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母種情錄 (6-9)作者:歡莫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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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母種情錄】(6-9) book18.org

作者:歡莫平 2021年10月9日首發於SIS001 book18.org

第六章小驛大宴 book18.org

久居山谷十數年的我終於有機會得見外界,可尚未領略九州風情,卻先體會到了離別的傷感。 book18.org

一邊是書中提過的名勝古蹟、高山大川,一邊卻只是竹谷小屋、殘陽炊煙,竟讓人如此糾結。 book18.org

也許如娘親所說,終有一日我們還會重回故地,但此前長久不能得見,思之令人悵惘。 book18.org

過了山坳,娘親帶上了面紗,不快不慢地施展輕功,衣袂飄飄,于山間小路上行進,我則跟在身後,沉默無言。 book18.org

隨著高矮各異的青翠樹木從身旁掠過,山林間的路越來越寬敞,約摸過了一刻鐘,忽然目光所及之處,已有一條平整的大道橫亘山間平地,約有十步之寬。 book18.org

距離大道不過百步,娘親不再施展輕功,朝著大道走去,蓮足穩健,身姿逸然。 book18.org

大道與小路銜接之處,停著我未曾見過的器物,木製的大盒子架在圓形木輪上,前頭還有一匹高大棕黃的" 異獸" ,膘肥體壯,大眼長鬃,四蹄擺尾。 book18.org

這些從未見過的奇物,教我心中哀傷淡去,緊跟在娘親身後,有些好奇,又有些躊躇。 book18.org

旁邊倚著一位老者,年約半百,眉目滄桑,面有老態,身穿玄色袍服,正閉目養神,似是察覺了我們的動靜,直至道旁鞠躬相迎。 book18.org

" 謝仙子,柳公子?" 老者抱拳詢問,中氣倒是不缺,腰間掛著金屬器物,長而略彎。 book18.org

" 嗯。" 娘親走上近前幾步站定,淡淡點頭," 閣下是……" 老者搖頭自嘲:" 呵呵,一個行將就木的老朽罷了,只能跑跑腿嘍。" 娘親微微側目,緩緩點頭:" 哦,如何稱呼?" " 叫我老楊便是。" 老者在異獸身上動作,似在它粗長嘴喙上套攬繩子,到另一側掀開木盒的布帘子," 事不宜遲,二位請上車吧。" " 嗯,啟程吧。" 娘親頷首無議,縱身輕躍,白袍蓮綻,站在了木盒前板,俯軀屈膝,鑽了進去。 book18.org

我無暇欣賞那白袍里一閃而逝的蜜桃輪廓,反而有些不知所措,面對這從未見過的奇物,有些進退兩難。 book18.org

那老者饒有興致地旁觀,並未發言,讓我有些局促不安。 book18.org

但這麼僵持無濟於事,我一咬牙,學著娘親的動作,也鑽進了那" 大木盒"中。 book18.org

進去一看,左右各有一小窗,裡頭還有固定長凳似的擺設,娘親正坐在其中一頭。 book18.org

" 隨意坐。" 見我有些不知所措,娘親玉手輕拍身下的木板。 book18.org

" 哦。" 我連忙坐下,與娘親只隔五六寸,將兩個包袱抱在胸前,清香入鼻,卻又讓我心虛不已,向遠側挪去少許。 book18.org

隨著布簾垂下,狹小空間內為之晦暗。 book18.org

"駕~" book18.org

"啪——" book18.org

隨著外面老楊奇怪的喝聲以及" 異獸" 被抽打的聲音,我忽然感覺到一陣搖晃,似乎整個木盒在前行。 book18.org

" 唔……娘親,這是什麼?" 猝不及防之下,教我有些坐立不穩,但好在身負武藝,我迅速穩住身形,未至失態,心中湧起抑制不住的好奇與畏懼。 book18.org

" 馬車。" 娘親端坐安然,言簡意賅。 book18.org

" 馬車?外面那頭異獸就是馬?" 我記憶中確有此物,只是未曾見過,所學的典籍上也無圖案,此際二者重合起來,倒是讓我寬心不少。 book18.org

" 嗯。" " 那他腰裡別著的是什麼?" " 刀。" " 哦,原來如此。" 其實我對此也不陌生,但只知其本形,而未見實物。 book18.org

記得娘親曾經說過,刀乃武器之一,禦敵善守,不與人交鋒便藏於刀鞘。 book18.org

看來方才那金屬器物便是刀鞘了。 book18.org

" 娘親,我們這是去哪兒啊?" 奇物異獸與記憶相合,不再讓我新奇與生畏,不由關心起去向問題。 book18.org

" 不知,他們自有安排。" 娘親玉手一揚,掛起了小窗的帘子,注視著外頭飛逝的景色。 book18.org

如此作態,我知是娘親不欲多言,於是閉口不言,也從那一角處關注著變換的疾景。 book18.org

以腳程來看,馬車行進不疾不徐,但勝在能耐久途,其中有佼佼者可日行千里。 book18.org

習武之人,短程奔襲自然較馬匹快上許多,但若要日行千里,無異於痴人說夢。 book18.org

以娘親的輕功身法及大成功體,一日或可疾行數百里,只是那樣的話我就無法跟上娘親的腳程了,更何況我還不識路途、不知距離。 book18.org

忽然,馬車似乎碾過了坑窪之處,整體顛簸了一下,娘親飽滿的胸脯在衣襟內抖動彈跳,宛若不安分的肥兔,霎時間抓住了我的視線,氣機為之一亂。 book18.org

我趕緊收回了目光,裝作相安無事。 book18.org

未曾想娘親已然察覺,側過清冷的視線,淡淡說道:" 若是興奮難抑,就采練元炁。" " 是。" 娘親似乎將我方才霎時間的氣機紊亂當成了初見外界的興奮難耐,我自然不會自投羅網,乖乖點頭稱是,閉目凝神,采練元炁。 book18.org

除了睡眠入夢,武者隨時隨地、任何姿勢皆可進行采練,區別只是盤腿打坐時,氣機隨周天而動,更易采練罷了。 book18.org

因此大凡武者都形成了打坐凝炁的習慣,但其他姿勢只是稍有不適,當隨意修煉或者生死關頭時也不會拘泥。 book18.org

我們出發時已是晌午,可供行程的時間所剩不多,隨著日色漸漸晦暗,老擒風衛御馬停驅,平穩駐留。 book18.org

" 謝仙子,夜色將近,今晚便在白正驛歇息吧。" 自稱老楊的擒風衛聲音平緩,掀開了帘子,侍立在外。 book18.org

娘親不置可否,先下了車,我緊隨其後。 book18.org

我們還在山野之中,大道不遠,馬車停在了木製建筑前,幾座連成一片的舊木屋圍成一圈,圍欄中的大門上掛著匾額,上書" 白正驛" 三字。 book18.org

那老擒風衛的身後跟了一個著綠袍、戴簡冠的人,年約四十,相貌平平,神態恭敬,袍上繡著鳥紋,滿面笑容地站在一旁。 book18.org

老楊未作引見,恭敬道:" 仙子,給您和公子安排了兩間上好的屋子……"" 霄兒與我同住便是,不必多此一舉。" 娘親語氣清冷,打斷了他的話。 book18.org

" 呃……就照仙子的意思辦,那便由驛丞帶二位前去吧。" 老楊同意了娘親的要求,又對身後人吩咐," 張驛丞,二位就麻煩你了,有什麼好吃好喝地都備上——對了,待會讓人給馬兒喂喂糧草。" 張驛丞笑容盛開:" 不妨事不妨事——要不要我們給您換成站里上好的寶馬……" " 用你多事?照做就是了!" 老楊威嚴地瞪了一眼,口氣不善。 book18.org

" 大人說得是,小人多嘴了。" 張驛丞面上笑容絲毫沒有減損,又轉身恭敬地為我們開道," 兩位貴人,往此處來,小人在前頭帶路。" 院裡此時正有幾個年輕人掃灑,玄衣黑帽,張驛丞領著娘親和我穿過院子,來到一間古舊的屋子前,打開兩扇大門讓在一旁。 book18.org

" 兩位貴人,今夜就在此間小住,晚宴馬上就到。" 張驛丞帶笑鞠躬," 小人先告退了,去招呼楊大人了。" 娘親淡然點頭,不置可否,徑直邁過門檻,入了屋裡。 book18.org

見狀,我也不再拘束,緊隨其後。 book18.org

進了房間,我卻有些不知所措。 book18.org

外面的門窗板壁古舊到有些年久失修,但裡頭卻是華貴奢麗。 book18.org

不過比谷中竹屋稍大的空間裡,青磚鋪地,雕樑畫棟,錦被羅床,檀香紋爐,圓桌方椅,文房四寶,書台高架,除了燃起裊裊青煙的香料,還瀰漫著一股令人舒適的氤氳木香。 book18.org

住慣了簡雅竹屋,此時我竟有些坐立難安,手足無措。 book18.org

娘親卻是古井無波,自顧自地坐在了方椅上,那驚鴻一現的蜜桃輪廓霎時稍顯壓扁溢脹,猶如麵糰摔在了砧板上。 book18.org

" 為何不坐?" 娘親素手挽袖,倒了杯茶,掀起面紗,淡然自飲。 book18.org

" 娘親,我……這包袱放在哪裡?" 我心中尚有一絲遲疑,最終卻是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 book18.org

" 暫且放在床榻上吧。" 娘親放下瓷杯,白皙玉指猶如雪滿霜枝,一指床榻。 book18.org

" 是。" 誠然,十六年的歲月,我都是在坐忘峰下葳蕤谷中度過,竹屋家具也是差強人意,談不上做工精細或者用料高貴。 book18.org

但我並非對這鋪面而來的奢侈氣息毫無所知,娘親所教我研讀的前朝史料中,濃墨重彩地描寫了王朝末年時帝王家如何花天酒地、紙醉金迷——雖然此間驛站遠不及末帝戾王的窮奢極欲,但看似年久失修的屋子裡卻有如此華麗的內飾,著實讓我心生不安,卻不知從何而起。 book18.org

還沒等我多想,已有兩個自稱是驛員的小伙,徵得了娘親同意之後,躬身在桌上擺了氤氳香爐,恭敬地將屋內二十四支鎏金紅燭點燃,又陸陸續續地端上用奇怪型制的餐具所盛的、我未曾聽聞過的食物。 book18.org

色香味俱全的滿桌宴席,哪怕我再怎麼久居鄉野,也知其無一不是佳品——我終於明白方才驛丞所說的" 晚宴" 是何意思。 book18.org

" 小哥等等。" 在他們將桌子最後的空處擺上了菜肴之後——山珍海味足足有數十份之多——我忍不住叫住了準備退出的驛員。 book18.org

" 這位貴人,何事喚我?" 他相貌年輕,卻沒什麼朝氣,轉身僵笑,保持著微躬,沒有抬頭看我或娘親。 book18.org

我有些遲疑,卻還是問道:" 這……滿桌都是什麼菜肴?" " 哦,容小的為貴人介紹。" 驛員恭敬更加,一手挽袖,一手引向各個菜式," 此乃東海魚翅羹,自千里外的官家海港冰鎮運輸至此;此乃幼鹿嫩舌,全身上下只取此處入菜,來自雲蜃山脈;此乃赤翎血鳳,乃官家豢養……" 琳琅滿目的菜肴果然來頭不小,幾乎都是我未曾聽過的奇珍異獸,僅論稀罕程度不啻於龍肝鳳膽。 book18.org

這不禁讓我瞠目結舌:" 這些……是我可以享用的嗎?" " 貴人說笑了,進了' 慰勞居' ,這便是標準待遇。" 言下之意,但凡能夠進這間富麗堂皇的屋室,便可以奇珍異獸大飽口福。 book18.org

我雖不事農桑,但亦從牛嬸處得知,舉凡村裡農戶,一日三餐都是粗茶淡飯,每月能吃上些豬肉都算日子過得有滋有味了。 book18.org

當然,我每日進補的肉食,都是娘親耗費銀錢,托牛嬸購來的。 book18.org

雖然奇怪為何足不出戶的娘親哪來巨資,但我卻不敢多問,也有些是對娘親無所不能習以為常。 book18.org

相較之下,這頓晚宴的花銷更加難以想像,我不敢置信道:" 這……都吃得如此奢……" " 霄兒。" 娘親清冷開口,打斷了我,對那驛員道," 你自去吧,勞煩你了。" " 貴人言重了,分內之事,敬請享用。" 他似乎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恭敬退下。 book18.org

"娘親——" book18.org

我有些埋怨,為何不讓我一吐為快。 book18.org

" 飛禽走獸,為我所用;烹之食之,儘是五味。" 娘親淡淡說道,已然摘去面紗,用玉箸夾起桌上佳肴,似乎自顧自地品嘗起來。 book18.org

" 娘親,你知孩兒並非為此糾結。" 見娘親並未心領神會,我不禁有些氣惱。 book18.org

" 霄兒,你厭惡此間奢侈宴席,娘自然知道;但事已至此,多發譴言也無濟於事,當思其根、斷其源。" 娘親又嘗了幾樣菜肴之後,將玉箸置於精美瓷碗上," 滿桌菜肴,娘已嘗過,皆無異常,吃吧。" " 這……唉,娘親所言極是。" 誠如娘親所言,再多譴責也無濟於事,況且娘親已為我嘗試,一片好心不能浪費。 book18.org

我暫且放下鬱悶糾結,坐在娘親對面,先行用食。 book18.org

滿桌的菜肴果然是人間美味,或入口即化,或肥而不膩,或肉質鮮美,或清香可口。 book18.org

我雖然風捲殘雲、不遺餘力地大飽口福,但這些極品的享受與口感卻讓我有些悶悶不樂,只覺得無福消受、心有不安。 book18.org

待他們撤下殘羹剩飯之後,已是夜深人靜,該當歇息了。 book18.org

我不禁想起一個尷尬的問題:今晚該怎麼歇息? book18.org

屋內空間雖然寬敞,但羅床卻僅有一張,難道娘親要和我同塌而睡嗎? book18.org

我立馬否定了這荒唐的念頭,以娘親對禮防的看重,必不會放下身段與我同塌,哪怕情非得已。 book18.org

" 娘親,屋裡只有一張床榻,今晚該怎麼歇息?" " 出門在外,當居安思危。" 娘親淡淡瞟了我一眼," 娘的功法已登峰造極,便由娘打坐守夜;你尚不能及此境界,便去塌上睡覺吧。" " 是。" 我訕訕應聲,臉上火辣辣的。 book18.org

這居安思危之語,娘親在谷中也對我提過數次,但猝然來到花花世界,已被我盡數拋諸腦後。 book18.org

娘親功法大成,心神、元炁與軀體已至" 三花聚頂" 之境,打坐練炁與睡眠休息無異。 book18.org

但我武學境界遠遜於娘親,一夜無眠勢必對軀體有所影響,此際我仍處於錘鍊機體之階段,倒是不好行此寅食卯糧之事。 book18.org

" 娘親,那……辛苦了。" 本想對娘親道謝,但卻無論如何難以出口,只得說了句不倫不類的客氣話。 book18.org

" 嗯。" 娘親倒是頗為意外地側目,冰山一般的面容泛起一絲欣慰,但很快又隱於雪顏。 book18.org

躺在羅床上,我有點渾身不自在,強忍著輾轉反側的衝動,難以入眠。 book18.org

娘親在牙床上打坐,回首拂袖,便將鎏金紅燭一一熄滅。 book18.org

月光自窗紙透入,照見了流光掠影下豐腴仙姿,才令我稍稍安心,漸漸在凝神狀態中睡去。? book18.org

第七章山野荒村 book18.org

晨光透過泛黃的窗紙,撬開了我的眼瞼。 book18.org

" 嗯?" 身上一床錦被輕輕覆壓,我立刻明白過來,應是娘親入夜後怕我感染風寒,為我蓋上的被子。 book18.org

其實娘親自己也說過,習武之人不易受寒,此番作為,想必是關心則亂。 book18.org

雖有些多此一舉,但卻讓我心中無比溫暖,更真切地感受到了娘親久違的愛護關切。 book18.org

" 醒了?" 靈覺過人的娘親已然睜開清冷的眸子,先行開口相問。 book18.org

" 嗯。" " 待會兒用過早食,我們繼續趕路。" 娘親繼續盤坐,閉目養神,衣袍被坐在身下,纖腰蜜臀的輪廓猶如輪轉月相。 book18.org

" 是,娘親。" 我不敢多看,乖乖將床榻整理、包袱收拾,靜坐桌前,目不斜視,以待啟程。 book18.org

不多時,驛員送來早食,竟然是娘親平素常用的蓮子羹。 book18.org

娘親看出了我的疑惑,自牙床而下,一邊盛羹一邊解釋道:" 知你不喜奢食,娘特意吩咐的——給。" 一早便感受到兩次娘親無微不至的關愛,我心中滿是暖意,乖乖地喝完了娘親為我盛好的蓮子羹,似乎有別樣的味道。 book18.org

用過早食,出了驛站,老楊已在馬車旁等候,娘親與他微微見禮,我們便上了馬車。 book18.org

忽聽張驛丞急忙奔出,腳步紊亂,穩住氣息問道:" 大人,昨夜招待可還滿意?" " 尚可。放心吧,有可進言之處,老夫必會提攜你。" " 小人在此謝過楊大人,祝大人一路順風。" " 嗯。" 二人簡短的對話結束,老楊駕馭馬車,繼續在官道上奔馳。 book18.org

娘親捲起窗簾,美目注視著車外,鬢邊青絲隨風微動。 book18.org

我則閉目靠著木壁,偶爾采練元炁,畢竟有老楊的" 隔牆有耳" ,不宜與娘親多加交談,況且我已習慣了母子二人安靜相處的場景。 book18.org

馬車不疾不徐地行進著,日過中天之後,也不知到了何處地界。 book18.org

娘親忽然出聲道:" 停車。" book18.org

"吁~" book18.org

老楊勒住韁繩,止住了馬車。 book18.org

我跟著娘親下了馬車,老楊戴著斗笠,佇立一旁詢問道:" 仙子,可是有事?" 娘親極目群山深處,淡然答道:" 此方毗鄰一處故地,我去看看,你且在這兒等候。" " 也好,我便在此等候,順便給馬兒喂些料水。" 老楊雖有差務在身,但似乎並不急切,對娘親的舉動毫無異議。 book18.org

" 娘親!" 我見娘親欲獨自前去,急忙喚住——我並不想與外人久待在一起,只未直說。 book18.org

" 嗯……" 娘親身形頓止,微一沉吟便道," 霄兒你也跟來吧。" 說罷,優美身姿便朝群山中靈動飄去,白袍獵獵,我趕緊大步追趕。 book18.org

娘親前往的方向是青翠群山,蜿蜒起伏,樹高草深,似無人蹤。 book18.org

娘親武藝高強、輕功絕頂,借著樹枝落點縱躍,青絲白袍,如瑞鶴紛飛,而我則在林間披荊斬棘,追隨空中仙影。 book18.org

漸漸的,前方樹林已至盡頭,不遠處儼然是雜草叢生的荒田,隱隱能看到破敗的山村。 book18.org

娘親腳步慢下來,沿著棋盤似的田埂走向那山村,左右雜草青青,撫托著白袍下擺。 book18.org

不多時,我和娘親已經走到近前,村子與荒田的接壤處,一塊歪斜的石碑約有半人高,攀爬著稀疏的青苔,朱紅的" 白英" 兩字若隱若現。 book18.org

娘親漫步來到荒廢的村落前,不少土屋已經傾頹,曾經用作屋頂的茅草遍地紛飛,乾枯難辨,房屋空有橫樑,前後胡亂擺放著破爛的水缸、瓦罐以及朽爛木頭。 book18.org

青色雜草長滿了曾經寬敞的道路,葉片細長,長出稻穗一般的結構。 book18.org

旁邊幾株大樹枝繁葉茂,掛滿了藤蔓,樹冠低垂,在烈日下遮出一片陰影。 book18.org

再往裡瞧,村子靠近山體的那一側已被泥土掩埋,應是山體滑坡所致。 book18.org

看起來,這座小山村是遭了天災,許是連綿暴雨導致村後的土山泥濘不堪,土質愈發疏鬆,滑落掩埋了小半個村子,村民不得不逃離了此處,以致田荒草長,道生雜莠。 book18.org

娘親說此處是她的故地,看來娘親並非一直隱居於葳蕤谷。 book18.org

不過想來也是,娘親對擒風衛有所知曉,以此來看,至少二者是有過交集的。 book18.org

只是不知娘親是因何事隱居葳蕤谷,為了養育我成人? book18.org

還是……為了與父親雙宿雙飛? book18.org

想到此處,我竟然對素未謀面的父親有了一絲嫉妒,隨即又暗中自嘲道:"想什麼呢?那可是你的父親啊……" 我搖了搖頭,放下這莫名其妙的念頭,走向了正仰望著青蔥樹冠的娘親,白袍垂地,窈窕身姿隱約可見。 book18.org

" 娘親,這裡是?" " 白英村。" 娘親頓了頓,又補充道," 娘與你父親初見的地方。" 小村的名字倒是毫不意外——剛才道旁的石碑已經教我猜到,但這裡竟是父母初見之地,卻是非我所能預料。 book18.org

不過緊接著我又疑竇叢生,父母在這個小山村相遇,難道父親只是個普通的田舍郎?以如此平平的出身和的見地,如何能夠與仙子謫凡般的娘親喜結良緣? book18.org

不對啊,娘親曾說過父親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應該不會是普通人家。 book18.org

是了,娘親只說是二人初見,並未明言父親乃是土生土長的農戶。 book18.org

或許是兩人機緣巧合之下雲遊至此一見傾心,又或許父親是才高八斗隱居於此,與娘親相遇後出山成就了一番大事業…… book18.org

此中隱情,不知者甚多,我還是不要胡亂猜測為妙。 book18.org

說起來,這還是娘親第一次主動提起父親,看來此地確實讓娘親睹物思人、觸景傷情,娘親眉宇間瀰漫著淡淡的哀思。 book18.org

" 物換星移幾度秋,竹環隱谷避世愁。殘軀再入人間地,已報故園變廢樓。" 娘親隨口所吟的詩飽含著物是人非的厭世之感,聽來過於哀淒,我不由得開口道:" 娘親,你這麼美,怎麼能是殘軀呢?得改成仙軀。" 娘親的桃花眸中泛過一絲笑意與欣慰,語氣卻仍舊古井無波:" 莫哄娘開心。" 我只得吐吐舌頭,小聲嘀咕道:" 孩兒又沒說假話……" 語未畢,娘親已自顧自從樹下離去,在頹圮的土屋間游弋,走走停停,似乎在回憶舊事。 book18.org

我對這白英村的荒址殊無興趣,便站在原地,看著娘親一襲白衣在黃土破屋間穿梭,為肆意生長的雜草蕪從帶來了詩情畫意。 book18.org

娘親並未久留此地,轉了一圈之後,恢復了古井無波,帶我原路返回了。 book18.org

老楊見了我們也沒多問,迎上馬車之後照舊趕路。 book18.org

此後的路途,娘親卻再也沒看過窗外了,看來荒村之行已了卻娘親的一樁心事。 book18.org

隨著暮色微微,窗簾外的光亮漸漸減弱,正在趕車的老楊開口道:" 仙子,百歲城到了。" ? book18.org

第八章百歲拂香 book18.org

我掀開就近的窗簾,探頭向前方望去。 book18.org

晚風迎面而來,馬車正在官道上馳騁,碎石黃泥交織,卻並不顛簸。 book18.org

前方數十丈處是一座高大的縣城,城牆以黃土夯築,幾條官道匯聚於一體,直通城門,還有不少車馬行人陸續進出。 book18.org

" 百歲城?難道這城建了百年嗎?" 城池的圖貌,與我在書卷上所見倒是相差不大,但這名字屬實有些古怪。 book18.org

" 柳公子有所不知,這百歲城原本名為白水城,後經先帝賜名為' 百歲' ,才改做如今的名號。" 老楊倒是耳朵靈敏,徑直接口,為我解惑," 光純十二年,白水知縣上祥瑞疏言道,縣內有一葉姓長壽者,神武元年出生,歷神武、澤天、昭元、光純四朝,壽數已達一百零八,正合天罡地煞之數,乃上天嘉獎我朝治世有方,是以賜民長壽。 book18.org

" 先帝深以為然,特下詔書,改了' 白水城' 為' 百歲城' ,又給那葉姓老人賜名' 百齡' ,字' 長命' ,已成了民間一段佳話。" " 哦,原來如此,多謝老先生解惑。" 聽完楊姓擒風衛的一番話,我道謝一句,回到車內,才將眉頭皺起。 book18.org

祥瑞之事,自古以來屢見不鮮,不同的是在上古年間的神話傳說中,此乃聖人降世伴生的異象;而王朝史書上記載的祥瑞則是臣子進獻,不少都是光怪陸離且牽強附會,如麟鳳五靈、白狼赤兔、蒼鳥青雉等等。 book18.org

倘若將罕見的飛禽走獸類稱為祥瑞,也算確有其事,但麟鳳五靈卻是毋庸置疑的弄虛作假,這不言自明。 book18.org

凡屬明理之人,俱知不過是臣子借稀罕之物、假祥瑞之名,以娛聖心罷了——尤其王朝末年,諸地進獻的祥瑞如過江之鯽,君臣之屬自欺欺人,細思之下,祥瑞反倒成了亡國之兆。 book18.org

其實,玄武王朝太祖深明其害,禁絕文武百官進獻祥瑞,敢冒此大不韙者褫奪職祿,後世子孫永不錄用。 book18.org

也不知是哪位皇帝,又開了朝貢祥瑞之先例,真可謂是悖叛祖訓、忤逆先帝。 book18.org

當然,這番話不足為外人道——尤其是在這楊姓擒風衛面前,他身為朝廷諜報機構的一員,必然不會視而不見、放縱輕忽。 book18.org

老楊繼續趕車,娘親與我一樣,將小窗簾子掛起,靜靜觀察著外頭。 book18.org

城門高大寬敞,可供三五輛車馬同進同出,卻僅有幾個身披甲冑的小兵,心不在焉地戍衛著,進出車馬行人皆不檢查。 book18.org

過了城門區域,街道陡然變窄,行人稀疏,僅能容一車半馬通行,兩側房屋密集緊挨,或掩或開,有些似是商戶的店家也隨著日漸西沉而打烊了。 book18.org

沿著街巷緩緩前進,一路上掠過了似是菜市、燈市、城隍廟以及客棧等地方,來到了一條護城河邊,此河約數十步寬,水流平緩沉靜,兩岸護欄階壁,樹柳嬌然。 book18.org

馬車自河上的拱橋而過,來到" 城中城" 的大門前。 book18.org

與方才所見黃土夯築的城牆不同,眼前的城牆外側是以青石磚壘砌的,比黃土城牆高上數丈,上方的瞭望台不乏巡邏列兵,高大的城門前擺放著拒馬,兩側齊齊排列著軍容整肅的官兵。 book18.org

" 停車,出示通行關牒。" 為首的官兵走上前來,伸手示意。 book18.org

" 給。" 老楊停住車駕,躍到地下,在懷裡摸索了一會兒,將帶有花紋的方形厚實紙折遞了過去。 book18.org

這便是" 關牒" 了。 book18.org

我自窗口觀察到此情此景,心下瞭然。 book18.org

" 原來是京城來此公幹的大人,請!" 官兵仔細察看後恍然大悟,恭敬地將關牒退還,又對後邊的人大喊," 放行!" 靠近拒馬的幾人將攔路木刺拉開,老楊便駕著馬車從讓開的道路順利通行。 book18.org

此時,我恍然大悟,這便是書中所說的" 內城外郭" 了:護城河外的稱為外城或城郭,河內的便稱為內城——因內城中多是朝廷辦公的機構與衙門,有時又稱為官城。 book18.org

進了內城,格局又與外城大不相同了,街道寬敞而少有密集街巷,幹道上來往的要麼是馬車要麼是官轎,無論是客棧、衙門還是私府都是氣派十足,規制分明,幾乎是一府一苑,沒有外城那樣招展的布旗、酒號等,而是朱門亮匾、石獅鎮客,府前門外,掃灑乾淨,要麼緊閉大門要麼家丁矗衛;。 book18.org

若將內城比作乾淨的客房,那外城就像凌亂的柴房,差距之大有若雲泥。 book18.org

其中原因,不用深思也能明白——外城居住的多是平頭百姓、市井小民,而內城則是達官貴人、高門雅士,所以內外二城恍如隔世。 book18.org

我看了一眼戴著面紗的娘親,她似乎習以為常,對此內外甚殊的境遇並無所感。 book18.org

老楊趕著馬車悠閒地在幾近無人的寬敞道路上緩行,在夕陽將落未落之時,停在了一座小苑前。 book18.org

娘親先行下了馬車,我拿著包袱緊隨其後。 book18.org

我輕輕念出苑門牌匾上的雕字:" 拂香苑?" " 謝仙子,柳公子,我把二位送到這裡便是完成任務了;餘下的事情,相信仙子心中有數,我就不多嘴了。"老楊又坐回車架上,俯身低頭,抱拳告別," 若是魔教之事查有所得,請仙子讓苑裡下人在院前掛四盞大紅燈籠——那麼就此別過,靜候佳音。" " 就此別過。" 娘親淡淡道別。 book18.org

老楊手挽韁繩,揚鞭策馬,轉身離去。 book18.org

大門之後,便是影壁,後頭則是高屋大院,紅漆白牆,格調不低。 book18.org

娘親摘了面紗,進了大門,影壁後的前庭里,四個身穿綠色襦裙、高髻光額的女子正在等候,見了我們之後,齊齊矮身做了個萬福:" 見過謝仙子,柳公子。" " 爾等如何稱呼?" 娘親走下台階,四個女子年齡不過二十,身姿嬌小,面目不俗,從右至左依次道:" 奴婢媛媛。" " 奴婢翠屏。" " 奴婢玉珠。" " 奴婢喜鵲。" 娘親走上前去,托起了媛媛的手,禮貌而淡然地說道:" 媛媛等幾位姑娘,這幾日請多關照了。" 四人齊齊低頭:" 奴婢不敢。" " 好啦,不用拘束,天色不早了,去正房用食吧。" 玉珠年級稍長,似是領頭,恭敬地開道:" 是,仙子,公子,這邊請。" " 公子,包袱讓奴婢拿著吧。" 翠屏可憐兮兮地望著我,小手抓著包袱不停搖動,我一時不好回絕,只得鬆手。 book18.org

雖然正廳就在眼前,但她們四人還是做足了禮數,前頭帶路,過垂花門、穿庭院,進了正房。 book18.org

正房也叫北房,雖有格調,但好在陳設簡單,裝飾樸實,頗有些雅致。 book18.org

晚膳已經在側廳備好,紅木圓桌上肉食和齋飯皆不缺少,看著素淡許多的飯菜,我竟然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在娘親再三邀請下,四位姑娘也戰戰兢兢坐下一起用食,但還是肉眼可見地拘謹,低眉順耳,謹言慎行。? book18.org

第九章蚊蚋蠅蟲 book18.org

較驛站的晚食而言,今日算是吃得清淡,但這兩天並未進行耗費體力的修行,也不需要許多肉食進補,否則有進無出反而不美。 book18.org

趁著四人收拾殘局,娘親似乎對此地並不陌生,竟直接帶我來到了隔壁的書房,二話不說,翩然坐於書桌,熟稔地用起了文房四寶,筆走龍蛇。 book18.org

娘親坐在桌前研墨寫字,挺胸直背,飽滿的雙乳傲立袍中,下緣幾乎快接觸到桌面。 book18.org

這般平常的舉止也讓我腹下一熱,不敢再看,趕緊走到一旁的的書架上下打量,只見上頭許多書籍擺放得整齊,多以佛經為主,《金剛經》、《法華經》、《楞伽經》諸如此類,只有極少數的儒家典籍。 book18.org

我隨意翻看了兩本,心神卻根本無法集中,便轉身看向娘親認真的背影,一邊走到桌側,一邊問道:" 娘親,你在寫什麼啊?" " 拜帖。" 娘親一手挽袖,一手持筆,皓腕下流出清秀婉約的字跡。 book18.org

" 拜帖?" " 嗯,明日娘要去拜會一位故友,需要先寫個帖子送到他府上。" 我重點卻並非放在拜帖上了,假裝漫不經心地問道:" 哦,娘親要獨自一人去嗎?" " 自然會帶上霄兒。" 娘親微微一怔,似是有些好笑。 book18.org

" 哦。" 我頓時有些不好意思,感覺自己似乎表現得太過黏人了。 book18.org

正準備說些什麼,媛媛敲門進來了。 book18.org

" 仙子,公子。" 她微微見禮,立侍在旁。 book18.org

" 媛媛是嗎?來得正好,待會兒我將拜帖寫好之後,勞煩你明天送到沈晚才府上。" 媛媛微微一福道:" 分內之事,勞煩不敢當。" 沈晚才? book18.org

看來就是娘親方才所說的故人了。 book18.org

" 東西二廂可以沐浴嗎?" " 可以的,水已經叫火房燒好了。" " 媛媛姑娘,待會兒你帶霄兒去西廂;東廂我認得路,就不勞煩你們了。" " 是。" 聽了這話,我心中莫名有些不滿,不由開口道:" 娘親,你不是說出門在外要居安思危嗎?" 話一出口,我才驚覺有些冒犯——雖然我說得冠冕堂皇,但眼下之意卻是欲與娘親共處一室! book18.org

正在撰寫拜帖的娘親停下了筆鋒,抬起螓首打量著我,嘴角微翹,桃花眼裡更有一絲笑意:" 娘是說過,難為霄兒記得;不過這內城之中,治安甚嚴,勿需擔憂。" " 哦。" 見娘親似乎並不打算其中不妥,我趕緊借坡下驢,假裝泄氣地低頭,算是同意了娘親的安排。 book18.org

娘親妙目流轉,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沒有開口,低頭俯首,繼續寫帖。 book18.org

我心中犯虛,便讓媛媛帶我來到了西廂房,陳設簡單、燈火通明的房中擺好了木製大浴盆,水氣氤氳,毛巾也備好搭在一旁的架子上。 book18.org

正當我打算更衣沐浴時,卻發現媛媛漲紅了小圓臉站在一旁,我趕忙客氣道:" 媛媛姐姐,我要沐浴了,勞煩你避讓一下。" 只見她深吸了一口氣,又羞又脆地低頭道:" 奴婢、奴婢……服侍公子沐浴。" " 啊,這怎麼行?" 經過娘親的不輟教導,男女授受不親的觀念已經根深蒂固,我不由大驚失色,連忙擺手。 book18.org

" 此乃……奴婢……分內之事。" 話雖這麼說,但她的頭更低了。 book18.org

" 還是不用了,我不習慣……" 沒經歷過這種場面的我頗有些為難,雖說娘親定然為幼時的我洗過澡,但十餘年來卻沒再體驗過,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book18.org

" 可是……" " 沒有可是……就這麼說定了!" 我怕媛媛還要堅持,便將她輕輕推出門外,背靠緊閉的房門,心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book18.org

我聽見門外的媛媛鬆了一口氣,於是趕緊插上門栓,脫衣沐浴。 book18.org

娘親教導我" 男女授受不親" ,自不會讓我輕易接觸男女之事,但媛媛話中自薦枕席之意已經昭然若揭,我還不至於傻到毫無察覺。 book18.org

雖然這一番對話勾起了些許香艷而朦朧的遐想,讓我不禁心跳加速,但還是堅決推辭,再加上她方才的表現,更說明她並非心甘情願,我又豈能趁人之危? book18.org

我褪去衣物,躺在浴盆中,身體無比放鬆,窗外卻忽然傳來媛媛嬌俏的聲音:" 公子,媛媛就睡在隔壁廂房,如有需要,儘管喚我便是。" " 好……好的。"我被嚇了一跳,身子縮入水中,結巴回應。 book18.org

沐浴完畢,擦乾身子和頭髮,穿上寬鬆舒適的衣服,躺在床上有些百無聊賴,我便將包袱中的《孫子兵法》拿出來翻看。 book18.org

挑燈夜讀,夜色漸深,卻忽然從我耳邊傳來" 嗡嗡" 的聲音,數隻微小的有生之物飛來飛去,有的還在叮咬我的手臂。 book18.org

" 啪!" 我眼疾手快,拍了上去,抬起手來,細細觀察掌心,卻只見一小團血污,依稀可見極小的翅膀和極細的腿腳。 book18.org

" 這是何物?" 我不由得好奇心大盛,卻百思不得其解,轉念一想媛媛姑娘在此常駐,她肯定知曉。 book18.org

" 媛媛姐姐,你睡了嗎?" 我試探性地呼喚道。 book18.org

" 回公子,媛媛還未入睡。" 媛媛的聲音很快在隔壁響起," 公子需要媛媛侍寢嗎?奴婢這就過來……" 隨即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是在穿衣服。 book18.org

" 不用不用," 我趕忙出聲制止了她," 我見了一樣不明生物,想問問媛媛姐姐。" 我將所見的生物仔細描述一遍,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 公子,那是蚊蠅,每到夏日夜晚便會出來叮咬吸血。" " 這就是蚊蠅?" 此物在我所讀經史子集中也是提過的,乃是一篇記載讒臣,形容他對昏君不斷媚上言語" 嘈雜如蚊蠅" ,但並未親眼見過。 book18.org

仔細想來也有些奇怪,在葳蕤谷中十餘年,竟沒有見過一隻蚊蠅,是谷中氣候特殊以致它們無法生存嗎? book18.org

不光如此,我也從未在谷中見過毒蛇害蟲。 book18.org

可為何昨夜在驛站歇息時也沒有此物呢? book18.org

等等,昨夜在驛站里歇息,我是和娘親同住一屋的。 book18.org

這下真相大白了,以娘親" 太陰遺世" 的冰雪元炁,想必蚊蠅是無法靠近的。 book18.org

原來十餘年裡,娘親來一直以神功默默為我驅趕蚊蟲啊…… book18.org

今日東西二廂相距過遠,娘親的冰雪元炁覆蓋不到,才教我窺見了十餘年裡默默流淌的溫情。 book18.org

我心中暖洋洋的。 book18.org

隔壁傳來媛媛的聲音:" 公子,這幾日剛剛入夏,還未採購驅除蚊蟲的薰香,今夜先將就吧,明日便差人去買。" " 嗯。" 我含糊應聲,心想正好和媛媛搭上話了,不妨從她口中了解一下這拂香苑的相關事宜。 book18.org

" 媛媛姐姐,這屋子裡好整潔啊,是日日都有打掃嗎?" " 是啊,每日除了做飯就是打掃,自然整潔了。" " 媛媛姐姐,今天帶我們來的人你認識嗎?" "帶你們來的人?誰?" 我將老楊的身形外貌描述了一遍,媛媛卻說不知。 book18.org

也許拂香苑和擒風衛或者說朝廷沒有關聯,至少媛媛是不知道的。 book18.org

我心中略有所思,又繼續問道:" 那苑裡誰管事呢?" " 是老嬤嬤管事,不過她整日在小院子裡念經禮佛,除了每月派發銀錢,幾乎見不到她。" 書房中眾多的佛經一下子闖入我的腦海,看來此苑和佛門脫不了干係。 book18.org

" 媛媛姐姐,夜深了,早點睡吧。" " 是,公子好夢。" " 媛媛姐姐你也好夢。" 月色越來越濃,已經交流得夠多了,我對拂香苑也有所了解,趁機結束了對話。 book18.org

蚊蟲又嗡嗡叫起來了,好在不過三四隻,被我悉數拍死後就再無出頭鳥了。 book18.org

眼見總算安生下來,我也合上書卷,滅了屋內燈燭,漸漸睡去了。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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