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母種情錄 第二卷 試劍武林】(第十三~十五章 )book18.org
作者:歡莫平book18.org
2025/08/04發表於SIS001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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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邀函議事book18.org
清晨的拂香苑,晨曦透過薄薄朝霧,灑在庭中,泛起一層淡淡的金輝。 我自昨日與沈師叔一番交談後,心緒漸平,鬱結稍解,今日一早便起身,於庭中苦練武藝。book18.org
此時,我隨著所悟精髓而動,劍光如練,招式間帶起凜風,含章劍在手中輕鳴,似與我心意相通。book18.org
練至酣處,汗水微濡衣衫,胸中那股少年意氣似又復燃,隱隱有股豪情,欲將前日血谷中所見不平一劍斬盡。book18.org
辰時左右,練功方歇,我正收劍回鞘,忽聞苑外馬蹄輕響,夾雜著鏗鏘之聲。 未幾,一名身著皂袍的配刀差人步入苑中,步伐穩健,腰間佩刀,眉宇間帶著幾分肅然。book18.org
他見我持劍而立,先是一愣,隨即拱手施禮,聲音洪亮:" 可是柳少俠?在下楚陽府衙差役李元,奉命送來一封函帖,請柳少俠與謝仙子過目。" 我略感意外,收劍歸鞘,回禮道:" 李差人辛苦了,函帖何人所寄?所為何事?" 說罷,我接過他手中遞來的函帖,入手微沉,燙金封皮上墨跡遒勁,寫著" 謝仙子親啟" 五字。book18.org
李元恭敬答道:" 回柳少俠,此帖乃幾位上差轉交,至於詳情,在下不過奉命送信,不敢擅自揣測。只知今日下午,楚陽府衙有場議事,想來與近日的大案有關。" 上差?這幾日風波未平,所指應當是奉命欽辦楚陽大案的御使,他們在璽王之後方抵楚陽,倒也不稀奇,只是為何會找上我等。book18.org
我微微頷首,心中卻生疑惑:" 既如此,多謝李差人送信,煩請回稟上差,我與娘親稍後商議後再做拜訪。" 李元再施一禮,便轉身離去,步履間依舊帶著官差的幹練。book18.org
我持函帖入內,尋到正在苑廳品茶的娘親。book18.org
仙子一襲白衣,清冷如雪,手中茶盞,一旁香爐正輕霧裊裊,襯得她容顏愈發絕世。book18.org
她見我進來,便嫣然一笑,好似百花盛綻,放下茶盞,柔聲道:" 霄兒,練功可還好?" 我將函帖遞上,母子雙手相接一剎那,一股冰雪元炁已將我身上的汗塵盡數滌凈,不由神清氣爽地笑道:" 娘親,孩兒練功順暢,倒是方才來了位差人,送來這封函帖。孩兒有些不解,咱們母子並非朝廷中人,怎會被欽差所邀?" 娘親接過函帖,玉指輕啟封口,展開一看,我亦坐於仙子身側,自然而然地一同觀閱,只見函帖上寫道:仙子雅鑒:楚陽一案,罪逆滔天,民怨沸騰,朝廷震怒。book18.org
本宮忝為璽王,既無厚德,亦無建功,唯居皇裔,上有解君憂之責,下有昭民冤之義,督辦此案。book18.org
今邀仙子權代擒風衛,與江南道巡、青州牧、兵部侍郎、刑部侍郎、大理寺少卿、兵部郎中等於今日申時,齊聚楚陽府衙,共議此案,匡扶正義,靖清民憤。 仙子德高望重,宅心仁厚,望請撥冗蒞臨,共議此案。book18.org
太寧澂敬拜book18.org
瞧那落款處一方硃砂印章,以小篆印上" 璽王之寶" 四字,瞧來竟還是當日神龍見首不見尾的璽王所下的函帖?book18.org
我不禁眉頭一挑,雖知此函必是內侍代筆,但也有些受寵若驚了,不過想到娘親曾經覲見過當今天子,似乎也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必要,於是開口問道:" 娘親,楊玄感身為承天御禍使,亦是此事的責成之人,為何不親來此處,以致璽王卻要咱們江湖中人代勞?" 仙子秀眉微挑,似早已料到幾分,將函帖遞還於我,眼中寵溺與欣賞交織地笑道:" 霄兒所慮不錯,依常理,我等江湖人確實無權插手朝堂議事。然此番璽王邀我,一則多是因你我乃此案的舉告人,知曉內情最多。" " 況且,欺君之案雖是由擒風衛所查的水天教牽扯出來的,卻已不在他們的權責臂轄之內。" 她頓了頓,美目中閃過一絲洞悉世情的銳芒," 楊玄感身在京畿,book18.org
恐有他務纏身,也難以親至楚陽,故而存了讓你我代他便宜行事的心思,恐已知會過璽王,後者也不置可否。" 我低頭細讀函帖,果然如娘親所言,字裡行間雖恭敬,卻隱隱透著我等無關緊要之意,雖然言明今日議事關乎趙鈞恩與呂莫槐之案,但只是需擒風衛代表到場而已。book18.org
我也不由笑道:" 娘親,楊玄感卻是當了一回甩手掌柜啊。" " 霄兒此話倒book18.org
也不虛,不過楊玄感此番能在天子面前仗義執言,已是大為不易了。" 仙子聞言,輕輕一笑,隨後略一沉吟,語氣多了幾分篤定," 不過此案涉及殺良冒功,欺君罔上,聖上震怒,意欲重辦以儆效尤,遣皇子親臨,已是明證。楊玄感邀我等參與,十有八九有聖上授意,欲借我等江湖身份,避開朝堂掣肘,為仇、虞兩家多添一些阻力。" 我聽罷,心中豁然開朗,卻又感到這朝堂中也未免太過勾心鬥角,不禁犯了難:" 娘親,那咱們可要去?" 娘親螓首微點,柔聲道:" 自然要去。book18.org
一來,霄兒可見識朝堂與江湖交匯的微妙,瞧瞧朝中大員的行事風範到底如何;二來還能探得呂莫槐等人的下場。" 她美目凝視我,溫柔中帶著一絲洞悉," 霄兒對此案耿耿於懷,欲知結果如何,娘又豈能讓你失望?早些讓此事落地,也好教霄兒心安。" 我心頭一暖,知娘親句句為我著想,點頭道:" 娘親說得是,孩兒確實想知道趙鈞恩與呂莫槐的罪行如何清算。前日刑場一幕,衣冠禽獸的下場雖大快人心,但呂莫槐的狂笑總教孩兒有些不快。" 仙子微微一笑,玉手輕撫我的肩頭,溫聲道:" 霄兒不必多慮。呂莫槐雖狠毒,然惡人自有天收。今日議事,定能見分曉。你我且養精蓄銳,下午前往府衙,看看這楚陽大案如何收場。" 我頷首稱是,胸中熱血微涌。book18.org
呂莫槐的狂笑與趙鈞恩的狼狽歷歷在目,這二人沆瀣一氣,殺良冒功,罪不容誅。昨日刑場一幕,璽王親臨,聖旨宣判,足見此案已驚動朝野。如今議事,或能揭開更多隱情。book18.org
我雖年少,未諳世事,卻也知江湖與朝堂交錯,風雲詭譎,今日之會,或非尋常。book18.org
娘親見我神色堅定,嫣然一笑,帶著幾分寵溺:" 霄兒既已拿定主意,便隨娘用些午膳,而後準備一番,莫要失了禮數。" " 是,娘親。" 我應了一聲,與book18.org
仙子並肩走向膳廳,心中卻已開始揣摩,今日府衙議事,究竟會是何等光景? 用過午膳,我與娘親各自回房稍作休整,為下午的府衙議事做準備。book18.org
未時將至,得娘親傳訊,我出了西廂,卻見已然換上一襲素白長袍仙子恰在庭中相候,面覆輕紗,清冷如霜雪,若天仙化人,舉手投足間盡顯絕世風華。 娘親如此超凡脫俗,我也不由暗自打量自己,青衫合體,佩含章劍,收拾得齊整,雖無娘親那般絕世風姿,卻也有幾分少年英氣,想來於仙子的愛兒與夫君一職上皆不有失。book18.org
想到此處,我也不禁昂起了頭,娘親卻微微搖頭,似是知道了愛子心中所想,笑得有些寵溺與促狹,玉手卻是柔柔牽了過來。book18.org
苑外傳來轔轔車輪聲,我與娘親牽手自苑中步出,只見一頂八抬大轎停於門前,轎身雕龍畫鳳,鎏金鑲玉,垂珠簾幕隨風輕晃,宛若宮廷御轎,華貴中透著幾分莊嚴。book18.org
轎頂嵌以碧玉,雕刻祥雲瑞鶴,陽光下流光溢彩,轎壁以紫檀為骨,覆以蜀錦,繡金線游龍,栩栩如生。book18.org
簾幕間綴滿珠玉,微風拂過,叮噹作響,清脆如仙樂。book18.org
八名轎夫侍立四方,轎旁站著一名皂袍差役,腰佩長刀,神色恭謹,正是早前來送信的李元。book18.org
有外人在,我亦不好再與娘親十指相扣,於是自然地放開玉手,迎上前去,拱手見禮道:" 李差人,又勞你奔波了。" 李元忙回禮,恭聲道:" 柳少俠言重book18.org
了,在下奉霍大人之命,特來接謝仙子與少俠前往府衙。轎子已備好,請二位上轎。" 我略一頷首,轉身望向娘親。仙子蓮步輕移,長裙曳地,宛若一朵白蓮自水面升起,淡然道:" 霄兒,既已備妥,咱們便走吧。" " 是,娘親請。" 我側book18.org
身讓路,恭請娘親先行。book18.org
仙子蓮步輕移,素裙如雲霧流轉,掀開珠簾,優雅登轎,動作間不帶一絲煙火氣,似白蓮自水面升起,令人心神俱醉。book18.org
我隨後跟上,步入轎內,卻又為內中裝潢一驚。book18.org
只因轎內更顯奢華,宛若一座小型宮室。book18.org
地面鋪設殷紅錦毯,柔軟厚實,踏之無聲。轎壁嵌以螺鈿,繪花鳥山水,栩栩如生。book18.org
紫檀小几置於中央,上面擺放鎏金茶盞、玉雕果盤,旁有青銅香爐,裊裊檀香升騰,香氣清幽,令人心曠神怡。book18.org
軟榻上鋪陳蜀錦坐墊,繡以金絲牡丹,觸手柔滑,華貴中透著舒適。轎頂懸掛一盞小巧琉璃燈,燈芯微燃,映得轎內光華流轉,宛若星輝。book18.org
我與娘親並肩落座,軟榻寬敞,卻因彼此親近,肩頭幾乎相觸。book18.org
方一落座,我便覺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氣撲鼻而來,似蘭似麝,非花香可比,正是娘親獨有的體香。book18.org
這香氣如春風拂面,柔而不膩,深嗅一口,頓覺心神寧靜,雜念盡消。我不由側首望去,娘親端坐如玉,面紗下雪靨若隱若現,美目輕合,似在凝神靜思,仙姿高華,令人不敢直視。book18.org
為祛心神之蕩漾,我強自顧左右而言他,低聲道:" 娘親,這轎子倒比咱們在白水城的排場還大幾分,楚陽不過一縣之地,怎地如此奢華?" 娘親美目微轉,透過珠簾望向轎外,微微一笑,天籟之音中盡帶為愛子解惑的溫柔,卻也透出了一絲對這些貪官墨吏的不齒:" 楚陽雖小,卻是青州要衝,商旅輻輳,財帛豐厚。趙鈞恩沆瀣一氣,搜刮民脂,自然不遜於排場。" 聞得此言,我不由真箇心頭厭煩,正欲開口,忽覺一隻柔荑輕輕覆上我的手背,溫軟如玉,觸感細膩,似春水流過指尖。book18.org
我低頭一看,正是娘親的玉手,纖細修長,骨肉勻停,肌膚欺霜賽雪,瑩瑩如玉脂凝成,指尖微微泛著粉嫩,似桃花初綻。book18.org
指甲修剪得整齊圓潤,泛著淡粉光澤,恰似貝殼映月,華美而不張揚。 掌心溫熱,掌紋細膩如絲,似藏著無盡溫柔,握住我的手時,既輕柔又堅定,仿佛要將母子間的深情盡數傳遞。book18.org
我心頭一暖,抬頭望向娘親,卻見她美目微睜,紗幕後秋水流轉,帶著一絲寵溺與柔情,正凝視著我。book18.org
母子四目相對,雖未開口,卻似有千言萬語在心間流淌迴蕩,娘親嘴角微勾,露出一抹嫣然淺笑,宛若冰雪初融,春芳盡綻。book18.org
我亦回以一笑,少年意氣中多了幾分柔情,只覺心跳與呼吸皆與娘親相合,仿若琴瑟和鳴,靈犀相通。book18.org
轎內香氣縈繞,珠簾叮咚,陽光透過簾隙灑下斑駁光影,映在娘親白衣上,宛若仙子披星戴月。book18.org
我手背感受著仙子玉手的溫存,指尖不由輕輕回握,與她十指相扣,娘親未有絲毫抗拒,反將玉手握得更緊,掌心相貼,似要將彼此心意融為一體。book18.org
我心神微盪,慾念未起,只覺一股暖流自心底升起,化作無盡柔情,似涓涓細流,潤澤心田。book18.org
凝視娘親,見她美目中寵溺不減,似在鼓勵我盡情享受這片刻溫存。轎外車輪轔轔,轎內卻靜謐如水,唯有檀香裊裊,伴著娘親的體香,將我心神盡數籠罩。 轎夫步伐穩健,轎身行進無一絲顛簸,珠簾輕晃,發出清脆叮咚,似為這靜謐時光伴奏。book18.org
如此心神安定中,母子握得住彼此雙手,卻握不住流逝的光陰。book18.org
未幾,轎子停穩,李元在外恭聲道:" 謝仙子,柳少俠,府衙已到,請下轎。" 我與娘親步出轎子,抬眼望去,楚陽縣衙的氣派遠超意料。book18.org
正門高懸鎏金匾額,上書" 楚陽府衙" 四字,字跡遒勁,鎏金在日光下熠熠生輝,門前兩尊石獅雄踞,雕工精湛,獠牙畢露,似欲擇人而噬。book18.org
朱漆大門洞開,門內影壁上繪金龍騰雲,左右廊柱皆嵌玉石,流光溢彩,幾近奢靡。兩列甲士持戟肅立,目光如炬,氣勢森然,顯是禁軍出身,非尋常府衙差役可比。book18.org
我低聲對娘親道:" 這縣衙修得如此排場,怕是連青州州府都不遑多讓。"娘親淡然一笑,紗幕後的美目微微一眯:" 趙鈞恩貪墨成性,府衙如此,恰是自掘墳墓。霄兒,隨娘進去吧。" 我點頭,跟隨娘親穿過縣堂,堂內更是金碧輝煌,青石地面光可鑑人,四壁懸掛錦繡帷幕,描金畫銀,盡顯豪奢。book18.org
正中公案雖空,卻擺放著紫檀筆架、玉石硯台,案後太師椅雕刻繁複,椅背鑲嵌螺鈿,華貴得近乎俗艷。book18.org
穿過縣堂,來到後院的議事堂,推門而入,眼前的景象更讓我心頭一震。 議事堂內,雕樑畫棟,檀香裊裊,地面鋪設青玉石板,嵌以金絲紋路,宛若星河倒掛。四壁掛滿蜀錦帷幕,繡著祥雲瑞獸,堂頂懸掛一盞鎏金八角宮燈,垂下珠玉流蘇,隨風輕晃,折射出斑斕光華。book18.org
正中設一座紫檀長案,案上擺放玉雕筆筒、鎏金香爐,香煙氤氳,令人心神微醉,堂內兩側各設三張太師椅,椅上鋪陳錦緞坐墊,盡顯尊貴。book18.org
堂首一面碧玉屏風,雕刻百鳥朝鳳,屏風後隱約可見一道身影,旁有兩名宮女手持儀仗扇,輕搖生風,華貴中透著莫測威嚴。book18.org
堂中已有六位官員在座,五人身著緋紅官袍,一人身著紫色官服,氣度各異。 見我們入內,那紫袍青年率先起身,面帶淺笑,拱手道:" 想必是謝仙子,柳少俠,久候多時,請入座。" 我與娘親還禮,依言落座。紫袍青年年約三十,面容清俊,眉宇間帶著幾分從容,目光卻銳利如刀,似能洞穿人心。他朗聲道:" 在下兵部郎中劉望希,奉命主持今日議事,先為二位引見堂上諸公。" 他指向屏風後那道模糊身影,恭敬道:" 此乃璽王殿下,太寧澂,奉聖上之命監審此案。" 屏風後傳來一聲淡淡的" 嗯" ,聲音清朗卻不露面,儀仗扇輕搖,隱隱透出皇book18.org
室威儀。book18.org
我心下暗忖,這位璽王倒是一副深藏不露、氣度非凡的模樣。book18.org
劉望希轉向長案上左首,續道:" 此二位,一為議政台季丞,加封太子太傅,暫領江南道巡,欽辦此案的霍再芻霍大人。" 循聲望去,只見左首的霍再芻頭髮花白,精神矍鑠,面容沉穩,目中無甚官威,卻有種不動如山的穩重,他微微點頭,目光平靜,似在打量我與娘親。book18.org
劉望希又指向右側:" 此為青州州牧張鳳鏜張大人。" 張鳳鏜相貌匡正,略帶儒氣,眉眼間透著幾分書卷氣息,卻又不怒自威,不愧一方封疆大吏,點頭示意時,嘴角微微上揚,似有幾分親和。book18.org
劉望希轉而指向兩側:" 此三位,上首為兵部侍郎顏垂顏大人。" 我看向顏垂,見他鬚髮皆白,目光炯炯,性情似有些乖張,點頭時嘴角略撇,似不屑於禮節。book18.org
" 右首為刑部侍郎洛聿穎洛大人。" 洛聿穎面貌略顯老態,卻仍可見昔日丰神俊朗,點頭時目光溫和,帶著幾分審視。book18.org
洛姓?我眉頭微微一揚,冒起一個猜想,卻未敢斷定。book18.org
" 末位為大理寺少卿王嘉元王大人。" 王嘉元笑眯眯的,眼神溫和,仿佛對一切都不甚在意,點頭時嘴角笑意更深,似在掩藏什麼心機。book18.org
劉望希最後自報家門:" 在下劉望希,兵部郎中,今日忝為主持。" 他話音方落,堂上諸人皆點頭示意,未發一言,氣氛卻隱隱透著威壓。book18.org
仙子先行起身,清冷的聲音響徹堂中,不卑不亢:" 在下謝冰魄,一介江湖無名人士,此乃吾子柳穹,見過諸位大人。" 我隨之拱手:" 柳穹,見過諸位大人。" 諸人再度點頭,璽王太寧澂屏風後又傳來一聲低" 嗯" ,似在應答。 劉望希請我們重新落座,笑道:" 謝仙子與柳少俠乃此案舉告人,又代表擒風衛,今日議事特邀二位前來,共商楚陽大案。" 我心下暗動,娘親先前所料果然不差,此番議事既是朝廷授意,又有楊玄感託付之意。堂中陳設奢靡,官員氣度各異,隱隱透著朝堂與江湖交匯的微妙。我偷瞥娘親,見她神色淡然,紗幕後美目平靜如水,卻似洞悉一切。book18.org
劉望希續道:" 今日議事,關乎趙鈞恩、呂莫槐殺良冒功之罪,諸位大人各司其職,欲將此案速斷,以平民憤。請謝仙子與柳少俠先述案情始末。" 娘親清冷點頭,旋即朝我看來,美目中一絲鼓勵與心疼,我心中明白,自是我來陳述,於是輕咳一聲,一邊整理,一邊思緒娓娓道來:" 此案始於水天教……" 隨著我將案件始末一一陳述,堂中諸人凝神傾聽,不時頷首對視。我口中案情不斷,卻暗自思量,這議事堂的奢華、諸官的氣度、璽王的深藏不露,皆透著不凡。呂莫槐與趙鈞恩的下場,怕是要在今日揭曉,而我與娘親置身其中,又將如何應對這朝堂與江湖的風波?book18.org
第十四章 堂議風波book18.org
議事堂內,金碧輝煌,鎏金宮燈流光溢彩,碧玉屏風後璽王太寧澂的身影若隱若現,兩名宮女輕搖儀仗扇,扇面繡金鳳騰雲,華貴中透著威嚴。book18.org
堂中諸人聽完我娓娓道來的案件始末,堂上一時靜寂無聲,唯有娘親螓首輕頷,玉手將我帶著落入座中,推來一盞清茶。book18.org
青玉石板地面似乎映著眾人身影,蜀錦帷幕垂落,香爐中檀香裊裊,氤氳如霧,卻掩不住暗流涌動。book18.org
諸位官員低眉垂目,目光不交,似各懷心事,堂中氣氛凝重如冰,唯有珠玉流蘇輕晃,發出細微叮咚,似在訴說無人敢言的隱秘。book18.org
兵部郎中劉望希率先打破沉默,起身向屏風後恭敬一揖,聲音清朗:" 璽王殿下,謝仙子與柳少俠已將案情陳述詳盡,罪證確鑿,請殿下示下,如何處置?" 屏風後傳來璽王太寧澂一聲輕笑,清朗中帶著幾分隨和:" 本王奉父皇之命,持帝器督辦此案,勾決人犯而已,斷案之權,非本王所能。劉郎中,還是請霍道巡主持大局。" 霍再芻聞言,緩緩起身,向屏風後深深一鞠,聲音沉穩如山:"蒙皇上厚信,欽辦此案,下官自當盡心竭力,絕不負聖恩。" 他轉身面向堂中諸人,目光如炬,掃過每一位官員,最後落在我與娘親身上,沉聲道:" 孝始,謝仙子與柳少俠所言,與案卷可有出入?" 兵部侍郎顏垂鬚髮皆白,目光乖張,聞言微微點頭,聲音略帶沙啞:" 並無出入,擒風衛遣送至天牢的黑雲寨二當家所供,也與二位俠士所述嚴絲合縫,證據足可相互印證。"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我,似有深意," 擒風衛楊使辦事果真面面俱到,倒省了我們不少麻煩。" 我早知楊玄感有此行動,卻也不免心下暗嘆,不愧是承天御禍使,行事雷厲風行,點滴不漏,令人折服。book18.org
娘親紗幕後美目微動,似對顏垂之言早有預料,端坐如玉,仙姿清冷,未發一語。book18.org
霍再芻頷首,目光轉向刑部侍郎洛聿穎,沉聲道:" 墨練,罪證既明,供述吻合,依我朝例律,當如何判決?" 洛聿穎面貌微顯老態,卻仍存丰神,聞言起身,拱手道:" 回霍大人,案卷已清,依律,呂莫槐罪大惡極,當判斬刑;趙鈞恩欺君罔上,知法犯法,當凌遲處死;嘉首營中其餘相助之人,按參與程度,判流放八百至二千里不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堂中,語氣略緩," 至於二位俠士所舉告的虞龍野,雖與呂莫槐交好,然並無實據證明其與此案有涉,依律當免罪。" 此言一出,堂中再度陷入死寂,諸人目光低垂,似在掩飾心中默契。 我心頭卻如烈焰燃起,怒火中燒。娘親早曾言及,趙鈞恩不過一縣之官,若無虞氏、仇氏這等龐然大物暗中撐腰,焉能如此肆無忌憚,欺君犯法?book18.org
如今洛聿穎此言,分明是朝堂諸公官官相護,欲將虞龍野摘得一乾二淨!我攥緊拳頭,欲起身咆哮公堂,質問這群衣冠楚楚之輩何以如此包庇罪人。book18.org
正欲開口,耳中忽傳來娘親清冷如泉的傳音入密:" 霄兒,稍安勿躁。" 轉頭對上娘親的一雙美目,滿是安撫之意,我心頭一震,強壓怒火,緩緩坐了下來。 " 諸位,老夫來遲了,告罪告罪。" 幾乎同時,堂外傳來一陣沉穩腳步聲,伴著衣袍窸窣,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人緋袍博冠,步入堂中。book18.org
此人鬚髮花白,面容滄桑卻不見老態,眉宇間透著一股儒雅與威嚴,正是龍淵閣大學士范從陽,亦是我師祖,水天教羽玄魔君!book18.org
與往常所見不同,他眼睛半眯,目光也不銳利,倒似一個飽學鴻儒先生,掃過堂中,只是步伐從容,氣度儼然,令人不敢小覷。book18.org
霍再芻起身相迎,拱手笑道:" 范學士,哪裡來遲?來得正是時候!" 范從陽微微一笑,先向屏風後的璽王一揖,恭聲道:" 見過璽王殿下。" 又依次向堂中諸人見禮,動作不疾不徐,盡顯大學士風範。待目光落在我與娘親身上,他卻故作疑惑,撫須道:" 老夫眼拙,這二位是?" 雖說與師祖有默契,在人前自當裝作初識,卻也不免腹中暗道,好演技,旁人以為我們素不相識,孰料我等連對招都不止一回了。book18.org
劉望希忙起身介紹:" 范學士,此乃謝冰魄謝仙子與其子柳穹柳少俠,今日代表擒風衛參與議事。" 我與娘親起身還禮,娘親清冷道:" 謝冰魄,攜子柳穹,book18.org
見過范學士。" 我亦拱手。book18.org
心中卻暗自忍笑,知師祖此舉乃是佯裝不識,以掩水天教身份。我偷瞥娘親,見她神色淡然,紗幕後美目波瀾不驚,顯然既是早已以靈覺察知師祖到來,毫無意外,又在視同陌路一事上遠勝於我。book18.org
范從陽頷首落座,坐在我與娘親對面,朗聲道:" 老夫不過一介書生,修史撰字,不通律法。此番欺君大案,波及朝野,老夫唯願旁聽,將案情始末載入《九州風物誌》,以彰天子聖明,流芳百世。今日議事,老夫不置一詞,權作旁觀,免貽笑大方。" 我心頭正有疑惑,卻聽娘親傳音道:" 你師祖月前便已是從青州趕赴揚州,卻又重蹈覆轍,恐怕是太寧炿傳諭,欲將自己' 愛民如子' 的事跡載入史冊、傳示百代。" 話音剛落,又聽范從陽傳音入密:" 不錯,仙子果然慧眼,老夫身在官場,有時也身不由己。" 霍再芻自然無法發現我們的暗中交談,笑道:" 范學士過謙了,有勞學士記錄,既得昭彰聖上英明神睿,又可洗雪百姓冤屈,自是一大幸事。" 說罷,請范從陽入座,堂中氣氛略緩。book18.org
霍再芻輕咳兩聲,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 依方才議論,有罪者皆按律處置,呂莫槐斬刑,趙鈞恩凌遲,嘉首營中從犯等依律流放。虞龍野暫無實據,罪名不立,然不可輕縱,待數日後大審,再詳加審問。" 屏風後璽王默然不語,堂中諸人點頭稱是,目光交錯間似達成某種默契,隱隱透著幾分彈冠相慶之意。 我心頭怒火再燃,這分明是欲將虞龍野之事輕輕揭過!若非我與娘親這外人在場,怕是早已皆大歡喜,結案了事。我深吸一口氣,拳頭緊握,正欲起身斥責這公堂之上的虛偽嘴臉。book18.org
未及開口,忽覺一隻柔荑輕輕握住我的手,溫軟如玉,纖細修長,掌心細膩如絲,帶著清涼卻又溫暖的觸感,正是娘親的玉手。book18.org
我心頭一震,抬頭望去,見娘親緩緩起身,紗幕後雪靨清冷如霜,美目環顧堂中,氣度高潔,宛若仙子臨凡。她的聲音清冷如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響徹堂中:" 諸位大人虛與委蛇,欲將虞龍野之事輕輕揭過,謝某不才,卻願自領此事,還天下一個真相大白,我與霄兒自會查明真相,屆時取其項上人頭,亦無需再知會朝廷,勿謂言之不預。" 此言一出,堂中如遭雷殛,諸人神色各異,霍再芻眉頭微皺,似欲開口,卻最終按捺下去,洛聿穎目光微沉,顏垂嘴角一撇,似有不屑,王嘉元仍舊笑意不改,劉望希面露驚色,似未料娘親如此直言。 屏風後的璽王太寧澂低笑一聲,意味不明道:" 謝仙子好氣魄,本王拭目以待。" 我心頭怒火稍平,娘親的玉手依舊緊握,似在安撫我的躁動。我凝視娘親,見她紗幕後美目平靜如水,卻藏著洞悉一切的銳芒。范從陽撫須微笑,目光中帶著幾分欣賞,似對我與娘親的反應早有預料。book18.org
娘親復又落座,玉手輕撫我的手背,傳音入密:" 霄兒,朝堂之事,盤根錯節,今日之議不過權宜之計。虞龍野之事,娘自有主張,你我且靜觀其變。" 我點頭應是,心中卻暗自思量:娘親與師祖皆在此,朝堂雖欲包庇虞龍野,江湖卻自有公道。book18.org
呂莫槐、趙鈞恩罪有應得,虞龍野若真有罪,我與娘親必不容他逍遙法外。 堂中奢靡陳設,鎏金宮燈依舊流光溢彩,碧玉屏風後璽王的身影若隱若現,堂上諸人各懷心事,而我與娘親並肩而坐,心靈相通,似已置身風波之外,只待真相大白,劍斬不平。book18.org
第十五章 庭中論道book18.org
楚陽縣衙議事堂內,碧玉屏風流光溢彩,鎏金宮燈垂珠叮咚,堂中諸人各懷心事,氣氛凝重如冰。book18.org
娘親一番擲地有聲的言辭,宛若驚雷炸響,震得堂上諸官神色各異。book18.org
我隨娘親起身,正欲往堂外而去,霍再芻若無其事地開口,聲音沉穩,毫無尷尬:" 謝仙子,柳少俠,議事尚未終了,二位何故急於離去?不若再商片刻。" 娘親清冷一笑,覆面輕紗後的美目如寒星,淡然道:" 霍大人好意,在下心領。book18.org
然而公堂虛偽,難容真言,我與霄兒自有主張,便不勞諸位費心。" 說罷,她玉手輕握我的手腕,柔荑溫軟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引我起身,蓮步輕移,徑直向堂外走去。book18.org
我與娘親未待霍再芻再次挽留,便拂袖而去,僅以淡然一禮敷衍告退,離開這滿是官場腥臭的堂皇之地。book18.org
八抬大轎依舊停於府衙門前,鎏金轎身在夕陽下熠熠生輝,珠簾叮咚,似在嘲笑方才堂上的冠冕堂皇。book18.org
我與娘親回返拂香苑,天色已暮,苑內燈火初上,青石小徑映著昏黃光暈,庭中花木搖曳,幽香陣陣。嬤嬤早已備好晚膳,庭中石桌上擺著三兩盤清茶淡飯,與方才議事堂想必若有雲泥之別。book18.org
我與娘親相對而坐,嬤嬤退下後,庭中只余母子二人,黃昏暮光,映得娘親白衣如雪,絕美雪靨一改方才的清冷,滿是寵溺地瞧著愛子,令人心神寧靜。 我卻難掩胸中鬱悶,夾了一筷子魚肉,尚未入口便擱下筷子,嘆道:" 娘親,今日堂上諸人,皆是官官相護之輩!那虞龍野分明與呂莫槐、趙鈞恩沆瀣一氣,背後更有當朝宰相撐腰,千千萬萬冤魂的性命,竟因腐權朽勢而不得沉冤得雪?這朝堂公義何在?" " 霄兒切莫如此氣惱。" 娘親聞言,美目微動,解下面紗凝book18.org
視我,秋水般的目光中帶著無盡溫柔與寵溺。她玉手輕輕覆上我的手背,纖細修長,肌膚欺霜賽雪,瑩瑩如玉脂凝成,指尖泛著粉嫩,似桃花初綻,掌心溫熱,細膩如絲,似要將母子間的深情盡數傳遞。book18.org
我心頭一暖,怒火稍平,只覺這柔荑的觸感如春風化雨,潤澤心田,只見娘親美目溫柔如水,帶著無盡寵溺,聲音清冷卻滿含柔情:" 霄兒,不唯朝堂之事,千年以降,人人皆是如此。譬如娘對霄兒,必將盡心盡力愛護,傾盡一切而不悔;然彼輩為私利而庇護同僚,不顧黎民百姓,自然有愧天下,令人齒冷。然若說冤魂無望沉冤得雪,卻也未必。" 我聞言心頭一亮,希冀地看向娘親,只見仙子嫣然一笑,玉靨如冰雪初融,溫柔中透著胸有成竹:" 既有娘與霄兒追查此事,必不讓那些冤魂默默消失於塵土。若朝議律法無法將罪魁禍首繩之以法,娘與霄兒自會以江湖俠義,令虞龍野伏誅於世道公義之下。此乃俠義之志,正是江湖存在的意義。" 此言如雷貫耳,我心頭鬱憤一掃而空,只覺天仙化人的娘親不僅溫柔似水,更有豪情萬丈,俠義不遜旁人。book18.org
我不禁脫口而出:" 有娘親做孩兒的娘親,孩兒真是三生有幸!" " 霄兒這book18.org
話說得語無倫次,卻儘是些甜言蜜語~"娘親聞言,先是輕嗔,隨即玉手輕撫我的頭頂,溫柔中滿是欣慰與寵溺,天籟之音柔聲道:" 娘才是,有霄兒這樣的兒子,乃是娘此生最驕傲之事。" 我心頭一暖,起身繞過圓桌,輕輕擁住娘親。仙子紗裙曳地,體香清幽如蘭,柔荑回抱住我,母子靜靜相擁,燭光映照下,似一幅溫馨畫卷。book18.org
我將頭埋在她香肩,感受那欺霜賽雪的肌膚,溫軟如玉,只覺心魂俱醉,世間萬物皆如過眼雲煙。book18.org
雖是靈肉相擁的親密,卻無一絲邪念,只余心魂相契的寧靜。book18.org
正沉醉於這片刻溫存,庭外忽傳來一聲朗笑:" 謝仙子當真舐犢情深,老夫嘆為觀止!" 聲音滄桑卻飽含中氣,再不復方才議事時的明哲保身之意,抬眼望去,只見一道緋袍身影如鬼魅般浮現於庭中,鬚髮花白,氣度儒雅,正是龍淵閣大學士范從陽,亦是我師祖,水天教羽玄魔君!book18.org
娘親神色如常,緩緩分開,卻仍與我十指緊扣,凝起一雙美目冷冽如霜,聲音清寒:" 我與霄兒相依為命,輪不到閣下陰陽怪氣。" 范從陽苦笑一聲,撫須道:" 仙子何必如此火氣?老夫不過隨口一言,無意冒犯。" 娘親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翻起舊帳:" 你打傷霄兒之事,尚未與你清算,今日來此,總不會只為逞口舌之快吧?" 我見娘親與師祖一如既往劍拔弩張,心中無奈,卻知二人皆為我好,只得默然不語——當然,若是二人當正要分個涇渭,我還是毫不猶豫選擇娘親這一方……book18.org
" 仙子權且揭過此事,日後必有交代。" 范從陽故意咳了兩聲,目光轉向我,book18.org
笑道:" 老夫此來,實則欲問子霄,今日堂上見聞,觀感如何?" 我嘆了口氣,鬱悶重又升騰:" 師祖何必明知故問?官府用度奢靡無度,朝堂之上官官相護,虞龍野罪行昭然,卻因權勢庇護而逍遙法外,如此公堂,令人心寒。" 范從陽哈哈大笑,聲音震得庭中花木微顫,而後目光炯炯地瞧來:" 子霄所言極是!朝堂腐朽,世道不公,你可願改變這等現狀?" 我皺眉沉思,點頭道:" 自然想改變!book18.org
然而……談何容易?" 我正一時不知從何說起,范從陽接口道:" 子霄所慮,乃是此事有萬端,不知該如何著手,是也不是?" 我心頭一動,如何不知他意欲招攬?卻也好奇水天教的宗旨,點頭道:" 請師祖指教。" " 這般朝廷實已僵朽傾book18.org
頹,難以回天,倘若只是滅亡它,不說易如反掌,卻也只差振臂一呼了;然而,手中武力兵卒,可以興替江山,卻無法永固社稷。" 范從陽捋須沉吟,目光深邃:" 例如,古來孫武滅諸國,趙武靈王留百戰之軍,然白虎王朝五代而亡,國祚未嘗長久,可見要害不在此處。我自中功名以來,修史撰字,遍觀三朝百代,滅亡之因,皆因百姓手中無錢糧,朝廷失民心,民變遂起,萬丈便似高樓頃刻傾塌。" 我若有所思,試探道:" 師祖之意,新的朝廷,當讓百姓有錢可用、有糧可食?book18.org
" 范從陽頷首:" 不錯,此乃根本。然僅此不足。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朝,book18.org
開國之初,皆有富庶盛世,然時移世易,盛況難續。究其根本,在於取稅無度。一畝田產十石,開國時朝稅僅一石,後漸增至二三五石,乃至七石,傭主抽租更甚,百姓焉有活路?故欲解此弊,需一股力量,抑或一種意志,確保百姓所得。" " 確是此理,高高在上的官吏們多拿一斗米,黎民百姓就少吃幾頓飯。" 我陷book18.org
入深思,試探道:" 依師祖之意,金鑾殿上需要有賢明之君以安黎庶?" " 是,book18.org
也不是。明君在位,自是社稷幸甚,然則明君之後卻未必是明君,只因龍生九子,子子不同,血脈傳承,難保天子代代賢能。" 范從陽喟然一笑,信手拈來," 太祖、太宗、仁宗、懷宗,皆與民休養,然光純德化短短四十年,便將二百年國庫氣數敗盡,誠為鑑也。" 我深以為然,順勢道:" 故而立太子時,需選賢任能,而不以嫡長為重?" " 子霄此念,已然遠勝廟堂上的酸朽腐儒,只是還欠缺些許見識,須知,選賢任能,需有賢能可選——" 范從陽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欣慰," 君不見朱雀朝玄宗帝裔稀薄,僅有一位聖質如初的皇子可擇,卻又哪裡分得出什麼賢與不賢呢?諸臣別無他法、擁護他登基,以致諸王造逆、戰火紛起,一代王朝就此由盛轉衰;本朝德臻帝更是以剪除異己而登大位,也無法分辨他到底是賢或不賢。" " 因此選賢之道,尚有不足。" 師祖此言鞭辟入裡,句句在理,我book18.org
囿於見識淺薄,已跟不上他的思路,只得追問道:" 那該如何是好?" 范從陽目光如電,沉聲道:" 當選賢能於天下,而非囿於君王一族、天子一脈!" 此話一出,如驚雷過頂,大受震動,我脫口而出:" 這不是……禪讓!?" 范從陽撫須頷首:" 正是!史前三皇五帝,禪讓天下,奉著有賢能之名、先黎庶於己者為君。如今皇帝卻以為有名則有實,登大位便自稱明察秋毫的至聖,實乃竊天下神器而掩耳盜鈴之輩,令人發笑!" 我大受震撼,卻思緒如飛,順著問道:" 可如何確定一人足夠賢能?若登大位後不願禪讓,又當如何?" 范從陽道:" 此乃水天教存在的必要!以教中之力,遍察天下賢明,選一能為百姓謀福祉之人,並確保大權禪讓順利交接。" 我正心潮澎湃,卻聞娘親天籟,清冷開口,聲音如冰泉罄玉:" 閣下又如何保證水天教選出之人必是賢能?抑或水天教自身,果真願選天下為公之人?" 我心頭一震,醍醐灌頂,范從陽方才的氣勢為之一頓,俄爾搖頭嘆道:" 仙子所問極是。依老夫設想,教中之人皆須有先天下之憂而憂之心,方能確保踐天子位者以社稷為先——然正如仙子所料,老夫亦無十足把握百年之後,水天教仍奉此道、遵行不悖。" 仙子美目寒光一閃,玉手與我緊扣,十指相纏,溫軟如玉,掌心細膩如絲,似在傳遞無盡溫柔與堅定,淡然道:" 閣下既無十足把握,又何談禪讓天下?水天教若無此心,選出的所謂賢能,不過另一場家天下的翻版。" 范從陽苦笑,撫須搖頭:" 仙子言辭如刀,句句切中要害。老夫不敢妄言此論盡善盡美,至少,可以給百姓一個新選擇——揭竿而起之時,民眾不必再締造另一個家天下,或可稍解民困。" " 閣下若欲實現此志,恐需九州十億盡為堯舜,方能見那天下為公之日,然真至彼時,天子也好,水天教也罷,已皆無存在的必要了。" 娘親似乎也為師祖不加掩飾地承認而側目,語氣不再冰冷徹骨,緩緩指出其中矛盾,帶著一絲讚許之意," 不過即便如此,閣下的想法,較之腐朽歷史上,江山更替不過仍舊換另一家來做這貪權蠹蟲,確勝一籌。民眾或不必再待明君救世,或暴君滅亡。" 范從陽撫須一笑:" 仙子謬讚!老夫愧不敢當。子霄,你意下如何?可願加入水天教,共謀天下?" 我心頭一震,范從陽之言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似為這腐朽朝堂指明一條新路;然而娘親之問,亦如醍醐灌頂,點出水天教的缺陷。我不禁陷入沉思,目光在娘親與范從陽間游移。book18.org
只見娘親美目中滿是寵溺,似在鼓勵我依心而行,而范從陽撫須微笑,目光深邃,似在等待我的決斷。book18.org
見狀,思來想去,我實在難以下定論,正欲開口,娘親玉手輕握,淡然道:" 閣下稍安勿躁,霄兒少不更事,我欲帶霄兒遍游九州,見識民情世態,方有定奪之日。" 范從陽聞言卻也不失望,對娘親頷首道:" 自當如此,那便依仙子所言,老夫靜候子霄佳音。" 他頓了頓,目光轉向我,語重心長:" 子霄,今日朝堂之議,你已見官府奢靡,朝臣虛偽。天下之大,黎民疾苦,非一朝一夕可解,願你日後親見民情,再思老夫之言。" 我點頭應道:" 師祖教誨,子霄銘記於心。book18.org
" 范從陽欣慰地哈哈一笑,身形如鬼魅般一閃,眨眼間消失於庭中,唯有餘音裊裊:" 仙子,子霄,老夫去也,後會有期……" " 故弄玄虛……" 我轉頭望向娘book18.org
親,見她美目中寵溺不減,柔聲道:" 霄兒,范學士之志向雖高,然世事難料。你我母子,且先查虞龍野之事,至於水天教,待見識天下後再定奪。" 我點頭稱是,心中卻仍迴蕩著范從陽之言,禪讓天下,選賢於民,如此理念,果真可行?水天教又當真能守住初心?book18.org
撇去心頭不置可否的懷疑,低頭看向娘親與我相握的素手,纖細溫軟,如玉如蜜,掌心相貼,似將她的溫柔與堅定盡數傳遞,不由心神一定,笑道:" 娘親說得是。孩兒且先隨娘親查清虞龍野真相,朝堂若無公義,江湖自有俠義!" 娘親嫣然一笑,撫摸著我的臉頰,溫柔道:" 霄兒有此心,娘便放心。來日方長,你我母子同心,何愁大事不成?" 我與娘親十指緊扣,微弱燭光映照下,仙姿愈發清麗,似月華流轉,令人心醉。book18.org
母子相視一笑,心靈相通,似已置身於這驚世論道之外,唯余彼此深情。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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