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綿綿冰是最好的 book18.org
第四十六章悔意 book18.org
她記起來了。 book18.org
趙掌門在聽到謝星搖的話的時候就明白過來,心下一驚,也顧不得其他便說:「拿下!」自己上前卻是劍劍殺招。 book18.org
謝星搖挽了個劍花,將一幫上前的人一陣劍氣便推了出去,直接跟趙掌門交了手。 book18.org
她的招數更凌厲流暢了,只是在劍陣這一陣的功夫,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book18.org
如果不在這兒殺了謝星搖,她就死定了。 book18.org
趙掌門這樣想著,再不顧忌其他,朝著她咽喉而去。 book18.org
「師姐,」挑開迎面而來的劍後,謝星搖說道,「我是不是該多謝師姐當年還肯留我一命。」 book18.org
「呵,」趙掌門冷笑,「這真是我做了錯事。」 book18.org
兩人膠著時,趙掌門已經覺得力不從心,她能感受到的劍力比方才的謝星搖更加充盈,心中暗道不好。 book18.org
突然,山林間又多了幾個人影,趙掌門還沒來得及多看什麼,突然就有兩個鳥蛋一樣的東西砸到了地上。 book18.org
驚雷煙。 book18.org
她睜大了眼睛,就看到一陣煙霧四起,阻擋了人的視線,她眼見著謝星搖的身影就消失在面前,卻怎麼也抓不住,氣得渾身都顫抖起來。 book18.org
逍遙市中。 book18.org
秦綽本來只以為是霍雲山將沈殊枝救出來了,看到謝星搖的時候還怔了怔,見她沒事趕緊上前去拉她的手。 book18.org
她陡然把自己的手抽回去,本來陰沉的神色又變得膽怯起來,躲到了沈殊枝後面。 book18.org
「我不認識你。」 book18.org
秦綽愣了愣,霍雲山無奈說:「方才帶她回來的時候就發現了,她時而說自己十四歲,時而說十六歲,動不動還對我們倆拔劍,似乎腦子還是不太清醒。」 book18.org
「她不是不清醒,」這個時候外頭又傳來個聲音,是陶雀抱著自己的藥箱拉著唐放走來,「一時恢復了神智,有些亂,讓她緩幾天就好了。」他和唐放發現了外頭的動靜,便趕緊想著下山了,好在現在沒人注意他們,倒是順利逃脫了。 book18.org
而後陶雀見沈殊枝,趕忙問「有事嗎」,沈殊枝搖搖頭,卻也擔心地看向謝星搖。 book18.org
沈殊枝把謝星搖帶到房間裡休息,囑咐她別亂動,說著自己十四歲的謝星搖也聽進去了,坐在床邊也不鬧。 book18.org
站在外頭的秦綽低著眉,見沈殊枝出來了說:「沈姑娘,有些事,我想先問問你。」 book18.org
沈殊枝看了一眼謝星搖,她方才聽到謝星搖跟趙掌門說的話了,知道過不了多久她就要想起來,回過神來才衝著秦綽點了頭。 book18.org
二人到了另一房間裡,才點上一盞茶,秦綽就開門見山問:「四年前凌宮弟子一事,是否與姑娘有關?」 book18.org
沈殊枝手一滯,冷眸問:「你們出去查到了什麼?」 book18.org
「去了趟凌宮,知道那位前輩似乎是發現了什麼不該發現的事,才致橫死的。而當年沈姑娘來過逍遙市,恐怕也有些秘密吧,」秦綽低眸,想了想謝星搖,接著說,「謝星搖說,那前輩死的時候,她隱約記得,她就在現場。我想了許久,她當年若是真的見到了,卻從沒有往外說,要麼是忘了,要麼就是想包庇。可她忘記事情,應當是在一個多月後先掌門去世之時,那麼就只有後者了。能讓她有包庇之心的,我不得不猜是姑娘。」 book18.org
知他疑心已起,沈殊枝並沒有著急答,秦綽見狀便進一步問:「或者沈姑娘能否告訴我,趙掌門非得把你困在循劍宗,是否當年先掌門之死,與你有關,與你的秘密有關?」 book18.org
她仍舊不答,喝了杯茶之後問:「秦門主打算之後如何做?」 book18.org
探他的底。 book18.org
「不巧,這趟出門,有人跟我講了當年趙掌門與各門派受賄的一件事,」他看到沈殊枝一愣,便接著說,「我總覺得,或許這件瞞著先掌門的事,就是趙掌門的心結,她為了這心結謀害了先掌門也不無可能。可我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 book18.org
「為何?」 book18.org
「這本就是我一廂情願猜測,再說四年前關中大旱,餓殍千里,易子而食之事我也見到了。掠影門那時候如何艱困,我也記得。所以眾門派為了存活收那錢,我並不覺得是大錯。若說了,眾門派為了顏面,要麼自損,要麼把事情說成我與謝星搖栽贓。我既不想見幾位前輩為此自損,也不想讓阿星走上絕路。」 book18.org
沈殊枝看向他,淺笑:「你都叫她阿星了……那若證明不了她的清白呢?」 book18.org
秦綽一笑,嘆了口氣說:「帶她走吧,一輩子隱姓埋名。只可惜先掌門死時真相,永遠見不了天日了。」 book18.org
他看見沈殊枝的手握緊,良久之後她才起身說:「我再去看看她。」 book18.org
謝星搖現下坐在床上,兩條腿晃悠著,好奇地看著這石洞房間,還小心地拉開各個抽屜看。 book18.org
「阿星。」 book18.org
她回頭見到沈殊枝,甜甜笑了笑拉著沈殊枝的手坐到床邊,做了個「噓」的手勢,小聲說:「師姐,我叫人幫我從山下買了酒,今晚你陪我喝。」 book18.org
「你才多大啊,就敢喝酒了。」沈殊枝捏著她的臉。 book18.org
「我都十六了,你答應我的,十六了就讓我喝酒試試。」她眨眨眼。 book18.org
這對話有些熟悉,沈殊枝看著她自在活潑的神情,眼神突然悲傷起來,淡笑著應了個「好」字。 book18.org
看出沈殊枝眼睛裡有些淚光,謝星搖有些奇怪,拉著她袖子問:「師姐怎麼要哭了?」 book18.org
沈殊枝笑著將淚咽了回去:「沒什麼,白日練劍被師父訓了。」 book18.org
謝星搖沒懷疑什麼,悄悄說:「我還叫他們幫我帶了梔子糖,師姐喜歡吃的,吃了糖就別難過了,師父也不是愛訓咱們,師姐你也太苛刻自己了。」 book18.org
說著她就在自己腰間的袋子裡摸了摸,什麼也沒摸到便皺眉:「誒,糖呢?」 book18.org
看她著急的樣子,沈殊枝叫了兩聲「阿星」,摸了摸她的臉,突然抱住了她。 book18.org
「你又沒錯,」沈殊枝抱著她,輕撫著她的背,慘然笑著,「該一輩子東躲西藏的,也不該是你。」 book18.org
方才的話,讓沈殊枝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個日子,那個謝星搖喝醉了酒,她殺了人的日子。 book18.org
謝星搖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能拍拍她的背,安慰著她。 book18.org
秦綽見沈殊枝出來時,眼角有淚痕,並不準備問,她卻先開口:「明日,勞煩秦門主同我一道上山吧。」 book18.org
「做什麼?」 book18.org
「把事情了結,」她側過身子看謝星搖,眼眸微低,「她當年也不是包庇我。」 book18.org
她只是沒看清。 book18.org
他看著沈殊枝走遠,再看向謝星搖不知愁的樣子,也不知他做的是對是錯。 book18.org
陶雀看沈殊枝來了,便拉過她的手硬要給人把脈。 book18.org
「他們沒對你做什麼吧?哎,我從前總覺得習武也沒什麼用,現在看來我倒是該好好學學,否則連你我也救不出來。」陶雀嘟囔著,見她脈象無異才放下心。 book18.org
沈殊枝一直不說話,看著他溫柔細緻的動作,淡淡笑著,在他收拾藥箱的時候問:「當初我給你的東西,還在嗎?」 book18.org
「你說什麼東西啊?」 book18.org
「我說的那個,你若看了,便不會再喜歡我的東西。」 book18.org
陶雀想了想,從藥箱底的暗格里,取出一個輕巧的木盒子地給她。 book18.org
沈殊枝問:「你沒打開過?」 book18.org
「我為何要打開?」 book18.org
「這裡頭,有我的秘密,或許跟你以為的我,不太一樣。」 book18.org
陶雀搖搖頭:「這裡頭頂多是從前的你,我喜歡現在的你,跟從前又有什麼干係?」 book18.org
「呆子,跟你就把話講不清。」沈殊枝無奈苦笑。 book18.org
第四十七章真相(1) book18.org
沈殊枝想起頭一次跟陶雀見面的時候,是在沙漠。 book18.org
她才對付了一夥匪徒,救下一個小孩的時候受了傷,硬撐著走了一段路,看著客棧的形狀,明明近在咫尺,可惜望山跑死馬,沙漠裡也是一樣的,她眼前一黑就從沙坡上滾了下去。 book18.org
後來咕咚咕咚的水聲在耳邊喧鬧,全身的酸軟刺痛還未完全散去,她手指微動就扯動著手背上的傷。她勉強睜開眼,呼吸才順暢了兩口,一陣陣藥香灌進她鼻子。 book18.org
「你醒了?」 book18.org
那男聲傳來的時候,她不顧身上的傷就一下子掐住了屋子裡另一個人喉嚨。 book18.org
她盯著面前的人,神情兇狠,發現對方漲紅了臉也沒有力氣反抗的時候,才放下了幾分警惕。而後發現自己身上就穿著內衫,頓時又惱怒起來。 book18.org
「你做了什麼?」她問。 book18.org
陶雀被勒著一句話也說不出,只能指了指藥罐,沈殊枝看了周遭的藥香和瓶瓶罐罐,這才放下了他。 book18.org
「咳咳,咳咳,」陶雀咳了一陣,終於緩了過來,這才道,「在下就是個大夫,無意在外面發現了姑娘,姑娘身上的外傷,我本來是叫了這客棧的老闆娘來替你上藥。但姑娘傷重,要縫合傷口,我不得不動手。」 book18.org
沈殊枝看了他許久,一副受不住打的樣子,便道:「你倒實誠,不怕我剜你的眼睛?」 book18.org
「我倒覺得,姑娘行走江湖遇到的這樣的事也不少,在下並非想冒犯姑娘,以姑娘這般人物的心志,應當不至於同我計較吧?」他邊咳邊將藥罐子取下。 book18.org
「我怎麼覺得,你這話的意思是說,我若是同你計較,便不配做個人物了呢?」 book18.org
「我無此意,但江湖裡的人打打殺殺的,受傷了便要治病,若是存有那麼多世俗芥蒂,有幾條命可丟啊?若姑娘真覺得我不該如此,想剜我的眼睛,也自便吧。」 book18.org
他站在窗邊取下藥罐,升騰的白霧撲著他的面,清秀的眉目在其中也顯得更加溫和。 book18.org
「姑娘要不自己看一下傷口,方才這樣動彈,是否裂開了?」他背過身去倒藥。 book18.org
沈殊枝聞言才撩起了衣衫一角,果然是裂開了。 book18.org
「勞煩大夫了。」 book18.org
陶雀回頭的時候,就見她躺在床上,自己撩起了衣服,將小腹上的傷口露出。 book18.org
他淺淺一笑,先讓她把藥喝了下去,取來東西替她縫合。 book18.org
「你看什麼?」縫合快要結束時,沈殊枝發現陶雀的眼睛落在她臉上。 book18.org
「在想這世上的人若都像姑娘,我行事倒會方便很多。」他想著從前見過的寧死不肯讓他一個男子看傷口的女俠,嘆了口氣。 book18.org
後來沈殊枝才知道他的名字,也知道他就是那個雀醫。他們一同走出沙漠,她總是弄不懂這個人,明明不會武功,什麼來路不清的人他都敢收留,敢治病,也不怕人醒了直接將他殺了。 book18.org
她總覺得擔心,一邊看他撿受傷的人,一邊守著免得他受傷,就這樣耗著,兩人就同行了好長一段時間。 book18.org
要走出沙漠的時候,她說了一句:「你缺個幫手。」 book18.org
陶雀本還想說沒有,看她抱著劍盯著他,笑著點了點頭,說:「是缺一個。」 book18.org
時至今日,沈殊枝看著幫謝星搖準備藥的陶雀,仍舊不免會心一笑,從他身後把正在煎藥的他抱住。 book18.org
「怎麼了?」陶雀問。 book18.org
「想抱抱你而已,別那麼小氣。」她聞著那股藥味,從鼻子到心裡都像是被苦味填滿。 book18.org
看到陶雀給謝星搖遞了藥之後,秦綽才悄悄走進去。謝星搖有些睏倦,躺在床上也失去了從前的警惕。 book18.org
他守了她一晚上,看她睡得還算安穩也放心些,蹲在她床邊看她忽然蹙起了眉。 book18.org
「秦綽……」她呢喃著。 book18.org
他愣了愣,輕輕握住她包紮過的手,低聲說:「我在。」 book18.org
謝星搖做了一個夢,她空白的歲月正在被填滿,她重新走過了從前,還差一點點就能觸及到現在了。她見到了她很在乎的人,發現他好像很焦急,眼裡淚光都出現了。 book18.org
她伸出手,那個人也握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臉邊,她輕輕親了他眼角一口,勸著:「不哭。」 book18.org
而現實的秦綽聽到她說「不哭」兩個字,卻是噙著淚笑了。 book18.org
看著時辰,秦綽一早走出謝星搖房間的時候,就見到了沈殊枝。 book18.org
「秦門主,可否交代逍遙市的人,這幾日別讓陶雀出去。」 book18.org
秦綽答應下來,也行了個禮:「多謝沈姑娘,願意將實情說出來。」 book18.org
「被關在循劍宗的時候,我想了許久,」她看了看屋子裡的謝星搖,又想著還熟睡著的陶雀,淡笑著,「我已經見過我在意的人了,沒什麼可遺憾的了。」 book18.org
這一日循劍宗里里外外也都忙了個徹底,趙掌門尋不到人已經發了好幾回怒,沒有弟子敢上前。 book18.org
等到了白日,趙掌門便帶著弟子要下山,做出一副掘地三尺的樣子,這時突然有弟子來稟,說是秦綽來了,她這才壓制住了些。 book18.org
秦綽一來,叫循劍宗的人也把其他的掌門都叫來了,走進大殿,趙掌門發現他身後的沈殊枝時,臉色陡然一變,一瞬間那劍就出了鞘。 book18.org
只是沈殊枝躲了過去,秦綽又礙了她的手腳,她怒道:「秦門主,門派家事你也要管嗎?」 book18.org
「家事?全江湖都幫著您追殺您門派的逆徒了,這會兒說是家事,恐怕不合適吧。」他笑。 book18.org
眾掌門這時候也走了進來,趙掌門這才沒了方才的氣焰。 book18.org
但秦綽看了看眾掌門的臉色,似乎從從前的關切,變成了一些諱莫如深的的忍耐和隱怒。 book18.org
或許昨日趙掌門就找來人,告訴他們若她出事,受賄一事誰也別想摘出去了,也難怪他們這個臉色。 book18.org
趙掌門冷笑一聲看著沈殊枝:「你來是何意?」 book18.org
沈殊枝看了她一眼,走到大殿中央用劍指著趙掌門 book18.org
「是來告訴諸位,師父,是被你所殺。」 book18.org
殿上一片寂靜,不是驚駭,而是宵明這幾日跟他們所說,加之他們心裡清楚的趙掌門從前的貓膩,眾人皆有此猜想,卻不知該不該捅破。 book18.org
笑聲頓起,趙掌門笑著搖頭,最後輕蔑道:「真是得了失心瘋。」說著就要舉劍。 book18.org
「今日請眾位前輩來,是想請前輩們做個見證,」沈殊枝上前,從懷中取出兩張紙箋,「這裡頭有兩樣東西,一樣,是我師父寫給凌宮掌門的信,另一樣,是我師父對身後之事的安排,皆是我師父身亡前寫的。」 book18.org
趙掌門臉色一變,正欲上前奪走,卻被崖嶺掌門搶先一步。 book18.org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上哪裡偽造的東西!」趙掌門呵斥著。 book18.org
「師姐,當初你毒殺了師父,好像沒看到他桌上的,是兩張紙箋吧,不巧,我當時怕你之後反咬我一口,便都拿走了。」 book18.org
沈殊枝看著眾掌門翻看那紙上的字,緩緩說:「給凌宮的信,是因為我,我殺了凌宮前輩。」 book18.org
秦綽看了她一眼,眾人也只是投以目光,未曾開口。 book18.org
她頓了頓,才又接著說:「師父寫信給凌宮掌門,想要替我求個活命的機會。而另一張,則是他寫下交待的,掌門之位由大師姐繼任,但他要謝星搖,代持畢方印。」 book18.org
「你胡說八道!」趙掌門呵斥著。 book18.org
「師姐,不如將師父留下的要你繼任的帛書拿出來看看?那帛書是十年前的物件,而這紙是四年前才產出的林州金箋,誰先誰後,究竟師父臨死前的心意是如何,不就一目了然了嗎?當年師父取回帛書,重擬遺志,你不就是以為他要奪你掌門之位,才對師父下殺手的嗎?大概你也沒想到,師父並無此意。」 book18.org
眾掌門見那紙上字跡無異,且那封寫著繼任掌門之事的紙上還有畢方印的章紋,都看向了趙掌門。 book18.org
趙掌門沒想過沈殊枝會反咬她一口,她以為沈殊枝從前怕死,現在也不會想反水,沒想到她自己說出了她自己的秘密。且沈殊枝不提從前受賄的事,只說掌門之爭。 book18.org
可掌門之爭,本就是由受賄之事所起,隱了一半的話,她倒不好拉所有人下水了。 book18.org
「信口雌黃,」她咬著牙說,「我殺了師父?你見到了?師父寫信替你求情,你難道就看著我殺了師父?你的話也不編圓些?」 book18.org
第四十八章真相(2) book18.org
沈殊枝想起當年的事,也覺得可笑。 book18.org
「是,我就是看著你殺了師父,因為我以為師父要送我去死,我就是那個幫凶。」她笑道。 book18.org
她還記得那一日,謝星搖喝了酒,兩杯就醉了。那酒不好,渾得很,那樣的世道的確也求不來別的,就這樣謝星搖就醉了,本就不是能喝酒的人。 book18.org
她無奈把人搬到床上,回頭就見到了門口的人。 book18.org
「你來做什麼?」她沒好氣看著那凌宮前輩。 book18.org
那女子看了一眼謝星搖,挑釁笑著:「給些錢來使使?」 book18.org
「你發什麼瘋?」沈殊枝想著這一段時日,她也給了這人不少錢了,偏偏還是不依不饒。 book18.org
「我勸你客氣些,」女子翻了個白眼,「我是前兩日在山下輸了錢,實在手頭緊。」 book18.org
「手頭緊就回你的凌宮去,別賴在這兒。」 book18.org
女子眼波流轉,一副不屑樣子:「我走?也是,你是巴不得我走的,這樣你就得了機會,到你師父面前去獻殷勤了?」 book18.org
「你想做什麼?」沈殊枝看了一眼謝星搖,把她推出了屋子,兩人就到了屋後山林。 book18.org
「我能做什麼?只要你把錢給我了,我便什麼也不說。哎呀,說起來也是可憐,縱然你師父這樣看不上我,我在眾人面前也敢承認我就是喜歡他。你呢?」 book18.org
那女子緩緩靠近全身緊繃起來的沈殊枝,在她耳邊笑:「日日照顧你師父,再怎麼親近,你敢說一個喜歡嗎?你說,若是你師父知道你的齷齪心思了,是不是得把你趕下山去啊,你可連我還不如。」 book18.org
沈殊枝記得,那人那日還說了不少話,什麼叫她以後幫著她接近她師父,還想從她這兒再詐些錢去,她看著面前的容顏只覺得越來越生惡。 book18.org
這麼多年沒有人看出過她的心思,可凌宮那前輩,大抵是太懂所謂傾慕究竟是什麼眼神了,又在逍遙市撞見了想購置迷離夢的她,發現了她給師父繡的香囊藏著半句情詩,她徹底被人刨了出來。 book18.org
迷離夢,便是催情迷香,她從來是給自己用的,她的旖旎情意,都只能在那迷煙夢裡,才能找到一些安慰。 book18.org
「你還是聽我的話吧,未免你和你師父的名聲,都被你自己給敗壞了。」 book18.org
最後這句話出口,沈殊枝看著洋洋得意的女子,動了殺機。 book18.org
她從小被教育著的,行止端正,不可辱沒自己與師門,尤其在意名聲。或許是喝了酒,或許她早就動了殺機,她趁著凌宮弟子不備便出手傷了她。耳邊都是那人方才羞辱她的話,一劍一劍,沒有克制。 book18.org
等到她一劍封喉了那人時,她才回過神聽到後頭的響動。 book18.org
她容顏失色看著倒在地上的謝星搖,和她身後的趙掌門。 book18.org
趙掌門看著她動的手,也不驚訝,只道:「她找不到你跑出來了,醉成這樣應該沒看清什麼。」 book18.org
「師姐……」 book18.org
「我不會告訴師父,」趙掌門打斷她,「幫我件事,別聲張便好。」 book18.org
沈殊枝看了那屍體一眼,只能點了頭。 book18.org
後來她就知道,趙掌門找她,就是為了當初聯絡各個門派收下臨淄王的錢,不再派人追殺的事,她需要有人相助。當時循劍宗也困頓良久,謝星搖去買酒的錢,都是她攢了好久留著生辰慶賀一用,平日裡能果腹便已不易。 book18.org
可那之後,宗門中多了錢財,師父不可能不發現。 book18.org
她眼看著謝星搖那日醒來便總有心事的樣子,直到一月之後的一天謝星搖突然拉住她袖子問:「師姐,凌宮前輩的事,是不是與你有關?」 book18.org
那段日子宗門裡也在查,不過沒什麼線索。她面上煞白,只道:「你胡思亂想什麼?」 book18.org
她知道,謝星搖開始懷疑了。 book18.org
直到她去給師父奉茶,卻在門外聽到了謝星搖與先掌門說話。 book18.org
她聽到了「凌宮」字樣,還聽到了她的名字,她摔了茶碗,差點當場失控。 book18.org
那一日她跑走了,轉角處遇到了趙掌門。 book18.org
「既然事已如此,咱們就動手吧。」趙掌門聽了她的話後說。 book18.org
「動什麼手?」 book18.org
「保全自己。」 book18.org
又過了一日,師父突然找她,她心知是為何事,到了師父面前,看他拿出要給凌宮送去的信,渾身就止不住顫抖。 book18.org
其實師父早在此前就尋到些蹤跡,已經知道是她了。那日她跪下來求過,哭著求師父不要把她交給凌宮,可只聽長者的一聲哀嘆。 book18.org
「禍起於我,總不能裝作不知。」 book18.org
她還想拉住師父的衣角相求,卻看師父突然吐了血。 book18.org
沈殊枝以為趙掌門說的動手,只是想對付謝星搖,她不知道的是,從半個月前開始,趙掌門就已經在往師父的飯菜里投毒了。 book18.org
趙掌門進來的時候,看了滿臉眼淚的沈殊枝,說:「還不把桌上的東西清理了。」 book18.org
「你做了什麼?」她質問著。 book18.org
「怎麼,你現在要來教訓我?你想明白些,你今日不幫我,咱們倆出去都是個死字。師父都要送你去凌宮受死了,你還顧忌什麼?」 book18.org
沈殊枝覺得,那一日她真是瘋了。她想師父沒有問她為何殺人,或許已經察覺到緣由了,他方才的神情里,是厭惡吧。 book18.org
她無力再去看師父,著急著把桌上所有的紙張都收了起來。 book18.org
毒血堵住了師父的咽喉,他說不了話,只是平靜地看著她們兩個。 book18.org
「師父,」趙掌門跪在先掌門身邊,眼中含淚,卻咬牙說,「為什麼,為什麼不肯教我長河決,我做錯了什麼?就算是受賄,我讓循劍宗活下去了不是嗎?為什麼要把你從前立掌門的帛書從珍寶閣取回?」 book18.org
沈殊枝後來問過趙掌門,究竟為什麼要下這個手。 book18.org
「師父從來就不信任我,」趙掌門冷笑著,「我求了他多少年,我要學長河決,否則不能勝任掌門之位。他卻一直不肯,說宗門掌門,並不必要學這招數。可歷代掌門都學過憑什麼我學不得?他知道了我暗地裡跟臨淄王做的交易,想改立掌門,我若坐以待斃,半生所求就什麼都不剩了。」 book18.org
那一日毒殺師父最大的意外,大概就是謝星搖突然從內室跑了出來。 book18.org
師父也很驚訝,是他讓謝星搖躲在裡面,但他不想要她出來。那時候的謝星搖還不是她們兩人的對手,在謝星搖想從她們手底下跑去求援的時候,先被她們倆料理了。 book18.org
師父死的時候,雙目圓睜,看著謝星搖,大概是怕她們還要再害一個人。 book18.org
沈殊枝攔下了想殺了謝星搖的趙掌門,但她也沒有退路了,所以當趙掌門說把昏迷的謝星搖扔到劍陣里讓她自生自滅的時候,她沒有反對。 book18.org
自那日後,她連做了幾個月的噩夢,無數次想回頭,卻還是不敢。 book18.org
直到有一日,她終於顫著手,打開了當初從師父桌子上拿走的紙箋。 book18.org
她看到了師父給凌宮掌門寫的信,不是告發她,是把所有罪責自己攬下,稱因自己優柔寡斷之舉釀成惡果,願意以自身受過,自己來償命。還有一封是沒人知道的,重新安排掌門之位的事。 book18.org
那時候她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她跑到師父墳前跪了一夜,卻什麼也找不回來了。 book18.org
再過了一段日子,失蹤的謝星搖被弟子從山上抬了回來。 book18.org
謝星搖回來的時候,也昏迷著,瘦了很多,全身上下都是傷痕,衣衫也破舊不堪。沈殊枝替她清理傷口時,發覺了她衣衫里藏著的一枚印章,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替謝星搖收好,直到前不久趙掌門說,那是畢方印。 book18.org
那一次她說什麼也不肯再讓趙掌門對謝星搖下手,而謝星搖那時醒來,卻變得呆傻了一些,好不容易清醒,也記不得從前許多事。 book18.org
她和趙掌門商議,給她用了孟婆藥,要她徹徹底底不記得,總算是留下了她一條命。 book18.org
她總是覺得悔恨的,所以不想再待在循劍宗,交代了二師兄好好照顧謝星搖便自己遠走了。她一直覺得自己不該心安理得活著,直到遇到陶雀,才想著好好過完此生。 book18.org
可惜,終究她沒有機會,做錯的事,還是要償還的。 book18.org
第四十九章真相(3) book18.org
「師姐,畢方印,是那日我們來之前,師父就交給阿星的,只是她忘了畢方印是從何而來,你在師父死後找了那麼久的東西,實在是在意,才會在看到阿星手裡頭有這東西後,一心要除掉她吧。」沈殊枝苦笑著說。 book18.org
她又轉過頭對上各位掌門的眼睛:「諸位掌門,謝星搖確實無辜,這封信可做證明,師父是被我大師姐投毒而死,我就是人證,我的話無論諸位信否,也該放過我師妹了。」 book18.org
趙掌門想要直接拔劍動手,卻被崖嶺掌門一掌將劍按了回去。 book18.org
「趙掌門,不如先解釋解釋你師妹所說?」 book18.org
「解釋?」趙掌門冷眼看著他們,「諸位受我恩惠不小,是想因為這發了瘋的人隨口幾句話,就定我的罪嗎?」 book18.org
因為從前受賄的事,眾掌門都不敢跟趙掌門撕破了臉,倒都鐵青著臉不說話。 book18.org
這時是秦綽笑了起來,笑聲低沉迂迴,讓眾人臉色更差了幾分。 book18.org
「我想諸位掌門維護門派名聲之念,趙掌門也有,所謂恩惠,難道趙掌門真想大聲嚷嚷不成?況且今日諸位在此,究竟誰是失心瘋,該是人多的說了算,還是趙掌門說了算啊?秦某是一定聽不懂趙掌門的話的。」 book18.org
這話便是讓眾掌門不必對此事有所顧忌,誰潑得出這髒水,還不一定。 book18.org
眼見著要失去眾人支持,趙掌門正想叫門外弟子將這堂上所有人拿下,卻聽到一旁的崖嶺掌門先喊了聲「拿下」,隨後幾個旁的門派弟子就跟著崖嶺的弟子突然闖進,衝著趙掌門而來。 book18.org
她直接沖向了門外,尚不知情的循劍宗弟子見此也為維護趙掌門與其他人打鬥起來。 book18.org
眼見著大殿里幾個掌門也和趙掌門打了起來,秦綽本想退出殿外將沈殊枝拿的證據告知循劍宗,趙掌門發現了他的意圖,便轉鋒向他而來。 book18.org
那劍衝著心口而來,他正想側身躲過,另一把劍此時也從他身前閃過,挑開了趙掌門的劍。 book18.org
「沒事吧。」趕來的謝星搖看向他。 book18.org
見她精神清朗,秦綽總算放下心來,說了聲「沒事」。 book18.org
「大師姐,」她站在趙掌門面前,眼中說不上恨,無奈低眸,「還是你我做個了斷吧。」 book18.org
「憑你?」趙掌門輕笑一聲,見秦綽往殿外去,將方才沈殊枝所說告知了門外的循劍宗弟子,她已是要眾叛親離。 book18.org
她得先走。 book18.org
趙掌門假意接了謝星搖幾招後就要逃走,謝星搖見狀也追了上去。沈殊枝本還擔心,秦綽卻嘆了一聲,見著兩人背影道:「讓她自己去解決吧。」 book18.org
他轉過頭看向沈殊枝:「今日之後,凌宮若得消息,姑娘恐怕要有麻煩了。凌宮掌門帶著弟子已經到了循劍宗地界,本來是來重新修好的,但現下,他們想殺你,也能很快動手了。」 book18.org
「今日說出這一切,我便沒有想過能躲過凌宮。」 book18.org
「或許姑娘若能說出當年為何殺了凌宮前輩,凌宮之人也能諒解幾分,不至於非得取你性命。」 book18.org
秦綽看到沈殊枝自嘲笑著,冷清的面容一如往昔,她握緊了劍說:「我寧願死在他們劍下。」 book18.org
其實現下的她已沒有那麼在意外頭的名聲,但她已經辜負了師父,說出從前的事,於師父,於凌宮前輩,都是叨擾,凌宮也不會諒解她,又有什麼必要。 book18.org
「照顧好阿星,大概她也不想再見我了。」 book18.org
她持劍離開的時候,滿山蔚然,風動成響,以此送行。 book18.org
因受了崖嶺掌門一掌,趙掌門還沒逃出沂山,就被謝星搖追上了。 book18.org
這是一片老樹林,顯得荒涼。 book18.org
因著之前纏鬥,她突然沒什麼力氣了,也不想逃了,聽到身後謝星搖的腳步聲,踏在她熟悉的土地上,她步伐漸漸慢了。 book18.org
「大師姐。」謝星搖叫了一聲。 book18.org
回頭看謝星搖時,趙掌門也有一瞬恍惚,忽而嘆說:「你都長這麼大了,都能動手殺我了。」 book18.org
「我不想在這兒殺師姐,只是有些話,想跟師姐說清楚。」謝星搖將劍入了鞘,身形不動,穩重得不像從前的她。 book18.org
「你說。」 book18.org
「那一日師父喚我過去,的確是把畢方印交給我了。」謝星搖早上醒來的時候,已經清醒了大半,問了霍雲山,秦綽的去向,便趕過來了。 book18.org
「是啊,他就是那樣不信我,不教我長河決,也不給我畢方印,給我一個掌門之位,如此名不正言不順。」 book18.org
謝星搖想起師父重新寫下身後安排時,一副憂慮悔恨的樣子,無奈苦笑。 book18.org
「循劍宗選掌門,總是要劍術最高的,是以不習長河決,無以為掌門,」師父撫著須嘆,「可我之秉性,做個俠客有餘,做個掌門,實在愧對弟子,也無顏對先祖。連宗門困頓,也要你師姐來解。」 book18.org
「師父不怪大師姐嗎?」她問。 book18.org
「不怪,她劍術雖不夠好,但打理宗門之事無人能趕得上她,把掌門之位交給她,本應是最合適的……只是,哎,便是我的錯,讓她越發有了心魔,現下又轄制住了武林各派,我只怕她往後行差踏錯,為禍武林啊。阿星,畢方印,我交給你,你收好便是,若你大師姐無過分之舉,再不拿出便是,若有,你要懂得以眾生為先。」 book18.org
謝星搖懵懵懂懂接過畢方印,想了許久說:「可師父,這樣的話,大師姐會更難過的。」 book18.org
「事已至此,只能防範一些了。」 book18.org
想到這麼多年為著長河決的事,大師姐沒少慪氣,心結也就是這樣結下的,謝星搖疑惑:「您究竟為何不肯教她長河決啊?」 book18.org
「長河決……她之資質,是學不了的。歷代弟子,十不存一,或許能有人學得會這招數。何苦,何苦,」師父連嘆兩聲何苦,像是陷入了回憶,回憶起那劍陣里的累累白骨,還有那些練功至瘋魔,相互殘殺的同門,看著她悵惘道,「本來,弟子裡頭,只指望你去學了,不過你若不願,也便罷了。這畢方印里,就有長河決的下落,你若想學了,自己找找。」 book18.org
「師父,還有……還有九師姐的事,若你真的要告訴凌宮,能不能勸凌宮掌門饒她一命。取她半條命,我再賠半條命給凌宮……」她將畢方印藏在衣衫夾層里後又說。 book18.org
師父摸了摸她的頭,無奈笑著:「你這孩子怎麼比我還糊塗。她做錯的事,你如何能彌補?算了,這本也是我的錯,該代她去受罰的,也該是我,你放心便是。」 book18.org
第五十章了斷 book18.org
謝星搖現下看著趙掌門,想著她與師父多年心結也不是她三言兩語便能解開的,只道:「師姐,那個有去無回的劍陣,就是學長河決的地方。那麼多弟子一去不回,你還要問師父為何不肯教嗎?」 book18.org
趙掌門怔愣著,她只以為是師父留下了劍譜給謝星搖,一時心中一空。 book18.org
可她也沒有失神太久,忽而大笑起來,繼而露出決然神色:「那又如何?不會長河決而坐掌門之位,耳邊多少非議你可明白?我寧可死在劍陣里!」 book18.org
這大抵就是趙掌門和她師父的不同,如此,如何能不起齟齬。 book18.org
「沒想到倒是我成全你了。」趙掌門突然覺得可笑,她現在也不知該怨恨誰,想著她從前在師父面前求學長河決時的樣子,她那時候覺得師父的神情里是不屑與不信任更多,現在卻覺得,那是不忍吧。她多年的不甘,倒是他人的善。當年她以為師父真的不想要她做這個掌門了,才會狠下心,在聽到沈殊枝說師父並不是要奪她的掌門之位時,她突然難以接受。 book18.org
給她掌門之位,卻不教她長河決,甚至還要拿走畢方印。 book18.org
師父,信我,也不信我,你又何必如此呢?她這半生所求,連對錯都分不清了。 book18.org
風卷落葉,使之攀附劍身而上,枯黃顏色顯出死寂來。 book18.org
「阿星。」 book18.org
趙掌門突然叫了她一聲,以劍相對說:「拔劍。」 book18.org
「今日我們比劍,生死為界。」 book18.org
謝星搖不想動手,說道:「師姐,回宗門吧,如何處置,按宗門規矩辦。」 book18.org
「我是掌門,要怎麼受罰,是我來決定的。」趙掌門輕笑一聲,神色一變就直接朝著謝星搖而來。 book18.org
她不得不拔劍應敵。 book18.org
長劍所過之處,運風破障,捲起落葉無數,堆壘向天。 book18.org
趙掌門本就受了傷,卻招招不遺餘力,後刺了謝星搖一劍被她躲閃開後更加不顧忌起來。 book18.org
有那麼一刻,謝星搖真覺得這就像是從前師姐帶她練劍,只是這回搏的是命。 book18.org
「使長河決吧。」趙掌門差點將她踢倒時說。 book18.org
謝星搖聽話了。 book18.org
她看著趙掌門決絕的神情,重新抓緊了劍柄,踩著粗壯年老的樹幹身子騰在半空,將如犀劍揮得只見劍影不見劍身。 book18.org
以現在的狀況,趙掌門本就贏不了。但她在謝星搖劍鋒直刺的時候,放棄了最後一擋,任長劍刺穿,還是讓謝星搖心緊了一陣。 book18.org
溫熱的血從她身上不斷流出,謝星搖坐在地上,讓趙掌門躺在自己腿上,一言不發。 book18.org
「你真的長大了。」趙掌門費力地看了一眼她,沉靜的神情里有太多不知如何自處,謝星搖看出她是在求死,也總算了了她的心愿,讓她死在了長河決下。 book18.org
「帶……帶我去劍陣吧。」趙掌門臉色已白,氣息微弱,聲音輕得差點要被落葉沙沙聲埋沒。 book18.org
「好。」 book18.org
謝星搖把趙掌門的劍重新入鞘,放在她懷中,而後抱起她朝著劍陣而去。 book18.org
她把已經了無生息的人放在了劍陣口,看著雜草頑石間飄動的衣角,直到山頭蒼鷹盤旋的身影讓她回神,她才轉身走了。 book18.org
秦綽在循劍宗等到了謝星搖,她半身的血,整個人步伐緩慢而無力,看到他之後緩緩靠近,最後一下子倒在他身上。 book18.org
他抱住她,不讓她跌在地上,摸著她的頭說:「你師姐呢?」 book18.org
「在劍陣。」 book18.org
偶有遠處人的叫喊,在群山中迴響,謝星搖閉著眼靠在他懷裡,感受著些微暖意,兩行淚溢出,也是悄無聲息。 book18.org
沂山腳下的城鎮,因為武林中人聚集,倒多比武之事,也總是要鬧騰得多。 book18.org
沈殊枝才踏進城,就撞上了陶雀。 book18.org
「不是讓你別出來嗎?」她道。 book18.org
「事情我已聽說,難道我還能安心待著?」 book18.org
她低下頭,想從他身邊走過,卻被他拉住。 book18.org
「逃吧。」他說。 book18.org
「什麼?」 book18.org
「我們一起逃。」陶雀抓著她的手腕說。 book18.org
沈殊枝問:「你都不問問我為何殺那位前輩嗎?」 book18.org
「我想你有你的原因,你若想說,便告訴我,不想說,我也不問了。」 book18.org
「我做錯的事,總要償還的,你又何必搭上自己。好好做你的雀醫,不必被我拖累。」 book18.org
「我寧願跟你一輩子隱姓埋名被人追殺,若有一日被人發現了,那就讓他們取命,能活多久,便活多久,我獨獨不能見你送死而獨活。」 book18.org
兩人站在城牆邊,四目相對時,只剩下一方天地的靜默。 book18.org
陶雀手心裡都是汗,他知道他是攔不住沈殊枝的,只能望她不要在此刻去送死。所以沈殊枝抱他的那一刻,他心裡總算松和了些,輕聲說:「咱們能在一塊,多一刻也好。」 book18.org
「好,」沈殊枝應了一聲,吻在他耳下,笑說,「以後你也去學些防身之術。」 book18.org
「知道了。」 book18.org
「免得被人欺負了。」 book18.org
陶雀才聽出她話里的不對時,就已經被她拍暈過去。 book18.org
她將人安頓在一間客棧,便尋著凌宮的人的住處而去。 book18.org
那一日的街上,沈殊枝站在凌宮暫住的府宅前,看著氣勢洶洶的凌宮弟子分列兩側。 book18.org
李昀見到她的時候,攔住了幾個想上前出手弟子,問道:「來做什麼?」 book18.org
「領罰,」沈殊枝將劍橫在自己面前,而後放在地上,「我欠凌宮一條命,掌門請吧。」 book18.org
她等著李昀的劍出鞘,卻看到李昀微微仰頭,一個眼神讓凌宮的弟子重新列陣,他道:「把劍拿起來吧。你不肯說當初之事的緣由,但既然當初先掌門替你求情,說錯在他,那我也就做主,照江湖恩仇的規矩辦。今日在此,我門弟子皆來向你請教,每人一招,能不能活下來,全憑你自己,從此恩怨勾銷。」 book18.org
那一日的鏖戰持續了很久,動靜也大得嚇人。四條街巷內,都無人敢近前,只能遠處屋瓦間,看到攢動的劍身。 book18.org
最後一式,是李昀出的,而後沈殊枝滿身帶血地倒在地上,李昀也不再看她是否還有生氣,說了聲「回」,凌宮弟子也不留戀,都收了劍關上了府宅的門。 book18.org
謝星搖和秦綽得到消息趕來的時候,陶雀也已經到了。他們看著陶雀抱著似乎已無生息的沈殊枝背對著他們走去。 book18.org
謝星搖想上前,只聽到陶雀說「我帶她走」,她也就停住了腳步。 book18.org
陶雀一身白衣,懷裡著藍色衣裙的人在他懷裡一動不動,青絲垂下,一排帶血的腳印間,還有不斷從陶雀身前滴落的血滴,落在了這幾條街道間,也不知道是在哪兒停止,這兩個人再沒有了蹤跡。 book18.org
從此以後,這世上沒有人再聽說過雀醫之名,但也有人說曾在別的地方見過他。 book18.org
他仍舊在行醫,但改了名字,有人說他在客店點了兩人的吃食,與人同行。也有人說,他點的另一份飯食,從來沒有等到過另一個人。 book18.org
看著陶雀把沈殊枝抱走的時候,謝星搖拿劍的手也不斷抖著,眼裡噙淚,喃喃說:「我想她活著。」 book18.org
秦綽抱著她說:「會的。」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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