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母種情錄 (51-59)作者:歡莫平

簡體

. book18.org

【仙母種情錄】 book18.org

作者:歡莫平2021年10月24日首發於SIS001 book18.org

第五十一章風卷怒濤(五) book18.org

其實,禁忌的種子早從倫常的土壤中生根發芽,茁壯成長為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一舉一動萌蔭既久,只是此前我不曾抬頭看過罷了。 book18.org

但要如何討得娘親的芳心呢? book18.org

玉龍探花當初為洛乘雲出謀劃策的一席話浮現在了我的腦海,他雖然是一介令人不齒的淫賊,但不得不承認他經驗老道,僅憑蛛絲馬跡就能制定出有條不紊的計劃。 book18.org

然而,我仔細思量之後,卻發現這個計劃不適用於我。 book18.org

原因無他,我的身份,是絕世仙子的親子,而非其他。 book18.org

十餘年來娘親一直對我申以禮防,保持著距離,如今我更是長大成人,娘親對此的戒心想必定然更深,這是先天的劣勢。 book18.org

什麼示之以弱、秀之以強,無疑是南轅北轍。 book18.org

當務之急,不是其他,而是必須將洛乘雲的事情解決,他一日存在我與娘親之間,分歧爭執就一日不能解決,更何談攻破心防了。 book18.org

但我卻難以尋找其他的辦法來,難不成唯有將他一劍梟首? book18.org

不成不成,爭執只是試圖影響娘親的決定,以我為人子的身份無可厚非;但若對洛乘雲痛下殺手,無疑是拂逆了娘親的意志、愧對了娘親的教導,屆時他將變成我與娘親之間的死結,永無解開的可能。 book18.org

一時之間,我竟然發現自己對此一籌莫展、束手無策,不禁懊惱地在青銅鼎足上捶了一拳。 book18.org

" 柳小子,怨氣鬱結,心中有事?" 忽然,羽玄魔君滄桑的聲音鑽入耳中,我慌忙轉身,只見他正立於兩三步處,青袍蒙面,眼帶笑意。 book18.org

此時不過一刻鐘有餘,難道那讖厲道長這麼快就將羽玄魔君強運功體的後遺症徹底治療了? book18.org

我暗自驚嘆,那道長於武道修為一途的理解真是高深莫測。 book18.org

但此事涉及心中禁忌的秘密,我自然不會輕易吐露實情,戒備道:" 魔君通天之能,猜不出來嗎?" 我們一行人昨日才到楚陽縣城,翌日羽玄魔君就找上門了,不可不謂神速,定然是有教眾目睹了我們的行蹤。 book18.org

" 呵呵,老夫並無他心通之異能,如何猜得到?" 羽玄魔君眯眼一笑," 倒是你,決意稱呼我為魔君嗎?" 我略微一怔,便即反問道" 呃,難道你不是羽玄魔君嗎?" " 羽玄魔君只是江湖上的汙衊惡稱——雖說老夫並不介懷。" 他緩緩投來清亮的視線," 你可知,為何你娘對老夫全力出手?" " 為何?" 我心中明白,正戲來了,便順著他的意思說下去。 book18.org

羽玄魔君雙目炯炯地盯著我說道:" 因為老夫所要說的是,本座是來尋那孽徒的兒子。" 這番話語如同針線將我所知的線索串聯起來,我回望過去,詢問道:" 魔君的意思是,我的父親,就是你口中的' 孽徒' ?" 羽玄魔君輕輕點頭:"看來你娘雖然對你守口如瓶,但你並非愚笨之人,想必早已有所察覺了。" 得了他的確認,雖然與我心中猜測不謀而合,但心中仍舊存疑:" 魔君所言是否屬實?娘親與我說,我父親是天下第一的大英雄,怎麼會是魔君的徒弟呢?" " 英雄與魔徒,不過是不同人的看法罷了,並不衝突。" 羽玄魔君淡淡解釋道,而後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按師徒輩分來算,老夫該喚你一聲' 徒孫' 呢。" 我知他此言意欲何為,無非是想讓我叫他一聲師祖罷了,雖然他所說與我所知並無衝突,但我還是決定慎重為先:" 魔……閣下與我今日才相識,閣下話中幾分真假我尚不能確定,那等稱呼,還是延後再說吧。" 雖然此時不能確定父親與他的關係,但他所說不似作偽,一個絕世高手不至於放下身段來誆騙我這個初出江湖的小子,倒是不好再稱呼他為魔君。 book18.org

" 呵呵,倒是個謹慎的性子,你父親若能有你三分謹慎,今日老夫也不必稱他為孽徒了。" 羽玄魔君先是讚賞而後又惋惜,似乎感觸頗深。 book18.org

我皺眉問道:" 閣下此言何意?" " 沒什麼,不過是一個' 英雄' 與' 魔徒' 的故事罷了。" 羽玄魔君長嘆一聲,緬懷似地娓娓道來:" 二十年前,水天教欲襄大事,一舉推翻玄武王朝的腐朽統治。 book18.org

" 適逢你娘初出武林,受皇帝的諭令調查此事,與你父親相遇,你那能言善辯的娘親說服了他,認為以天下蒼生為念,維持王朝穩定才是上策。 book18.org

" 也是造化弄人,正值此時,太寧炿扳倒了權相蔡淵並肅清了他的黨羽,朝堂吏治為之煥然一新,下詔輕徭薄賦與民修養生息。 book18.org

" 你父母二人認為他是中興之主,將會為黎民百姓謀得福祉——後來他們還入京覲見——因此你父親更加堅信,便選擇了將水天教的義舉透漏給朝廷。 book18.org

" 於是擒風衛順藤摸瓜,扼殺了起義,事敗之後不少組織分崩離析、教眾身死魂滅。 book18.org

" 這便是你娘親所謂之' 英雄' ,而我所謂之' 孽徒' ,水天教眾所謂之'叛徒'." 這個故事很簡短,卻十分清晰地將" 英雄與魔徒" 的原委脈絡釐清,父母與水天教的選擇孰對孰錯一時間難以辨明,我只得長嘆了一口氣,問了個不相關的問題:" 我父親……叫什麼名字?" " 連生父的名諱都沒告訴你,你娘行事果真滴水不漏。" 羽玄魔君感嘆一句,而後鄭重說道:" 你父親姓柳,名冥,字獄殘。" 柳冥,柳獄殘。 book18.org

我在心中默默咀嚼這個名字,不禁覺得有些荒唐:身為人子,已然長大成人卻不知父親名諱,娘親對此絕口不提,我竟還要從外人口中得知。 book18.org

" 那閣下的名諱呢?我該如何稱呼?" " 老夫的名諱不值一提,原本告訴你這徒孫也無妨,不過你回去必然瞞不過你娘,若被朝廷知曉老夫亦是頭疼,便恕老夫敝帚自珍一回。" 羽玄魔君隔著面巾撫了撫下頷," 你照舊稱呼老夫為魔君便是,雖然不好聽,但也無關緊要——你若真有心,叫一聲師祖,老夫就心滿意足了。" 我一陣沉默無語,就是因為不想叫你師祖,我才問名字的。 book18.org

忽然,我想到自己所負的奇怪武功,思前想後,覺得還是不能錯過這個機會,畢竟羽玄魔君是父親的師傅,應當不至於對他的武功一無所知才是。 book18.org

於是我籌措了一下言辭,問道:" 閣下是否知道,我身上的武功有何玄機?" book18.org

第五十二章風卷怒濤(六) book18.org

羽玄魔君老眼微眯,呵呵笑道:" 二八年華便躋身一流高手之列,難道對自己修習的武功還不了解?" 我一聽便知道他是在明知故問,白了他一眼,沒好氣地說:" 閣下何必戲弄於我?" " 哈哈哈哈,你這徒孫,真是不懂尊老愛幼。"羽玄魔君撫掌大笑,又口氣一轉," 老夫將你帶來,便是為了此事,這番相問正中下懷——你且說來,是如何發掘體內元炁的?" " 發掘" 二字甫一出口,我便他對這奇異的武學確實有所了解,於是緩緩道來:" 大約十一二歲時,我尚未踏入武道,丹田卻偶爾會蹦出一絲元炁,使我勁氣控制不住,毀壞物事;而後娘親仔細探查了我的體內丹田,讓我開始修煉外功,每日至筋疲力盡就會引出元炁。如此練習一年之後,我就尋到了氣感,能夠控制丹田內的元炁並循其運行脈絡加以采練,但是無論我如何采練,卻總感覺到丹田受到了桎梏,無法突破極限、打破瓶頸。" 羽玄魔君聽後讚賞道:" 耗盡體力以引出元炁,你娘的武學見解不可謂不高啊!不過卻終究無法堪破,老夫與你父親的得意之作。" 接下來就是重頭戲了,我凝神靜聽,羽玄魔君負手而立,語帶自豪:" 十歲時,自你體內丹田散發出的元炁,乃是你父親所遺留。" 我點頭道:" 娘親也是這麼猜測。" 他的答案與娘親的猜測不謀而合,但其中有一個巨大的疑問:父親是如何做到將元炁留存與他人體內的? book18.org

一般而言,元炁乃武者自身氣機所凝練,故而於外人而言無異於猛獸毒蟲——除卻娘親兼有療傷治創的冰雪元炁,可能近日所見的讖厲道長的青色元炁也屬此列——無論武者有心或是無意,若非精心控制或被對方壓制,元炁絕不可能於他人體內相安無事。 book18.org

據我所知,父親身隕已逾十年之久,斷無可能為我約束體內元炁,娘親對此也百思不得其解。 book18.org

" 但你娘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見我點頭,羽玄魔君眸中清光閃爍,繼續說道," 那是因為你父親所修煉的功法——永劫無終——本質就是' 為他人作嫁衣裳' ——此功法所修煉的元炁,就是為了賦予他人而采練的。" 我不可置信:" 這……如何能夠做到?元炁入他人之體,不是消散就是侵襲血氣……" "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你今日有此功力,便是證明。" 羽玄魔君緩緩搖頭,"'永劫無終' ,不同於尋常武學功法的采練並行,而是先採後練——先將龐大氣機採集至體內,再行凝練。如此練炁,原非異事奇聞,只是弊端不小,故而各家各學皆不如此行氣練功,只因如此練出來的元炁並不精純,至少有半數將會消散。但這弊端,卻成就了' 永劫無終' 的奇異能為——本就是要消散的元炁,賦予其他人亦無障礙。" 這倒是另闢蹊徑、奇思妙想,但我心中仍有疑問:" 可是,並非人人都能開闢丹田,又如何儲存元炁呢?" 羽玄魔君仰天一笑:" 哈哈哈,徒孫,' 永劫無終' 並非是為了造就絕頂武者,而是為了賦予常人一定氣力的。" " 這是為何?" 我更加不解,諸般武學無一不是凝練元炁以壯自身,羽玄魔君與父親卻為何生出這般截然不同的理念呢? book18.org

" 徒孫,你既知水天教宗旨乃是為了推翻朝廷,那麼則免不了與軍隊官兵正面對抗,而當時我等所能鼓動的無非是平民百姓、勞苦大眾,他們體弱氣虛,僅以力量而論,決然勝不了訓練有素的士卒。" 羽玄魔君搖頭回憶,背手而言,"為了扭轉此等劣勢,老夫參悟了' 永劫無終' 的基礎理念,再加上你父親的天縱英才,方成就了此等奇功——將即將逸散的元炁輸送至常人體內,可在一二個時辰內反化氣機,使他們擁有不輸正常男子的力量。" 此番話震撼非凡,羽玄魔君與父親發常人所不能想的創舉確實驚世駭俗,但我細思之下,卻發現其中有不足之處:" 閣下與父親的創舉屬實厲害,但……尋常武者所能凝練的元炁遠不如你們這等絕世高手精純磅礴,更何況還要散去一半,又能賦予人幾分力量呢?" "呵呵,好徒孫,心思真夠縝密,這也是當年老夫所無法解決的難題。" 羽玄魔君眼中讚賞之色毫不掩飾,而後感嘆道," 但這正是你父親驚才絕艷之處了,徒孫既知元炁乃是由氣機采練而來的,那麼能否回答老夫,在何種情況下,人體所產生的氣機是最多的呢?" 這個問題確實耐人尋味,我皺眉深思,一一說出了我的推測:" 是晨起晚眠?不對,是酒足飯飽之後?也不對……到底是……" 羽玄魔君對我的各個猜測搖頭否定,一雙微眯的老眼帶著笑意。 book18.org

正當我窮盡了思慮,準備放棄時,忽然一個與氣機有關的現象浮現腦中——那就是我被娘親動人的胴體曲線刺激得氣機紊亂——我靈光一閃:" 莫非是……感情……波動劇烈的時候?" 我自然不可能說是偷看娘親腰臀,只得換了種說法。 book18.org

" 嘖嘖嘖,孺子可教。" 羽玄魔君連連點頭,稱讚不已,肯定了我的答案," 不錯,正是如此,但凡常人,喜怒哀樂等情覺難自製之時,體內的氣機便會不受控制地紊亂,同時也會產生較常時更多的氣機。你父親以此為核心,再加上我的基礎理念,於是便成了' 永劫無終' 這等奇功。" " 父親真是……天縱奇才啊!" 雖然我猜中了父親當時的構想,但我只是按圖索驥,並不以為以自己的智慧能夠在一窮二白的境地中開闢如此不同尋常的道路,因此我的感嘆之情毫無作偽。 book18.org

同時也堪破了如此行功的另一個好處:感情波動之時,采練效率甚低,但這個弊端對於永劫無終的先採後練卻是毫無影響,真是天造地設一般的構想與理念! book18.org

" 但父親是怎麼做到將元炁留在我體內十餘年的呢?" " 這個問題老夫也不得而知,但老夫猜測,應是你作為他的兒子,元炁與你相性契合無比,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羽玄魔君也搖頭不已,並無結論," 若是老夫早個十餘年與你相見,也許能夠堪破其中奧秘,如今嘛,除非你父親死而復生,否則其中奧秘或將永世難解。" " 哦……" 得了一個不算答案的答案,我不禁有些失落,但很快掃去此感,轉而問起另一處異樣:" 閣下可知,為何我的修為到了難有寸進?" 羽玄魔君呵呵一笑:" 此事並不難解,因為你缺少一顆道心。" " 道心?這是何物?"顧名思義,我隱約感覺與道家脫不了干係。 book18.org

" 所謂道心,本是道士所以觀想天地、格致萬物的恆念。你父親將道家鑄養道心的方法融入功法之中,作為刺激氣機的情感來源;因道心恆在,故而氣機恆盛,因此' 永劫無終' 的進境極快,可謂是一日千里,一年抵十年之功。而缺了道心,便與平常武學無異,功體到了一定境界,更是無法寸進。" 原來如此,缺少了最關鍵的道心,難怪無法突破瓶頸。 book18.org

雖然我很想問鑄養道心之法,但卻有些開不了口,羽玄魔君對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實在不好得寸進尺,況且此人意圖不明,不能隨意受他恩惠。 book18.org

羽玄魔君卻是人老成精,一眼識破了我的忸怩,撫頷笑道:" 鑄養道心之法,告訴你這徒孫也無妨,不過以尋常的感情為道心,進境亦是緩慢。喜怒哀樂,你可知你父親以何為道心?" " 不知。" 這一番賣關子的語氣聽來好似賣弄,我實無心情虛與委蛇,乾脆不作猜測,攤開雙手。 book18.org

羽玄魔君一怔,而後又笑道:" 也罷,老夫就不賣關子,你父親的道心乃是' 天下黎民'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被你娘說服——他以百姓疾苦為念,哀民生之多艱,怒朝政之苛厲。尋常武者,無不心神安寧、深眠無夢,但你父親卻恰好相反,憂思不斷,愁容滿面,夙夜難寐,宿無好夢,這正是' 永劫無終' 名諱的由來。" 以天下黎民為道心的魔君傳人,怎麼聽怎麼奇怪,可我反而對父親敬佩有加,為了心中理想信念,背負著如此痛苦前行,不愧為大丈夫、大英雄。 book18.org

然而思及自身,卻明白自己無法輕易下決心背起這份重逾泰山的痛苦與責任,哪怕我對紙醉金迷萬分厭惡,哪怕我對昏庸帝王歹言相向,都免不了惜身之念,更何況我還只是個離不開娘親的小子。 book18.org

羽玄魔君見我沒有刻意強求,似也有些欣慰,頷首道:" 待你決定了以何為道心,老夫隨時可以告訴你,但現在麼,暫時保密,免得你一時衝動,壞了自己的武道前途。" " 嗯。" 我點頭同意,與娘親的隔閡尚未解決,也並非鑄養道心的時機。 book18.org

第五十三章風卷怒濤(七) book18.org

" 那閣下打算如何處置我的……武功?" 我自然沒忘記羽玄魔君曾說,擄我來此乃是為了永劫無終:他也許是打算將我的功體廢去,又或者是想將永劫無終的行功心法複寫,加以回收。 book18.org

若是前者,我只能坐以待斃;若是後者,我對此功法也不甚了了,他必以元炁入體探查經絡,同樣不會好受。 book18.org

羽玄魔君看出的擔憂,不置可否地道:" 呵呵,徒孫,老夫曾說過不會傷你,向來言出必踐。永劫無終乃是老夫與你父親共同參悟,如此發前人所未有的創想,直至你父親離開水天教,一切都仍只是在黑暗中探索而已,成文的心法尚屬未定之天。如今他能將功法傳承於你,想必是有了不可忽視的突破與進步,固然對水天教有不小的幫助,若是換了十餘年前,哪怕你是老夫徒孫也定會痛下辣手,只不過如今老夫已然明悟,欲成大事,關鍵不在力量之多寡、強弱。" 我心中的擔憂散去,轉而問道:" 那關鍵在什麼?" " 天下大勢。" 羽玄魔君淡然說道:"當今天子,沉迷聲色犬馬,貪圖享樂,大興土木,賣官鬻爵;如今朝堂,文武百官,貪污腐朽,結黨營私,排除異己,勾心鬥角,盤剝吸血,搜刮民脂民膏;佛門王室,不事生產,而受黎民供奉,好吃懶做,奪人妻女,縱慾無度,紈絝驕恣;而今民生,苛捐雜稅,徭役繁重,殫其地出,竭其廬入,漂泊轉徙,十室九空。玄武王朝,國祚盡矣。" 我越聽眉頭越是緊皺,玄武王朝已然到了如此境地嗎? book18.org

娘親雖然以儒家經典教導我,但對於忠君愛國卻並不強調,再加上我久居山野鄉林,因此我對於玄武王朝以及當今天子等並無那般迂腐死板的敬畏虔崇之心、君君臣臣之念。 book18.org

待羽玄魔君一聲長嘆,聯想到那小小驛站里的奢侈晚宴,我不禁站在了水天教的一側:" 難道二十年前的大勢不足以成事嗎?還有,閣下武功如此之高,為何不對那些貪官污吏施以懲戒?甚至取皇帝性命也是易如反掌啊。" " 二十年前,權相蔡淵雖然權勢滔天,但仍有仇道玉一黨掣肘,二者相互制衡,本是先帝刻意為之,因此兩方的黨羽均有收斂,百姓尚能勉強度日,當此之時欲行改朝換代之事頗為勉強;自德臻皇帝聽信了仇道玉冠冕堂皇之言,將蔡淵及其黨羽扳倒清算後,仇黨便一家獨大,自此朝堂吏風日下,民生如炙焱炎,每況愈下。" 身登武學極境的羽玄魔君語中充滿了濃濃的無奈," 至於為何對貪官污吏袖手旁觀,實在是因為老夫縱然武功蓋世,可殺千百蠹蟲,卻殺不了貪污腐敗的惡風,殺不儘自私自利的人心;老夫縱然殺得了那驕固橫奢的獨夫,卻殺不盡那群吸血寄生的皇親國戚、佛徒僧尼。" 更加令人難以想像的是,對著貪官污吏、皇親國戚痛批蠹蛀、曆數罪責的,心繫百姓疾苦、憂思黎民生計的,竟是被朝廷打為魔教的教主。 book18.org

難怪玄武王朝要將水天教打成魔教,日夜監視有關他們的蛛絲馬跡,欲使其永世不得翻身——濫殺無辜、作姦犯科對王侯將相來說無關痛癢,但若是想要將他們從太師椅、金龍座上拉下來,那就比殺父弒母還要不共戴天。 book18.org

但我無意繼續深聊此題,目前只是他一面之詞,具體如何,還需待日後觀察。 book18.org

雖然此前的疑問幾乎都得到解答,但仍有一個問題是我不得不問的:" 父親,他是如何死……過世的?" 父親已死之事,年幼時娘親就已告知於我,但我並不清楚其中的細節與過程,再加上娘親的態度,讓我本能地覺得此中定有蹊蹺。 book18.org

" 約摸德化十年初,老夫接到教眾的線報,發現了你父親的蹤跡,老夫便猜測他是回心轉意了。但那時他已被打出教門,無法與老夫取得聯繫。待老夫得到訊息,尋到他最後出現的地方,卻只在附近的無名山村發現了一場驚世大戰的痕跡,房屋土牆盡皆損毀,老夫便知他已橫遭不測。" 羽玄魔君的聲音帶上了緬懷與哀傷," 你父親……如何身隕,其中細節老夫也並不清楚,但據事後收集的線索推斷,佛門與朝廷脫不了干係。" " 佛門、朝廷……" 我低聲念誦著,心中滋味莫名,悲傷憤怒自是有的,卻並不真切。 book18.org

朝廷的參與並不意外,父親本就是水天教的魔君傳人,一有異動定然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佛門卻是稍有些意外,那群光頭鎮日裡說著" 掃地恐傷螻蟻命,愛惜飛蛾紗罩燈" 、" 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 ,哪怕是打著除魔衛道的旗號,水天教也與他們毫不相干,卻為何對我父親痛下殺手? book18.org

不管怎樣,我先記下了,日後再仔細調查。 book18.org

" 多謝閣下告知。" 我鄭重地抱拳感謝,無論羽玄魔君是否為我師祖,但今日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也對他信了幾分,我並不吝嗇一句謝語。 book18.org

羽玄魔君點頭笑道:" 呵呵,徒孫不必多禮,你父親乃我愛徒,你娘親不願告訴你,自有她的考慮,但老夫卻不能坐視你對此一無所知。" 提到娘親,我心中一陣複雜的滋味,難以言說,只能淡淡" 嗯" 了一聲。 book18.org

羽玄魔君雙眼一眯,呵呵笑道:" 徒孫,雖然老夫對' 永劫無終' 毫無念想,不過對於水天教的大事來說,多一分力總是好的。老夫特意請了讖厲道兄,以他特殊的功體,既可摸清行功路線,又不致於損傷你的功體,還請諒解。" " 悉聽尊便。" 永劫無終本就是羽玄魔君與我父親共同參悟的,他要取回原也天經地義,我自是不抗拒——當然,在羽玄魔君手中無異於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book18.org

" 如此便好。" 羽玄魔君滿意地點點頭,向客堂里呼喚道," 讖厲道兄,愚弟有事相求。" " 又有何事?你功體又要崩壞了嗎?" 人未至,聲先到。 book18.org

而後讖厲道長邁著矯健的步伐踏出堂門,沒好氣道:" 你這不是沒事嗎?"羽玄魔君苦笑不已:" 道兄莫要戲弄愚弟了,這回乃是向道兄提過的釐清功法脈絡一事。" 沒想到仙風道骨的讖厲道長如此毒舌,以他元炁破體的修為境界,靈覺定然敏銳,不可能不知道羽玄魔君安然無恙,反而以此相譏。 book18.org

" 哦,原來如此。" 讖厲道長點了點頭,指向我道," 就是這小子?" " 嗯。" 讖厲道長一邊打量一邊靠了過來,右手散發著淡淡青色元炁,吩咐道:" 小子,別動啊。" " 嗯。" 我依言靜靜站立,讖厲道長舉起右手,輕輕印在我胸前。 book18.org

明明感覺到了那股青色元炁入體,但我的內息元炁卻沒有任何排斥與抵抗,那淡青元炁在我奇經八脈內毫無阻滯地巡遊,繼而又進了丹田,升起一股舒服的充盈感,只是我的功體仍舊毫無反應。 book18.org

很快,淡青元炁便循著我的內息運轉了一個周天,而讖厲道長也適時收回元炁,袍袖一甩籠住老手:" 完事。" " 辛苦道兄了。" 羽玄魔君走上前來,抱拳慰謝。 book18.org

" 不辛苦,你少給我找點事就行了。" 讖厲道長絲毫不留情面,轉身背對羽玄魔君,青袍老者也不以為意,眯眼淡笑。 book18.org

我一開始被讖厲道長的青色元炁的異常震驚,這比永劫無終更加適合" 賦予他人力量" 啊! book18.org

但轉念一想,心知讖厲道長所修習的恐怕是道家心法,如此奇功恐怕難以複製。 book18.org

讖厲道長斜眼一瞥便看出我的心思,沒好氣地道:" 貧道知曉你心中所想,這般元炁確實可以毫無阻滯地融入他人機體,但精純元炁將凝而不散,生出各種異象來,比如多長几個手指,比如男子長出女性的乳房,又比如胯下孽根脫落……" 我一聽此話,不禁胯下一涼,讀了《御女寶典》,我已經知道了胯下陽物除了排尿還是交歡的器具,自是對男子至關重要,趕忙問道:" 道長,你寶貴的元炁沒有在我體內遺留吧?" 讖厲道長翻了個白眼:" 瞧把你嚇得,離了我的心神控制,它就會到處亂竄,你自己感知一下即可。" 聽罷,我趕忙凝神運氣自感,仔細探查之下,沒有發現異常的元炁,這才鬆了一口氣。 book18.org

" 公子,妾身無禮了。" 忽然,不遠處傳來一個溫柔又堅毅的女子聲線。 book18.org

第五十四章風卷怒濤(八) book18.org

我側身一看,只見一位風韻少婦緩緩走來。 book18.org

她一身樸素的淺藍襦裙,合襟窄袖,風塵僕僕,爽利短髮,滿面塵黃卻難掩姿色,明眸皓齒,瓊鼻潤唇,光額紅頰,眼角眉梢幾乎不見皺紋,身姿窈窕,胸前鼓脹略顯飽滿,腰間繫著一對峨眉短刺。 book18.org

我尚未反應過來,讖厲道長卻率先開口:" 你來了?有收穫嗎?" " 回道長,一無所獲。" 少婦緩緩走進,熟稔地答話," 這才想問問這位公子。" 我眉頭一挑,兩人看來言語默契,似乎甚是熟悉。 book18.org

讖厲道長似乎是無可奈何地擺手說道:" 也罷,隨你。" 問我?問我什麼? book18.org

我不禁皺眉,與此人萍水相逢,卻又有何事相問? book18.org

那少婦在我身前數步停住,彆扭地施了個萬福禮:" 公子,請恕妾身唐突,想向公子打聽一個人。" 她這番尋人之語說得恭敬,但似乎並沒抱什麼希望,感覺已經快要放棄了似的,眼神中也無一絲希冀。 book18.org

明知無望卻仍不放棄,我心中既可憐又敬佩,於是點頭道:" 你問吧。" "妾身先謝過公子。" 少婦不再糾結禮數,迫不及待地開口," 不知公子是否見過這樣一個人,他有四十餘歲,但是白皙俊美,臉上應該沒有鬍子,說話聲音也應該像太監一樣尖細。" " 太監?" 為何如此少婦會找一個太監似的人,我不禁疑惑發問。 book18.org

" 嗯,此人從前是個淫賊,被我丈夫廢去了孽物,成了太監。" 少婦點頭,確認自己沒有口誤。 book18.org

" 等等," 這番說法直接指向了一個" 老熟人" ,我略帶驚疑地反問," 你說的該不會是玉龍探花吧?" " 公子見過此人?" 少婦的眉眼瞬間活了過來,如桃李綻開,但卻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book18.org

" 我自是見過,但他已經死了。" " 死了?什麼時候的事?不對,公子在哪裡見過他?也不是,公子可曾見過一個幼兒……不是,孩兒應該已經長大成人了……" 少婦睜大了杏眼,上前幾步,死死抓住我的左手小臂,似乎被這個消息震驚得禮數難周、語無倫次,連番說出胡話。 book18.org

" 你先冷靜點,我又不會跑。" 我身懷武藝,這番素手抓握自是不痛不癢,但男女授受不親,教我不由皺眉,抬起被抓住的手示意。 book18.org

少婦這才放開雙手,退了一小步,單手撫胸深呼吸,平復了激動的心情,歉意一笑:" 妾身失儀,讓公子見笑了。" 我點頭道:" 沒事,你慢慢問吧。" "請問公子是在何處見到這淫賊的?" " 百歲城中的紅袖添香園,他在裡面當龜奴。" " 竟然在這種地方?疏忽了。" 少婦口中自責懊惱,又急忙回神問道," 他是什麼時候死的?" 我勉強回憶道:" 本月初三還是初四,記不太清了。他被岳鎮巒抓住,想要拒捕逃罪,被隨行的沈……赤鋒門門主就地正法了。" " 就這麼死了,真是便宜他了。" 少婦咬牙切齒,而後希冀又緊張地問道," 那他身邊有沒有跟著一個年約十八的少年?" " 有。" 我一個點頭,少婦立即捂嘴,眼淚奪眶而出,抽泣不已:" 雲兒,我的雲兒還活著……老天有眼……" 可不是老天有眼,而是我娘親宅心仁厚。 book18.org

我翻了一個白眼。 book18.org

眼前少婦的身份再無疑問,毫無疑問就是洛乘雲的母親。 book18.org

但我令疑惑的是,洛夫人不是說她憂思而亡了嗎? book18.org

我皺眉問道:" 夫人,您就是洛乘雲的母親嗎?" " 嗯嗯……" 少婦激動得呼吸不暢,素手在胸前緊握,只能點頭回應。 book18.org

" 恕在下無禮,我記得洛家大夫人說,您已經去世了啊?" " 妾身……沒有……" 少婦激動得哽咽不止,說話都結結巴巴的,她趕緊深深吸氣,勉強壓抑了抽泣," 妾身當年沒有身亡,而是神智失常,得了失心瘋,洛家為了顏面,便謊稱妾身去世了,實則將妾身關在小院裡。" 原來竟有如此隱情,我點頭繼續追問:" 那夫人如今怎麼又……" " 後來,家丁看管不力,妾身便逃了出去,瘋瘋癲癲地跑到破舊的道觀里,被這位道長救起,並將妾身的失心瘋治癒了。" 少婦一指旁邊的讖厲道長。 book18.org

" 原來如此。" 我點頭道,這經歷也夠曲折的了。 book18.org

" 公子,請問我家雲兒現在何處?" 少婦小心翼翼地問道,雙眼中的光芒閃爍著。 book18.org

" 他就在楚陽縣城中,不過……" 少婦先是一喜,而後又一雙妙目緊張地盯著我:" 不過什麼?" 我也沒必要隱瞞這可憐人,嘆了一口氣道:" 不過他身中火毒,全靠我娘親以冰雪元炁壓制,否則命不久矣。" " 火毒?這可怎麼辦……" 少婦急得咬唇踱步,淚水再次流出,將面上塵土沖淡,擔憂非常。 book18.org

" 嗯咳!" 讖厲道長突然乾咳一聲,少婦渾身激靈,一抹淚水,轉身哀求:" 道長,你醫術高明,一定有辦法救治我兒。" 少婦急得雙膝一曲,讖厲道長一甩拂塵,她就無法再下跪。 book18.org

道長收回拂塵,,淡然卻極為自信地說道:" 貧道一生精研醫道,區區火毒,雖不敢說十分把握,但九分半總還是有的。" " 妾身替我兒謝謝道長!" 少婦欣喜萬分,深深作揖,這次讖厲道長卻沒再阻止,安然受之。 book18.org

醫術高明的道長? book18.org

記憶中的奇人名字瞬時浮起,我不禁脫口而出:" 你是顧道窮?!" 讖厲道長輕輕頷首:" 正是貧道。" " 你不是叫讖厲嗎?" " 讖厲是師傅為貧道所取的道號,顧道窮是俗家名字,不足道哉。" 讖厲道長,也就是顧道窮,淡淡說道。 book18.org

我萬萬沒有想到,顧道窮就在眼前,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book18.org

不過此時此刻,更重要的是,洛乘雲的母親仍在人世,顧道窮也有把握為他治癒火毒,換言之,我可以甩掉他這個累贅了! book18.org

我心中大喜,今日真是無巧不成書,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但對我來說,終於變成了好事。 book18.org

" 公子,能否帶妾身去見我兒?公子!" 少婦一聲呼喚讓我驚醒過來,我連忙回答道:" 不,不可……" " 公子可是想要報酬?但妾身常年在外並無銀兩。" 少婦一愣,皺眉不已,而後又抓緊衣襟,一副豁出去了的樣子," 若公子不嫌棄妾身蒲柳之姿,妾身自當侍奉枕席,只求公子……" " 等等,夫人誤會了。"少婦過於急切、一陣搶白,竟說出如此話語來,我趕忙打斷她," 我的意思是,夫人不必隨同,今日我便會將他送來此處,也免得夫人多跑一趟。" " 啊,這樣啊?" 少婦並未因方才的自薦枕席而害羞,反而是咬著嘴唇,思考疑慮," 可……" 見她還在猶豫不決,我繼續勸道:" 夫人見子心切,我可以理解,只是道長若不能同行,那仍需多跑一趟;今日辰光尚早,足以將他送來,不必擔心——況且娘親曾答應故人會儘量找到顧道窮為他解毒,若無我娘親為他壓制火毒,令郎早已火毒攻心而死了,夫人應當相信我們的誠意。" " 那好吧,公子說得也有道理。" 望著我認真的眼神,少婦終於咬唇點頭,只是無處安放的小手還是說出了她的心急如焚。 book18.org

我正欲告辭,忽然想起一事,便問道:" 還未請教夫人芳名?" " 妾身姓賀,名羽還。" 原來如此,那洛家的羽還小院,應該就是按照她的名字取的。 book18.org

望望天空,今日一連串的事情如同連珠炮一波接一波,而羽玄魔君的極速也令人驚嘆,從城中到不知名的道觀里,用時不到一刻鐘,此時竟然尚未過午。 book18.org

" 此事解決了?老夫送你回去吧。" 羽玄魔君還算人道,還惦記著將我送回拂香苑。 book18.org

" 請稍等。" 我暫且不忙回去,得先將此地所處位置問明," 道長,這是何地?" " 此地乃小桃山真虛觀。" " 多謝道長,還請道長今日在觀內等候。" 我作揖一禮。 book18.org

第五十五章風卷怒濤(九) book18.org

得了顧道窮的應允,我對著花顏猶自猶疑的賀羽還鄭重頷首,便請羽玄魔君送我回去,他指點一句" 運氣於神庭穴、太陽穴" ,便帶著我以極速離去。 book18.org

我依言而行,果然不再有脹痛滯昏之感,只是仍舊難以目視飛逝而去的景象。 book18.org

剛離開真虛觀沒多久,忽然想起,我只顧著高興能夠甩掉洛乘雲,忘記將洛正則身死的消息告知賀羽還了。 book18.org

唉,也罷,就讓她先好好體驗一下尋回愛子的喜悅,待他們母子相逢,洛乘雲自會與她交代此事,我又何必多嘴。 book18.org

不多時,羽玄魔君驟然停下,我定睛一看,二人已在拂香苑門階前十數步,而門檻前,一襲白衣的娘親正傲然矗立,衣袂飄飄,殺氣騰騰。 book18.org

娘親生冷徹骨地開口:" 閣下今日擄走我兒之事,來日必報。" 殺意之盛,似乎周遭都變得寒冷,若非我陷於羽玄魔君之手,娘親恐怕早已痛下殺手了。 book18.org

" 呵呵,本座也算是他的師祖,如何能叫' 擄走' 呢?" 羽玄魔君側開兩步,撫了撫面巾,怡然笑語。 book18.org

" 我是他娘親。" 短短一句話,鏗鏘有力,盡顯娘親的不容置疑。 book18.org

" 連孩子生父的名諱都須由本座這個' 外人' 來告知,天下豈有你這般獨斷專行的娘親?" 娘親瞬間一怔,仙顏染上了難以言說的複雜滋味。 book18.org

羽玄魔君一語中的,大笑三聲,沒再多加譏諷,攸然遁去蹤影。 book18.org

我略微感嘆他的神出鬼沒,卻見娘親秀眉凝結,複雜神色仍未消退。 book18.org

" 娘親?" 直到我喚了一聲,娘親才輕嘆一口氣,神色恢復如常,說道:"霄兒,進來吧。" 語畢,娘親轉身離去,留下一個婀娜的背影,輕擺的腰臀如風中白蓮。 book18.org

我已然接納了心中對娘親的禁忌感情,但此時竟然並未迸發慾念,反而平心靜氣地欣賞娘親的傲人身姿,氣機也毫無紊亂的跡象。 book18.org

心中鎮定,我不急不緩地進了庭院裡,娘親正駐足於大理石桌椅前,緩緩開口:" 霄兒,今日之事,娘……" 她雖然仙容糾結、語氣複雜,但以我對娘親的了解,卻並非後悔自己今日的作為。 book18.org

我面無表情地打斷了她:" 娘親,此事暫且擱下,還請叫輛馬車來。" " 馬車?霄兒你……要離開?" 娘親竟似失了分寸,一陣驚疑不定。 book18.org

這推斷也夠異想天開的,我心中暗嘆,搖搖頭道:" 不是,孩兒此行遇到了顧道窮,與他約好今日將洛乘雲送去救治。" 他的生母賀羽還尚在人間一事,卻被我故意隱去。 book18.org

" 竟有此事?" 娘親黛眉一挑,迅速決斷," 也罷,救人要緊。" 果然不出所料,娘親依舊是以俠義仁心為先,雖說她贊同了我的提議,心中卻有些淡淡的複雜滋味。 book18.org

楚陽縣的拂香苑與百歲城一樣,備有自家的馬車,不到刻鐘,一輛雕著許多佛像梵文的馬車已然停在門前。 book18.org

洛乘雲仍舊處於睡夢中,我便扛著他從庭院裡出來,放上馬車,扶他坐好。 book18.org

娘親跟在我後面上了馬車,與我坐在同一側,相隔一拳的距離,那股熟悉的清香已然鑽進我的鼻中。 book18.org

車御上衣布穿麻的車夫在外頭出聲相問:" 公子要去何處?" " 勞煩送我們去小桃山……" 我話未說完,那車夫已然熟稔接口道:" 可是要去承光寺?嬤嬤經常去拜佛,小人熟得很。" " 呃,不是……是去真虛觀。" 我打斷了他熱絡的自來熟,場面略顯尷尬。 book18.org

" 啊……是那裡啊,我記得是在小桃山陰處,幾位坐好啦。" 車夫招呼一聲,隨後揚鞭策馬,在街道上奔馳起來。 book18.org

沒開多久,娘親緩緩開口道:" 霄兒……" " 娘親,他仍在一旁,此時不宜交談。" 我隨意找了個理由,堵住了娘親的嘴。 book18.org

她美眸打量了我一會兒,緩緩點頭,算是同意了我的說法。 book18.org

我自然知道,洛乘雲被娘親的冰雪元炁安撫昏睡,斷無可能感知外界之事,只是因為此時並非與娘親交心、解除隔閡的好時機,馬上就有更好的機會。 book18.org

如此冷落娘親,心中還是有些不忍,於是我閉目養神,聞著近在咫尺的娘親身上的清香,腦海中不禁幻想起了她那雙藏於袖中的藕臂,盛放在坐墊上的蜜桃豐臀,該是如何的動人與誘惑…… book18.org

平心靜氣,毫無慾念,腦海中幻想娘親的天仙玉體,卻並無褻瀆之意,因為我深愛著娘親,我想要的是水到渠成、敞開心懷的魚水之歡,而非僅供我一人自私地泄火縱慾——娘親神秘的胴體令人愛慕,但我更要娘親的芳心,而且後者更為重要。 book18.org

約摸過了三刻鐘,車夫提醒道:" 公子、夫人,繞過承光寺便快到真虛觀了。" 我聞言睜開了眼睛,透過對面搖曳的垂珠窗簾,隱約看見了青蔥翠綠的山腰上一座,不,一群宏偉威嚴的廟宇寺院,黃磚紅瓦、雕卍印花,檀客香車往來不斷。 book18.org

回想起略顯蕭瑟破敗的真虛觀,台階染著青苔,牆板漆壁間隱現裂紋,隱約連三清四御神像上顏色染料都剝落了。 book18.org

二者真是天壤之別。 book18.org

我又想起娘親被那老嫗稱為佛子,便偷偷轉頭看了一眼,發現娘親對承光寺視若無睹,反而是察覺到了我的視線,微微側顏。 book18.org

我趕緊正襟危坐,擺出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心中卻暗恨自己還是不夠鎮定。 book18.org

沒辦法,本就心中不忍,更何況娘親仙顏驚世,連朝夕相處的兒子都無法習以為常。 book18.org

好在沒過多久,馬車便停下了,車夫道:" 公子、夫人,到真虛觀山門前了,上頭車馬上不去。" 我正對著昏睡的洛乘雲犯了難,只見娘親伸出玉手,一道冰雪元炁沒入他的體內。 book18.org

洛乘雲緩緩醒轉,揉了揉惺忪睡眼,一雙眼睛盯著娘親驚訝道:" 仙子,為何我在車輿里?" 我不由冷哼一聲,沒好聲氣道:" 帶你來治病的,下車!" 洛乘雲聽到我的聲音,如同老鼠見了貓,乖乖地低下頭,但他那投向娘親失望的眼神卻被我捕捉到了。 book18.org

見娘親毫無動靜,洛乘雲無可奈何地下了車,我隨後而下,娘親最後。 book18.org

洛乘雲還想回頭,我抓住他的肩膀一扭,不容置疑地命令:" 走吧,道長可不等人。" 他倒是識相,頭也不回地朝著山門走去,我放開雙手,和娘親跟隨在後。 book18.org

雕石而成的門樓上,高高掛著" 真虛觀" 的字樣,而兩側門柱上的已然爬滿了青苔、刻滿了蝕銹,連楹聯都難以辨清,以我武者的目力,才隱約解讀出了內容:妙藥掃開千里霧,金針點破一天雲。 book18.org

這倒像是精通醫道的顧道窮的如實寫照,但也可能是題寫我在道觀里所見的藥王殿。 book18.org

這山門我並無印象,方才被羽玄魔君擄來時速度風馳電掣,我幾乎無法看清景象,也不知是否經過此處,想來他人也未必能察覺到——沈師叔說的武林人士不可飛檐走壁的禁令,在絕世高手面前便成了一紙笑話,連捕風捉影都做不到,何談治罪? book18.org

洛乘雲在前,我與娘親在後,三人拾級而上。 book18.org

過不多時,我們到了半山腰,踏足於一處寬闊的平地,不遠處一座古舊道觀,而影壁前,那少婦正在焦急等候。 book18.org

第五十六章風卷怒濤(十) book18.org

我們尚未走幾步,那少婦便急不可耐地奔來,焦急呼喚道:" 雲兒——" 洛乘雲驚訝望去,立在原地不曾動彈。 book18.org

娘親則是桃花美眸一眯,斜眉瞄了我一眼。 book18.org

雖然早猜到娘親聰慧無比,但如此迅速地堪破他們的母子關係,還是讓我心中一凜,卻並未出聲言明。 book18.org

賀羽還三步並作兩步,已然奔到了洛乘雲身邊,一雙沾著塵土的縴手緊緊抓住他的肩膀,眼中滿是淚光,望著洛乘雲的面容,泣不成聲道:" 雲兒……還活著……長大了……真像你爹……" 賀羽還面上風塵仍未洗去,想來是候子心切,連稍作洗漱都不願。 book18.org

他們母子二人身量相差無幾,面容也有幾分相似,倒是不難看出關係。 book18.org

不像與上回洛夫人相認時的拘謹尷尬,洛乘雲渾身顫抖,既希冀又不敢置信地囁嚅著:" 夫人……你是……" 賀羽還抹去眼角淚珠,展顏笑道:" 傻孩子,我是你母親啊!" " 母親?!" 這句話說得既相信又疑慮,洛乘雲遲疑道:" 你不是……" " 娘沒死,娘當年只是失了神智,洛家為了顏面便如此謊稱,後來又被道長救治痊癒了。" " 你真是母親?" 洛乘雲眼中含著淚水,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一根稻草。 book18.org

" 嗯!" 賀羽還用力點頭," 除了胸口的疤痕,你腳底還有一顆類似黑痣的胎記,娘沒說錯吧?" 洛乘雲疑慮盡去,忍不住抱住了賀羽還,頭枕在她的肩上,淚如雨下,不停抽泣:" 母親……母親……我有母親了……" " 雲兒沒事了,娘在呢……" 賀羽還旁若無人地撫摸著他的頭和脊背,溫柔寵溺地哄道,我似乎看見耀眼的母性光輝。 book18.org

如此神情,是我幾乎從未在娘親身上體驗過的,我不禁向身側的娘親投去羨慕的目光,卻見她正看著這對失散已久、幸得重逢的母子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麼。 book18.org

" 咳咳!" 雖然眼前的母子溫馨很動人,不過此行的目的尚未達到,我只能開口道," 夫人與愛兒久別重逢,我本不應該打擾,不過令郎身具火毒,還是先請道長診療再續天倫吧。" " 公子所言極是!" 賀羽還聞言,投來深深感激的目光,將懷中的洛乘雲放開,先是為他擦去淚水,而後又為他整了整衣襟,溫柔道," 雲兒,先把你身上的火毒解了,再和娘說說你這些年怎麼過的好嗎?" " 嗯。" 洛乘雲聽話地點點頭,那陰柔的面上終於浮起了一個我並不討厭的笑容。 book18.org

" 那咱們走吧。" 說罷,賀羽還便要去握住洛乘雲的手,但她的幼子卻一把避開,害羞忸怩地道:" 母親,還是別……這樣不太好……" " 我是你母親,有何不可?" 賀羽還倒是不以為意,但隨即又妥協了," 也罷,雲兒長大了,是要仔細些。" 賀羽還便改成了牽住洛乘雲的袖子,這回他沒再拒絕,笑得像個孩子,跟在少婦身後。 book18.org

眼前母子二人的互動如此親密,我正想以目光責備娘親,她卻已然款款行去,我只得嘆了一口氣。 book18.org

過了影壁,進了觀門,穿了前庭,踏了窩風橋,便是一座藥王殿,略顯年久失修,供奉了三尊慈眉善目的老者形象的神像雕塑,中左右分別是神農、扁鵲與孫思邈。 book18.org

神農乃是遠古傳說中神明般的人物,據傳乃是人族之祖,為了體察藥性而嘗百草之舉,最後死於斷腸草之毒。 book18.org

扁鵲乃是青龍王朝式微時、春秋戰國期間的名醫,擅長治療疑難雜症,與諸侯列王有數種耳熟能詳的軼事。 book18.org

而孫思邈乃是前朝——朱雀王朝——末年時的名醫,早年山河並未動盪時,他潛心醫道、精研岐黃,博採眾長,撰成了《千金方》的藝術;末帝失德,天下紛爭再起,戰火兵燹荼毒,瘟疫傷人無算,他不顧年老體衰,往赴疫地、開方治病,最終積勞成疾,不幸逝世,據傳他是於為疫者熬製藥石時猝然長逝。 book18.org

此訊一出,千萬受過他恩德之人,無不慟哭縞素,連逐鹿中原的義軍都相約休戰十日。 book18.org

玄武王朝肇建後,太祖依民間傳說,尊其為藥王,設祠堂受香火。 book18.org

雖不知顧道窮在其餘各地落腳於何處,但以此處來看,如無意外他應是道家醫宗傳人。 book18.org

道家醫宗,與其說是單獨的宗門,倒不如說是一群引用道家思想來治病救人、開藥施針的人,也可說是一群醫生將行醫治病的經驗歸納總結為恆常的大" 道".道家最不在乎的便是門戶之見,雖然典籍眾多卻從不藏私,也不排斥與如醫者等思想精粹融合交匯,不若儒家以己為尊,不若法家不容置喙,而是博採眾長、海納百川。 book18.org

不過眼下並非思考此事的時機。 book18.org

繞過了藥王殿,自側門來到三清四御前的庭院,我們四人便來到了客堂,羽士裝束的顧道窮端坐竹榻上閉目養神。 book18.org

賀羽還拽著洛乘雲到顧道窮面前,恭敬呼喚:" 道長。" " 嗯。" 顧道窮淡淡點頭,雙目未睜,一手快如閃電,精準無比地摸上了洛乘雲的脈門,仔細探查。 book18.org

趁著他在為洛乘雲望聞問切時,我打量了一下這件客堂,其實與藥房相差無幾,較其他大殿也乾淨整潔些,藥櫃、藥碾、捅秤、藥爐一應俱全。 book18.org

顧道窮睜開眼睛,放開洛乘雲的手,淡然道:" 嗯,確實是火毒遍體,若無那位仙子冰雪元炁,恐怕你兒早已命喪黃泉。" 賀羽還回首感激望向娘親,而後趕忙祈求:" 那道長可有醫治之法?望道長施救我兒。" " 那淫賊以小龍涎、鹿血、黃精、尨莖等煨成藥丸,歷十數年之久,一旦他對女人食髓知味便會滿腦淫穢、欲求不滿。火毒現已入侵五臟六腑,他又氣虛體弱,縱使以那位仙子的蓋世修為也無把握毫髮無損地拔除,如是那些庸醫只能束手無策,但貧道卻可另闢蹊徑,有二法可治,還需你們自決。" 連娘親都束手無策的猛烈火毒,他竟然翻手之間便有兩策可解決之,這醫道造詣當真非凡。 book18.org

" 請道長明說。" 顧道窮伸出一根手指道:" 一曰' 置之死地而後生' ,以仙子冰雪元炁將火毒強行拔除,再凍住五臟六腑,而後以貧道 '青帝元炁' 取而代之,以作溫養之效,日內便可不受煩擾。不過如此龐大的內息,貧道也不敢保證恰到好處,後遺症你也應當有所耳聞,陰陽顛倒、男女易位皆有可能。" 見賀羽還欲言又止,顧道窮又伸出第二根手指道:" 其二曰' 緩進徐圖' ,以白骨走馬、白花蛇舌草、瓣蕊唐松草、篦梳劍、百解藤、殘槁蔃、叉歧繁縷、露兜竻花、藍花龍膽、水胡滿根、關木通、蛇含石……等百餘味藥,以天山雪蓮花瓣為引,浸泡兩刻鐘至半個時辰,以武火煎開後轉文火,各兩刻鐘,五至七日一服,三年便可痊癒,但不得妄動無明、情緒激動,尤其不可近女色,否則前功盡棄,立時便會火毒攻心而死。" 這二策皆有難處,一則是有顧道窮的青帝元炁難以掌控,恐怕會變得不男不女;二則是難在藥引天山雪蓮,若我沒記錯,沈心秋曾說過,此物已被歸為朝廷的貢品,有價無市。 book18.org

賀羽還倒是並未為難,決斷道:" 我們選第二法。" 而後又看向了洛乘雲,後者點點頭道:" 孩兒聽母親的。" " 好,天山雪蓮貧道有兩三片,其餘藥材此處也備齊,你在貧道藥廬也曾打過下手,你便自行為之吧。" " 嗯。" 賀羽還咬著嘴唇,萬福一禮,感謝道:" 道長先治好妾身的癔症,又為我兒妙手施救,妾身實在無以為報。" " 不必了,貧道何曾求過什麼回報,不過依本心而行罷了。藥王有言:' 人命至貴,貴過千金' ,貧道雖是閒雲野鶴,但凡求上門、目見之病患,皆不會袖手旁觀。" 說罷拂袖起身,以櫃檯上的筆墨紙張,奮筆疾書,將藥方寫下。 book18.org

" 藥方便在此處,爾等自便,貧道做課業去了。" 顧道窮言畢,自顧自出了客堂,竟未與我和娘親交談。 book18.org

賀羽還誠摯躬身,對著他離去的背影感激:" 道長大德!" 過了一會兒,她直起身子,將洛乘雲安頓好,便開始操持湯藥之事了。 book18.org

母親自藥櫃里取藥,兒子則靜靜地看著母親操勞,偶爾一句關心,二人便相視一笑。 book18.org

第五十七章風卷怒濤(十一) book18.org

見剛剛重逢的母子二人就有如此的溫馨,我不由嘆了口氣,略有幾分低落道:" 娘親,孩兒有話說。" 娘親稍稍有遲疑地嗯了一聲,我斜瞟一眼,竟發現娘親也看得入神。 book18.org

我率先轉身出了庭院,來到那青銅大鼎前,撫摸著凹凸不平、雕紋刻路的鼎足。 book18.org

並未聽到娘親蓮步的聲音,也嗅不到娘親獨有的清香,但我知道她就在身後。 book18.org

" 霄兒,娘……" 帶著感情波動的仙音傳來,似是愧疚似是後悔," 今日之事,娘做得確實有欠考慮,未能顧全你的想法,娘……向你道歉。" 道歉?十多年來,我還是第一次從娘親口中聽到,這麼獨斷專行、我行我素的仙子,也會向人道歉麼?我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book18.org

上回百歲城中,母子之間也是劍拔弩張,但她不曾低頭,事後幾乎是將我哄得迴轉心意;上午我那般傷心欲絕甚至以死相逼,她仍舊固執己見,心意不曾為我而稍有改變。 book18.org

這連半日都不到,娘親竟有如此大的轉變嗎? book18.org

我將疑問壓下,深吸一口氣道:" 娘親,洛乘雲身世可憐,您要救人我並不反對,但您不能總是這般罔顧他人的想法,名節或許與您如無物,但對於孩兒來說便是最重要的東西。 book18.org

" 娘親宅心仁厚、生性善良,我也敬佩有加,但您總是先斬後奏,以權宜之計為由先傷害孩兒而後再補救,倘若孩兒自斷心脈,您還能補救嗎?正如前朝末帝為了讓太祖相信大將齊駿麓的佯降,擅自將他一家老少一百七十三口盡數殺光,後者心如死灰之下將城防、兵力等信息和盤托出,朱雀王朝潰敗如山倒,誰人能夠補救?正如兵聖孫武為了勝機不擇手段、滿身血債,太武靈王開創白虎王朝後,仍舊是人心浮動、臣工鬼祟,又有誰人能夠補救?!" 明知此番話語無助於我的目的,但就是忍不住蹦到嘴邊。 book18.org

那仙音從未有過的急切勸阻道:" 霄兒切不可有輕生之念!" 我壓抑了殘留的怒意,緩聲道:" 娘親放心,孩兒已經冷靜了。" " 那就好。" 娘親似乎舒了一口氣,短短沉默後一聲輕嘆傳來," 唉,娘知道錯了,今後不會了。" 我深吸一口氣,問起了另一個話題:" 娘親贈送沈婉君《節盈沖虛篇》,應當存了為我覓得伴侶的心思吧?以葉明夷調笑也是如此吧?" " 嗯。" 娘親並未否認。 book18.org

" 她二人皆是人間絕色,但我卻並無一絲心動,娘親想知道為什麼嗎?" 娘親罕見地沉默了半晌,才似無可奈何地應道:" ……嗯" " 那就請娘親聽孩兒說個故事。" " 唉……霄兒說吧,娘聽著。" 那一聲輕嘆入耳,便知娘親已經堪破我的心思,只是明知不妥卻無可奈何。 book18.org

我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肺腑之言:" 因為今日我才發現,我深愛著一個世間最美麗的仙子,並且愛了十多年,但此前卻從未發現。 book18.org

" 她是我來到這個世界第一個見到的人,她對世上所有人都心存憐憫、宅心仁厚,但唯獨對我不假辭色——十多年來,她的笑靨幾乎從未對我展露過,她永遠對我嚴肅苛厲,她不曾為我做過一粥一飯,她還會為了別人將我壓製得無法動彈言語。 book18.org

" 娘親,你說她是不是對我很壞?" " 霄兒,娘不是故意的……" 冰雪仙子的淚珠落在地上揚起灰塵,仿佛將我的心臟擊穿,傷得血流如注。 book18.org

我忍住心慟,繼續說道:" 但是孩兒很傻,她對孩兒這麼壞,孩兒還是深愛她,因為沒有辦法,我只有她一個人呀——山谷里十多年的日日夜夜,朝夕相處,我只有她一個人可以愛。 book18.org

" 我深愛著她,所以我可以忍受枯燥的書卷,只希望得她一句誇獎;我可以忍受練體的痛苦疲累,只因她希望我可以繼承遺志;我可以背讀經史典籍,只因她說男兒必須明經辨理;我可以十多年來從不踏足谷外,只因她明令禁止;我可以十餘年如一日地敬愛有加,只因她說' 男女有別、母子相避' ;我可以連一絲孺慕之情都不表露,只因她是六根清凈的仙子——因為我覺得可以和她永遠呆在那個小小的山谷里,哪怕逆來順受我也心甘情願。 book18.org

" 後來我還是和她出來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可是也很黑暗,有很多人覬覦她的美色,想要從我身邊奪走她——但我不怕,因為她和我在一起,因為我相信她始終會和我站在一起。直到有一天,她為了別人,把自己的名節當做物品捨棄,把我牢牢困在原地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將我盡力保護的東西棄若敝履。 book18.org

" 我的心好痛,我問自己,你不是對她敬愛有加嗎?為什麼連這種權宜之計都接受不了,為甚麼連她為善救人的意願都要違逆,為什麼要死死地保住那虛無縹緲的名節呢? book18.org

" 為什麼?娘親你說為什麼呢?因為我深愛著她呀——我害怕失去她,我害怕被她拋棄,即使只有一絲可能,我也不能熟視無睹——因為我只有她,失去了她我就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不是了。" 說到此處,我已是淚水漣漣,身後更是冰消雪融、化雨墜地。 book18.org

但我抹了抹眼淚,鼓起勇氣說道:" 娘親,我決定用自己的方式來守護她,守護她的身份,守護她的神聖,守護她的名節,守護她的貞潔,哪怕悖逆倫常道德,哪怕被天下人唾罵。" " 娘親,你說我是不是選了一條錯誤的路?" 事到如今,我竟有些躊躇搖擺。 book18.org

" 不,霄兒沒錯,是娘錯了,是娘錯了十幾年……" 朦朧的淚眼前泛起一抹白影,一隻纖纖玉手托撫著我的後腦,讓我枕在香肩上,另一手輕拍著我的背,溫柔地哄道:" 說出來就好了,說出來娘就知道了……" 柔若無骨的玉手,珠圓玉潤的香肩,淡雅如蓮的清香,如沐春風的話語,失落已久的母愛,齊齊匯聚在心頭,複雜地交融在胸口,讓我鼻子一酸,淚如雨下,雙手抱在了娘親筆直的玉背。 book18.org

沒有其餘地雜念、綺念和慾望,呼吸著、品嘗著、沉浸在久別重逢的母愛里,仿佛在空曠的世界裡尋到了一個足可以包容我的小天地。 book18.org

" 霄兒不哭,娘在這兒,娘哪都不去……" 娘親溫柔地撫摸著我,幾滴清淚也落在了我的肩頭。 book18.org

" 嗚嗚……娘親……" 我再也忍不住心酸,嚎啕大哭,十餘年的委屈化作江河奔流洶湧而出。 book18.org

第五十八章風卷怒濤(十二) book18.org

不知過了多久,我哭得喉嚨乾澀,才止住了淚水,心中的委屈也一掃而空。 book18.org

娘親的雪白玉頸、烏黑秀髮就在眼前,雙手環抱著她的脊背,胸膛隱隱有著柔軟的觸感,這讓我心中一驚。 book18.org

我枕在娘親的香肩深深吸了一口氣,將清香攝入鼻腔,鬆開娘親風韻成熟的胴體,揉揉朦朧淚眼。 book18.org

我還未獲得清晰的視野,娘親已然轉過身軀,餘下婀娜的背影,似乎不願讓我見到她沾滿淚露的花容月貌。 book18.org

抹去淚水,我低聲道:" 娘親,孩兒先進去了。" " 嗯。" 我轉身進了客堂,只見賀羽還坐在竹榻上,而洛乘雲則側躺於塌上,枕在她渾圓的大腿上,仿佛襁褓中的嬰兒一般蜷曲著,表情十分放鬆與安心。 book18.org

賀羽還的纖纖玉指梳弄著他鬢邊頭髮,低眉滿眼都是慈愛,輕輕說道:" 雲兒,後來呢?" 二人用心之深,連我進來了也並未發覺,或者說無暇理會。 book18.org

我打量一番,除了陶廬已架在藥爐上,藥柜上的銅秤、碾磨、切刀也有使用過的痕跡,想來除了將藥材自櫃中取出,還需稱量、切片、研磨等各道工序,直到不久前才將藥材處理完畢,置於陶器中浸泡待熬。 book18.org

洛乘雲輕輕點頭,雙目微閉,回憶著過往:" 直到孩兒七八歲後,那淫賊才讓我重見天日,說這麼白才能討女人的歡心。他繼續讓我每日泡奇怪的藥浴,吃他煉製的藥丸,又將孩兒身上的胎記和許多疤痕盡力淡化、除去,孩兒腳底那顆痣就是在那時候被他剜去的。 book18.org

" 這樣到了十一二歲,孩兒的身體已經變得非常白,白得透明和病態,自己看了都不禁心生害怕。孩兒很想逃走,但是三日不吃他的藥丸,就會五內如焚,孩兒不敢……" 說道此處,洛乘雲眼中淚水緩緩流出,沾濕了枕著的裙衫。 book18.org

賀羽還溫柔地撫著他的胸口安慰道:" 沒事了雲兒,都過去了,娘在這兒呢……" 洛乘雲吸了吸鼻子,嗯了一聲,繼續說道:" 十一二歲的時候,那淫賊又開始教孩兒誦讀書,但儘是些淫詞艷語,我只能不明就裡地背下來……他總是逼著孩兒看女子赤裸的身體,要麼是春宮圖畫,要麼是他的那個姘頭。 book18.org

" 到了十五六歲,他想強迫孩兒與他的姘頭……行歡,孩兒抵死不從,他才未能得逞,自此以後他就讓我自由一些了,只是偶爾會讓我幫他們辦些事情。 book18.org

" 就這樣渾渾噩噩過了四五年,直到上月我給他們採辦胭脂的時候,路過時見到了……外面那位仙子,孩兒覺得她像是聖潔的仙子一樣,和我夢中的母親形象相近,與青樓里那些庸脂俗粉截然不同,一下子鬼迷心竅,便跟蹤了兩日。 book18.org

" 而後孩兒被她的兒子發現,反被跟蹤,那淫賊也被他設計抓獲、殺死了。那個時候孩兒雖然也恨他,但他畢竟養育了孩兒長大,因此心中有些不忍,還對柳公子心生怨懟。 book18.org

" 他攛掇另一個捕役對我施以重刑,我心知若是身受重傷進了黑牢,便只有一死。正在絕望之際,那位仙子再次出現,救我於水火之中,還將孩兒的身世大白於天下。 book18.org

" 後來也是這位仙子帶孩兒到洛府認親,得知母親的死訊;而後又帶孩兒來了楚陽,今日知道了父親的死訊,也是她……想辦法喚醒了孩兒的生機……再後來孩兒就到這兒了。" 賀羽還聽到洛正則已死時,玉手一頓,然後又繼續撫摸著洛乘雲的面頰與鬢角,待他將事情說玩只淡淡地嗯了一聲。 book18.org

" 母親,您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 賀羽還捋捋鬢邊青絲,輕輕一笑道:"娘啊,丟了你以後渾渾噩噩地過了兩三年,直到被道長施救才清醒過來,不過會偶爾復發,因此娘在道長的醫廬里待了一年多,才盡數痊癒。 book18.org

" 此後,娘本想回洛家,但打探到洛府傳出我的死訊,再加上回去確實不便尋找你,因此乾脆就絕了這個念頭,憑藉著一身武藝和學來的微末醫術,遊走四方,四處尋你。 book18.org

" 兩三年前,娘與你父親在烏沅縣遇到,商定二人一同行動,一明一暗,他負責縣城內外,而我則去附近村落尋找。今次來此,也是跟著你父親來的,只是他與軍旅一同,因此來得晚,娘先到幾日,便先去了村子尋你。過後回來了又未曾碰面,只接到留書說他趁著交接之期去往蘭溪村附近碰碰運氣。而後娘便去其餘村子尋你去了,今日方歸,遇上了柳公子,多虧他的大恩大德,娘才能尋回雲兒。" " 嗯。" 洛乘雲神色複雜應了一聲,而後問道," 母親,父親的事……該怎麼辦?" 賀羽還沉吟了一會兒,黯然開口:" 他畢竟曾是我的丈夫,也是你的親生父親,明日我們便啟程回去,給他守孝吧。" " 嗯。" 過了一會兒,賀羽還溫柔道:" 起來吧雲兒,娘要給你煎藥了。" 洛乘雲應了一聲,乖乖起身,賀羽還揉了揉大腿,起身走到我和不知何時進來的娘親,曲身一福,感激道:" 仙子為我兒續命,公子讓我們母子重逢,如此大恩大德,沒齒難忘,將來二位若有任何要求,妾身粉身碎骨也會報答。" 如此重言,既是感謝也是訣別,娘親與我心知肚明。 book18.org

娘親扶起賀羽還,淡淡搖頭:" 洛夫人言重了,習武之人行俠仗義,但憑本心罷了,勿需報答。先將令郎的火毒治癒才是重中之重。" " 嗯,多謝仙子提點。" 賀羽還點頭稱是,又歉意道," 那妾身先為雲兒煎藥,如此便失陪了。" 看了一眼少婦忙碌的身影,我便轉身,隨著娘親出了客堂。 book18.org

直到出了真虛觀,我回頭一望,心中鬆了一口氣,總算是將洛乘雲甩掉了,但也是給了他一個好去處。 book18.org

回過頭,娘親已然身形一閃,白影於青石台階飄飄而下,已然來到山門。 book18.org

我苦笑一聲,只能運氣飛身而下,進了馬車後,在奔馳的輿廂內,娘親仙顏愁凝,看來今日我的一番話,娘親雖然沒有嚴厲斥責但也糾結萬分。 book18.org

也是,娘親雖是不食人間煙火一般的仙子,但終究生活在紅塵凡世,又豈能輕易接受這般禁忌的感情。 book18.org

第五十九章冰消雪融 book18.org

讓娘親愁容滿面,使得冰山雪峰染上一層陰翳,本非我之所願,但事已至此,哪有迴轉的餘地? book18.org

我不忍心打擾娘親的繁複思緒,只得沉默以對。 book18.org

丟掉了洛乘雲這個包袱,我本以為母子二人就算不能共享天倫,至少也可如谷里那般相敬如賓,卻沒料到車輿里靜謐異常——以往我與娘親共乘馬車時並非沒有沉默過,但那是心照不宣的,而非此時的齟齬尷尬、坐立不安。 book18.org

我和娘親各懷心思,車輿卻並未稍止,搖搖晃晃地將我們送回了拂香苑。 book18.org

跟著有些魂不守舍的娘親進了庭院,那隱約透著熟婦風韻的仙影略顯落寞隱,我忍不住呼喚:" 娘親!" 仙子身形一頓,回首強顏歡笑道:" 霄兒,娘有些心亂,要靜思一會兒,今日不要打擾娘了。" 我糾結地" 嗯" 了一聲,只見她自顧自回了東廂房,也不知是否聽到我的回應,拂袖關門,再無動靜。 book18.org

娘親如此糾結萬分,我心中也尤為不忍。 book18.org

讓母親進退維谷,實非人子所為之事。 book18.org

我既無練劍揮鋒的心思,亦無采練元炁的興致,便坐在庭院的石桌前,心亂如麻,時而擔心愁緒滿溢的娘親,時而猶豫於斬斷心中禁忌,時而恐懼於母子交惡,時而驚怕於各擁情人…… book18.org

萬般滋味,齊齊在心頭翻騰,猶如打翻了灶台上的調料,百感交集,連赤鳶樓幾時送來晚食我都毫無印象,那豐盛的佳肴昨日嘗來還算可口,此時卻只覺得食之無味、如同嚼蠟。 book18.org

我心中擔憂娘親未進晚食,但有想起她臻至武道極境的修為,幾乎與修仙傳說中" 辟穀" 無異,平日間早晚用食也僅限於清淡的蓮子羹,想來是不怎麼需要用食的,更況且娘親還特意囑咐不要打擾。 book18.org

心不在焉地用了晚食,草草沐浴更衣之後,我便躺在床上輾轉反側。 book18.org

不知娘親是否如我一樣徹夜難眠,但這卻是我自習武練氣以來第一次心亂如麻、夙夜難寐,思緒紛呈卻又空如太虛。 book18.org

直至月落西山,星河漸曉,睡意攀上血骨,才將我拖入沉眠。 book18.org

我並沒有做什麼光怪陸離的綺夢,也可能是身在夢中而不自知,但漸漸的,一縷溫潤而又清冽的柔軟觸感入了我的意識,仿佛是嬌小嫩滑的美人蛇貼身爬行,又仿佛是瓊漿玉液在身上流淌。 book18.org

" 唔……" 我勉強睜開了一條縫,卻見一隻雪白玲瓏、軟若無骨地柔荑正在面頰上緩緩愛撫,仿佛在摩挲精美易碎的瓷器。 book18.org

而它的主人,毫無疑問是仙姿蓋世的娘親,但本應清凈無情的仙子,此刻卻染上了人間七情六慾——那嫣粉櫻唇勾勒著一抹淺笑,桃花美眸中閃耀著慈愛的光芒,柔順青絲之後綻放的明光,似乎化為了仙子身上的輕飄羽衣,我恍若見到了聖潔沐光的送子娘娘。 book18.org

此時此刻,娘親仙顏上洋溢著的是我暌違已久的母愛,久到我已忘得一乾二淨。 book18.org

" 娘親……我是在做夢嗎?" 我已然雷炎朦朧,輕輕動了動面頰,感受著娘親若溫若寒的玉指摩挲與愛撫。 book18.org

我萬分肯定自己神志無比清醒,感受真實萬分,但正因如此,反而讓我有種置身夢境的錯覺。 book18.org

娘親並未因我清醒而停下動作,柔聲說道:" 霄兒不是在做夢,娘就在這裡。" 我不知娘親為何會不再吝嗇母愛,但猝然而至的關懷瞬間熏濕了眼眶,幾滴淚珠沿著眼角額鬢流到被褥上。 book18.org

" 霄兒不哭了,娘在呢。" 娘親清澈的仙音依舊如同天籟,卻從未如此充滿著寵溺、愛護、關心。 book18.org

晶瑩剔透的玉指拭去淚痕,留下一抹餘溫。 book18.org

玉手散發的清香鑽入鼻腔,我忽然覺得無比安詳,與無數不應存在的記憶交相輝映:仿佛兒時的我被娘親抱在懷中那般不願動彈,仿佛回到了某個狹小卻又不顯逼仄、溫暖滋潤且莫名熟悉的夢幻空間…… book18.org

我不禁身體微微蜷曲,安心闔上雙目,如雪膩脂膏的觸感仿佛吹奏了一闕無聲的搖籃曲,我再次安寧自然地進入夢鄉,哪怕天塌下來也不會驚醒——因為我知道,娘親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book18.org

"嗯——" book18.org

當我再次自然地甦醒,坐直伸了個懶腰,四肢百骸伸展開來,忽然心頭一緊,趕緊轉向了榻外。 book18.org

那抹仙影仍在,花顏帶笑,雙手交疊於腿股,靜靜看著我。 book18.org

我先是鬆了一口氣,但如此毫不掩飾地溫柔目光燙得我臉上一紅:" 娘親,你在看什麼呀?" " 娘在看霄兒睡覺的模樣啊,已經十多年沒仔細看過了呢。"娘親展顏一笑,如春風拂面,百花盛放。 book18.org

但這句略微的感慨卻讓我鼻頭一酸,不禁有些埋怨地問道:" 那娘親為什麼十多年裡,不肯和孩兒親近?"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但出乎意料的是,娘親俯身捏了捏我的鼻子,略帶歉意哄道:" 霄兒還在生娘的氣啊?娘已經知錯了,娘會把十多年對霄兒的虧欠都彌補回來的。" 寵溺的仙容就在眼前,話語也是那般溫柔慈愛,但我反而無所適從,微微撇頭嗯了一聲。 book18.org

娘親又回身端坐,此時日色暈黃,背對殘陽的仙影看不太真切,但那份驚世美貌與豐腴風韻並不稍掩。 book18.org

而我稍一細品娘親的補償之言,發現並未對我的禁忌之情做出決斷,但實則這就是另一種決斷——代表著娘親無法接受,但當下不宜扼殺,只待來日擇機扭轉。 book18.org

如果是昨日以前,得了這些寵溺關愛,我定然如獲至寶、心滿意足,但禁忌的種子一旦發芽,就永遠無法再縮回那黑暗恐懼的土壤中,我自然不可能就此罷休。 book18.org

娘親在擇機出手斬斷孽情,我亦在伺機而動摘取芳心。 book18.org

我壓下心中想法,轉而思考猶如風卷怒濤的昨日之事,彼時身在浪中不由己,此刻方能尋機與娘親一探究竟。 book18.org

"娘、咳——" book18.org

顛倒的作息時間竟讓我這個一流高手喉嚨有些嘶啞,如此寅食卯糧,即使亡羊補牢也為時已晚。 book18.org

我清了清嗓子,試探問道:" 娘親,昨日羽玄魔君與孩兒說了父親的事。"" 他都說什麼了?" " 他說父親是他的傳人,是天下第一的英雄,也是水天教的叛徒。" 娘親微微頷首:" 嗯,他說的大體沒錯。" 我拋出了自己的疑問:" 娘親,孩兒覺得父親的身份其實無關緊要,何以娘親十餘年裡緘口不提呢?" " 霄兒,娘之所不提,乃是希望你能自己得出答案,而非娘日夜灌輸。" 娘親微微一笑," 倘若如此,你深以為他是大英雄,那日你聽見王元貞的一句' 以身飼魔' ,還不得跟他拚命啊?" 我不好意思地撓撓頭:" 倒也不是沒有可能。" 不得不承認,娘親此言是符合情理的,雖然與父親陰陽相隔、殊無敬愛,但他仍舊是生命中第二重要的人。 book18.org

娘親微笑著點頭:" 正是如此,凡天下事、天下物,無不是一體兩面,到底如何,不應聽信一面之辭,而需自查自決。正所謂' 兼聽則明,偏聽則暗' ,汝父之事是如此,水天教亦是如此,雖然他們行事極端,但那為了天下蒼生的信念還是有幾分可取之處的。" 這番說教,意義深遠,且兼有我自身體驗,因此我鄭重點頭以示受教。 book18.org

" 那娘親可否與孩兒講一些父親的事情?" 娘親此回不再拒絕,淡然應好。 book18.org

只見她螓首微昂,美目空靈,將回憶一一鋪陳。 book18.org

【未完待續】book18.org

情色網站大全 - 好站推薦!

相關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