我、蘇蘇、雪平, 還有小喧,咱們四個沒事就到這裡來。吧檯旁邊原本還有一個點唱機,日本原裝 進口的,結果裡面全是假名,我也看不懂;裡面就有兩首中文歌,一首是鄧麗君 的《小城故事》,另一首是李香蘭的《夜來香》——呵呵,《夜來香》的MTV 居 然還是黑白片《蜜月快車》的片段;想當年就這麽兩首歌,我們四個就能一直唱 長到後半夜去。我真的太喜歡這個地方了:泉香酒洌、山餚野蔌,眾賓歡也…… 尤其這裡的生豬肝刺身最是不錯,很新鮮爽滑的,你等下要不要嚐嚐?」丘康健 一邊扶著吧檯晃動了幾下腦袋、勉強站好,一邊伸出左手食指指著我,對我推銷 著他自己很心水的獵奇小吃。 我聽了以後連連擺手,心說沒想到這丘康健的口味還真是重,我想了想說道 :「這麽美味的東西,還是您自己留著吃吧。丘叔,您自己也少吃點,聽說這日 本國內都已經不讓吃生豬肝了……」 「怕什麽?那在日本國內,不還是照樣在吃河豚麽?跟河豚比起來豬肝算個 什麽?說道河豚……雪平之前比較喜歡吃河豚刺身,配著梅子酒,確實味道很好 ……但是那也不如生豬肝!……哦,對了,說起來,雪平也在呢。」丘康健對我 說道。 「她也在?」我問道。 丘康健捂著頭,聽我問完話,鬆開手,對著我往鎧甲的另一邊一指,說道: 「對啊,你沒看到啊?——諾,她不就在那呢麽?」 我側過身子,往鎧甲遮擋住那邊看去:在吧檯的另一邊有一張小桌,在那裡 徐遠正抽著煙,看著沈量才和蘇媚珍猜拳;正在這會兒蘇媚珍又一次贏了,沈量 才懊惱地拍了桌子一下,接著端起滿滿的一杯扎啤就往肚子裡灌;而坐在沈量才 旁邊的艾立威,正端著一盤沒有一丁點葷腥的素拌萵苣沙拉吃著,跟徐遠一起看 著端著酒杯往肚子裡灌啤酒的沈量才撿著笑料;而坐在蘇媚珍身邊,背對著吧檯、 正默默地吃著一份北極貝刺身下酒的那個女人,正是夏雪平。 那桌人最先看到我的是徐遠,他抬手跟我打了個招呼;緊接著蘇媚珍和艾立 威,也都舉起了手裡的筷子對我示意;剛嚥下最後一口啤酒的沈量才,也對我點 了點頭,然後對著蘇媚珍拍了拍桌子,說了一句「再來再來,我就不信了……」 當所有人都跟我打了一下招呼後,被蘇媚珍拍了拍手背的夏雪平這才回過頭, 她手裡端著的杯子邊沿仍然含在嘴裡. 她放下了杯子以後,卻依然把自己眼睛藏 在頭髮梢後面、把下半張臉用自己肩頭遮住的夏雪平,什麽表情都沒有、什麽手 勢都沒有,只是坐在那裡,冷冰冰地看著我。 傷感。 這是我在這一瞬間,從喝了酒以後的夏雪平的眼睛裡,讀到的唯一一個詞語。 它像一對冷冷的冰錐,一直刺向我的內心。 夏雪平只看了我一眼,便把頭轉了過去,接著端起一小碗涼拌海藻吃了起來, 像誰都沒看到一樣。 我也側過身,長嘆了一口氣,接著對丘康健問道:「……荷,量才副局長也 在啊?他第一次來麽?」 「呵呵,你別看他平時在局裡是那麽一個人;其實他沒事也總跟咱們混。他 啊,是個有家不能回的人。」丘康健想了想,對我問道:「不過去跟雪平打個招 呼麽?」 「不了,我這邊還要……」 「秋岩,」丘康健對我說道,「雪平今天一天心情都不太好。下午回來的時 候,她在車上一直流眼淚來著。」 我面衝著丘康健,沒有說話。 「我今天也跟著去了J 縣,回來的時候徐遠跟我問了雪平半天到底因為什麽, 她無論如何都不開口。沈量才等咱們都回來以後,才悄悄地跟我們說,他說他昨 天跟你和雪平在徐遠的辦公室開完小會以後,你們倆在走廊裡吵架了。他當時也 沒聽太清楚。秋岩,你跟雪平你倆到底怎麽了?我看你來市局以後,你跟雪平相 處的不還是很不錯的麽?怎麽就突然吵架了?」 我咬著牙,心裡有點不舒服。 其實我有種想要去找夏雪平跟她好好談談的衝動,但是我一時之間腦子裡混 亂,也不知如何表達自己、不知是否該表達自己,所以我對著丘康健一開口,居 然就嘴硬了起來:「……她哭了就怨我了?丘叔,你怎麽不說是徐遠把她說哭了, 或者……或者沈量才給她擠兌哭的?」 「鬧性子是吧?你昨天說你感冒發燒去醫院了?去的是哪家醫院啊?現在全 市各大醫院的資料庫都是跟警察系統共享的,你要是真的挂號問診,你覺得蘇蘇 和她網監部的同事們能查不到麽?」 我啞口無言。在現有的警察系統,尤其是徐遠管理下的警察系統面前,我撒 的任何一句謊,都是那包不住火的紙。 「今天雪平跟我們所有人,總共沒說幾句話;中午的時候我們吃完午飯,咱 們回到警車上,我們幾個就發現她在掉眼淚。」丘康健說道,「你這小子,怎麽 不說她是吃飯吃哭了的呢?」 「……那你們中午吃的是什麽啊?」我問道。 「因為實在是時間緊迫,所以大家都吃的豆漿和煎餅果子。」丘康健答道。 我嘆了口氣,轉頭看了看夏雪平的背影,念刀了一句:「她倒是也真不怕吃 膩了。」 丘康健看著我,語重心長地對我說道:「秋岩,你21歲了,我看你平時要比 同齡人成熟得多。我不清楚你跟雪平之間到底怎麽了,可是母子之間,哪能有隔 夜的矛盾啊?你是做兒子的,是個男子漢,她是你媽媽,說到底又是個女人,無 論如何,你該忍一口氣就忍了,該好好哄哄她也應該去哄哄。何況雪平這幾年都 是怎麽過來的,這些話,我也不是沒跟你講過……」 丘康健把話說到這,突然住了口,直勾勾地盯著我看了半天,最後接著又問 道:「你跟雪平吵架,該不會是因為她現在那個男朋友段捷吧?」 我不由自主地撇了撇嘴,接著笑著看著丘康健,我故意強行岔開了話題: 「謝謝你了丘叔,我心裡有數了。今天你們去J 縣,查到了什麽嗎?」 「一無所獲。」丘康健說道,「想不到咱們市局的人去下屬縣的警局查點東 西,都要做的跟掘地三尺一般。只是今天咱們局裡自己人倒是查到些好消息:我 們課的人,在周正續的家裡發現了從封小明身體裡提取的那種可以吸引魚類的香 味劑。這種東西源自於法國,在國內可不容易買到。」 「那這麽說,殺了封小明的,會不會也是周正續?」 「不可能。根據這幾天的調查情況來看,在封小明被殺同時,周正續正在一 個學生家裡給其做輔導;根據後來在封小明被害附近的監控錄像來看,我們確實 發現了一個身著黑衣戴著口罩的可疑男子,不過根據周正續的體貌數據以及生前 的生理指標分析,那男人不可能是周正續。唯一的可能,就是周正續把香味劑交 給了真正的兇手,供其行兇後擾亂視聽。」 我點了點頭,敷衍地說道:「嗯,看來事情越來越有眉目了,好事。丘課長, 不多說了,您繼續暢飲吧,我不打擾了。」 丘康健聽我跟他聊了一圈,可最後我還是不想跟他一起去他們那一桌,他有 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我,接著眼神裡轉化成了一絲氣惱和憐惜:「秋岩,你就非得 跟夏雪平這麽犟下去麽?我知道她自從跟何勁峰離婚以後,跟你和你妹妹之間的 關係一直不太好;上週之前,我看你們倆好像還有點熱絡起來了,這到底又是怎 麽了?她是個倔脾氣,你要再是個倔脾氣,你們母子倆的關係什麽時候才能有個 緩啊?」 「丘叔,這裡面的事情,我估計我說了你也不會理解的。」 「難不成真是因為段捷?……行吧,秋岩,我承認錯誤,我和蘇蘇在馮喧失 蹤以後,確實曾經想過撮合雪平和段捷;不過雪平跟我說過,她跟段捷之間,並 非大家表面上看到的那樣……」 「人倆關係挺好的,丘叔,而且段捷那人看起來挺有風度的……郎才女貌麽, 夏雪平跟他挺合適的,」我苦笑著說道,「那天晚上倆人的親吻,我在一旁看著 都『回味無窮』。我說到底也就是個旁觀者,對人家倆人的關係說三道四,真的 不合適。丘叔,別瞎猜了,我跟夏雪平之間的事情,肯定是不像別人想的那樣。」 丘康健的語氣緩了下來,卻依舊用深邃的目光看著我,緊接著,他漸漸有些 語塞:「不是一般人想得到的事情麽?難道……你對雪平該不會……」 「該不會怎樣?」我微笑著看著丘康健。 「……呵呵,不可能的……我自己的臆想罷了。」丘康健恍惚地看著我,嘴 裡咕噥著自言自語道。 「『不可能』什麽?」我詫異地問道。 丘康健轉過身,險些跌了個踉蹌,他趕忙扶住吧檯,對我擺了擺手:「沒事 ……醉話……我已經開始說醉話……我一定是喝多了。秋岩,你去吧。」說著, 丘康健連扶著吧檯的邊沿帶跌跌撞撞地,緩緩回到了酒桌邊上,坐到了艾立威和 蘇媚珍的中間。 我又看了看夏雪平無動於衷的背影,接著走到了蔡夢君她們那一桌。 第三章(16) 我一看這廂,蔡夢君居然坐到了主位上座,而在她的左手邊,已經空出來了 一個座位。稍後席間,我跟這其他的女生聊起來我才知道,這幾個女生都跟蔡夢 君同歲,或者比她小一歲,蔡夢君算是這夥人裡的「大姐大」,這幾個女孩都尊 稱蔡夢君為「君姐」;平時張羅著吃飯、出去玩,都是蔡夢君出錢並下決定,也 因此,一直以來這幾個女孩也都很聽從蔡夢君的。 「怎麽才過來啊——君姐,你家這小狼狗可不夠聽話啊?哪有女朋友過生日, 自己卻在一旁跟別人嘮得那麽歡的?」蔡夢君右手邊的那個女生忍著壞笑,對著 蔡夢君說道。 「啊?」我看了看桌上的那隻蛋糕,又看了看蔡夢君,「原來今天是你生日 啊?我……不好意思,我都不知道……」 「沒事。是我忘了告訴你了。」蔡夢君對我嫣然一笑。 「真沒想到,你的生日跟段亦菲的生日這麽近。」 「對啊,不然你以為我跟亦菲成為朋友的最主要的原因是什麽?」 這邊蔡夢君剛說完話,那邊這一桌的女生卻全開始起鬨:「君姐,你看你這 是什麽男朋友?你剛帶他來跟我們這夥人認識第一天,就又是入座遲到、又是沒 準備生日禮物!君姐,是不是得罰酒啊?」 「不好意思,我以茶代酒可以麽?我是真不能喝,我今天開車過來的。」我 對眾人笑著說道。 「戚!大男人哪有不能喝的?而且這不是玉冰燒、又不是老白乾,就是日式 清酒而已,度數也不高!真慫……」坐在我對面的女孩嫌棄地看了我一眼。 蔡夢君笑著看了我一眼,接著舉起手裡的酒杯,對大家說道:「今天真是他 開車送我來的,我等下回去,還要他開車送我回呢!這附近就是市警察局,你們 可別害他了。我不想掃大家的興,連罰三杯是吧?這酒我喝!」 說著,蔡夢君站起身來,一手拿著那個清酒小瓷瓶,一手端著空的小酒盅, 連著乾了三杯,也連著往酒杯裡倒了三次。 我心裡倒是突然有種無地自容的感覺,但我依然忍不住,側過臉望著夏雪平 坐著的地方。就在這一刻,她也轉過了頭,與我四目相對。 緊接著,蔡夢君喝完了三杯酒,在眾人的起鬨聲之中,她又坐了下來,一手 撫摸著我的臉頰,像是想要故意把我的臉扳回去一般,一邊藉著酒勁,對著我另 一邊的側臉猛親了一口,瞬間在我臉上留下了一個唇印。酒桌上的女孩們更歡了, 夏雪平緩緩眨了眨眼,接著轉過頭,大口大口地吃著面前的一碗白米飯。 我也轉過頭去,心裡空空如也,大腦思緒亂成一團,卻還要陪著笑。 我側著耳朵聽著夏雪平那一桌的動靜,在嘈雜的居酒屋裡,我用盡心力,隱 約聽到了艾立威對夏雪平說道:「雪平姐,這個白米飯是用來配這份日式餃子, 在日本他們把煎餃當作副食的。」 夏雪平卻沒說話。 我這邊一桌起完了哄,又有人對我說道:「諾!小狼狗!你這今天的所作所 為可不及格啊!罰的酒,君姐替你喝了;君姐過生日,你卻沒有禮物,告訴你, 以後可要好好對待君姐,否則我們幾個,決不輕饒你!」 我點點頭,嘴角上揚了一下,為難地笑了笑。 「哈哈哈!」蔡夢君卻大笑起來,笑裡帶著幾許醉意,「你們說什麽呢?不 許跟我家秋岩這麽說話,知道嗎?」說著,蔡夢君很浮誇地張開雙臂,摟住了我 的肩膀,對眾人說道:「他不用給我別的什麽禮物——他本人,就是給我的最好 的禮物!」 我不淡定地斜眼,用餘光看了看夏雪平那邊。夏雪平側過臉,低著頭並沒有 看著我;不過她此時的臉色,確實很難看。 「我們來唱生日歌吧!來,點蠟燭!祝君姐生日快樂!」有人提議道。 我也換過了神,看著蔡夢君,擺出偽裝的笑容,跟周圍的那幾個女生一起唱 著生日歌。 等生日歌唱完,蔡夢君雙手拄在桌子上握拳,對著蠟燭許願的時候,我連忙 回過頭。仔細一看,徐遠也已經披上了風衣站起了身,從錢夾裡掏著現金跟服務 生付了帳,接著跟正衝著他微笑的蘇媚珍交換了一個眼神,兩個人便一前一後地 出了居酒屋。 剛才夏雪平坐過的位置,已然空蕩蕩的。 那天晚上,蔡夢君她們一眾女生,一直喝到了晚上9 點半。 席間起初,我是不太願意說話的;可是後來那些女孩們對我的冷嘲熱諷,讓 我心裡憋足了氣,我便開始找到話題,賣弄自己從警校圖書館裡面讀到的那點東 西——比如她們點的那份叫「OSAKA-GONIN 」的套餐,我便開始跟她們講述歷史 上的「大坂五人眾」和安土桃山末期的故事,接著又聊到了石井隆的那部電影, 聊到了北野武和賈樟柯,然後又聊了聊山本耀司——沒錯,前面的所有的話題給 那些女孩子聊得一愣一愣的,直到最後聊起山本耀司的時候,她們才重新打開了 話匣子跟我互動;當然,我聊的是山本平生的故事,而她們,聊的除了衣服款式 就是價格。緊接著,話題主題又被她們成功帶偏到Givenchy、Tiffany 、LV、和 某個視頻軟體上那些帶有「Gucci 、Gucci ,Prada 、Prada 」的視頻上去。 我望著她們,搖了搖頭輕笑著。 「怎麽?吃的還好麽?」蔡夢君已經徹底醉了,她滿臉通紅,眼神遊弋,趴 在了我肩膀上對我小聲問道。 我看著她點了點頭。 「……你是覺得,跟她們聊不來是麽?」蔡夢君對我問著,問完之後她會心 一笑。 「還……還好吧。」我敷衍地說道。 「嘻嘻,聊不來也不用硬聊啦……你今天的表現,已經很不錯啦……你不要 理會她們的話……在我眼裡,你就是最好的……」 說完,蔡夢君抻了個懶腰。她夾著嗓子說話的時候,真的像一隻在我耳旁撒 嬌的小牝貓。 我看著她笑了笑。如果不是我心裡現在一時半會容納不下別人,說不定,我 真可能會選擇收了她——儘管我沒那麽喜歡她,更談不上愛,但至少,有伴陪著 也不錯。 終於吃完了飯,那幾個女生未等帳單小票打出的時候,說是要一起去唱K , 因此這一票人就先離開了座位,連招呼都沒打就走了。蔡夢君則是醉眼朦朧地坐 在椅子上等著刷信用卡。她起身的時候差點摔了個趔趄,我實在是不忍心看著她 跌跌撞撞的樣子,便前去摟著她的肩膀,扶著她的胳膊把她帶離了居酒屋。 在我把她扶到車上,送上副駕駛之後,我在車子的雨刷器上發現了一張字條 ——起初,我還以為是交警的罰單。 我拿在手裡一看,那上面沒有署名,但明明白白寫著一句話:「不愛吃就丟 掉,無所謂。」 我透過車窗,看了一眼車后座擺著的那個白色塑料袋——由於這輛車子並沒 有反光玻璃膜,所以透過車玻璃,車子裡面的所有東西在外面可以一覽無遺。 我把字條捏在手裡握成了一團,看著那紙團,我心裡控訴著:其實我比你更 委屈,可你卻來跟我對嗆……夏雪平,你才是不近人情的那一個! 這一刻,如果不是蔡夢君還在我車上,我真有點想砸在地上隨便拾塊磚頭、 或者去街頭巷尾找根鋼管,把這輛凱美瑞徹底砸了。 我忍了忍,把紙團放到西裝口袋裡,接著上了車。我把自己的手機放在塑料 架上,輸入了金州酒店的地址。 等我一上車,蔡夢君就把自己的身子湊了過來。 「寶貝,你今天……開心麽?」 「開心,開心……你快坐好,我這就送你回去……」我開著車子,哄著蔡夢 君說道。 「不要!……我要再喝一杯!就一杯!今天本大小姐過生日……我高興!高 興……」蔡夢君眯著眼睛,抿著嘴笑著,坐在副駕駛上手舞足蹈著。 「行行行……等給你送回去了以後,咱們再慢慢喝好不好?」我哄著她說道。 「不管你信不信……不管你是不是真的開心……我是很開心!」她的眼睛半 睜半閉地對我說道,「可我看你……一點都不開心……」 「我不是沒給你帶禮物,然後該罰給我的酒又讓你幫我擋了麽……你這樣做, 我在你朋友面前特別折你的面子,顯得我特別無能,所以我才有點不高興啊。」 我編了個謊說道,接著把車開上了馬路。 「……不對,不對!」蔡夢君搖了搖頭,擺了擺手,「你騙我……你在說謊!」 我有些慌,轉頭看了一眼蔡夢君,可她的樣子,明明是喝醉了。 她接著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對我說道:「我告訴你……我,蔡夢君,今年23 歲……什麽都差不多見過了……我,已經不是16歲那年的小女孩了……我已經不 是那個,只會跟著比我大的女孩屁股後面混的那個小傻丫頭了……我……現在也 是一個' 姐' 了,我是' 君姐' ……知道嗎!我,現在可以自食其力……我有學 歷、有工作……我不是只會靠著父母吃飯、整天只會跟人賣萌的人!你們男人… …從來都是看不起女孩子……何秋岩……你是個好人……你告訴我,你們男人是 不是都愛說謊話啊?嗯?你告訴我,好男人也會說謊話麽?……男人,都是大騙 子,是大騙子!……你們男人說謊,我蔡夢君原先看不出來……現在,我是看不 懂……明明可以誠實的啊,為什麽偏偏一定要撒謊呢? 我咬了咬牙,對她問道:「我……我撒什麽謊了?」 「你就是撒謊了!你以為我看不出來麽……那什麽……你們公司,那個CFO ……她怎麽今天也會在這啊?……而且怎麽會跟你認識的那些警察坐在一桌吃飯?」 ——糟了。 我光顧著「解釋」丘康健跟我是怎麽認識的,光記著夏雪平的身份已經在蔡 夢君那說明白了,可是我卻忘了跟她解釋夏雪平出現在丘康健他們飯桌上的合理 性了。 「她……她是……她平時出去談生意、跟誰交際什麽的,我都不太清楚的… …」我語塞道。 「你是想說,你認識的那些警察……是她帶你認識的吧?」蔡夢君睜開眼, 凝視著我的側臉。 「對。」沒想到她會幫我找了個理由,我把心沉了下來。 「那你覺得,她……是不是……也是個警察?我看她就挺像一個警察的?」 蔡夢君的手在空氣中亂比划著說道。 我心裡突然像是一腳踩空,還兩手抓風一樣的慌亂。夏雪平那張冷酷的臉, 外加她幹練颯爽的身姿,確實誰看她誰都覺得她是警察。 「你……你想多了吧?」我依舊在編著謊言——想騙過一個喝醉酒的女孩子, 還不容易嗎,「她一直好像都很喜歡瑜伽和搏擊術……所以她身上有股殺氣…… 但她可不是什麽警察。她跟那些警察坐在一起吃飯是因為……是因為最開始是她 先認識的那些警官,後來她才把那些人介紹給我的。我跟你說過吧:她原本不是 我們公司的,是我們家裡人後來請來輔佐我的。我跟那些警察交往,也是她教我 的。她說,如果開門做生意,就要跟三教九流都打好關係。」 「那她待你還真挺好的……就像袁朝煙和李慶年,不是嗎?」 「誰?」 「袁朝煙、李慶年……你到底看沒看過《殘花弄影》啊?李慶年是東梁的新 帝,袁朝煙是女主角的大師姐、李慶年的師父……心狠手辣,幫李慶年奪嫡,還 跟李慶年產生了情愫……最後卻因為太后不滿他們倆的婚事,秘密處死了袁朝煙 ……李慶年才被迫娶了西齊的黛秀公主為後。」正說著,蔡夢君解開了自己的安 全帶,徹底把身子貼在了我的身上,「是不是……其實我才是那個黛秀公主啊… …」 「你坐好……網絡小說對你的毒害真是不輕!什麽黛秀公主……我在開車呢, 別鬧!」我對蔡夢君說道。 蔡夢君卻沒管我對她的勸誡,依舊趴在我的身上,用嘴巴對準了我的耳朵, 一邊說著話,一邊呵著帶著酒味的熱氣,對我說道:「你自己知道麽……你在吃 飯的時候,側過頭看了她……不知道多少眼……她也一樣……她也趁著你應付我 那幾個閨蜜的時候盯著你看……見了我看她的時候,她才別過臉……」無論是誰, 無論是相貌美醜、年紀老少,喝了酒,再加上吃過了諸如煎肉排、炸秋刀魚那樣 的葷腥下酒菜,嘴裡一定都會有一股難以名狀的讓人不好聞的異味。 而她那些話我聽在心裡,表面卻儘量保持著平靜。 「我也明明記著……那天我吻你時候的,她看我的眼神……很不對勁……那 是一種很敵對的眼神……我說不清那是不是吃醋,但是那眼神讓我覺得很不舒服 ……告訴我,你是喜歡她的,她也是喜歡你的……你告訴我!」蔡夢君說著,抓 住了我的領口,接著用食指點著我的下巴,說道:「你讓我猜猜……你們兩個也 是因為家裡不同意,家裡人覺得她年紀比你大……你們才沒在一起……是不是?」 我想,對於這個問題,我還是保持沉默為妙。如果我要是把我和夏雪平真正 的關係告訴了她,我估計她怕是會被嚇到魂飛魄散。 「……她有什麽好的?嗯?……一個年紀那麽大的女人……你們男生不都是 喜歡年紀輕的小女孩嗎?為什麽會有人喜歡那個年紀的女人?你是缺愛麽,何秋 岩?」接著她扯著我的衣服,對我問道,「你看我……告訴我!是她更漂亮,還 是我更漂亮?看著我!」 「蔡姐姐!我求求你,好好坐下行麽?我在開車呢!你這樣是很容易讓我出 車禍的!到時候我們倆就都危險了……」我心裡其實有些不耐煩了,但我還不能 跟她把話說得那麽明白。 「明明就是我更美……把手給我……你這個缺愛的小東西……」蔡夢君沒理 會我的話,接著她笑了笑,拉住了我的一隻手。我單手握著方向盤,心想若是她 拉著我的手能不再撒瘋,倒也罷了。可我過一會便感覺,我的右手似乎完全觸碰 到了一隻柔軟的球狀物體…… 我側過臉一看,蔡夢君在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解開了她的襯衣大半邊的鈕 扣,當然,被她掖在高腰休閒西褲裡面的部分除外;而她裡面那件貼身的硃紅色 滌綸前開卡胸罩,也居然被她解了開…… 但我發現,其實我最開始觸摸到的,是一隻尼龍外皮海綿質的、包裹在她乳 房外部的大號胸墊。她也真的是喝醉了,見我半天沒有摸到她的肉,紅著臉低頭 一看,接著把身前的兩隻胸墊隨手一甩,然後又按著我的手在她自己純天然的肉 球上撫摸著。於是,一隻小巧而飽滿、尖塔形狀的乳房,隨著車子在馬路上的顛 簸,在車子裡晃動著;而另一隻則沒那麽頑皮,因為它已經被我的手掌覆蓋住了。 她本身的尺碼應該達不到D ,B 杯以上、C 杯未滿,不過在我看來女人的身材比 例勻稱即可,所以我一時也不太清楚她為什麽非要墊胸。 而說實話,她給我刺激最大的,並不是她胸部的尺碼,而是她從胸部到腹部 的肌膚,真的嫩得可以,摸上去就像是一層滑膩的牛奶皮一樣,讓我心跳不已。 「你這是要干什麽……蔡姐姐……別鬧……」 我收回了手,可又被她強行拉住,她拽著我的手說道:「你摸摸……求你! 你就摸摸我吧!……你要是不照做,我就打開車窗喊' 非禮' 了!說你趁我喝醉, 想要強姦我!」 ——我的天啊,誰非禮誰啊? 我只好默默忍著,讓我的右手順從著她雙手的意志和牽引,在她的兩隻乳房 上面來回緩緩撫摸著。蔡夢君見我順從了,臉上開始露出了一絲魅惑的笑,他的 嘴裡也哼哼唧唧地呢喃道:「你不是缺愛麽?那你就愛我好麽?愛我吧……愛我 吧……想怎麽愛,我都願意……」 我討厭這樣說,但我必須承認,她的這兩隻奶子摸起來確實是不是一般的舒 服的,上面蒙著一層醉後散發出的汗水和溫熱感,而且她的乳頭應該是我見過的 最小巧的乳頭,有些凹陷在乳暈裡面,或者更準確地說,像是被她自己的兩隻乳 房各自含在嘴裡的一顆小珠子,就像是藏在蓮蓬裡面的蓮子;隨著我的手指在她 的肌膚上不斷地侵襲,她的乳頭逐漸挺立了,那兩隻乳房才有些捨不得地把她的 乳頭吐了出來。 除此以外,她的肌膚也不是一般地幼滑細膩,摸上去,好像冬天的初雪。23 歲的身體的觸感,竟然像13歲的女孩子一般吹彈可破,看起來她平時,不是一般 的注意保養。 可我正在限速60的馬路上開著車,現在並不是調情的時候。 罷了,只要我集中精神開車,就當做手中無物也無所謂了。 然而說巧不巧,前面這個路口的交通燈變紅了,所以我必須停下了車子,這 也給了蔡夢君進一步撩撥我的機會:就在這時候,被我的機械的動作摸了半天乳 房的蔡夢君似乎不盡興,一邊伸出他的舌頭,輕輕地在我的耳框上刮著,但也僅 僅是耳框外沿;然後她捧住了我的臉,胡亂地親了一通,對著車裡的鏡子,我看 到了我滿臉全都是她的唇印,她就像是把我的臉皮當成了拭去唇彩的一張面巾紙 ;緊接著,她沒有任何請求,沒有任何預告,直接把她一隻柔嫩的手伸向了我的 雙腿間…… 她首先抓到的,是我的睪丸——我以為那是她故意的,她想先給我的筋骨囊 做個按摩。 可她摸了三遍之後,似乎才發現不對,於是才把手另起一個目標,從我的皮 帶扣上往下移動,接著,慢慢地摸到了我的小兄弟上面。 她摸到了我褲襠處的凸起的時候,我還沒什麽反應,她全身競然一顫,然後 她自己的呼吸倒是急促了起來,臉色更加紅潤了;她用自己的手指肚,在我的下 面的柱體上捏了兩下,然後順著肉柱自然下垂的方向移動著,就像小提琴家握著 馬尾弓那樣;她見我沒什麽反應,於是她趴在我耳邊「嗯嗯」地輕吟了起來—— 她的聲音太好聽了,太像一直心裡瘙癢躁動的小貓,因此,我心裡的草叢被她這 個嬌聲撥動了,我也開始主動地用手指揉捏著她的乳頭,即便,我嘴上卻仍然表 現的不情願:「蔡姐姐……你別這樣……這是在馬路上……這麽做很危險的……」 「……別叫我『蔡姐姐』,叫我『夢君』吧……叫『夢君』……」蔡夢君對 我小聲說道。 「夢君,快停下……」我對她喚了一聲。 她聽到了我對她的稱呼改成了她所意願的形式,像是對我獎賞一般地,對著 我的嘴巴吻了一口,接著她又對我說道:「小弟弟真乖……上次……我說那是我 初吻……其實我是騙你的……我怕你這樣的小男生,太在乎第一次了……但我想 讓你見識見識真正的我,一個真正的蔡夢君。實話告訴你,那其實是我第二次接 吻……我不想騙你……我接下來,還會對你做一件事,這也將會是我的第二次… …告訴我,你會嫌棄我麽?」 我愣愣地看著他,我的腦子一片空白,心裡在打鼓。 若不是後面的車子鳴了兩遍喇叭,我可能一直都會僵在原地。 於是我踩了油門,一直往前開。 蔡夢君也沒等我說話,直接把我的皮帶放鬆了——她好像也不是特別會給人 解皮帶,緊接著她用手撥開了我褲子的扣子、順手拉開了拉鍊,輕輕一翻,就把 我的內褲翻了下來…… 「嘻嘻,小淫蟲,男根這裡的毛毛真多!」蔡夢君笑著看了看我。 不錯,自從上次刮毛後,我小兄弟旁邊的毛髮已經長了出來,並且比以前似 乎更加茂密了一些。 我忍受著內心的矛盾和腦子的慾念,並沒有說話,我一直在強迫這自己想點 別的,並告訴自己,把車子開到酒店停車場去就可以製止她了;而她卻把我的內 褲翻下,把我的那根陰莖從內褲裡拿了出來,握在了手裡. 她對我的陰莖端詳了 半天,像是在看一個從來沒見過的新奇玩意一般,接著她輕輕扯了扯肉柱上面的 包皮褶皺,輕輕一笑,接著就用手指在我的龜頭前端,彷彿搓洗紅棗似的,在上 面揉按著。 「好好玩……還可以有這麽大的……」蔡夢君一邊說著一邊按著,接著,她 的食指找到了我的馬眼,「哇……出水了!男人也會出水的呀?」 她到底有沒有喝醉! 在她的手指肚沾到了從我馬眼裡分泌出來的前列腺液以後,她便開始用那根 有些濕濕的手指在我的龜頭上打著圈。說起來,她手上的的活跟美茵都比不了, 可我確實是第一次在開著車的時候,被女人玩著生殖器……我心裡一邊猜想著, 經過的大貨車、公共汽車、SUV 和皮卡裡面的人會不會看到我車子裡的這一幕, 一邊擔心著,經過的交通監控攝像會不會把我車裡的這一幕拍下來,因此在我心 裡,也產生了一種莫名的刺激。於是,我的陰莖開始沒骨氣地抬了頭,然後逐漸 充血、脹大、變硬…… 「哇!……又變大了……」蔡夢君感嘆了一句,對我笑著,接著她緩緩地把 腰彎了下去,把頭一點點挪到了方向盤下面,睜大了眼睛看著我,嘻嘻地笑了一 陣,然後想了想,緩緩地張開嘴巴,伸出了舌頭…… 別…… 我在心裡拒絕道。 可是她那條濕滑的香舌,已經貼到了我龜頭前端的筋膜處,接著,整顆肉棗 被她吸在了嘴裡,蜻蜓點水般地舔弄著;然後她一點點把嘴唇和舌頭向下移,就 像是在舔著一根冰棒、或者是吃著一根玉米,順著肉棒由龜頭到根部,慢慢地往 下移動,一邊抿著、一邊舔著…… 在我的肉柱和龜頭上,留下了她紅彤彤的口紅印。原本就紅得似火的挺立著 陰莖,染上了朱紅的唇彩,就像是突然出了血一般,看起來淫靡,並帶有一絲暴 力之美。 她的嘴巴,也並不如我目前體會過最讓我欲仙欲死的孫筱憐老師的口活,可 是當她像是吹著口琴一般地伺候著我的肉棒,並且讓一部分陰莖含在溫熱的口腔 裡,另一部分卻能跟她的臉頰上面的肌膚產生激烈的摩擦的時候,我感受到了一 種別樣的快感。 我開始忍不住,主動去抓她的雙乳。 去她的什麽路人、去她的什麽交通監控…… 在我抓夠了她的雙乳之後,我輕輕地把手摸到了蔡夢君的後腦,連著撫摸她 的頭髮,帶示意她把自己的臉垂直對淮我的生殖部位,然後她也自然而然地把嘴 巴張開的更大,接著,我用手把她的頭一按,我的肉莖就這樣徹底地插入了她濕 潤溫熱的口腔。 在嘴巴里被陰莖填滿以後,蔡夢君似乎閉起了眼睛,嘴巴在我的肉棒上做著 十分機械的活塞運動——我還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口交技術如此生澀的女人,她 的唇中技巧甚至比不上在我調教之前的美茵,然而,她的口腔裡有些令人意想不 到的狹窄,而且我幾乎很輕易地就把龜頭送到了她的喉嚨前端,再加上她吸吮的 動作,正不斷地刺激著我那滾燙通紅的傢伙的敏感神經;而除了嘴巴上的動作, 她也伸出了一隻手,隔著我的褲子在我的大腿內側輕撫著,這讓我十分受用。 她似乎也發現了,當她觸摸到我大腿根的時候,我全身都會禁不住的短暫而 輕微地顫抖幾下,因此,她的手便開始像彈古箏一般,在我的大腿內側根部來回 遊走。 如果繼續被她這樣刺激下去,我真怕當我性快感來臨的時候,我會握不住方 向盤、控制不住剎車,到時候,真的容易車毀人亡…… 好在就在這個時候,金州酒店大廈一驚出現在了我的視線裡. 我連忙把車聽 到了停車場的一個角落裡,接著把車子熄了火。我終於可以專心致志地享受著她 的嘴巴給我帶來的慰藉,並且,我開始用左手撫摸著她的頭髮,右手在她的乳房 上來回揉捏、輕騷。 「嗚……」還沒過一分鐘,蔡夢君突然抬起了頭,把自己的髮梢撥弄到了耳 朵後面,委屈地對我說道:「我……我嘴巴酸了……」 嘴裡突然含下一個大傢伙,只是一味地吸吮而不用任何技巧,換成是誰想必 都會酸的。 她看了看我,裸露著前胸,接著趴到了我的身上,對我說道:「要不……我 們開始做吧……」 我摟著她的身子,吻了吻她的額頭。我本來想回身調下椅背,直接在車裡就 把她的衣服剝光,可是在我回身的一剎那,我看到了那個裝著黑米粥、油炸糕和 小菜的塑料袋。 我遲疑了片刻,嘆了口氣,然後對她說道:「反正都到你住的地方了,難道 不歡迎我上去麽?」 她看著我笑了笑,接著迅速下了車。 ——我的天,她的身前還是光著的。 我也急忙拔了車鑰匙下了車,撿起了被她「天女散花」丟在車裡的兩隻胸墊, 迅速鎖上車子以後,追到了她的身後。我馬上把自己的西裝外套脫下,從她身前 罩住,然後一把將她橫著摟了起來。她馬上張開雙臂,大聲叫著、笑著:「哇嗚 ——飛起來嘍!——飛起來嘍!哈哈哈……」藉著街上的燈光我看著她醺紅的臉, 再加上我抱起她的時候感受到了她身上的滾燙,我才意識到,她此刻還是醉酒的 狀態。 我抱著她迅速地進了電梯,然後從她的手包裡搜出了房卡,刷了電梯的控制 器,然後上了三樓。等到進了303 房間裡之後,我才發現,剛剛一路上我都沒把 自己的褲子拉鍊拉上,小肉鳥一直就在洞口外面「閒逛」著——好在從酒店到剛 才一路上都沒遇到人,要不然,路人肯定會把我當成在夜店門口「撿屍」的大色 狼。 從進了屋以後,蔡夢君便跌跌撞撞地躺倒在了床上。等我進屋後,她便笑著 看著我。此刻,剛才陰莖並沒有得到充分滿足的我,已經被慾望佔據了大腦。我 看著她也笑著,接著我直接撲到了她的身上,把她身上蓋著的那件西裝外套甩到 了一邊,然後我便直接解開了她的高腰休閒褲。我做這一切的時候,她都摟著我 的頭大笑著。 我用力地扯下了她的褲子,露出了她那件硃紅色蕾絲三角褲——她果然是有 所準備的,在那裡除了可以嗅到明顯的淫水味道,還有淡淡的蘭草和薰衣草的芬 芳,我想她應該是早就淋過了香水。我迫不及待地扒掉了她的內褲,觀察著她的 陰戶——那裡的陰毛修成了一條橢圓形,而在陰毛的正下面,她的牝穴似乎有些 往身體凹下去一些,外陰唇微微開著,卻像厚厚的貝殼一般,把她那兩片短而薄 的小陰唇緊緊地包裹在裡面,在我看著她的下體的時候,淫水似乎隨著她的心跳, 在不斷地往外流出。 我一個不注意,卻被本來躺在床上眼神迷離的蔡夢君反身壓在了身下。她壓 著我撩開了我的短袖衫,雙腿岔開,在我的身上半跪著。 「我……是不是你見過的最好看的……女人?」蔡夢君對我笑著,接著雙手 扶著自己的頭,把自己的頭髮搞的亂蓬蓬的,扭動著腰身對我問道。 我笑了笑,解開了自己的皮帶,徹底把我的褲子打開,把褲子和內褲同時脫 到了屁股以下。飢渴的肉棒面對著蔡夢君的軀體,立正站好。我一手摟著蔡夢君 的腰肢,一手扶著自己的陰莖,本想著說一句「是的,你真美」,然後就把自己 的壞傢伙捅入她嫵媚的肉體裡. 可這時候,還沒等我說話,她就又問了一句: 「你……愛不愛我?」 愛嗎? 不愛嗎? 面對這個問題,我像是被一種詭異的魔咒給定了身。 該死,為什麽一定要在我慾火焚身、難以自控的時候,讓我面對自己的內心 呢? ——對不起,我從來就沒愛過你;這一刻的我,只是精蟲衝腦而已。 我始終說不出任何話,而在這時候,如果我繼續入侵她的身體,那我就是在 做著一件違背良心的事情。 ——「何秋岩,做啊!肏她啊!就把雞巴插進她的屄裡!反正她情願、反正 她喝多了,醉後的一夜情,肏了能他媽怎麽的?」 此刻,似乎在我腦海裡,出現了一個長著兩隻紅犄角穿著黑衣的小人對我吶 喊著。 但我依舊遲疑了。 我從來,從頭到尾都沒愛過蔡夢君……別說愛,我對她,連男女之間的喜歡 都沒有。我原本馬上準備做的這種事情,我去找一個女人、花點錢,也可以做。 我是在輕賤一個,本來很喜歡我的女孩。而她對我的喜歡,全部來自於我的 謊言。 說謊的那個是我,所以我騙得了蔡夢君;喝醉的那個不是我,所以我騙不了 自己。 ——「欺騙人的感情很好玩麼?」 ——「你知道嗎?夢夢初中時候差點就被一個渣男給騙了,從此以後她從來 不輕易喜歡上任何男孩。你知道她下定喜歡上你的決心有多難嗎!」 段亦菲上午對我說的那些話,此時此刻,又在我的腦海裡迴響著。 而不知為何,與此同時,剛才在居酒屋裡,夏雪平對我的回眸相望,似乎也 出現在了眼前。 我徹底遲疑了。 可以說,儘管我的雞巴依舊硬得難受。濕漉漉的淫穴就在距離龜頭不到五厘 米的位置,我的心卻似乎陽萎了。 而在這時候,跪在我身上的蔡夢君,突然大喘了幾口氣,接著從喉嚨伸出發 出了「嘔」、「嘔」的聲音,接著她捂著嘴巴,連忙從我身上撤下,有些連滾帶 爬地跑進了洗手間,她進洗手間進的匆忙都忘了關門,由於是我不僅把她嘔吐的 聲音聽得一清二楚,我還嗅到了一股濃烈的夾雜著胃酸的發酵物的氣息。 我愣住了三秒,然後還是坐了起來,把褲子重新穿好,去了洗手間。 看著跪在地磚上摟著馬桶狂嘔的蔡夢君,我連連撫摸著她的後背,接著我趕 忙從洗手池旁邊的壁櫥找出了一個紙杯,從水龍頭裡灌了些許涼水,等她不吐了, 我強硬地扳過了她的身子,捏著她的嘴巴把清水送進她的口腔。 「漱漱口,別嚥下去。」我輕輕用沾濕了涼水的手拍了拍她的臉蛋,引導她 把嘴裡的水吐掉。接著她又一次嘔了起來。 看著馬桶裡黏糊糊的嘔吐物,我這次,心裡的慾望算是真的煙消雲散了。 等她吐了一會兒,再次吐出來的全是淺黃色的粘液,我想她應該是徹底把胃 裡的東西全都吐空了。我又讓她漱了三次口,接著便把她抱到了床上,我從酒店 房間的冰箱裡找出一瓶礦泉水,給她喂了兩口水,然後便脫掉了她的襯衫和襪子, 還有那件對她來說毫不貼身的bra.我給蔡夢君蓋好了被子。在我撿拾著地上的女 式長褲和蕾絲內褲的時候,她打起了鼾,臉上還帶著醉醺醺的紅暈。我將她的所 有衣服都整齊地疊好,把胸墊墊在了她的乳罩罩杯裡面,然後收拾了一下洗手間。 然後,我脫下了褲子,用冷水把臉上和雞巴上的唇印徹底洗掉。 我麻木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這個世界,一直都在辜負我的想像。 當然,可能與此同時,我也在辜負著這個世界對我的想像。比如今晚,一絲 不掛的蔡夢君就是這個世界送給我的禮物,白撿來的性感肉體;可我卻對此無動 於衷,我心裡,一直在想著另一個我不可能動得了、動得到的女人。 接著,我坐在窗邊的沙發椅上,對著床上的她,默默地發獃。床上明明有隻 長相身材甚美的裸體小貓咪,可我卻連打飛機都不想。 ——何秋岩,你在干什麽?浪費如此美妙的夜晚,浪費床上如此的美人麽? 或許這一切都是必然,或許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何秋岩,你在干什麽?你就為何不能做一個風流逍遙、只活在當下的花 花公子呢?你忘了你自己曾經在警專每天的日子是多麽放蕩、多麽「性福」了嗎? 全天下那麽多女人,你又何故只糾結於夏雪平一棵樹上?你之前不是還說這一輩 子都要對你妹妹何美茵好,可後來不還是移情別戀到夏雪平身上了嗎? 的確,這世上,40歲左右的熟女,幹練的御姐型的女人,苗條又健美的女人, 何止千千萬,那麽多美好的肉體,我幹嘛要因為一個我得不到的人,錯過了一整 件肉蒲團、一整片快活林、一整座溫柔鄉? 但我現在,卻連身邊的蔡夢君都不想碰…… 我現在對美茵的感覺的逐漸淡忘,是因為我決定好了要放手;如果我對夏雪 平依然不肯放手,那我這一輩子,都必然會痛苦。 我看了看液晶電視旁的公共台式電腦,開了機後,我回頭看了一眼床上的蔡 夢君,在確定了她確實是睡著之後,我新建了一個Word文檔,我在鍵盤上敲下了 這樣的字:「辭職報告尊敬的徐遠警督、沈量才警督,及人事處與其他部門警官 :本人,F 市警察局重案一組一級警員何秋岩(編號:FC1080536 ),因個人原 因,加之對警務工作的信心不足,並且因自入職以來,在執行公務中屢屢犯下嚴 重過失,並違紀一次,讓本人深切自覺不能勝任未來之警務工作、不能適應警局 艱苦之環境與壓力、不能承擔警務人員應履行之職責、不能完成國家與民眾之期 望,特此,本人向局裡申請辭職,望各級領導批淮。 對於本人擔任警務工作這段時間,各級領導上峰之關懷,本人深表感謝! 何秋岩「 寫完這些之後,我盯著螢幕發了半天呆。我突然回想起當初我偷偷跑去警專 報名的情形:我知道我那天一定是熱血上腦,但這個決定絕不是腦子一熱;我又 想起第一次因為起床遲到而被教官在升旗儀式上點名批評:那時候我咬著牙發誓, 這樣的低級錯誤我絕不再犯;我甚至想起因為自己踢正步的時候踢得不夠高,被 總教官單獨拉出來訓練,並諷刺我,「今後,你何秋岩就是你們這屆新生的標準」, 然後我那一天不吃飯不喝水,就站在操場中央練著立正、左右轉、踢正步、持槍 ……一直練到整個人虛脫被送進急診;我想起了此後,在警專裡、第一次打架、 第一次跟女生、跟女教官開房、第一次參與校外的群P 遊戲、第一次考核進入年 級前十……這些種種的第一次。 我看著螢幕,在心裡默默地告訴自己,到此為止了。 只是我沒辦法馬上把這封辭呈發送給徐遠、給沈量才並抄送給人事處,因為 我手頭並沒有我的電子簽名,所以即便發了也不能生效。我只好把文檔剪切到我 的電子郵件裡,暫時以草稿的形式留存。 關了電腦,我在椅子上又坐了了一會兒。緊接著,我發現自己飢腸轆轆—— 蔡夢君剛才大快朵頤地吃著,所以她能吐到一塌糊塗;可我剛才在飯桌上為了應 付那些姑奶奶們,除了茶水以外,生是一口東西都沒動。 我拿了房卡和車鑰匙,把門帶上鎖好,接著又下了樓。 我拎著夏雪平給我買的那份早餐回到了房間裡. 辣白菜已經不再那麽爽脆, 與醬油黑豆放在一起產生了一股發酸的滋味,黑米粥開始結成凍、欠實甚至都有 些回生的口感,至於煎餅卷油炸糍粑,更是硬的難以名狀——我明明可以去點一 份更好吃的夜宵,我甚至知道自己吃完了這些東西,可能會胃疼。 但,我還是用力地撕咬、用力地咀嚼著,把它們一掃而光。 book18.org

版主:青青的世界於2018_09_05 3:55:11編輯book18.org

評分完成:已經給 tedshiau 加上 100 銀元!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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