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十大禁書 13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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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沉吟了半晌,她才答道。「你從來就不想接近我,你不能擺脫你自己,你不能擺脫。巴克斯特在這方面還比你強一點。」book18.org

他邊走邊回味著這話。他很生氣她竟然把巴克斯特看得比自己還好一點。book18.org

「你現在抬高巴克斯特只是由於你現在無法抓住他了。」他說。book18.org

「不是,我只是看清了他和你不同的地方。」book18.org

他能感覺到她對他有些埋怨。book18.org

一天晚上,正當他們穿過田野往家走時,她突然出乎他意料地問:「你覺得這件事值得嗎——這個——這個性方面?」book18.org

「性愛行為的本身嗎?」book18.org

「是的,你覺得對你來說有什麼價值嗎?」book18.org

「但是你怎麼能把它分開來說呢?」他說,「這是一切的高潮部分。我們全部的親密關係所達到的頂點就在於此。」book18.org

「對我可不是這樣。」她說。book18.org

他不吭聲了,心頭涌過了一絲恨意。原來,她對他還是不滿意的。即使在這方面,他本以為他們倆都彼此滿足了。但是他卻對她堅信不疑。book18.org

「我覺得,」她慢慢地又接著說,「我好像並沒有抓住你,你好像根本不在這兒,你好像要的並不是我——」book18.org

「那麼我要的是誰?」book18.org

「是專供你享受的一種東西。這是一種美好的東西,我不敢想它。但你到底要的是我呢,還是這種東西?」book18.org

他又有一種負疚的感覺了。難道他竟置克萊拉於不顧,只是把她當做一個女人嗎?他覺得這是一種無益的、繁瑣細緻的分析。book18.org

「當我跟巴克斯特在一起的時候,我真正地擁有了他,那時我也的確感覺到他的整個身心都是我的。」她說。book18.org

「比我們現在還好嗎?」book18.org

「是的,是的。以前較圓滿一些。不過,我並不是說你給我的比他給我的少。」book18.org

「或者說我能夠給你的。」book18.org

「是的,也許可以這麼說。不過你從來沒有把你自己給過我。」book18.org

保羅生氣地皺著眉頭。book18.org

「如果我一旦開始向你求歡。」他說,「我就像風中的落葉那樣身不由己了。」book18.org

「因此你就完全不顧我了。」她說。book18.org

「因此你覺得這對你來說毫無價值了?」他問道,幾乎懊惱萬分。book18.org

「有點價值,而且有些時候你讓我神魂顛倒——飄飄然——我知道——而且——我為此還覺得你很了不起——不過——」book18.org

「不要老跟我說『不過』了。」他說著,很快地吻著她,就像渾身燃了火似的。book18.org

她順著他,一聲不吭。book18.org

事情確實像他所說的那樣。通常他一開始求歡時,那股熱情總是熱不可擋,什麼理智啊,靈魂啊,氣質啊,統統被沖走了,就像特倫特的河水攜著漩渦和泛起浪花,靜悄悄地順流而下。那些微不足道的缺陷,那些微妙的感覺,漸漸地消失了,連思想也被沖走了,一切都隨著那股洪流滾滾東去。他成了一個沒有頭腦,只是被強烈本能慾望控制的人了。他那雙手像動物一樣不停地動著。四肢和身體似乎有使不完的精力,各自支配著自己的動作,一點也不受他的理智的支配。同他一樣,那生命勃勃的寒星也似乎被賦予了強大的生命力。他和這些星星一樣跳動著熾熱的脈搏。眼前的羊齒植物也似乎受一種什麼力量的鼓舞,枝葉筆挺。他也一樣受著一種力量的鼓舞,身軀堅挺。仿佛和那些星星、那叢黑黑的雜草,以及克萊拉都被捲入了騰空而起的巨大火舌,就這麼燃燒著她,也燃燒著草叢。一切都同他一起精神勃發地奮進著,一切又似乎同他一起莊嚴肅穆地靜立不動。雖然這一切的一切都匯入了一股生命的洪流中,可每樣東西又似乎是靜止的,這種奇妙的靜止仿佛就是愉悅的最高境界。book18.org

克萊拉也知道正是這種感覺把他掛在了她身邊,因此她奉獻出了所有的激情。book18.org

然而,卻常常讓她失望。田野的叫聲使他們常常並不能達到那種境界,漸漸地,他們作愛時的機械的努力損傷了其中的歡愉,即使有時出現這種美妙的時刻,也不是雙方同時體驗到個中妙趣,沒有達到兩人通身舒泰的滿足,他經常任憑激情奔涌,無所顧及地獨自沖向高潮,但他們都明白這種作愛是失敗的,並非他倆所願。他每次離開她時,心裡明白那天晚上只是在他們之間加深了隔閡。他們之間的歡娛越來越機械化了,毫無那種奇妙的感覺。後來,他們逐漸採取一些新方法以期重新獲取一些滿足。他們會在附近的河邊幾乎有些危險的地方,以便讓那裡黑乎乎的河水就從他臉龐不遠處流過,這給人一種小小的刺激。有時他們幽會在不斷有人經過的鎮外小路旁的籬笆下的窪地里。他們可以聽見行人走近的腳步聲,幾乎感到腳步踩著地面時的震動,還能聽到行人的說話聲——一些奇怪無聊的不願被別人聽到的小事。book18.org

事後,兩人都覺得羞愧難當。這種事在他們之間造成了一定的距離。保羅開始有點兒看不起克萊拉,仿佛覺得她活該似的!book18.org

一天晚上,他離開她,去了田野那邊的戴布魯克車站。那天天已經很黑了,雖說春天早已結束了,但還有些雪天的寒意。莫瑞爾由於時間緊迫,急匆匆地往前走去。他就在一個陡峭的窪地邊上突然消失了,黑暗中可以看到那兒的房屋亮著昏黃的燈光。他走過台階,快步走進田野的窪地。斯懷恩斯赫德農場的果樹下,有一扇窗戶發出溫暖的光。保羅四周望了望,只見後面矗立在窪地邊上的那片房屋在天空的襯托下顯得黑漆漆的一片,就像一隻只猛獸,好奇地瞪著昏黃的眼睛注視著遠處。book18.org

他身後那片似乎很荒涼的城區在朦朧的夜色中閃閃發光。農場水塘邊上的楊柳樹下,好像有什麼動物給驚動了。天色太暗,看不清是什麼東西。book18.org

當他正要跨上另一級台階時,突然看見一個黑影子正靠在那兒,對方閃開了。book18.org

「晚上好!」他說。book18.org

「晚上好!」莫瑞爾應了一聲,也沒有在意。book18.org

「是保羅。莫瑞爾吧?」對方說。book18.org

於是,他知道是道伍斯。對方擋住了他的去路。book18.org

「終於讓我逮著你了。」他一字一句地說。book18.org

「我要誤了火車了。」保羅說。book18.org

他絲毫看不清道伍斯的臉,但可以聽到他說話時牙齒咬得格格響。book18.org

「現在你可要嘗嘗我的厲害了。」道伍斯說。book18.org

保羅試著往前跨了一步,但對方先跨到了他面前。book18.org

「你打算是把大衣脫了打架,」他說,「還是老老實實地躺在那兒挨打?」book18.org

保羅簡直懷疑他發瘋了。book18.org

「可是,」他說,「我不會打架。」book18.org

「那麼好吧,」道伍斯答道。保羅還沒摸清頭腦呢,可臉上已經挨了一拳,打得他踉踉蹌蹌直往後退。book18.org

夜幕已經完全落下。他扯下大衣和外套,閃過一拳,把大衣朝道伍斯揮去。道伍斯惡狠狠地咒罵著,只穿著襯衣的保羅警戒而狂怒。他覺得自己整個身軀就像一把出鞘的利刃。他不會打架,所以只能隨機應變了。逐漸地他能分辨出對方的面孔了,尤其是看清了對方的襯衣前襟。道伍斯踩著了保羅的大衣,被絆了一下,接著他沖了上來。保羅的嘴巴流血了,他拚命去揍對方的嘴巴,他恨得憋足了勁。正當道伍斯衝過來時,他趕緊越過台階,迅速出手,一拳打在他的嘴巴上,他快意得全身都在發抖。道伍斯啐了一口唾沫,慢慢地逼近。保羅膽怯了,他重新跨上台階。book18.org

突然,不知從哪兒飛來一拳,正擊中他的耳朵,他無法招架,朝後倒了下去。他聽見了道伍斯像頭野獸在呼哧呼哧喘聲,接著膝部又挨了一腳,痛得他天旋地轉地爬起來,也不管對方是不是正擺好架式等著他,一下子猛撲了過去,他只感覺到對方在亂踢亂打,可打在身上並不很痛。他像只野貓,緊緊地纏著這個身材比自己高大的人,最後,道伍斯摔倒了,這一下他可心慌意亂了,保羅也跟他一起倒下了,他完全出於本能地伸出雙手去扼對方的脖子,道伍斯又氣又痛,還沒來得及掙扎,保羅的手已經抓住了他的領帶,指關節扼住了他的喉部。保羅完全是出於一種本能,完全沒有理智,也沒有感覺,他那本來就很靈活很結實的身體正死死地壓住對方正在不停地掙扎著的身子。他幾乎沒有一點意識了,完全是由身體的本能去殺死對方。book18.org

他對此既無感覺也無理智。他緊緊地壓住對方的身體,自己一面挪動著想達到扼死對手的目的,一方。面恰到好處地擊退了對方的掙扎。他一聲不響,全神貫注一點也沒鬆勁,漸漸地他的指關節越扼越深。他感到對方的掙扎也越來越厲害,他的身子越來越收緊,像擰螺絲似的,漸漸的越來越用勁,似乎非要擰碎才會罷休。book18.org

突然,他一下子鬆開了手,滿心涼愕和恐懼。道伍斯此時已經屈服了。保羅意識到自己乾了些什麼,頓時感到身子涌過一陣疼痛。他手足無措,稀里糊塗,冷不防,道伍斯突然使勁動了一下,又開始掙紮起來了。保羅的兩手本來正緊緊抓著對方的領帶,此刻被對方一把扭開,於是保羅被狼狽地甩在一邊。他能聽見對方那可怕的喘息聲,可他完全癱在那兒了,迷迷糊糊地躺著,他感到自己又受到了對方的幾下毆打,最後失去了知覺。book18.org

道伍斯像一隻野獸似的疼得直哼哼著,踢著趴在地上的對手。突然,不遠處傳來了悽厲的火車汽笛聲。他吃驚地回過頭去,疑惑地張望著。是什麼來了嗎?他看見火車的燈光從眼前閃過,覺得好像有人在走近。於是他急匆匆地穿過田野向諾丁漢姆方向逃去。他邊跑邊模模糊糊地感覺到腳上某個地方,剛才隔著靴子曾踢中那小子的某根骨頭。這一腳踢出的那可怕的聲音似乎還在他腦畔迴響,為了逃避這可怕的迴響,他匆匆地逃離開了這個地方。book18.org

保羅逐漸甦醒過來了。他明白自己在哪兒,也明白髮生了什麼事,但他就是不想動彈。他一動不動地躺在那兒,小小的雪花飄落在他臉上搔得痒痒的。就這麼一動不動地躺著該有多舒服啊。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了。雪花不斷地喚醒了本不想醒來的他。他終於想爬起來了。book18.org

「我可不能就這樣躺在這兒,」他說,「這是愚蠢的。」book18.org

但他還是一動不動地躺著。book18.org

「我說過我要爬起來,」他重複了一遍,「為什麼還不動彈?」book18.org

不過還是過了好半天,他才強打起精神來動了一下,然後慢慢爬了起來。由於疼痛,他覺得頭暈眼花,心裡噁心得直想嘔吐,不過頭腦還很清醒。黑暗中,他蹣跚地找到了自己的衣服,然後穿上,把鈕扣一直扣到了耳朵根上。然後又摸了半天,才找到帽子。他不知道臉上是否還在流血,就這樣,他盲目地走著。每走一步都痛得讓他想嘔吐。他來到水池邊洗了洗手和臉。冰冷的水刺激著皮膚,不過有助於他恢復神志。他爬過小山去搭乘電車。他要回到母親身邊——他必須回到母親身邊——這是他此時此刻唯一的本能的意志。他儘量掩住臉,痛苦不堪地掙扎著向前走去。book18.org

他走著走著,地面仿佛在不斷地傾斜。他覺得自己像飄在虛無縹緲中,直想嘔吐。book18.org

就這樣,他終於走回了家,這一路就好像是一場惡夢。book18.org

家裡人全都睡了。他照了照鏡子,只見臉色蒼白,布滿血痕,像一張死人的臉。book18.org

他洗了把臉,就上床睡了,這一夜是在半夢半醒中度過的。早晨,他醒來時,發現母親正望著自己。她那雙藍眼睛——正是他想看到的。她就在這兒,他又有她照看了。book18.org

「不太厲害,媽媽,」他說,「這是巴克斯特。道伍斯打的。」「告訴我傷著哪兒了。」她平靜地說。book18.org

「我不知道———可能是肩膀傷了。媽媽,就說是騎自行車摔的。」book18.org

他的胳膊無法動彈。一會兒,小侍女米妮端著茶上了樓。book18.org

「你媽媽差點兒把我的魂兒都嚇掉了——她剛暈過去了。」她說。book18.org

他聽後感到十分難過。母親在照料著他。他把事情的經過告訴了她。book18.org

「好了,現在一切都交給我來辦吧。」她平靜地說。book18.org

「好的,媽媽。」book18.org

她把被子給他蓋好。book18.org

「別再想這些事了,」她說——「趕緊睡吧,醫生要到十一點才來。」book18.org

他的一邊肩膀脫臼了。第二天,他又犯了急性支氣管炎。母親的臉色像死人似的蒼白,人也顯得消瘦。她總是坐在那兒,瞅一會兒他,再望一會天空。母子間對有些事諱莫如深,誰也不敢先提起。克萊拉來看望他。後來他對母親說:「她讓我厭煩,媽媽。」book18.org

「是啊!我希望她別來。」莫瑞爾太太答道。book18.org

又過了一天,米麗亞姆來了,可對他來說,她幾乎像個陌生人。book18.org

「你知道,媽媽,我根本不把她們當作一回事。」他說。book18.org

「孩子,我擔心你不是這樣。」她憂傷地說。book18.org

消息散開了,人人都知道保羅騎自行車出了事。雖然沒多久,他又能去上班了,不過他常常感到噁心和煩惱。他到克萊拉那兒,但仿佛什麼也沒看見似的。對她視而不見。他無法工作。他和母親似乎儘量躲避著對方,因為母子間有一種誰也不能容忍的秘密。他沒意識這點,只覺得自己的生活好像失去了平衡,仿佛就要徹底垮了。克萊拉不知道他是怎麼回事。她覺察到他似乎對她毫不注意,仿佛她不存在似的,即使他去找她,他好象也對她視而不見,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態。她感覺到自己似乎在拚命地抓緊他,然而他卻身在別處。這折磨得她好苦,所以她也開始折磨他,有一段時間,她曾一個月不和他親近。保羅非常恨她,可卻又身不由己地想去找她。book18.org

他所有時間都和男人們在一起,一起去喬治酒家或白馬酒家。他母親病了,神情冷漠憂鬱,沉默寡言。他擔心會發生什麼事,不敢看她。她的雙眼似乎更陰暗了,臉色越來越蒼白,可她仍然苦撐著操持家務。book18.org

降靈節時,他說他要和朋友牛頓一起到黑潭市玩四天。牛頓身材高大,整天樂呵呵,愛吵吵鬧鬧。保羅勸說母親應該去雪菲爾德的安妮那兒住上一個星期。換個環境說不定會對她有點好處。莫瑞爾太太找諾丁漢姆的一個婦科大夫就診,醫生說她心臟不好,消化不良。雖然她心裡不太願意去雪菲爾德,但她還是同意了,現在不論兒子讓他幹什麼,她都會百依百順。保羅說他第五天時去看她,在雪菲爾德,直要住到節日結束。大家都同意了。book18.org

兩個年輕人興沖沖地動身去了黑潭市。保羅吻別莫瑞爾太太時,她相當精神。book18.org

到了火車站,他立刻把一切都忘了。四天過得很清凈——無憂無慮。兩個年輕人在一起過得相當快樂。保羅像換了個人似的,那歲月的痕跡已從他身上消失殆盡——克萊拉也好,米麗亞姆也好,還是母親也好,都不再讓他心煩了。他給她們三人都寫了信,而且給母親寫了幾封很長的信,信寫得生動有趣,母親看了不禁大笑。年輕人一般都會在黑潭市過得很愉快,他也一樣,過得非常痛快。不過,他心頭總是縈繞著母親的陰影。book18.org

想到要去雪菲爾德和母親一起住一陣子,保羅感到激動而快樂。牛頓打算陪他們母子倆一起過一天。他們乘的火車晚點了。兩個年輕人叼著煙斗嘻嘻哈哈地笑鬧著,揮舞著提包上了電車。保羅給母親買了一條真正的花邊領子。他想看看她帶上這個領子的模樣,這樣他就可以逗逗她了。book18.org

安妮住在一幢漂亮的房子裡,還雇了一個小侍女,保羅興沖沖地跨上台階,他原以為母親會在門廳里笑盈盈地等著他,哪知卻是安妮來開的門。她似乎對他有些冷淡。他沮喪地站在門口。安妮讓他吻了一下她的臉。book18.org

「是的,她不大舒服。別打擾她。」book18.org

「她在床上嗎?」book18.org

「是的。」book18.org

此時,他心裡湧起了一種奇怪的感覺,仿佛陽光一下子全消失了,只留下一片陰影。他扔下包,跑上樓,遲疑了一下。他推開了門。母親正坐在床上,身上穿著一件玫瑰色的舊晨衣,她看著他,仿佛有點自慚形穢,臉上帶著謙卑的乞求的神情。book18.org

保羅看見母親臉灰白如死。book18.org

「媽媽!」他叫道。book18.org

「我以為你永遠不來了呢。」她高興地回答他。book18.org

他只是跪在床邊,把臉埋在床單上,一邊哭著一邊說:「媽媽——媽媽——媽媽!」book18.org

她伸出她那枯瘦的手慢慢地撫摸著他的頭髮。book18.org

「別哭,」她說,「別哭——沒事兒。」book18.org

但他卻感到自己的血都溶成了淚水,他痛苦而恐懼地哭著。book18.org

「別——別再哭了。」他母親有些顫抖地說。book18.org

她慢慢地撫摸著他的頭,他似乎沒了知覺,只是哭著。淚水刺痛了他身上的每根神經纖維。突然間,他停止了哭泣,但仍然不敢從床單上抬起臉來。book18.org

「你來晚了。去哪兒了?」母親問。book18.org

「火車晚點了。」他把臉依然埋在床單里。book18.org

「哦,那個討厭的中央車站!牛頓來了嗎?」book18.org

「來了。」book18.org

「我想你一定餓了。他們正等著你吃晚飯呢。」book18.org

他猛地抬起頭來看著她。book18.org

「是什麼病,媽媽?」他狠下心來問。book18.org

她有意移開了目光說:「沒什麼,孩子,只不過是一塊小小的腫瘤罷了。別擔心,它在這兒——這腫塊有——好長時間了。」book18.org

淚水又涌了上來。他的頭腦很清楚,也很冷靜,可是他的身體卻在不停地哭。book18.org

「在哪兒?」他問。book18.org

她把手放在肋部。book18.org

「在這兒。不過,你知道,他們可以除去腫瘤。」book18.org

他站在那裡,像個孩子似的茫然無助。他想,病情也許真正的像母親說的那樣。book18.org

是的,他安慰自己,病情的確不嚴重。可是他全身心都完全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book18.org

他坐在床邊上,握住了她的手。上面戴著那隻唯一的戒指——她的結婚戒指。book18.org

「你什麼時候感覺不舒服的?」他問。book18.org

「昨天開始的。」她聽話地答道。book18.org

「疼嗎?」book18.org

「疼,可在家時時常疼得比這還厲害。我覺得安塞爾大夫有些大驚小怪。」book18.org

「你不應該自己一個人出門。」他說道。不過與其說這話是對她說的,倒不如說是對他自己說的。book18.org

「好像出門和生病有什麼聯繫似的!」她急忙回答了一聲。book18.org

他們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你快去吃飯吧,」她說,「你一定餓了。」book18.org

「你吃了嗎?」book18.org

「吃了,我吃了一條鮮美的蝶,安妮對我很好。」book18.org

他們又聊了一會兒,然後他下樓去了,臉色蒼白,神情緊張。牛頓坐在那兒,充滿同情和愁苦。book18.org

飯後,他去洗碗間幫安妮洗涮。小侍女出去幹活了。book18.org

「真是腫瘤嗎?」他問。book18.org

安妮又開始哭了起來。book18.org

「她昨天疼得那樣——我從沒見過誰受過這樣的罪!」她哭著說,「倫納德發瘋似的跑去請安塞爾大夫。她躺在床上時對我說:」安妮,來看看我肋部的這個腫塊,我不知道這是怎樣回事?『我一看,覺得自己都要暈過去了。保羅,千真萬確,那是個有我兩個拳頭大的腫塊。我說:「老天哪,媽媽,這是什麼時候長出來的?』她說:」哦,孩子,已經長出來好久了。『我覺得我真該死,保羅,我真的該死。book18.org

原來在家裡時她已經痛了好幾個月了,卻沒有人照料過她。「book18.org

淚水湧上了他的眼睛,可突然又乾涸了。book18.org

「她常去諾丁漢姆的醫生那兒看病——卻從來沒告訴過我。」保羅說道。book18.org

「要是我在家,」安妮說,「我會早就發現的。」book18.org

他覺得自己好像是行走在虛無縹緲中。下午,他去找了那個醫生,一個精明可愛的人。book18.org

「她得的到底是什麼病呢?」他問。book18.org

醫生看了看這個年輕人,把兩手叉在一起。book18.org

「可能是肋膜里長著一個大腫瘤,」他慢慢地說,「這個我們可能有辦法治好。」book18.org

「你們不能做手術嗎?」保羅問。book18.org

「那個部位不能做手術。」醫生答道。book18.org

「你肯定嗎?」book18.org

「當然。」book18.org

保羅沉思了片刻。book18.org

「你肯定那是腫瘤嗎?」他問,「為什麼諾丁漢姆的詹姆遜醫生從來沒有發現它呢?她在他那兒已經就診幾個星期了。他診斷她是心臟不好,消化不良。」book18.org

「莫瑞爾太太從來沒有向詹姆遜醫生提起過這個腫塊。」大夫說。book18.org

「你確知那是一個腫瘤嗎?」book18.org

「不,我不敢肯定。」book18.org

「那還可能是什麼呢?你問了我姐姐,家裡是否有人得過癌症。會是癌嗎?」book18.org

「我不知道。」book18.org

「你打算怎麼辦呢?」book18.org

「我要跟詹姆遜醫生會診一下。」book18.org

「好吧。」book18.org

「你必須安排一下。他從諾丁漢姆來這兒的出診費至少得十個基尼。」book18.org

「你希望他什麼時候來?」book18.org

「今天晚上我會看你們,那時我們再商量吧。」book18.org

保羅咬著嘴唇走了。book18.org

醫生沖他笑了笑。book18.org

「哦——去雪菲爾德!」他說著,指尖合攏在一起,笑眯眯說,「八個基尼,怎麼樣?」book18.org

「謝謝你!」保羅紅著臉,站起身說,「你明天來嗎?」book18.org

「明天——星期天?是的。你能告訴我下午火車的發車時間嗎?」book18.org

「四點十五分中央車站有一趟車。」book18.org

「到你們家怎麼走?要我走著去嗎?」醫生微笑著問。book18.org

「有電車,」保羅說,「去西園的。」book18.org

醫生在本子上記了下來。book18.org

「謝謝你!」醫生說著跟保羅握握手。book18.org

接著,保羅回家去看了看父親,現在米妮照顧著他。沃爾特。莫瑞爾現在頭髮已經白了很多。到家時,保羅看見他正在園子裡挖土。他已經給父親寫了一封信。book18.org

父子倆握了握手。book18.org

「嗨,孩子!你回來了?」父親說。book18.org

「是的,」兒子回答,「不過今天晚上我就得回去。」book18.org

「是嗎,天哪!」莫瑞爾叫道,「你吃過飯沒有?」book18.org

「沒有呢。」book18.org

「你總是這樣,」莫瑞爾說,「快來吧。」book18.org

父親有些害怕兒子提及妻子。父子兩人進了屋,保羅一聲不吭地吃著飯。父親雙手全是泥巴,袖子卷著,坐在他對面的一張扶手椅子裡,望著他。book18.org

「喂,她咋樣了?」終於,莫瑞爾小聲問道。book18.org

「可以坐起來,也能被抱著下樓喝茶了。」保羅說。book18.org

「真是上帝保佑啊!」莫瑞爾叫道,「我希望我們不久就能接她回來。諾丁漢姆的那個醫生說了些什麼?」book18.org

「他明天要去給她做檢查。」book18.org

「啊呀,他真的要去嗎!」那恐怕得用一大筆錢吧!「book18.org

「八個基尼!」book18.org

「八個基尼!」莫瑞爾幾乎喘不過氣來,「哦,咱們得想法弄錢去。」book18.org

「我能付得起。」保羅說。book18.org

父子倆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她希望你能跟米妮和睦相處。」保羅說。book18.org

「好的。我很好。我也希望她跟以前一樣健康。」莫瑞爾答道。「只是米妮太滑頭。」他神情憂鬱地坐在那裡。book18.org

「我三點半就得走了。」保羅說。book18.org

「辛苦了,孩子!八個基尼!你看她啥時候能好?」book18.org

「得看明天醫生怎麼說了。」保羅說。book18.org

莫瑞爾深深地嘆了口氣,屋子裡顯得異常的空寂。保羅感到他父親蒼老孤獨,一副茫茫然有所失的樣子。book18.org

「下個星期你得去看看她,爸爸。」他說。book18.org

「我倒希望下個星期她已經回到家裡了。」莫瑞爾說。book18.org

「如果她沒回來,」保羅說:「那你就一定得去。」book18.org

「我不知道上哪兒去弄錢。」莫瑞爾說。book18.org

「我會寫信告訴你醫生說了些什麼。」保羅說。book18.org

「可你的信文縐縐的,我看不懂。」莫瑞爾說。book18.org

「好吧,我寫得簡單些就是。」book18.org

要求莫瑞爾寫回信可沒什麼用,因為他除了自己的姓名外幾乎什麼都不會寫。book18.org

醫生來了。倫納德認為有責任叫輛馬車去接他。檢查沒用多久。安妮、亞瑟、保羅和倫納德在客廳里焦急地等待著。兩個醫醫生沖他笑了笑。book18.org

「哦——去雪菲爾德!」他說著,指尖合攏在一起,笑眯眯說,「八個基尼,怎麼樣?」book18.org

「謝謝你!」保羅紅著臉,站起身說,「你明天來嗎?」book18.org

「明天——星期天?是的。你能告訴我下午火車的發車時間嗎?」book18.org

「四點十五分中央車站有一趟車。」book18.org

「到你們家怎麼走?要我走著去嗎?」醫生微笑著問。book18.org

「有電車,」保羅說,「去西園的。」book18.org

醫生在本子上記了下來。book18.org

「謝謝你!」醫生說著眼保羅握握手。book18.org

接著,保羅回家去看了看父親,現在米妮照顧著他、沃爾特。莫瑞爾現在頭髮已經白了很多。到家時,保羅看見他正在園子裡挖土。他已經給父親寫了一封信。book18.org

父子倆握了握手。book18.org

「嗨,孩子!你回來了?」父親說。book18.org

「是的,」兒子回答,「不過今天晚上我就得回去。」book18.org

「是嗎,天哪!」莫瑞爾叫道,「你吃過飯沒有?」book18.org

「沒有呢。」book18.org

「你總是這樣,」莫瑞爾說,「快來吧。」book18.org

父親有些害怕兒子提及妻子。父子兩人進了屋,保羅一聲不吭地吃著飯。父親雙手全是泥巴,袖子卷著,坐在他對面的一張扶手椅子裡,望著他。book18.org

「喂,她咋樣了?」終於,莫瑞爾小聲問道。book18.org

「可以坐起來,也能被抱著下樓喝茶了。」保羅說。book18.org

「真是上帝保佑啊!」莫瑞爾叫道,「我希望我們不久就能接她回來。諾丁漢姆的那個醫生說了些什麼?」book18.org

「他明天要去給她做檢查。」book18.org

「啊呀,他真的要去嗎!那恐怕得用一大筆錢吧!」book18.org

「八個基尼!」book18.org

「八個基尼!」莫瑞爾幾乎喘不過氣來,「哦,咱們得想法弄錢去。」book18.org

「我能付得起。」保羅說。book18.org

父子倆沉默了片刻。book18.org

「她希望你能跟米妮和睦相處。」保羅說。book18.org

「好的。我很好。我也希望她跟以前一樣健康。」莫瑞爾答道。「只是米妮太滑頭。」他神情憂鬱地坐在那裡。book18.org

「我三點半就得走了。」保羅說。book18.org

「辛苦了,孩子!八個基尼!你看她啥時候能好?」book18.org

「得看明天醫生怎麼說了。」保羅說。book18.org

莫瑞爾深深地嘆了口氣,屋子裡顯得異常的空寂。保羅感到他父親蒼老孤獨,一副茫茫然有所失的樣子。book18.org

「下個星期你得去看看她,爸爸。」他說。book18.org

「我倒希望下個星期她已經回到家裡了。」莫瑞爾說。book18.org

「如果她沒回來,」保羅說:「那你就一定得去。」book18.org

「我不知道上哪兒去弄錢。」莫瑞爾說。book18.org

「我會寫信告訴你醫生說了些什麼。」保羅說。book18.org

「可你的信文縐縐的,我看不懂。」莫瑞爾說。book18.org

「好吧,我寫得簡單些就是。」book18.org

要求莫瑞爾寫回信可沒什麼用,因為他除了自己的姓名外幾乎什麼都不會寫。book18.org

醫生來了。倫納德認為有責任叫輛馬車去接他。檢查沒用多久。安妮、亞瑟、保羅和倫納德在客廳里焦急地等待著。兩個醫生下樓了,保羅看了他們一眼,他從來就沒報過什麼希望,除非他自欺欺人。book18.org

「可能是腫瘤,我們必須再觀察一下。」詹姆遜醫生說。book18.org

「如果是腫瘤的話,」安妮問,「你們能把它除掉嗎?」book18.org

「也許可以。」醫生說。book18.org

保羅把八個基尼放在桌子上,醫生數了數,然後從錢包里掏出了一枚弗洛林放在桌上。book18.org

「謝謝你!」他說,「莫瑞爾太太病得這麼厲害我很遺憾,但我們必須觀察一段時間再做決定。」book18.org

「不能做手術嗎?」保羅說。book18.org

醫生搖了搖頭。book18.org

「不行,」他說,「即使能做,她的心臟也受不了。」book18.org

「她的心臟有危險嗎?」保羅問。book18.org

「是的,你們必須對她多加註意。」book18.org

「很危險嗎?」book18.org

「不——哦——不,不!只是要當心。」book18.org

醫生走了。book18.org

保羅抱著母親下了樓。她像個孩子直直地躺在那兒,當他下樓梯時,她用雙臂緊緊摟住他的脖子。book18.org

「我真害怕這討厭的樓梯。」她說。book18.org

這話讓他也害怕起來了。下次他要讓倫納德來干。他覺得自己幾乎無力去抱她了。book18.org

「醫生認為只是一個腫瘤。」安妮對母親大聲說,「他能把它取掉。」book18.org

「我早知道他能。」莫瑞爾太太揶揄地說。book18.org

保羅已經走出屋子時,她裝著沒有注意。他坐在廚房裡抽著煙。後來他想把衣服上的一點白灰撣去。仔細一看,卻是母親的一根灰色的頭髮,竟有這麼長!他把它拿起來,髮絲就朝煙囪飄起。他一鬆手,長長的灰發就飄飄悠悠地進了黑乎乎的煙囪。book18.org

第二天,在回去上班前,他來向母親吻別。這時天色還早,房間裡只有他們倆。book18.org

「你用不著擔心,孩子!」她說。book18.org

「沒有,媽媽。」book18.org

「別擔心,不然就太傻了,你要自己多保重。」book18.org

「知道了。」他答道,過了一會又說:「我下個星期六會再來的,要不要我把爸爸也帶來?」book18.org

「我想他還是願意來的。」她回答道,「不管怎麼樣,只要他願意來,你就讓他來吧。」book18.org

他又吻了吻她,溫柔地把她兩鬢的髮絲向後捋去,仿佛是他的情人。book18.org

「你要遲到了吧?」她喃喃地說。book18.org

「我馬上就走。」他輕輕回答道。book18.org

他又坐了幾分鐘,把斑白的頭髮從她的鬢角捋開。book18.org

「你的病不會再惡化吧,媽媽?」book18.org

「不會的,孩子。」book18.org

「真的嗎?」book18.org

「真的,我保證,病情不會更厲害。」book18.org

他吻了吻她,擁抱了她一會兒才走了。在這陽光明媚的早晨,他一路哭著向火車站跑去。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哭,他能想像得出她想他時那雙藍眼睛一定睜得又大又圓。book18.org

下午,保羅和克萊拉一起去散步。他們坐在一片片開滿藍鈴花的小樹林裡。他握著她的手。book18.org

「你看著吧;」他對克萊拉說,「她不會康復了。」book18.org

「歐,你怎麼知道!」克萊拉回答道。book18.org

「我知道。」他說。book18.org

她情不自禁地把他摟進懷裡。book18.org

「想法忘了這件事吧,親愛的,」她說,「努力忘掉它。」book18.org

「我會忘掉的。」他回答道。book18.org

她那溫暖的胸脯就在跟前等待著他,她撫摸著他的頭髮,讓他覺得舒服,他不由得伸出胳膊摟住她。但他還是忘不了母親的事。他只是嘴上跟克萊拉隨便聊著什麼。情況總是這樣。她一感到他的痛苦又湧上他的心頭,忍不住大聲沖他喊道:「別想了,保羅!別想了,親愛的!」book18.org

她把他緊緊貼在胸前,當他是孩子似的又哄又搖安慰著他。於是為了她,他暫且把煩惱拋到了一邊,但等到只剩下他孤身一人時,煩惱又重新回來了。幹活時,他一直在無意識地哭泣,儘管他的頭腦和雙手都在不停地忙著,他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哭。這是他的血在哭泣。不管是跟克萊拉在一起還是跟白馬酒家的那一夥男人在一起,他依然是那麼孤獨,只有他自己和心頭的重負存在著。有時他也看會兒書。他不得不讓腦子也忙碌起來。而且克萊拉也多少能占據他的一部分心思。book18.org

星期六那天,沃爾特。莫瑞爾到雪菲爾德來了。他形隻影單,就像一個無家可歸的人。保羅奔上樓梯。book18.org

「爸爸來了。」他說著,吻了吻母親。book18.org

「他來了?」她有些疲倦地說。book18.org

老礦工怯怯地走進了臥室。book18.org

「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親愛的?」說著,他走上前去,膽怯地吻了她一下。book18.org

「哦,還可以。」她回答道。book18.org

「我看得出。」他說道。他站在床邊低頭看著她,然後用手帕擦起了眼淚。他就這麼看著她,無依無靠的,像是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book18.org

「你過得挺好吧?」他妻子有氣無力地問,好像跟他說話要費很大的勁似的。book18.org

「是的。」他答道,「不過你也知道,安妮做事總是磨磨蹭蹭的。」book18.org

「她能按時地把飯菜給你做好吧?」莫瑞爾太太問。book18.org

「唉,有時候我還得對她大吼幾句才行。」他說。book18.org

「是的,要是她沒有做好,你是得吆喝幾句才行。否則她總是把事情拖到最後關頭才去做。」book18.org

她吩咐他幾句,他坐在那兒看著她,仿佛她是一個陌生人。在這個「陌生人」book18.org

的面前,他又尷尬又自卑,而且手足無措,只想逃走。他想逃走,迫不及待地想逃離這種令人難堪的局面。可他又不得不留下,為的是給別人一個好點的印象。這種複雜的心情使他目前的境遇更加尷尬。他愁眉苦臉的,拳頭緊捏著放在膝頭上。他覺得眼前的這一幕實在太尷尬了。book18.org

莫瑞爾太太在雪菲爾德住了兩個月,她的病情沒有多大變化。如果要說有什麼變化的話,那就是到最後,病情更加惡化了。她想回家,因為安妮也要照料自己的孩子。她病情太嚴重——坐不了火車,因此他們從諾丁漢弄來了一輛汽車。在明媚的陽光下,她們坐著車回家。這時,正是八月,秋高氣爽,風和日麗。在蔚藍的天空下,他們都看得出她已經不行了,然而她卻顯得比過去幾個星期都興奮。一路上大家又說又笑。book18.org

「安妮,」她叫道,「我看到有條國腳蛇從那塊岩石上竄了過去。」book18.org

她的眼睛還是那麼敏銳,她還是那麼充滿活力。book18.org

莫瑞爾知道她要回來,打開了大門正等著。大家都殷切地等待著她,幾乎半條街的人都出動了。他們聽見了汽車聲,莫瑞爾太太面帶笑容,回到了故里。book18.org

「看,他們都出來看我了!」她說,「不過,我想換了我也會這樣的。你好嗎,馬修斯太太?你好嗎,哈里遜太太?」book18.org

她們誰也沒聽見她說的話,不過她們看見她在微笑和點頭。大家都說他們也看到了她臉上的死氣。這可以算是這條街上的一件大事了。book18.org

莫瑞爾想要把她抱進屋裡,可是他太老了,亞瑟象抱孩子一般毫不費力地抱起了她。他們把她放在爐邊一張低陷的大椅子裡,那裡原來放著她的搖椅。她讓他們拿掉裹在身上的東西,坐下來喝了一杯白蘭地,然後環顧著房間。book18.org

「安妮,別以為我不喜歡你家。」她說:,「不過,還是回到自己的家裡好。」book18.org

莫瑞爾沙啞著嗓子附和說:「說得對,親愛的,是這樣的。」book18.org

那個挺有意思的小侍女米妮說:「你回來了我們真高興。」book18.org

她隔窗望去,只見園子裡開滿了可愛的金黃色的向日葵。book18.org

「那是我的向日葵啊!」她說。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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