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惡貫滿盈book18.org
霍五太爺剛一走近,就已發現壁上的一道木門,心中暗喜,但此時大家虎視眈眈,他不好作聲,立即伸出右掌,按在門上,吐出暗勁,只聽「喀」的一聲,木門應手而啟。要知在場的人,都是多年老江湖,霍五太爺朝右壁閃去,暴本仁、智光自然全看在眼裡了。book18.org
霍五太爺右手堪堪按上木門,暴本仁和智光同時身形閃動,搶了過來。寧勝天抬手發出暗號,鄭玄通、柴一桂、婁通、敖六四位香主也毫不落後,一起搶了上去。邢鏗雙掌接住皖西三俠的攻勢,突然回過頭來怒笑道:「好哇,老夫震碎書架,你們倒想撿現成的。」右腳橫移,正好擋在閃過來的暴本仁和智光兩人面前。book18.org
暴本仁豈肯退讓,口中暴喝一聲,右手巨靈般手掌當頭劈下,他身形高大,比邢鏗高出一個頭有餘,這一記「白虎爪」,有如泰山壓頂,朝他天靈抓落。智光一聲不作,右手直豎,朝邢鏗左脅印到,他這一掌使出來的是「般若禪掌」,不帶一點勁風。book18.org
邢鏗也不怠慢,雙手疾發,有掌上抬,迎向暴本仁抓落的掌勢,左手提胸推出,迎向智光的一掌。這一下雙方勢道都十分勁急,四隻手掌同時接實,但聽「啪」「啪」兩聲,暴本仁、智光二人被他震得退了一步。邢鏗武功縱然高過兩人,但對方兩人合力一擊,力道就勝過他了,這一記硬接,就把邢鏗震得身不由已,後退了一步,背脊砰的一聲撞上牆壁。book18.org
神燈教四位香主是繼暴本仁、智光兩人之後搶過來的,眼看三人動上了丟,就剎住身形,但已到了密室門口。李天群和霍天柱、謝東山本來聯手對付邢鏗一人,因邢鏗舍了他們,閃身攔截暴本仁、智光兩人。皖西三俠沒有了對手,也相繼撲到,這下等於所有的人都涌到了密室門口。book18.org
不,還有兩人沒有過去,一個是李小雲,她躲在高背椅後面,一直蹲著身子,連大氣也不敢透。另一個則是蒼龍寧勝天,他身為神燈教教主,一向自視甚高,凡事都由四位香主出手,從不親自出手。這回依然手拄龍頭杖,一手捻須,站在原地,沒有搶過來。這一段話,說來冗長,其實只不過是霍五太爺閃到密室門口,吐掌推開木門的前後,所發生的事。book18.org
木門開啟稟霍五太爺當然迅速的閃了進去,密室地方不大,自然一眼就看到南宮靖了,一時那還怠慢,探手就把南宮靖像老鷹抓小雞一般提了起來,一個轉身,到了門口,這時也正好是邢鏗和暴本仁、智光硬接一掌,各目被展得後退一步的同時。book18.org
霍五太爺洪笑一聲道:「大家住手,兄弟找到南宮靖了。」book18.org
蒼龍寧勝天直到此時,才手提龍頭杖,緩步走來,朗聲道:「諸位請讓開一點,霍老哥已經找到南宮靖,神燈教決不會把他搶跑,被他以旋風花殺害的人,諸如黃龍寺方丈,金刀掌門人,敝教金總護法、虎頭莊侯莊主,如今都有人在這裡,今晚沒有到場的只有長安永勝鏢局的人了,兄弟之意,此人應該由大家公決,諸位不可再意氣之爭。」book18.org
一面朝霍五太爺道:「霍老哥先把此人提出來。」大家心中雖是不願,但卻沒有人加以反對。book18.org
李天群眼看被人從密室中找到南宮靖,心頭雖然暗暗怒惱,但自覺臉上無光,一時作聲不得。霍五太爺一手提著南宮靖大步走出,沒人加以阻攔。鄭玄通等四人不待教主吩咐,等霍五太爺跨出木門,就不約而同的跨上一步,圍在霍五太爺四周,加以保護。book18.org
邢鏗道:「寧教主要把此人帶到那裡去?」book18.org
寧勝天大笑道:「兄弟說過,此子悉憑大家公決,敝教怎會把人帶走?咱們就在這裡借李老哥的書房問問他好了。」一面回頭朝李天群拱拱手道:「李兄可否請貴价掌燈,咱們也好坐下來談。」book18.org
謝東山朝門口道:「義鈞,要他們掌上燈來。」book18.org
寧勝天道:「霍五兄,此子武功極高,你先替他解開啞穴,四肢穴道暫時封著就好了。」霍五太爺答應一聲,舉手在他後頸一推,解開了啞穴。book18.org
侯元雙目一掄,看到這許多人圍著自己,其中還有掌門人大師伯在場,不覺心中一喜,大聲叫道:「大師伯,我不是南宮靖,弟子是侯元。」book18.org
暴本仁雙目圓睜,洪聲說道:「你會是侯元?」book18.org
李天群忙道:「兄弟找到他的時候,他神智迷糊不清,但剛才兄弟問過他,他一回說是侯元,一回又承認他是南宮靖。」book18.org
話聲未落,突然兩聲「嗤」、「嗤」輕響,燈燭忽滅,一道人影,快如飛鳥,從門口激射而人,朝侯元撲來。神燈教的四位香主依然圍著南宮靖戒備,鄭玄通、柴一桂耳中聽到衣袂飄風之聲,還沒看清人影,首先發難,各人發出一掌。 那人身法奇快,身形一偏,忽然搶落地面,避招發招,向兩人還擊了一掌。鄭玄通一招落空,右手一收再發,又拍了過去,柴一桂同時矮身進招,一記「陰手」朝那人身後印去。霍五太爺也在那人飛撲而來的同時,一手抓起南宮靖往後疾退了兩步。book18.org
寧勝天目光一注,看清來人只是個二十來歲的藍衫少年,生得眉清目秀,甚是俊逸。以鄭玄通、柴一桂的身手,兩人同時出手,居然沒有把他逼退一步,這就沉聲道:「鄭香主你們住手,老夫有話問他。」鄭玄通、柴一桂聽到教主的喝聲,立時收手後退。book18.org
這時燈燭已重又燃起,寧勝天又道:「小兄弟是什麼人?和南宮靖有何關係?」 藍衫少年道:「你管我是誰?」話聲出口,只見他身形一晃,就已欺到霍五太爺面前,右手伸縮之間,閃電般拍出三掌,左手一探,卻朝南宮靖拉來。 霍太爺不覺一慣,暗暗叫了一聲:好快的身法。口中嘿了一聲,身形疾轉,帶著南宮靖斜退一步,右手齊胸推出。江湖上很少人看到過霍五太爺出手,就是神燈教四位香主也沒有見過,但看他剛才閃避藍衫少年搶奔過去的身法,身子雖然高大,卻是輕巧已極,尤其這一掌,平胸推出,勁氣逼人,站在他邊上的人,都可感覺出來。book18.org
那知藍衫少年竟然視若無睹,一個人如影隨形,跟著跨上一步,只有肩頭微側,就把霍五太爺的一舉讓開,右手發掌,左手依然來搶南宮靖。霍五太爺看得暗暗驚異,忖道:「這是什麼身法?心念方動,右掌迅疾無侍的以攻還攻,接連出手搶攻,左手往後一攬,把南宮靖移到了身後。book18.org
兩人各以右手應敵,剩下的左手,一個人來搶南宮靖,一個不讓他把南宮靖搶去,眨眼之間,兩人就已互相搶攻了八九招,出手之法,嘆為觀之。鄭玄通、柴二桂因教主要自己兩人退下了,教主沒有出聲,就不好再出手。book18.org
暴本仁洪笑一聲道:「好小子,看來你是南宮靖一黨了。」口中喝著,五指箕張,朝藍衫少年肩後抓去。book18.org
他「白虎爪」威力奇強,例無虛發,這一抓之勢,快若雷奔,藍衫少年右手正在和霍五太爺互搏,忽然身形一側,左手往後疾拂,五指指尖宛如五支尖錐,劃向暴本仁的脈腕,手勢十分輕快。暴本仁幾乎被他划上手腕,抓出的手爪急忙一縮,收了回去,這一下可把他激怒了,暴喝二聲:「好小子,有你的,嘿嘿,老夫若是拿不下你,還用在江湖上走動?」右手剛縮,左手一掌拍了出去。 就在此時,突聽「嗆」的一聲,一道銀虹從藍衫少年身邊亮起,手腕一振,嗡然有聲,一支長劍突然化作兩道銀芒,一取霍五太爺,一向暴本仁手掌削來。藍衫少年面對霍五太爺,暴本仁卻在他身後左方,他這一劍居然同時攻向前後兩人。book18.org
寧勝天看得不由望然動容,低聲道:「會是分光劍法。」book18.org
霍五太爺以一隻右手和藍衫少年搶攻,此時乍見他忽然使出劍來,而且一縷銀芒直射自己眉心,也不覺激起怒火,大喝一聲,右手疾揚,打出兩枚鐵膽。一枚撞向刺來的長劍,一枚卻向藍衫少年心窩射去。暴本仁一生從不使用兵刃,他看藍衫少年的劍光削向自己手掌,不覺洪笑一聲,手掌一翻;疾向劍身拍去。 三人出手,同樣迅速,只聽「當」的一聲,藍衫少年刺向霍五太爺的劍光首先碰上第一枚鐵膽。「當」聲方起,緊接著又是「當」的一聲,那縷劍光居然又接住了直奔他胸口的第二枚鐵膽,把兩枚鐵膽一齊擊落。不,劍光劈過,兩枚鐵膽立被迎刃剖開,跌落地上。book18.org
再說削向暴本仁手掌的一縷劍光,在暴本仁手掌翻起拍向劍身之時,突然隱去,也不,那縷劍光有若靈蛇,隨著他手掌翻轉,現在卻對準他掌心射來。暴本仁發覺劍光寒氣森然,對方手中絕非普通長劍,趕緊往後斜退了一步。book18.org
「呵呵。」就在暴本仁斜退開去的同時,他原來站立之處,卻有人呵呵一笑,接著只聽一聲蒼老聲音說道:「小兄弟且讓開些?」book18.org
藍衫少年聲音入耳,身上就好像被人推了一把,不由自主的向旁移開了一步。要知此刻在這書房中的人,沒有一個不是江湖上的一流高手,但誰也沒有看到有人進來,卻憑空多了一個人,而這個人卻已站在暴本仁剛剛退開的位子上。 這句話,自然聽得在場的人猛然一驚,急忙定睛看去,就在暴本仁和藍衫少年之間,果然已經多了一個長須長發不僧不道的老人。這人身上穿一件已經洗得發白的藍市長袍,長發披肩,空著雙手。無形刀邢鏗雙目盯住,沉喝道:「朋友何方高人?」這話寧勝天、暴本仁也正待出口,但聽邢鏗問了,兩人就沒有作聲。 長發老人微微一笑道:「高人不敢,老夫只是一個默默無聞之人,賤號說出來了也沒人知道,不說也罷,可以奉告的,是老夫此來,要把南宮靖帶走……」說到這裡,探手把南宮靖從霍五太爺身邊拉了過去,他出手不快,但霍五太爺竟似毫無反應,任由他把南宮靖拉走。book18.org
長發老人把南宮靖拉到身邊,說道:「老夫失陪。」雙足一頓,一道人影帶著南宮靖飛了出去。book18.org
這一瞬間,大家暴喝之聲跟著響起。掌風拳勁,也相繼交匯擊到。藍衫少年尖叫一聲:「你把南宮靖留下。」身如一縷輕煙,銜尾急追出去。book18.org
緊接著但見人影飛閃,大家都追蹤往外掠去。李小雲看他們為了一個假南宮靖,互相爭奪,不覺暗暗好笑,這時大家都追了出去,她也趁機悄悄閃出,離開龍眠山莊。book18.org
侯元感到身上一輕,被制的穴道全解開了,他忍不住霍地睜開眼來。book18.org
他才發現身在一處岩洞之內,四周雖然有些晦暗,但前面有一個比人略低的洞口,可以透射進淡薄的天光,這時敢情天色才亮沒有多久。自己身前,站著一個瘦高人影,沒待自己開口,已經呵呵一笑,說道:「南宮靖,你醒過來了,老夫帶著你已經奔出百里之外,那些人再也不可能追上你了。」book18.org
侯元努力凝神看去,這站在自己面前的是一個長發披肩、長須垂胸的老人,他面向里首,一雙炯炯有光的眼神,宛如兩點寒星,含笑望著自己。自己從沒見過此人,心中不禁暗暗喃咕:他把自己弄到岩洞裡來,當然也是為了達摩手書「洗髓經」了。看來大師伯口口聲聲說要替爹報仇,要活捉南宮靖,原來也是為了凱覦「洗髓經」,只是他們怎麼會把自己認作南宮靖的?霍天柱那老賊點我五陰絕脈,不知這長發老頭又要如何折磨自己了。心中想著,不覺面有怖色,撲的跪到地上,連連磕頭道:「老人家把晚輩救出來,晚輩感激不盡,只是晚輩真的不是南宮靖……」book18.org
長發教人沒待他說完,呵呵一笑道:「你不是南宮靖,你是侯元,對不?」 侯元連連點頭道:「是的,晚輩真的是侯元。」book18.org
長發老人含笑道:「今晚在龍眠山莊要擄你的可知道是些什麼人?」book18.org
侯元道:「他們點了晚輩穴道,後來他們為了要問晚輩的話,才解開啞穴,晚輩看到的有神燈教主寧勝天、廬山黃龍寺的智光,金刀門無形刀邢鏗、皖西三俠,還有晚輩的大師伯……」book18.org
長發老人道:「你到了這裡,就不用怕他們找你,而且老夫也不允許他們再找你,唔,你可知道這些人找你是為了什麼嗎?這些人你爭我奪,無非是為了一冊達摩著的「洗髓經」,當年圍攻你爹,搜不到「洗髓經」,又去找你母子,其實那冊「洗髓經」早已被老夫從你爹身上取走……」book18.org
侯元聽得心頭一寬,他既然得到了「洗髓經」,那就不會向自己嚴刑逼供了,一面道:「老人家……」book18.org
長發老人微微一笑道:「小伙子,你不用心急,老夫昔年取走你爹的「洗髓經」,可不是凱覦達摩武學,原是想斧底抽薪,他們搜不到,好死了這條心。因為其中有兩個人,老夫和他們先人有舊,希望他們從此懸崖勒馬,不料他們又會去找你母子,老夫只好通知你娘先行避開,老夫又把你送交方外老友為徒,你師傅問你姓什名誰?老夫告訴他暫時就讓他姓老夫的姓吧,你叫南宮靖,就是這樣來的。哈哈,這句話,如今一晃眼十七年了,那時候你才不過三歲,小伙子你今年二十歲了吧?」book18.org
長發老人含笑道:「老夫當年取走你爹的「洗髓經」,原想過些日子再還給他,那知從那時候起,你爹就失去了蹤影。這冊「洗髓經」就一直留在老夫身邊,過了十七個寒暑,前些日子去找你師傅,他說已經打發你到江南來了。直到前天,老夫才聽說你被李天群擒到了龍眠山莊,唉,老夫真想不到李長虹的兒子,竟然如此不肖……」book18.org
侯元心裡有了底,立即俯伏在地,連連叩頭道:「老人家,你不但是晚輩的救命恩人,還是我爹、我娘的大恩人……」book18.org
「哈哈……」長發老人掀髯大笑道:「小伙子,你現在還說你是侯元嗎?」 侯元道:「晚輩因他們幾拔人到處追蹤,被擒到龍眠山莊之後,霍天柱又點晚輩五陰絕脈,逼著晚輩說出爹的下落,晚輩只好一口氣否認,說晚輩乃是侯元……」book18.org
「起來,起來。」長發老人一揮手,把侯元身子託了起來,說道:「你師傅雖然已把一身本領都傳給了你,但你總歸年紀還小,內力不足,否則以你所學的能耐,李天群等三人豈能逮得住你?」侯元垂手應了聲是。book18.org
長發老人又道:「我現在問你,你師傅叫什麼?」原來長發老人雖然認為眼前的侯元是南宮靖,但是他心裡也有疑惑,因為他知道花豹侯元是個什麼樣的人物,所以很奇怪南宮靖為什麼要冒充這麼一個人人得而誅之的小淫賊,所以才有此一問。book18.org
花豹侯元想不到長發老人有此一問,他哪知道啊,立刻汗就下來了,當時就噗通一聲跪到了長發老人面前,痛苦流涕道:「老人家,我該死,我不該騙您,我其實真是花豹侯元……」book18.org
長發老人一下子站了起來,怒聲道:「那他們怎麼會認為你是南宮靖?你又是怎麼到的他們手中?你給老夫說清楚,否則你小命不保。」book18.org
花豹侯元到了這個時候,當然不敢隱瞞,將那夜意欲非禮賣花女被擒之事說了,然後醒來就在龍眠山莊了。長發老人聽完了那個氣呀,自己辛辛苦苦救出來的竟然是個小淫賊,當下氣不打一處來:「原來你真是那個小淫賊,老夫差點被你騙了,你這種人,活著還有什麼用?」大掌一揮,就向花豹侯元腦門拍去。 「老人家,你答應我的……」花豹侯元大驚失色,話未說完,長發老人的掌先到了,一掌命中腦門,那還有的命在?花豹侯元就此斃命,也是惡貫滿盈,死有餘辜。book18.org
再說李小雲悄悄退出龍眠山莊,一路奔行,快到別峰禪院,瞥見前面山徑上正有一個人影也朝別峰禪院走去。有人走在前面,她只好放慢腳步,遠遠的跟在這人身後而行。她這一放慢腳步,才看清前面那人這一路行來,腳下踉蹌,走得跌跌幢幢,好像喝醉了酒一般。book18.org
李小雲當然清楚,這一帶根本沒有賣醉的酒店,何況此刻三更已過,一個喝醉了酒的人,不會從十里外跑上山來,那前面那人這時已經走近別峰禪院大門,但他卻腳步歪歪斜斜的朝著東首圍牆繞行過去。李小雲不禁心中一動,忖道:「莫非這人也住在別峰禪院裡?」book18.org
就在她心念轉動之你,只見那人已在圍牆下停下步來,他右手掩著胸口緩緩舒了口氣,雙腳一頓,縱身朝牆上縱去。但就在他身子躍到圍牆上的時候,忽然一個倒栽蔥往下跌墜下來,「砰」的一聲,仰天跌昏過去。李小雲心中暗道:「他負了傷。」急忙縱身掠去,落到這人身邊,低頭一看,黑夜之間看不清他的面貌,只覺他臉如白紙,氣息微弱,看他模樣年紀不會大大。book18.org
「看來這人傷得不輕,自己該不該救他呢?」李小雲正在猶豫之你,突聽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奔行而來。book18.org
接著只聽一個尖沙而略帶陰森的聲音傳了過來:「屬下看著這小子從這裡來的,他中了掌門人一掌,傷勢不輕,很可能躲進寺里去了。」李小雲站在牆腳跟,原是暗角上,這裡草長過人不易被人發現。聽到說話的竟是虎倀夏侯前,急忙蹲下身去。book18.org
接著只聽黑豹侯休的聲音說道:「老叔,大師伯說這人武功極高,很可能是南宮靖一黨,咱們務必把他逮住,那就快進去搜。」只聽「嘶」「嘶」兩聲,兩道人影越牆進去。book18.org
李小雲聽他們說這人是南宮靖一黨,登時想到方才衝進書房拚命來救侯元的人,一身武功果然極為高明,那麼自己遇上了,就非救他不可,一念及此,趕緊雙手抄起那人,一個箭步,朝左首一片松林中掠去。在林中又走了十來丈遠近,看看入林已深,才把那人放到地上,直起身子緩緩舒口氣。這人經李小雲雙手抄著身子,走了一段路,這一放下,悠悠醒轉,口中發出一陣呻吟。book18.org
李小雲低聲道:「兄台醒過來了?」book18.org
那人候地睜開眼來,問道:「在下傷得很重,是兄台救了我嗎?」book18.org
李小雲道:「很抱歉,我身邊沒帶傷藥,剛才兄台跌落圍牆,人已昏了過去,在下看到虎倀夏侯前和黑豹侯休兩人追著兄台前來,才把你扶到樹林裡來的。」 正說之間,只聽林外響起一陣雜沓的腳步聲,少說也有四五個人,不用說是虎頭莊的莊丁們隨後趕來了。李小雲因這人傷勢極重,自己身邊又沒有傷藥,而且虎頭莊的人又追蹤而來,自己既無法把他傷勢治好,以自己的武功,也敵不過虎倀夏侯前和黑豹侯休兩人,當真是心餘力細,正感為難。book18.org
這一瞬間,忽然腦你靈光一動,想到了一個計較,這就蹲下身子,低聲道:「這位兄台,在下知道你是南宮靖的朋友,在下也是南宮靖的朋友,只是在下身邊沒有療傷丹藥,無法把兄台治好,而且虎倀夏侯前等人,又在林外四處搜索兄台,時間稍長,難保不被他們找到。」book18.org
那人目光一注,說道:「你也是南宮靖的朋友,你不用管我,快些走吧。」 李小雲道:「在下不是這個意思,在下既然遇上兄台,自是不能袖手不管,但被他們找上了,他們人多,在下又不是他們對手,因此想到了一個計較,那是權宜之計,不知兄台是否覺得可行?」book18.org
那人問道:「兄台有何妙計?」李小雲和他低低說了兩句。book18.org
那人遲疑的道:「兄弟此計不錯,只是侯元……」book18.org
李小雲道:「沒有問題,在下幾天前在湯王廟附近看他被人擄走的,沒人知道,兄台只要小心應付就好。」book18.org
那人點點頭道:「那就這麼辦好了。」book18.org
李小雲道:「兄台既然同意,這裡太黑了,在下扶你再走一段路,至少要有天光的地方,才能施展。」那人又點點頭。book18.org
李小雲就扶著他站起,緩緩穿林而行,不多一會,已經穿出松林,到了一處小山丘間,李小雲扶著他坐下,從懷中取下一隻扁形銅盒,那是師傅送給他的易容工具,她藉著星月,仔細端詳著這人臉型,揭開盒蓋,就動手替他易起容來。那人問道:「在下還沒請教兄台尊姓大名?」book18.org
李小雲一面動手,一面說道:「在下宮飛雲,你呢?」book18.org
那人道:「在下丁玉郎,宮兄怎麼認識南宮靖的?」book18.org
李小雲道:「他是在下表兄,十天前,他曾到過舍下,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就匆匆走了,在下是奉家母之命來找他的。」他口中說著,雙手絲毫沒停,不過頓飯工夫,就已完成工作,收起銅盒,說道:「好了。」book18.org
丁玉郎道:「宮兄原來是易容好手,真是多謝你了。」book18.org
「這是雕蟲小技。」李小雲凝著雙目,又仔細看了一陣,才道:「大概沒有什麼破綻了,你只要小心些,就不會被他們看出來了。」book18.org
丁玉郎道:「好,咱們那就開始吧。」book18.org
李小雲道:「丁兄傷勢極重,就在這裡坐著,兄弟這就去把他們引來。」說完返身入林,立即伸手從身邊抽出長劍,口中大喝了一聲。book18.org
她跟竹逸先生學習易容,也學會了改變聲音的訣竅,因此第一聲大喝之後,又換了一個人的聲音,大聲吆喝,接著長劍揮舞,左手也一記又一記的拍出掌風,好像兩個人在樹林中叱喝動手,打鬥得十分激烈。這樣做,自然為了要讓站在林外虎頭莊的人聽到了。莊丁們聽到林中有人動手,自然會趕著去報告虎倀和他們大少莊主黑豹的了。book18.org
李小雲一個人揮劍、舞掌,連聲吆喝,卻也,打得有聲有色,而且逐漸朝林外移去。然後一躍出林,低低的道:「丁兄小心,在下失陪了。」身形移動,一下掠人林去,還沒走到一半,只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林外竄人,心中暗暗一笑,立即提氣躍上一棵大樹,隱住了身子。book18.org
原來李小雲給丁玉郎想的辦法,是把丁玉郎扮成花豹侯元,林中一陣打鬥,丁玉郎可以裝作負傷,讓莊丁們護送回去。虎頭莊的人自會給他治傷,等傷養好了,就隨時都可以離開虎頭莊。book18.org
李小雲回到禪院客房,悄悄穿窗而人。南宮靖依然端端正正坐在床上,看到李小雲回來,睜眼問道:「兄弟剛回來嗎?」book18.org
李小雲回到他對面的床上,低聲道:「時間不早,快些睡吧。」脫下靴子,和衣躺下,拉過一條薄被,蓋到身上,合上眼皮,不再作聲。南宮靖心智受迷,她說要睡了,就不會多問,也就自顧自瞑目垂臉,繼續運功。book18.org
李小雲人雖躺下了,但今晚遇上的事情,卻一幕接一幕的從心頭升起,叫她如何睡得熟覺?她出生在武林世家——龍眠山莊,自小也讀過不少書,從小到大,心靈中最欽佩的就是爹。爹一生以俠義自居,為人正直,不但是形意門的名宿,也廣為大江南北武林同道所推重,遂有皖西三俠之譽。book18.org
但今晚她看到了爹的另一面,為了凱覦南宮靖父親的一冊達摩「洗髓經」,不惜劫持南宮靖,在密室中嚴刑逼供?雖然擄來的並不是南宮靖,但先前說的要替南宮靖醫治所中迷藥,顯然只是騙騙自己的謊言罷了。爹和霍二叔、謝三叔成名多年,盛名得來不易,何用再去強取豪奪,凱覦人家的東西呢?book18.org
南宮靖,原來姓上官,不姓南宮,那麼他應該叫上官靖了?她情不由己的睜眼望望南宮靖,心中暗道:他幸虧易了容,有這許多武林高手在找他,真是寸步難行了。哼,這些武林中的成名人物,什麼白道、黑道,為了一冊「洗髓經」,就這樣不揮手段。師傅要自己和他一起前去九華,不知去找什麼人,看來江湖雖大,真正幫助他的,只有自己一個人了。book18.org
還有丁玉郎,倒也是個血性漢子,為了救他,奮不顧身的搶入書房來,這人一身武功,看來十分了得,可惜他不知道那個南宮靖其實只是侯元而已。都是旋風花害人,不知旋風花又是什麼人?南宮靖應該不是旋風花,但從種種跡象看來,南宮靖和旋風花又好像有著關連。她越想越覺得思緒紊亂,只有等南宮靖清醒過來,才能解得開謎團。book18.org
窗前已經透進微弱的魚白,天色正在逐漸黎明。李小雲還是沒有絲毫睡意,索性坐了起來,穿好靴子,跨下木床。南宮靖也及時睜開眼來,說道:「兄弟,你一晚都沒睡著?」book18.org
李小雲道:「你怎麼知道的?」book18.org
南宮靖跟著下床,說道:「我聽你呼吸的聲音,就知道你沒有睡著了。」 李小雲壓低聲音道:「我們要去九華,自然要早些起來趕路了。」book18.org
兩人匆匆洗完畢,在齋堂喝了兩碗稀飯,就離開別峰禪院,奔向大路,朝安慶方向行去。傍晚時分,趕到高河埠,向當地農家借宿一宵,翌晨繼續上路,中午在西路道打了個尖。午後天氣突然變壞,寒風如剪,天空陰沉沉的,雖然沒有下雨,但誰都看得出這是快要下雨的景象。book18.org
李小雲道:「大哥,我們要快點走了,能夠趕到安慶城裡,就不怕了。」兩人腳下加緊,遁著大路奔行,快到十里舖,天空就打著閃,雷聲隱隱,已經灑下黃豆大的雨點。book18.org
李小雲急忙叫道:「快走,我們到十里舖避雨去。」腳下加快,領著南宮靖往前直奔,她知道十里舖有一座茶亭。book18.org
茶亭,顧名思議應該是一座供路人茶水的亭子。但這裡的茶亭,卻是一座廟宇。正當大路之旁,山門前左右廊下三面都放著長條石凳,中間各有一個茶桶,裝滿了茶水。進入山門,從左右兩邊長廊可以通往大殿,大天井南首,則是一座高大的戲台,面向大殿。book18.org
李小雲和南宮靖奔人廟前的茶亭,雨已越下越大,潑得兩人一頭一身都是雨水。這時廟前方廣數丈的茶亭中,已經站滿了避雨的人。兩人奔入廊下,第一件事,自然要先拍拍身上的雨水,輕輕吁了口氣,現在已經站停下來,才看清茶亭裡面這些避雨的人,有販夫、走卒、商賈、婦女,也有身穿勁裝,腰佩兵刃的壯漢,像是鏢局中人,形形式式,怕不有二三十個人。book18.org
檐外,雷電風雨交作,雨下得越來越大。只聽一個蒼老聲音說道:「尚武,這雨只怕一時三刻停不了,咱們還是到裡面去吧。」說話的是一個頭戴氈帽的矮胖老者,上身穿一件藍布大褂,紮腳褲,生得濃眉扁臉,兩鬃花白,肩膀極闊,目光炯炯,一望而知是練武的人。book18.org
站在他身邊的是一個二十四五歲的青年,紫臉膛,五官端正,精神飽滿,頗有英氣,聞言躬身道:「老爺子說得是。」話聲一落,朝身後揮了揮手。book18.org
戴氈帽老者就舉步朝廟門走去,紫臉青年亦步亦趨的跟了過去。接著只見十多個穿藍色短衣的漢子也立即跟著他身後就走。李小雲跟爹時常在江湖走動,自然看得出來,這批人該是鏢局中人無疑。她也覺得這場雨下得很大,一時停不了,老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那老照頭說得不錯,不如到裡面去。心念一轉,也就輕聲道:「大哥,我們也到裡面去你說好不?」book18.org
南宮靖一切自然以她為主,點著頭道:「好。」book18.org
李小雲轉身就走,兩人一前一後跨進廟門,折而向左,那是一條長廊,繞過大天井,迎面就是一座寬廣的大殿。兩人走進大殿,只見神龕左首有人生了好大一堆火,已有不少人圍在火旁烤著被雨淋濕的衣物,剛才進來的老者和紫臉青年等人已經圍了上去。book18.org
李小雲和南宮靖身上長衫也被淋濕了,很自然的跟著朝著火堆走去。熊熊火光照到臉上,就有炙熱的感覺,身上衣衫也開始冒著熱氣。這一霎間,李小雲忽然驀地一怔,因為她看到前面蹲著的三人,竟會是爹和霍二叔、謝三叔。book18.org
差幸自己兩人站在他們身後,他們當然不會看到自己二人。她悄悄拉了一把南宮靖的衣袖,腳下往右邊移動。恰好一陣腳步聲雜沓的往裡走來,把兩人走動的聲音掩了過去。只聽一個洪鐘似的聲音赫的笑道:「好極,這裡還生了好大一堆火。」book18.org
李小雲心頭又是一怔,這說話的聲音不是暴本仁還有誰來?跟著他身後走入的還有黑豹侯休、花豹侯元和虎倀夏侯前,以及八名虎頭莊的莊丁。那侯元自然是丁玉郎喬裝的了,看他由兩名莊丁挽著走動,可見傷勢還沒痊癒。book18.org
因為暴本仁聲音洪亮之故,在殿上烤火的人就有不少回頭看去。白虎神暴本仁身軀高大,雙目凸出,精光閃閃,只一瞥就已看到蹲著烤火的皖西三俠,這真是冤家路窄,口中發出一聲洪笑,大聲喝道:「好傢夥,皖西三俠都在這裡,這當真巧極,你們總記得咱們還有一筆帳掛著沒算呢。」 book18.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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